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自己亲自承受的肉体痛苦反而是小事。那种痛苦只要正面迎击就总能忍受。但当因自己而受苦之人的疼痛,化作自己的疼痛传递过来时,对此便无计可施。快乐与痛苦的根源都是人际关系。最炽热的快乐和最彻骨的痛苦都来自他人。
——摘自申荣福《像第一次那样/最初的梦想》
(*好像有中文译本,但是找不到……以下是韩文原文
자기가 직접 부딪치고 짐 져야 하는 물리적인 고통은 차라리 작은 것입니다. 그런 고통은 막상 맞부딪치면 얼마든지 견디게 마련입니다. 그러나 자기 때문에 고통 당하는 사람의 아픔이 자기의 아픔이 되어 건너오는 경우, 그것은 어떻게 대처할 방법이 없습니다. 기쁨과 아픔의 근원은 관계입니다. 가장 뜨거운 기쁨도 가장 통절한 아픔도 사람으로부터 옵니다.
ㅡ 신영복, 「처음처럼」 中)
*
「…您喝多了。我也需要整理下思绪再联系您吧。」
就这样嗖地走出去的雨柔,延宇终究没能拦住。连拦住的念头都没敢动——不如说,压根就没想过要那么做。雨柔原本就是那种性格,在延宇面前只是压抑了很多罢了。所以这该说是雨柔的本性才对,但延宇并不知晓,只是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
本该存在之人消失的位置,只余下空荡荡的虚无。就像灌满喉咙的酒精,被酒精浸泡的大脑开始缓慢运转的感觉,或许就是如此吧。
「…不知道自己说了多蠢的话。」
瘫坐在玄关地板上的延宇摇摇晃晃地四肢并用爬向客厅。膝盖和手掌都沾满了木屑,但他毫不在意地叼起一根香烟点燃。呼,多亏开了窗通风才勉强能看的天花板,再次被呛人的白色烟雾填满。
「说了蠢话…像个白痴一样。」
不对,就是白痴嘛。嗤嗤笑着的延宇点起了烟。虽然想着会不会再联系,但大概不会了吧。都展现出这么愚蠢的模样了,要是还联系的话延宇真得好好对待雨柔才行。不,看看至今为止的表现,延宇本来就该好好对待雨柔的。但既然连这点都做不到,延宇或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傻瓜吧。
说着这话转身离去的雨柔的表情突然浮现在脑海。那眼神就像在看世间最无用的垃圾。或许延宇会长时间、非常久地无法忘记那个表情吧。那眼神,和迄今为止雨柔看延宇的眼神完全不同。冰冷得仿佛能刺穿肺腑、贯穿背脊的凛冽寒意。用这种寒意凝视延宇的雨柔的眼神。
「我…真是愚蠢啊。」
想喝酒。慢吞吞爬过去打开冰箱,结果又没酒了。真是的,没一件顺心事。
*
内心冷却如冰,连五感都麻木不仁。下楼梯转身时也好,往上爬时曾那般令人作呕的气味和皮鞋传来的恶心触感,此刻全都消失无踪。唯有冰冷冻结的理性,正盘算着今后该如何与延宇做个了断。
正要登上科尼赛克时,雨柔走到副驾驶侧打开手套箱。取出一瓶香水朝空中喷洒数次,又在香雾下转了两三圈让芬芳沾满全身。
坐上驾驶座重重摔上车门时雨柔发出悠长叹息。显然方才遭遇令她心绪恶劣。这不知何时已成习惯的叹息,又该如何戒除呢。光是想着就感到太阳穴阵阵抽痛。
「…先回家吧。」
发动引擎后粗暴地拧转方向盘。车辆猛冲向前又倒车转向,反复扭动数次才终于驶入通往夜路的街道。雨柔将那栋公寓抛在身后,暗自期盼永不再踏足此地。
最终她又变成了独自一人。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终究是孤身一人。虽说父亲还在身边,即便如此她依然形单影只。又变回孤零零的了。那个本以为能并肩同行的人,在知晓她秘密的瞬间就态度骤变,现在不也正借着酒劲说着极其愚蠢的话吗。
然而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雨柔,就在几天前见到前来找她的善佑时,产生了微妙的感情。而且这份感情,不知不觉间从唇边流露了出来。
科尼赛克再次在道路上飞驰。以近乎无限的后段加速,但始终维持在限速范围内。独特的车体划出红线在道路上疾驰。
像附着在龟壳上的藤壶般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矮小破旧房屋散发着贫穷的气味。雨柔驾驶的科尼赛克车头灯在生锈积灰的窗框和勉强粘合的灰白玻璃上反射,将四周照得通明。转瞬即逝,渐行渐远,那贫穷的气味丝毫沾染不到雨柔。
- 不是吗?你好像已经完成身份整理了。啊,说身份整理总觉得措辞有点怪…就是变异者们常经历的那种。我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之类的。
雨柔始终是独自站立独自行走。虽说有父亲在,但父亲只是站在她前方守护引领的人,没有人能成为她的支撑。因为即使踉跄也不能倒下,所以她只能咬紧牙关独自跟随父亲的脚步前行。
和警察分开后雨柔重新上了车。天啊,居然是酒驾临检。开了十几年车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怎么可能感到寂寞。」
但停下来的此刻,就算拿起手机也没有能联系的人。为数不多的朋友们也让她提不起主动联系的勇气。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虽然该感谢善美,但现在主动联系还是让她犹豫。
- 啊?
