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夜晚仍未结束。构成夜的星辰、构成星辰的尘埃、构成尘埃的时间都依然存在着。
——李珍妮《残留之夜的人》
(*同169话的引语,故不放出韩语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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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之间的某个时段,是校庆举办的日子。这个名为大同祭的活动——想必全国大学中用这个烂大街名字的校庆活动少说也有几十所吧。期中考结束了紧张感也大致消散,期末考其实还有两个月左右,但总之似乎可以玩一玩的那个微妙中间点上的庆典啊。
明园大学的庆典周就是这周。从周三到周四、周五持续三天的庆典。被校长钦定为「狂乱庆典」的那个别称的庆典。
日语日文系决定在庆典期间经营酒摊。以一二年级学生为主力参与,三年级和毕业生们过来随便吃点喝点,然后慷慨解囊付上远超消费金额的钱。四年级则忙着找工作来不了。这样的酒摊本周就要开张了。
由于女生较多的文科学院特性,日文系也是女生占多数的科系。所以从端盘子到厨房杂务,甚至还要在酒馆前揽客,这些活都落到了女生头上,而男生们则一边帮着揽客,一边承包酒馆的脏活累活——比如倒酒、打扫卫生、处理垃圾之类的差事。
「我也能做得到。」
「不愿意的话可以不做的。真的。」
「不是说我能行吗?」
面对善佑的固执,尚赫只得举起双手投降。系里也倾向于照顾善佑,其实他什么都不做也没关系。但本人非要坚持说端盘子这种小事完全不在话下,旁人还能说什么呢。
「为什么给我特殊待遇?我可不是软弱到需要特别关照的人。」
「这我知道…」
因为是庆典,自然会涌入很多校外人士。原本就因外貌显眼,那头白发更是暴露了善佑变异者的身份。所以尚赫觉得善佑最好什么都别做。虽然善宇的情况是好多了,但谁知道会来什么人呢。要是因此受伤,痛苦的不仅是善佑,连尚赫也会跟着难受。
「知道了。善佑,那我也把你排进轮班表里。」
「把你跟我排同一班就行。第二天晚上少排点班。去看演出吧。听说会有知名艺人来。」
尚赫本想问正在憨笑着的善佑这该不会是你的目的吧。但问了又能怎样呢。尚赫决定就这样吧。善佑开心尚赫就开心,尚赫开心善佑就开心。互相开心就是好事,怎样都无所谓了。
而且,尚赫是知道的。第二天演出结束后预定会有盛大烟花秀。用慢慢"融化"的学费制成的巨型烟花将点亮夜空。当炽热燃烧的火焰划过夜空坠落之际,那些烟花早已冷却殆尽。
就在烟花最炽热的时刻,在夜空中绽放出花朵的瞬间,就是那一刻。唯有那一刻,尚赫珍藏已久的戒指才能找到它的主人。
*
善佑也混在搭帐篷的男生堆里。准确说是负责处理各种零碎杂务。雨柔从教授办公室俯视着戴藏青色棒球帽灵活穿梭的她,拉上百叶窗回到了办公桌前。
那还是四月份的事,如今将近两个月过去,玄善佑——那个童星出身的TS变异症患者始终杳无音讯。也曾想过主动联系,但终究未能如愿。
他走进四楼吸烟室靠在墙上,突然「啊呀」一声又站直了身子。以前靠在烟油斑驳的墙上总把衬衫染黄,不仅要听老婆唠叨,连刚上大学的女儿都会嫌弃,哎,这世道怎么变成这样了。
「或许该主动去找他」
网络舆论反而对明园财团持支持态度。多数国民认为「如果我的孩子患上变异症,而我有手段能设法回避的话,世上哪个父母不会这么做呢?」所以这件事过不了多久就会不了了之。至少民哲是这么认为的。
大学新生们不也在抗议吗,再怎么说第一次庆典还上课也太不像话了吧——在他们的劝阻下,雨柔最终放弃了。其实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巨大的、长足的进步了。换作以前的她,肯定会直接驳回说什么学费不浪费吗、庆典反正也是晚上才开始、课就是课——现在这样的雨柔能退让一步实属难得。
