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还是铅。(Plata o Plomo)
——巴勃罗·埃斯科瓦尔(*说这话的是有史以来最嚣张的毒枭,意思是要么接受贿赂-银子,要么失去生命-铅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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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说尹素琳犯了什么错,那就是她忘了自己的世界极度现实,而在那个现实中她不过是个既非全能又脆弱不堪的二十岁黄毛丫头。而她的现实,正是在踏入白雨柔教授办公室的这一刻,才痛彻心扉地体会到。
坐在桌子对面椅子上的雨柔从素琳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次都没看过她。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只顾着不停处理积压的工作,连她休息时都没停手。因此素琳进教授室快20分钟了,只能站在雨柔面前瑟瑟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简直是地狱。要是雨柔大喊大叫发脾气倒还好,偏偏这样把人晾着不说话,连个眼神都不给,这本身就已经是地狱了。
素琳多希望雨柔能说点什么。此刻她脑子里正激烈争论着各种可能性——到底哪种情况概率更高。被发现了吗,还是没发现?干脆坦白求饶吧,装傻充愣吧。她怎么可能知道,有证据证明是我干的吗。不是没跟任何人说吗。不对,虽然说了但在Universal Time捣乱的又不是我…这些自我合理化的声音各自扯着嗓门大喊大叫。吵得要命。
应该没被发现吧,这种可能性正逐渐占据上风。雨柔不是不懂这些吗。况且也没有证据不是吗。就算真的被发现了又能怎么证明呢——就在她脑海里进行着如此激烈又卑劣的辩论时。
「为什么要那样做?」
素琳被雨柔仍盯着文件、漫不经心抛出的这句话吓得僵住了。那一瞬间,对方可能早已心知肚明的概率陡然飙升。快坦白,趁现在说出真相请求原谅——这样的声音突然在脑中炸响,但恐惧用尽全力压制住了这个声音。
「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听到素琳的回答,雨柔终于抬起头。接着从身旁的包里取出钢笔,轻轻放在那叠文件旁边。
「啊,是说不知道呢。那天我晕倒时听说素琳同学帮了我,本来还挺感激的。但是——嗯,好吧。这样啊。」
直到那时,雨柔才带着笑意看向素琳。难以捉摸的眼神——那灰色的瞳孔正直勾勾盯着素琳。没错,那根本不是美瞳。用那样猩红上挑的眼睛看人的灰色瞳孔怎么可能是美瞳。素琳的肩膀缩得更紧了。而且,那瞳孔里根本没有笑意。
「所以我要再问一次。为什么要那样做?」
坦白并乞求原谅吧。素琳终于被这个可能性攫住了。反正她刚才不是笑了吗。不是还说对我心存感激吗。所以,就算是现在,乞求原谅吧。
白雨柔可是教授啊。
是教育工作者啊。
有义务将学生引导到正途啊。
所以,只要当作是我年少无知犯的错,就有可能原谅我吧。
这想法荒谬至极,稍加深思就知道绝无可能。教授虽是教育者,虽肩负培育引导后辈之责,却并无这种义务。况且素琳也早已不是能用『年少无知』开脱的高中生。她是成年人 是到了该为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身体长大却沉迷网络导致心智停滞的巨婴。那就是尹素琳。
太可笑了。真是可笑至极。这种幼稚又愚蠢的诱导审讯,仅凭一句『为什么这么做』就能让人坦白,实在可笑。也难怪,雨柔甚至没问素琳是不是她散布的谣言。连类似的话都没说。只是拐弯抹角地提了几句,但素琳做贼心虚,自己就全招了。
「因、因为您只偏爱尚赫…上、上课第一天还是什么时候…教授您让我当众出丑…」
雨柔的话让素琳犹豫着站了起来。即便如此,素琳的身高也只到雨柔下巴附近,毫无威胁性可言。雨柔的眼神俯视着这样的素琳。那无限轻蔑的目光,如同看着地上爬行的虫子般,让素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二十岁就进监狱多冤啊?」
「啊。」
「…啊?」
「我问你,到底为什么对我怀有恶意。」
「学生」这个称呼已经消失了。
「记住我是谁。这是你不该忘记的事。知道为什么事实性名誉毁损的量刑标准会分成两种吗?能做出选择的人是谁?最好记住这些,尹素琳。还有尽量请个贵的律师。这样对你比较好。」
直到那时才想起来。啊,是有那么回事。因为太过微不足道甚至都没记住的那件事。只让南尚赫像助教一样示范发音,对自称也能做到的素琳说可以了的那件荒唐小事。
