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审讯室见到美智留的瞬间,他的兴趣变成了算计。接下这个女人的辩护吧,官司无论输赢,对自己都百利而无一害。算盘是这么打的。从名叫麻生的警官那里听说了她的嫌疑——杀人与教唆杀人,而且她本人还是个大美女。这个案子一旦开庭审理,必将成为社会焦点,身为辩护律师的蒲来金人当然也会沐浴在耀眼的聚光灯下。光是这一点,就堪比几千万日元的广告费。仅仅听了案件概要和当事人坚称无罪的主张,蒲来便爽快地答应了辩护。
——摘自中山七里《嘲笑的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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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雨柔,92年生,生日还没过所以周岁31岁,明园大学日语日文系正教授,在日本连日文学博士学位都拿到手的天才。
这样的她最重视的价值观正是平稳,宁静且一切各就各位没有变动、永远和昨天相同的今天延续到明天的每一天是她最看重的。也是最追求的。但如今在她这样的日常生活中,『平稳』一词已变得相当遥远,她觉得自己就像在深海氧气突然耗尽的潜水员般快要窒息. 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窒息而亡吧.
「非得要上班吗?多休息会儿也行。我倒更建议你那样。」
「没关系。学校现在肯定乱成一锅粥了。要么干脆辞职,要么去上班露个脸。二选一总比现在强。」
「唉…这倔脾气到底像谁啊真是。」
「…不是爸爸的女儿嘛。」
雨柔的话让诚真闭上了嘴。因为那也确实不算错。总之这就是今早的对话内容,最终雨柔像没事人一样出门往学校去了。她没有窒息。相反地,在甩开氧气罐后才体会到的轻快感让她从心底感到自由。
科尼赛克在公路上飞驰。时隔许久骑着爱驹前往学校的雨柔心里既没有悸动,也没有兴奋,没有恐惧,没有不安——什么都没有。反而像是沉入深海被水压碾过般毫无动静。
拦在科尼赛克前的道闸刚升起,雨柔就猛地踩下油门。随着轰、呼嗡——的剧烈引擎声,红色跑车冲上坡道。不可能不知道这辆跑车主人的学生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连这些声音也很快变成小点远去,跑车最终沿着教职工通道驶向了文科学院。
雨柔刚停下车就立刻掏出墨镜戴上并推开了车门。随着金属块移动的沉闷声响车门开启,当雨柔的身影从车内显现时,周围如云般聚集的学生目光齐刷刷投向了她。
即便Universal Time只是网络平台,即便对线下影响微乎其微,当传闻主角现身时也不可能不引发骚动。在雨柔车辆出现的瞬间就蜂拥而至的学生们组成的围观圈,随着她亮相的同时如涟漪般扩散出阵阵窃窃私语。
若将学校比作池塘,学生便是充盈其中的水。当名为白雨柔的石块投入其中,岂能不激起波澜?而石块本人——白雨柔漫不经心地环视这群学生后,若无其事地迈开了脚步。
平日很少穿的高跟鞋踏出咯噔咯噔的响亮脚步声。一如既往整齐笔挺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如今已懒得遮掩的爱马仕包包挎在臂弯,雨柔朝着文科学院正门径直走去。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雨柔那面无表情的脸即便在墨镜下也清晰可见,原本期待她做出某种、总之是某种反应的学生们反而感到被她压制住了。
「——让开。」
这句对占据楼梯的学生们低声下达的命令,单凭这一句话就让学生们像被催眠般哗啦啦地分开。伴随着咔嗒作响的脚步声,雨柔走上楼梯,向左拐去,直到终于从视野中消失,学生们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
「…什么啊?」
「怎么回事?」
「不、不是提问…」
「教、教授您有变异症…」
「尹素琳…不是啊。」
「请您给个解释!」
- 喂,你去问。
「所以,对各位来说到底有什么不同?我究竟有什么必须解释的理由?」
但那也只是一瞬。转瞬即逝的表情,什么都没留下只剩面无表情。撑着讲台站立的雨柔向那女学生问道。
与此同时,乘上电梯的雨柔摘下墨镜长叹一口气。她倚靠在电梯墙上,不停地按压太阳穴,连连发出短促的叹息。本就对视线敏感的她,面对数十名(虽不到数百)学生的目光,依然感到压力山大。不过,这个年纪早该学会伪装自己给他人看的处世之道了。
「教授!」
- 话是你提起的,你来问。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多说一句。尹素琳同学。」
霎时间教室气氛降至冰点。如同寒潮席卷般,泰民立刻明白了白雨柔话语中隐藏的含义。若是平常,那个将教育者身份视若珍宝的她绝不会说出的话。如此坦然说出这种话的她,白雨柔。
「所以说,这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我是不是变异症患者,各位是学生而我是教授。难道这会让什么改变吗?」
「谢谢。放那边吧。」
「记得上节课讲解了动词五段活用,这部分内容不仅限于现代日语,在整个日语体系中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它与后续所谓的サれるラれるサラサラれる——即动词可能形、被动形、使役形、使役被动形也有关联…」
「嗯。是提问吗?」
「敢说哥哥是白痴。」
慢慢摘下眼镜放在讲台上,雨柔注视着她。
「是吗?」
