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也没有永不改变的人,岁月无常』并非给懈怠大人的借口,而是给跌倒后仍想爬起少年们的膏药般慰藉话语,但大人们连少年的话语也要这样夺走。
——摘自文尚勋《我决定不误解自己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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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赫只是静静、静静地凝视着善佑的背影。尚未开始营业的酒摊帐篷里罕见地提前洋溢着活力,不少学生正忙碌地做着准备,而尚赫却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只顾望着善佑的背影。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穿了条牛仔裤套了件白T恤,再围了条红色围裙罢了。但那一头白发实在显眼得很,所以干脆卷啊卷地扎起来塞进圆形发网里全部盘上去。为了不让碎发垂下来还戴了头巾,善佑这副模样尚赫也是头一回见。
尚赫呆呆望着善佑背影的原因,是她那雪白的后颈。是啊,倒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她平时根本不会盘头发,如此赤裸裸地看到那片后颈倒真是头一遭。
明明没喝酒却像醉了一般。看那背影中,连T恤底下都若隐若现的柔和背脊与圆润肩膀,以及它们交汇处延伸出的纤细后颈啊。夸张点说,那细弱得仿佛尚赫单手就能轻松握住的——
「看什么呢,尚赫。」
尚赫的那道视线因身旁传来的同期的声音而立刻收了回来。声音沙哑的主人正是同期生成哲。搬完几箱烧酒箱和啤酒箱后,浑身是汗的成哲走到尚赫身旁,带着莫名的笑容用手指捅了捅尚赫的侧腹。
「在看善佑吗?」
「啊?呃。呃呃…不是,没有的事。」
「哎呀,得了吧。看你眼神我就全明白了,还装什么不是。就说是在看善佑不就得了。」
「…很明显吗?」
「嗯。特别明显。」
成哲咧嘴笑着砰砰拍打尚赫的肩膀。不——就算他说不是,也根本没人会信。善佑和尚赫只是自以为隐蔽,其实全系都在传他们交往的绯闻。大家都知道善佑在尚赫家住了好几天——更何况两人整天那样撒狗粮,看不出来的才是傻子。
其实他们才刚满二十岁。那种心性扭曲到极点的年纪对他们来说还太早。倒不如说那种状态反而更难达到。这个年纪本应还保有未被世俗玷污的健康心态。所以他们对善佑和尚赫也没什么特别的偏见。有人会直来直去地接受,当然也会有人不这样,但说到底终究是别人的事。
他们不太在意别人的事,更何况善佑毕竟是个美人。而且他们也和尚赫一样,只见过男儿身的善佑两周左右,现在早已更习惯她女儿身的模样了。
但这终究只是男生们的情况。女生们对善佑可没什么好眼色。虽然也有善佑没融入她们的原因,但根本上还是因为她们强烈排斥『异类』的性格。男儿身的善佑曾是她们憧憬、好感甚至恋慕的对象,但如今不仅成了同类还偏偏长着那张脸——总之,善佑现在处于被她们疏远的状态。
「反正善佑确实漂亮嘛。我理解你,尚赫。加油啊。」
尚赫没有特别回答。其他人或许不知道,但尚赫从刚才起就多少察觉到了。独自擦着桌子、摆正椅子、卖力擦拭椅垫的善佑,始终只有一个人。当善佑独自做这些事时,其他女生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忙着各自聊天
「呀——你们也来帮忙啊——!」
「去休息会儿吧善佑。其他孩子也该分担点工作。」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善佑刚放下盘子就听见对面桌子也传来叫喊声。正用围裙擦着额头流下的汗,偏偏T恤也被带了上去,露出白皙的肚子——
「你做饭超难吃的。」
「让尚赫帮忙说句话不就好了。」
珍善差点又叹出一口气。是啊,就是叹气。本以为早已淡忘的那些刺痛情感似乎又要抬头。但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容貌出众的丫头就是玄善佑的事实,珍善只是重重呼出一口气说道。
「喂,玄善佑。」
「我体力好没关系。能做到的。」
注视着这一幕的珍善此刻走向了善佑。善佑一手拿着抹布正望着珍善,走到这样的善佑面前的珍善随即深深叹了口气。
听到珍善的话,善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那副表情仍不太满意的珍善瞪起三角眼盯着善佑,善佑发出「呃啊」的怪声后说道。