真是无语。或许连无语都不足以形容。荒唐到极点了,雨柔不自觉地噗嗤笑出了声。啊哈,啊哈哈,啊哈哈哈——清脆的笑声充满了教授室。看到素琳正观察着自己的反应,雨柔的笑声像假的一样突然停止了。接着雨柔的视线转向了素琳。
「没、没有!我绝对…绝对可以发誓!我只是,只是…跟、跟朋友们…跟几个人…」
「素琳小姐…不对,尹素琳。」
「就为那点破事把自己人生毁了?」
「——肯定是这么想的吧,尹素琳。」
「…啊?」
「就为这点破事把自己人生搅得一团糟,可笑吧。尹素琳小姐,知道事实陈述型名誉毁损的量刑标准吗?」
「教、教授的变异症…是,是我散布的谣言!但教授,在Universal Time上发文的不是我!我、我可以给您看我的帖子!」
「教授,可、可是!」
雨柔用力高举手臂。是要扇耳光吗,若能就此结束倒也算幸运。但考虑到暴力行为之类的——素琳不自觉地紧紧闭上眼睛。全身蜷缩着闭眼发抖的素琳,等了许久都没等到任何动静,便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
听到这冰冷的声音,素琳不自觉地闭上了嘴。不仅声音阴森,那裹挟着寒意的目光也正缓缓扫过她的脸庞。
「站起来。」
素琳的声音开始微微发抖。白雨柔究竟打算对她做什么。未知的恐惧正压迫着素琳。
「知道什么叫『事实陈述性名誉毁损』吗?」
「教…教授?教授?!」
结果却与雨柔四目相对。看到素琳吓得倒抽冷气又缩成一团,雨柔噗嗤笑着开口道。
「对、对的…全都是我朋友们传的谣言!」
素琳跪下来磕头。尽可能装得可怜兮兮的,让人觉得她真是委屈。但低头看着这样的素琳的雨柔,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只是用冷冰冰的表情俯视着素琳。
素琳刺向雨柔的那把匕首如今正掉头向自己飞来。
素琳低着头听雨柔说话。要说有哪点对不起,那可不止一两件。但对雨柔造成最直接伤害的,只有一件事。
「真是不懂事呢。连这点程度都受不了的话。」
所以某种程度上也稍微放心了些。对于雨柔提到的事实性名誉毁损,素琳确信她并不了解。顶多就是罚款,像素琳这样刚成年的情况,所谓罚款也不过一百万韩元左右。
「教、教授…」
连敬语都不用了。面对这寒气四溢的声音,素琳本能地咽了咽口水。就是…就是…
雨柔的话接踵而至,仿佛要践踏素琳的希望。直到这时雨柔的眼神才浮现笑意。就像在说『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一清二楚——』般笑着。
所以拼死挣扎吧。这才是你该做的。还有你通风报信的那些朋友们也带过来。如果你还想向我求饶的话,这么做才对。毕竟监狱里有朋友作伴可能没那么痛苦嘛。
「什么对不起?」
「觉得冤枉?没必要觉得冤枉。这不就是你自作自受吗。这世上可是有条法律叫『因公开事实导致名誉毁损』。虽然我不太懂法,但这条法律真是妙极了——当然仅限现在这种情况。」
「…啊?」
没再多说废话,雨柔对素琳露出笑容。她坚信素琳会把朋友们像串咸鱼般一个接一个供出来。毕竟她不是会独自扛下一切的人。绝不可能是那种老好人。
「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结束呢。」
雨柔轻轻拍了拍素琳的肩膀。靠近过来,近到连呼吸声都能听见的距离,雨柔在素琳耳边低语
事实性名誉毁损罪的量刑标准是处以2年以下徒刑或监禁,或500万韩元以下罚款。但大多数情况下,仅处以轻微罚款。这一点素琳也不是不知道。她奉献了近半人生的那个地方,收到那种起诉书的人不止一两个,所以她更清楚。
「对、对不起!」
「那就是朋友们传的谣言了吧。」
「做错事就该受罚,不是吗?」
「素琳小姐。」
「啊——Universal Time。对啊,是有那种应用来着。因为进不去所以不知道呢。难怪在学生之间传闻传得那么凶,原来是那边文章闹翻天了。不过素琳小姐没在那里写文章吗?」
「什、什么…惩罚?」
雨柔嘴角噙着笑。但眼神依然没有笑意。被那居高临下的目光注视着,素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雨柔是带着微笑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是啊,就是这种人类。卑劣的人类,廉价的人类。低贱的人类,龌龊的人类。无可救药的——垃圾。无法重生。无法挽救。咯噔,咯噔…随着逐渐接近的脚步声,素琳慢慢抬起了头。然后,与站在她头顶俯视着她的雨柔目光相遇了。
语法很奇怪。通常应该说『就为这点事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但雨柔没这么说。听起来简直像是素琳自己毁了自己的人生。
「不知道也没关系,反正你马上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