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噪音中,窸窣挪动的爱情隐约可感。为何悲伤身旁总有爱情徘徊。我们为何非要相似地悲伤才能掏出藏起的爱。我为何没能向贤宇或松儿姐姐倾诉这个故事,却对智媛姐姐说了呢。悲伤是如何认出悲伤的呢。
——摘自金禾真《恐龙的移动路径》
(*소음 속에서 사락사락 사랑이 움직이는 것이 느껴졌다. 슬픔 곁에는 왜 항상 사랑이 맴돌까. 우리는 왜 비슷하게 슬퍼야만 감춰둔 사랑을 꺼내게 될까. 나는 이 이야기를 어째서 현우나 솔아 언니에게는 하지 못하고 지원 언니에게는 하게 된 걸까. 슬픔은 슬픔을 어떻게 알아보는 걸까.
ㅡ 김화진,「공룡의 이동경로」 中)
*
「不过我说啊,泰民哥。」
「嗯?」
正埋头认真编辑校刊的智淑嗯唔——伸了个懒腰,突然叫了声泰民。盯着校刊草稿的泰民也抬起头看向智淑,只见她咂巴了两下嘴说道。
「你现在还那么喜欢白教授吗?」
「突然问这个干嘛?」
「不是啦…我本来也不爱打听这种事,但白教授…毕竟有那个变异症嘛。」
原本是男人的事你也知道吧,要说和男人结婚的话呃…总觉得有点那个——智淑含含糊糊地说着,偷瞄泰民的反应。
「哥哥明明知道教授那样还整天跟着跑,该不会是那种完全不在意的人吧?这种事你总该考虑清楚吧?…虽然我觉得不是,但该不会是因为教授的背景?就是那个明园财团继承人的事。」
「不是,那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立刻蹦了出来。泰民早就知道雨柔是明园财团继承人的事。而且在知道这个事实前,他就因为喜欢雨柔而跟着她跑,突然得知她的真实身份后也并没特别在意。
钱这方面他也算宽裕。父母也是,反正没经历过因为没钱而焦头烂额的事,所以根本无所谓。
「是吗?原来只有哥哥知道啊。」
噗呜——智淑鼓起了脸颊。泰民看着这样的智淑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那丫头现在都多大了还做这种事,以为这样很可爱吗?才怪呢——把这句话死死咽回肚子里,泰民摇了摇头。
「又不是因为想知道才问的。反正那种事无所谓啦。财产什么的。」
「那,教授原本是男人这件事呢?」
「那个…」
「所以教授可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
「倒是没有预定行程。不过我个人讨厌周末外出。」
「啊,抱歉。辛苦你了。」
「我可是您的恩人啊。您就这样对我?」
「这房间是干什么的?」
走在走廊的雨柔突然停下脚步。她灰蒙蒙的瞳孔转向随即止步的泰民。此刻未戴眼镜素面朝天的她,仿佛已不再打算隐藏什么,直视着泰民发问。
回忆之屋,父亲正站在它的门前。
白雨柔变了。曾经是白宇成的他,如今成了名为白雨柔的她。那么,知道这件事的我又会怎样呢。我,会怎样呢。
「…我今天先回去了。」
泰民确实没能立刻回答。明明说过对变异症患者没什么特别感觉,明明对雨柔说过的「你可以对我失望也可以厌恶我」表示过绝无此意,但当智淑问出「知道她曾经是男人后,你还能像从前那样跟在她身边吗」时,泰民沉默了。
「这周六您有安排吗?」
「今天意外挺多呢。」
面对智淑的这个问题,泰民没能回答。关于那部分,泰民自己也还没有明确的答案。所以正打算去调查。周六计划整天和雨柔待在一起。如果不是表现得这么卑鄙,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吧。所以必须去调查。
「救教授欠的债。」
——叮!
「我回来了。」
「吴泰民同学。」
雨柔突然僵住了。父亲站着的那个房间,问这房间是干什么的那个地方——
差点就要给昏倒的教授做人工呼吸了——这话终究没说出口。总觉得有点越界。
「在的,父亲。」
——叮!
