我无意静坐一隅,成为谁的避风港。所以与其等待,不如选择自己离开地面。清楚认知自身局限却仍试图超越,我认为这才是有限的人类能做出的最佳抉择。
——摘自具炳模《鸟击》
(*나는 가만히 앉아서 누군가의 휴식처로 남을 마음이 없어. 그래서 기다리기보다는 내가 땅을 떠나기로 한 거야. 자신의 한계를 명확히 알고 그럼에도 그것을 넘어서기 위해 움직이는 것이, 유한한 인간이 내릴 수 있는 최선의 결론이라고 생각하니까.
ㅡ 구병모, 「버드 스트라이크」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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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里是花园」这种评价对延宇而言再熟悉不过了。明明他只是安静待着,按自己的想法回应和行动,人们却总用「脑袋里是花园」啦、「天真」啦、「单纯」啦之类的话来包装他。
即便如此延宇也不可能不知道旁人看他的眼光。反而更清楚。若非如此他早就疯了吧。毕竟孤儿对他人目光极度敏感。作为孤儿怎么可能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怀着什么心思接近自己呢。
所以延宇也只是相应地对待他们罢了。只要像个傻瓜一样生活,人们就会喜欢他。即使知道被利用,只要适度相处,人们就会留在他身边。女人们对这样的他感到郁闷,但延宇对那些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那些在他身边打转的所谓朋友,也大致出于同样的缘由。明园财团提供的资助金额不小,足够他进行创作活动。剩下的钱,就花在朋友身上。只要这样适度撒钱,他就能摆脱孤独。
孤独对格外敏感的他而言犹如毒药。他特意选择在喧闹的、充斥着无赖们的吼叫、醉汉的骚动和不良学生嬉笑打闹的别墅区租房,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只要淹没在人们的噪音里,就能忘记孤独。
房租便宜,又能忘却孤独。对于在空荡荡的胸膛里长大、没有父母兄弟也没有任何依靠的他来说,排解孤独比什么都重要。
宁可被利用还好些。比起在孤独中干枯而死,那样要好得多。即使只是被利用,也觉得比孤独强的那段日子里,延宇遇见了雨柔。一见钟情的异世界公主。雨柔并没有想利用他,反而是个在一起会很愉快的人。遇到这样的人对延宇来说还是生平第一次。
所以延宇相信了雨柔的话。并不是因为什么可笑的理由——比如我们是该结婚的关系。她根本没有说谎的理由,而且迄今为止对延宇连一粒谎言的沙子都没有,就是以她本来的样子对待延宇的。
白雨柔不会说谎。延宇真心这么相信着。对延宇来说根本没必要刻意讨好的人——异世界的公主就是白雨柔。反而需要在她面前好好表现的人是柳延宇。一见钟情是事实,而且男女关系中先动心的人就输了这点他不可能不知道。
总之,如果是那样的雨柔说的话,应该就是事实。根本不需要证据。或许延宇该采取的行动,在那一刻,雨柔对他说话的那个瞬间就已经决定了。
和朋友们断绝关系。
那是延宇能做到的最好方式。
「所以说啊,臭小子。那完全就是个疯婆娘。」
接连不断的辱骂指向的是雨柔,但真正听着这些话的人却是延宇。延宇保持着特有的笑眯眯表情,默默听着朋友们的指责。
「操他妈的,喂。明园财团的女儿真能那么搞吗?看,我这儿肋骨都淤青了。管那贱人是谁,我日——」
咻咻,用嘴发出类似挥拳风声的男人。延宇微微眯着眼,静静注视着这样的男人。
挂断电话后雨柔仍长叹了一口气。
「这周四晚上可以吗?」
所谓血本无归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情况吧——雨柔一边叹息着,一边用力按压着太阳穴。
星期天即将结束。过了今晚又是星期一,这多事的一周终于要落幕了。这样反而更好。那些让人头疼疲惫的事情都差不多解决了——没错,只要这样下去就不会有问题。
- 嗯。饭有好好吃吧?
- 嗯。我知道。什么事啊。
「可预约了才会把我当患者对待吧?」
「只要星期三顺利过去就行。」
「反正结婚后也要搬家的。忍到那时候就行了吧。」
「爸,是我。」
- 直接过来不就行了,搞什么预约不是麻烦死了?