「嗯,知道了。」
珍善眼里冒着火劈头盖脸地吼着。女生们偷瞄着她的脸色,直到有人率先拿起抹布,才磨磨蹭蹭地各自过来拎起一块。
尚赫挡在了他面前。同时尚赫的手轻轻拽住善佑被带起的T恤下摆拉好。尚赫看向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善佑用围裙擦着汗,轻叹一口气。
善佑呼地喘了口气,踏着小碎步消失在走廊深处。尚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此时又不知从何处传来声音,只见一个女生「嗯——」地飞快跑过去。不过是庆典上司空见惯的场景。而这些景象,正被相机取景框分毫不差地全部记录下来。
「不,但是珍善啊啊…」
「喂,别开玩笑了。我做饭多厉害啊。你见过我做豆腐泡菜的手艺吗?」
要是更坦白点说的话,单纯因为不想看尚赫和女生们聊天也是原因之一。能怎么办呢——不想看就是不想看啊。
「你、你、你。把桌腿拉直摆好,你,擦桌子。还有你、你、你,把四把椅子配对放好再擦。这样磨蹭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要眼睁睁看着客人全被其他系抢走吗?」
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文系的小酒馆开始客似云来。幸好餐桌周转率不算太快,但刚收拾完离席的客人就立刻有新客人入座,负责服务的学生们简直魂都要吓飞了。
「真意外。没想到已经发展到恋爱关系了。」
但这也不过是暂时的,客人开始逐渐增多。究其原因还是善佑,虽然用头巾遮住了白色的头发,但剧烈运动时难免会露出来,再加上变异者特有的出众外貌对男性客人很有吸引力。而且虽说用T恤和围裙遮掩,反而因此更凸显的凶猛曲线着实拨动了男人们的心弦。
「哎呦…这傻瓜。在奇怪的地方害羞的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哇哇大叫着嗓门越来越高的珍善和善佑。但真正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的尚赫,不知为何觉得那模样真让人欣慰。虽然善佑平时看起来活泼开朗,但内心某处应该也有阴暗面。那份阴暗,现在和珍善在一起时似乎完全消失了,看着真叫人高兴。
即使发出呻吟声珍善也纹丝不动。紧闭的嘴唇里满是固执,女生们虽然各自小声嘟囔着,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按照珍善的吩咐开始各自负责的工作。
「没,没什么。总之你今天也是服务生吧。要辛苦了。」
「从刚才就看见善佑一个人在干活!你们在干嘛?每人拿块抹布来帮忙!不准备庆典了吗?!」
和预想的有点不同,酒馆营业相当顺利。虽说日文系帅哥美女多,但今天泰民根本没来,原本属于其中一员的善佑也不在。所以客人也没多到爆满的程度,只是恰到好处地来了些顾客。
「我怎么了。」
善佑也不例外。头巾滑落反而更碍事,索性扯下来胡乱塞进口袋,在餐厅里忙前忙后端盘子,而追随着善佑的视线可不止一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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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家伙…说是不擅长和女生说话。」
「嗯。」
「我做什么了嘛。」
「说话方式先不管了。问题是,你为什么一个人全干完了。」
「非要吃过才知道吗?你做的咖喱那玩意儿——」
善佑的嘴又撅得老高。不,哪有人会想独自包揽啊。是因为约好要干的家伙们不干才这样的。一个人赶工的话至少能在开业前搞定吧。她们不做又能怎样。但要质问她们为何不做,善佑又觉得累得慌。在她看来,口舌之争都是浪费体力,不如自己全干完算了。
「炒猪肉和脆骨来啦——」
「嗯什么…说话给我正经点。」
「因为其他人都不干啊。」
高亢到让所有人吓一跳的声音响彻四周。连善佑都吓得猛然抬头,声音的主人珍善提着抹布桶走过来,哐当一声把桶砸在酒馆桌上。
「哼哼,随你吧。我是厨房的。」
「啊——这个对不起,借过一下!」
民哲觉得自己像是意外钓到了大鱼,把相机嗖地塞进包里。然后慢慢走向酒馆。既然来了就喝一杯,顺便聊聊天。这样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