直到这时雨柔才能大口呼吸。气味,气味。那该死的味道!每次呼吸都翻涌而上的恶心气味。因为它们连呼吸都不敢放纵。
- 咚咚。
呵呵呵…雨柔低声笑了起来。这世道啊,人的嘴脸真是可笑。尹素琳嘴上说着当作人生学费甘愿受罚,结果不还是纠集了足足五个同伙找上门来——那帮人究竟算不算朋友都难说。
「没事。只是在想些事情。」
沿着蜿蜒曲折的山腹道路驶下后,雨柔才摇下车窗。冰冷的夜空气化作风吹进车内,她默不作声地把副驾驶座的车窗也摇了下来。霎时间,呼咿咿——伴着漩涡般的狂暴声响,风像要扫荡整个车厢般呼啸而过。
是啊,是头一回。所以感觉倒也不坏。虽然是陌生的酒驾检查初体验。嗯,不算糟糕。
- 不过善佑同学比我强多了。
「好的。」
连什么算合适都不知道,雨柔就那样重复着那句话。然后,她最终还是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了。打着双闪听着那闪烁的声音,雨柔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两只手交叠着搭在方向盘上。雨柔把手背贴在额头闭着眼睛。好想叹口气。但是不行。因为她不能示弱。不能软弱,也不能停下。
不知何时似乎关上了车窗。听到有人敲击紧闭的车窗,雨柔猛地转头望去。鲜明的警帽,还有制服。对着手持某物正在敲窗的他,雨柔摇下车窗说道。
是闻到酒气了吗。雨柔这么想着爽快下了车。延宇家里那浓重的烟味里大概混着酒气吧。反正喝酒的也不是她,没什么好顾忌的,雨柔便下车站在警察面前。
「能请您从这里走到那里吗?」
想着因那句话而点头的善佑,雨柔终于明白了。她对善佑所感受到的,虽然不愿承认,但如此鲜明地直面着她的那种感情,正是自卑感——
能相伴左右的存在,就连那种蠢货都拥有过。但她没有。她孤身一人,向来如此,或许今后也将继续孤独。若从未拥有也就罢了,正因身边有过了人,这份缺失感才愈发鲜明。
「那么请小心驾驶。」
「女士,您没事吧?」
「嗯,我知道。会注意的。」
「没关系,就这样…没关系。」
将头埋在方向盘上长叹一口气,雨柔没能睁开眼睛。没什么大不了的,白雨柔。为什么露出这么难堪的样子?漫长岁月如此活着可不是为了这样吧。但为什么总觉得不够呢——即使这样自问,答案也没有回来。因为那个理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身边如今只剩下父亲。唯有父亲是那个知晓她一切却仍愿陪伴在侧的人。她甚至不敢想象,这样的父亲是踏着怎样的荆棘之路守护她至今。
会产生这种情绪本身就很可笑。明明是自己筑起高墙将周遭人推得更远,现在倒觉得寂寞了?简直荒唐。雨柔才没那么脆弱,脆弱到会被这种情绪困扰。所以——
「这样啊。看您停在路边。那么能请您下车一会儿吗?」
- 啊…
按照警察说的,雨柔一步步迈开了脚步。反正也没喝酒,不会有什么问题。不久后,递来酒精测试仪的警察请求她「呼地吹一口气」。
「您好,有什么事吗?」
「看来您没有饮酒呢。不过不能这样长时间停在路边,您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