「…总之周四见吧。到时候再说。」
电话那头传来父亲沉重的叹息。
「喂,这种鬼话你也信?」
如今这世上只剩他孤身一人。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能向他伸出手的人唯有一个。白雨柔——只有她,才是他的世界。
那群男人正七嘴八舌地对雨柔进行激烈谴责时,延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向来沉默寡言的延宇突然开口,男人们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
雨柔这么想着打消了搬家的念头。她还没考虑过和延宇解除婚约的事。今天上午见到的延宇非但没有附和那些朋友,反而显得非常慌张——只要像雨柔说的那样干脆地和那些朋友断绝往来,就根本没必要提退婚的事。
「不过我说啊。」
一阵阵抽痛让头痛再次袭来。最近不知怎么的,头痛发作得越来越频繁。雨柔吃了头痛药喝完水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那个…」
「——是你们先要动手打雨柔小姐的吧。」
*
试图说服延宇的嘴脸令人作呕。延宇静静盯着面前的咖啡,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放下一张万元纸币。
虽然整理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但人心就是这样。想到那些歹徒闯进家里大闹一场,还是让人很不舒服。带着这种不安继续生活让人犹豫,甚至想过干脆卖掉房子搬走算了。
「都有好好吃。」
- 那个,我其实不讨厌烟味的。
「也没什么…就是最近有点头痛。挺频繁的。」
- 不管是初期、中期还是后期。三十岁开始就走下坡路啦。你以为我没经历过三十代吗?我得到你的时候可比你现在年轻呢,你这家伙。
- 什么事。
「嗯。至少比起你们的说辞,雨柔小姐的话更可信。」
这下可真是血本无归了。
「喂,柳延宇!你现在在干嘛?」
「…才三十出头呢,爸爸。」
「哎,延宇啊。我们也没那么坏吧。」
延宇啊,呀,柳延宇——朋友们的呼喊声中延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店。心情无比轻松。为什么到现在才这样做呢。为什么不早点跟那些家伙断绝来往呢。是因为孤独吗。反正现在不会再孤独了,怎样都无所谓了吧。对,一定是这样。
这话没错。延宇又不是傻子,他清楚这些朋友怎么看待和对待自己。只是勉强迎合他们罢了——要是连这些人都没了,延宇就真的孤身一人了。但现在不同了。有雨柔在。那个不会利用他的人。虽然差距还很悬殊,但只要慢慢填补就好。
「知道啦…」
- 净说些稀奇古怪的话。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
说完这句话延宇就转身走了。已经没有再听下去的必要。对他来说雨柔是对的。无条件地雨柔就是对的。只要是她说的话,那就是对的方向。所以,这才是正确的选择。
「够了,太难看了。你们电话号码我都会删掉,以后别来找我。」
- 嗯哼。你也别仗着年轻就大意啊。
延宇星期三会来。来教授办公室。到时候就能做个了断,所有事情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还是去医院看看吧。雨柔终于冒出这个念头。虽说头痛的原因多种多样可以不当回事,但像这样持续不断的头痛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干嘛?就是说要和你们这帮人断绝来往啊。」
「想预约个诊疗。」
- 头痛的原因实在太多了,我也说不上来。什么时候会来?
又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冒犯之处,正当雨柔的脖子像长颈鹿般缩起来时,父亲的声音再次传来。
「延宇你结婚的时候可得好好说啊。我们他妈不也得弄张体面的公司名片装装门面吗?要是明园财团员工的话,我们档次不就一下子——」
大概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吧。从法国留学回来,找到住处之后,怎么可能有什么感人的重逢——和这帮家伙的重逢要不是偶然去的那家便利店,根本就不会发生。
她想着得给父亲预约。她向来只去明园大学附属医院。毕竟让她的主治医师——父亲看诊最稳妥。
- 你现在也不是二十多岁了。是三十代了。身体开始衰老的曲线懂吗。也稍微运动一下吧。
傍晚回到家中,屋子干净得让人难以相信昨天还发生过那场骚动。雨柔轻叹着走进屋内,心想现在总算像个住人的家了。收拾得井井有条、像前天一样整洁的房子,现在才终于有了生活气息。
「要不要搬家呢。」
走在路上延宇点燃了香烟。在呛人的烟雾中仿佛能听见她的低语。
看那架势现在搞不好还要给延宇来一拳。猛地站起来发火的样子,但比延宇还矮一个头。大概和雨柔身高差不多吧。所以延宇根本就没当回事。
「哈,这人真是疯了吧。」
想到这儿雨柔掏出手机。刚拨通父亲的号码,没响几声电话就接通了。
「雨柔小姐的事我都听说了。给我灌酒的事,还有灌到过分程度的事也是。向雨柔小姐求职请托的事也是。全都听说了。虽然早知道你们没把我当朋友,但这次真的越线太多了。以后别再联系,各走各的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