二十岁就受到这般教训,应该能成为终身难忘的良药吧。像这样帮忙积累社会经验也是教育者的本分。雨柔这么想着,仔细核对了文件。
「顺便去看看应该也没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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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为止据他所知白雨柔也没和任何人做过采访。善佑是完全的普通人身份,就算民哲找上门去也不会出什么大事,但若是在那里碰见雨柔的话,说不定还能捞到个采访机会。或许那边才是更大的收获。
实际上庆典期间,从周三到周五这三天都没有课。说是庆典也不为过吧——虽然雨柔通知说会在这时候补上之前落下的课,但尚赫和泰民劝阻她说只有这个请她忍耐一下。
这一预期也并非毫无根据。由于记者这一职业特性,他能够相对详细地了解变异者们的生活状态和生存方式,但真正能维持正常生活的人并不多。性别是左右人生的要素之一——从出生起就注定且无法改变的要素,如果后天发生改变,那么迄今为止建立的生活基础就会彻底崩塌。
韩大日报娱乐部的柳民哲记者走向吸烟室时陷入了沉思。他刚进入韩大日报那会儿,随便坐着抽烟也没人说什么,但现在这么做可听不到好话。最终在这个得乘电梯或走楼梯才能到吸烟室的年代,抱怨也没用。不过走路时也能整理思绪,倒也不算太糟。
但截至快满两个月的现在,善佑始终杳无音讯。这确实有些出乎意料。当然他的预测并无差错,善佑也确实经历了极其痛苦的时日。只不过得益于他未能预料到的南尚赫的存在,善佑不仅顽强熬过了那些日子,还重新站了起来。
这是针对尹素琳等五名学生的起诉书。雨柔丝毫没有原谅她们的打算,决意要让这些用肆意妄言的舌头和信手敲打的手指酿成片刻快感的人,尝到社会的苦果——给予她们应得的惩罚。
针对那五个人的控诉内容分成了好几项。主要条目当然是名誉损害,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以罗织的罪名。准备将这些逐条拆分分别进行举报。若一次性举报会被归为同一案件,只有分开举报才能让痛苦延续得又长又久。
她所就读的学校是明园大学这件事他早已知道。不仅如此,最近明园财团遭遇的困境他也了如指掌。只不过因为不属于他的专业领域,所以仅仅是知道的程度罢了。
「虽然有点意外…」
不管怎样那归那这归这。雨柔拆开桌上放着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原本相当厚实的文件袋里,取出的文件被分成了五份。
像善佑这样在优渥环境中成长的人遭遇这种苦难,想必会轻易崩溃吧。由于不习惯苦难与痛苦,他定会千方百计寻找逃脱途径,而这途径就是重返电视台——他如此预测着。既然如此,现在不该去寻找失联的PD们,而该优先联系有线人脉的记者。所以他确信善佑终将主动联系自己。(*PD,节目制作人。)
明园财团的白诚真理事长将自己的儿子白宇成伪装成死亡。在此过程中操纵了死亡诊断书等全部葬礼程序,并通过身份洗白将因TS变异症变成女性的白宇成伪装成名为白雨柔的私生女。
虽然该过程中掺杂了诸多非法要素,但如今公诉时效已过。毕竟已经过去14年了。不过要说问题的话终究是道德性问题——作为国内顶尖私学财团的明园财团理事长亲自实施违法行为这点引发了争议。虽然在官方舆论中遭到猛烈抨击,但民哲心知肚明。
「希望你能好好尝尝苦头。免得再动这种歪脑筋。」
民哲终究还是叼起烟点燃了。玄善佑,玄善佑…其他记者虽然不太在意,但民哲不同。他觉得善佑应该过着相当痛苦的生活,最终预计她会选择重返娱乐圈。
把连过滤嘴都烧得焦黑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灭后,民哲走出了吸烟室。虽然全身上下都冒着袅袅烟味,但反正也不差这一口了,根本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