反倒是提问的人被这斩钉截铁的回答吓了一跳。雨柔用仿佛在说别人事情般的低沉声音回答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好!好的教授!马上给您准备!」
「好久不见。由于非本意地延长了停课时间,导致各位的学费被无谓浪费,在此致歉。近期将通过补课来填补拖欠的课程,具体安排另行通知。那么,现在开始初级日语课吧。」
你能做什么呢。
「教授,咖啡给您拿来了。」
学生们的意见也莫衷一是。如果雨柔稍微示弱或看人眼色的话,反而会成为他们八卦的话题,但像这样毫无反应,反倒让人尴尬起来。
「也太堂堂正正了吧…?」
刚这么想着,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咔嗒、咔嗒、咔嗒……脚步声响起的同时,教室瞬间陷入寂静。门开了,雨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虽然没瘦多少,但明显没戴隐形眼镜似的,戴着眼镜的雨柔走上讲台,把教材放在讲桌上。
「至少为了平息系里的骚动,希望教授能出面说明…」
「是谣言吗?」
推开教授室门时惠智已在里面。虽是周一早课导致雨柔通常比惠智早上班,但不知为何今天惠智先到了。原因显而易见——见到雨柔进门,她局促地站起来低头行礼。不知何时又戴回墨镜的雨柔只是微微颔首回应,随即说道。
善佑这样想着。以往的雨柔每次看到坐在前排的善佑和尚赫时,眼神总会短暂地柔和下来进行眼神交流。但今天不同——别说眼神交流了,连看都没看善佑一眼。就这么背对着走向讲台,走向讲桌。这种反差感,实在太过强烈。
其他学生的目光齐刷刷射向素琳。在那视线中,素琳的脸变得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
一边嘟囔着自言自语一边整理教材时,惠智端着咖啡走了进来。不是纸杯而是瓷制的马克杯。
那话让雨柔哼了一声,发出轻浅的鼻音后彻底转过身。不仅是那个女学生。实际上教室里所有人都在看着雨柔。目光闪烁,其尽头是白雨柔。雨柔猛地打了个寒颤。那颤抖太过细微,想必没人察觉。被数十道视线聚焦的经历本该司空见惯到不足为奇,可那些并非看向教授而是如同观赏动物园猴子的目光,让雨柔死死咬住了下唇。
雨柔用耳根听着惠智的回答走进教授室。久违的教授室十分整洁。看来惠智认真打扫过,这让雨柔心情稍微好转。
「麻烦泡杯咖啡。」
「有传闻说教授您曾、曾经感染过变异症…!」
「什么解释?」
教室里骚动不已。由于尚赫早已将白雨柔意外提前返校的消息传开,虽是周一第一节课,一年级学生却全员到齐。比起学习热情,他们对话题人物白雨柔的好奇心更为强烈。而在这些学生中,吴泰民也混在其中。
寥寥数语就让教室重归寂静。即便雨柔重新开始讲课,教室里也再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这诡异的沉默中,对于雨柔那番辛辣的言辞,泰民确信无疑——这个叫白雨柔的女人,肯定有哪里坏掉了,肯定有什么不对劲。
惨叫声爆发而出。雨柔视线所及之处,素琳就站在那里。因雨柔的声音而震惊到几乎要引发痉挛的她——尹素琳。
「因为是第一节课…现在准备应该来得及。」
正转身整理马克笔的雨柔放下马克笔盒,只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个女生高举着手正盯着雨柔。
「不,说是确有其事。」
课程顺利平稳地结束了。就连屏息观察课堂的泰民都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毕竟是新生,似乎缺乏直接向教授提意见的勇气,泰民谨慎地想着。
- 不要嘛…多吓人啊。
被智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的泰民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既无话可说,也因为智淑的话一针见血。泰民偷偷瞥了眼手表。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上课,而且他知道雨柔已经上班了,肯定会现身。
白雨柔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学生们都盯着雨柔而非课堂,那些目光并不怎么友善。
那双灰色瞳孔里凝结着刺骨寒意,冰冷至极。
「哎哟,这白痴。」
「都被甩了还死缠烂打的不是白痴是什么。」
「那?」
「您有话要对我说吧。所以,今天课程结束后请来教授办公室。这是面谈。」
「这有什么关系吗?」
「好…!」
对话就此结束。雨柔没有给出特别答复。是啊,早预料到会有这种提问。也算不上突然。
雨柔用余光瞥见惠智支支吾吾似乎有话要说,却始终没有开口。倒不如说惠智明显表现出欲言又止的样子,但这本就不是雨柔该过问的事,便假装没看见。有话想说就该主动开口——反正着急的也不会是雨柔。
「但是,欺骗了学生们…」
「噫诶诶诶?!」
在互相使眼色窃窃私语的学生中,一个女生突然举手喊道。
善佑也注视着这一幕。不仅是善佑,坐在旁边的尚赫也在看。
然而教室里有些骚动。在彼此互相察言观色般窸窸窣窣的教室里,弥漫着他们之间窃窃私语的氛围。
不敢直视雨柔目光的学生支支吾吾犹豫着,突然紧闭眼睛像喊叫般说道。
「说什么欺骗。我再重申一次无论我是否患有变异症…即使我确实是变异症患者。」
「……感觉她变了。」
对你们来说会有什么不同呢。
雨柔整理着马克笔准备结束课程。只要像这样收拾完马克笔,安静地离开教室,一切就都结束了。
- 哎哟,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