「嗯,刚回来啊。辛苦了。」
智淑的话让泰民挥手示意明白,随后走出了会议室。心烦意乱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回家躺平——父亲吴教授似乎希望泰民研究生毕业后拿到日文学位继承衣钵,但泰民对此并不太情愿。
回到家时有人迎接的日常绝不是糟糕的感觉。雨柔向父亲低头行礼后,走向她的房间。既然父亲还要多住几天,从玄关就开始像蜕皮般脱掉衣服走向房间的习惯,想必也该改改了。
雨柔用不悦的眼神瞪着泰民。那目光明显冷了下来,先前那种稍显缓和的感觉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这冰冷的视线,泰民虽然想立刻移开目光,却硬是忍住了。
「我打了119,急救措施全做了。」
「…说得也是呢。好吧,我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听见父亲呼唤的声音。雨柔应声走出房间,不一会儿就看到了父亲的身影。
- 那,教授原本是男人这件事呢?
「雨柔啊。」
当初想读研不也藏着私心吗。既然这事黄了,就更没理由继续了。就算拿到学位开始学者生涯,也注定要和白雨柔不断碰面。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怀着这样的念头,泰民按下了电梯按钮。
「那么,您需要什么呢?」
「不是钱的问题,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教授。」
咖啡是蹭过。但不过是速溶咖啡,一包百元左右的廉价货。雨柔应该也不认为那能抵债。
「…好吧。我知道了。那这周六就和吴泰民同学先约好了。」
「那个,该讨债了。」
「哼。」
「知道了。答应的事我不会反悔。那我先走了。」
是啊,没错。这只是单纯的闹脾气。做到这种地步还不肯看我吗——这种小心眼扭曲之下用脚踢出的闹脾气。但泰民若不把这种情绪发泄出来就难以忍受。到底,这女人。为什么这么难搞,完全无法理解。所以,我也要难搞一下试试。
「这房间为什么锁得这么严实?」
「好的。那我周五晚上再联系您。而且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教授您的性命总不至于廉价到只值周末一天吧。」
泰民静静注视着雨柔远去的背影。将咔嗒作响渐行渐远的那个背影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后,直到她完全走出文科学院,泰民才终于迈开脚步。
正好是刚打开的电梯门。与轿厢里那人对上视线时,泰民不自觉地"呃"地轻叹了一声。对方却只是用那双灰色瞳孔定定注视着他。
「星期六这一天就请留给我吧。星期天休息不也挺好的吗?」
「后面可不许改。」
「要下去吗?」
听到他的话,雨柔从手包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指尖划拉了几下,又将手机塞回去盯着泰民。
正按着开门按钮的是雨柔。事已至此说不进去也有点尴尬,于是泰民默默走进了电梯。不久门静静关上,电梯静静向下运行。
「吴教授近来可好?」
往来对话算不上多么友善。
「改天请我喝酒啦——」
「…什么债?」
*
「嗯。回去吧。我把学报收尾完就回。」
「那倒也是。虽然道过谢了,但一码归一码。光嘴上说的感谢不值钱嘛。好啊。我的命可是相当值钱的资产,救了它确实是笔大债对吧。行,我还。要多少合适?」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后,泰民按下开门键。雨柔先出去,泰民跟着走出,两人并肩沿着走廊前行。
装满雨柔的根源与起源、作为宇成时的痕迹的地方。
所以她回到自己房间后总会换衣服。虽然身体还没完全适应,但坚持这么做很快就会习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养成这个习惯还有别的理由呢——嘿嘿。雨柔嘴角挂着颓然的笑容。
这是委婉的拒绝。明白对方意图的雨柔迂回表达着推拒之意,但泰民根本不在意这些。因为他早就憋着股无名火。
时间虽已指向傍晚,窗外却依然明亮。白昼被拉得很长,即便到了该是夕阳西下的时分,湛蓝仍残留天际蔓延着。但这也已是强弩之末,想必不久后暮色就会降临。在这暧昧光线笼罩的走廊里,两人并肩而行。
打破短暂沉默的是雨柔。吴承哲教授既是吴泰民的父亲,也是白雨柔的导师。弟子问候师尊本不奇怪,但泰民却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负担。或许是隐约察觉到她在刻意回避话题,泰民突然起了捉弄之心。
「看吧,没法立刻回答了吧。」
「…是啊。」
但意外得到的回应是呼——果然如此的微小感叹。并非雨柔常展现的那种「现在是在逼迫我吗」特有的歇斯底里。
见他这般嬉皮笑脸地笑着,雨柔也只得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