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互相欺骗,而且神奇的是双方都毫发无损,甚至好像根本没发现彼此在互相欺骗。对我来说,始终难以理解那些互相欺骗却又活得「清净、开朗、快活」,或是满怀自信度日的人。
——摘自太宰治《人间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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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稍等。」
轻轻推开递到面前的旗幡捆,雨柔凝视着巫女。虽然灵验但仅凭这个也不足以确信吧。说不定是千里挑一的概率提前获取了信息——更何况介绍这位巫女的人是善美,若说善美是自己表妹,那从网上查到信息也不难。再说善佑在雨柔学校就读这件事…真要查的话也是能查到的。
「是不相信这话吧?」
「嗯。而且初次见面请不要用平语。」
「看吧,所以天神才亲自帮你脱衣服了嘛。」
「……衣服?」
雨柔挑起眼角问道。说话也不能这样信口开河。说实话到这种程度感觉有点失礼了。脱衣服?谁对谁啊。什么天神魔神的,雨柔根本不信这些。
「变异症,那个。是从出生就穿着不合身衣服的人会得的。虽然大家都说是病,但我不这么认为。」
明明说了不要用平语。比起善佑那种悄悄混着用的平语,这个巫女用的平语让人非常不快。雨柔恨不得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但毕竟是善美介绍的人,只好强忍着。
「是说出生时穿错衣服降临的人。本该作为女性诞生的灵魂却穿着男性衣服降生的人。反过来,本该作为男性诞生的灵魂却穿着女性衣服降生的人。对那些人,天神亲自帮他们脱下了衣服。那边那位白头发姑娘也是这种情况,现在您也是。」
旗帜末端指向了雨柔。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话…雨柔真是无语。看了看旁边坐着的善佑,似乎心情也不太好,微微皱着眉头这时候还是站起来比较好。对善美单独道个歉就行了
「我知道你会不高兴。 但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女人,在暑假期间,而且是在只有自己的房间里。你就没想过这也是天神的恩赐吗?」
听到这话,雨柔愣了一下。 这件事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自己是变异症患者,作为经历过TS变异症的人名叫白宇成——只暴露到这种程度而已。 何时何地经历变异症至今从未公开过。只是在高二的时候发生过…仅此而已。
「那个白头发姑娘反而现在应该很幸福吧。因为天神眷顾着她。」
「…不、不幸的人也有很多啊。」
「那是因为他们不肯接受自己的衣服。」
善佑的反驳丝毫没有让巫女动摇。她反而噙着腥味的微笑,烛光映照下摇曳的眼瞳泛着橙黄光泽。
「不接受自己的衣裳便不幸,接受之后便获得幸福。这就是天神的安排呀。」
「怎么可能没关系。反正每天…啊呀。」
「哪边都好。」
这次由雨柔握方向盘。随着红灯停下车的雨柔,不自觉地又叹了口气。
「总之先这样。孩子…来,先把旗子拔了吧。」
巫婆给的日子正好就是今天。甚至还指定了时间——凌晨两点。正好今天是周五,想着对明天也没什么负担。所以今天就是来真的、真的真的。
「相反的,坐在她旁边的那位阿姨。」
「凌晨两点呢,泰民前辈今天要累散架了。」
「基、基本是两次啦。三次也是家常便饭。有时候还四次呢。」
*
「哎呀,不是说新婚期都结束了吗?看来也不是嘛?泰民前辈真厉害啊——每天都做吗?每天要做几次呀?」
「善佑同学。」
这像是无端猜测。虽然明显是臆测,却又难以反驳否认,真是尴尬的局面。总得说点什么,但一旦闭上的嘴就再难张开。也没什么可反驳的话。
「嘿诶——这样啊?」
「想要儿子呢,还是想要女儿呢?」
「嗯?」
「是、是啊。」
「嗯。」
善佑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瑞雨现在已经长大不少——对着雨柔喊着姨母姨母扑过去的样子别提多可爱了。想到这个觉得女儿确实不错,但即便如此第一个孩子还是生儿子更好。
「姐姐?」
这话倒让人心痒…家里有韭菜吗?雨柔不自觉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她想着得告诉阿姨今晚准备以韭菜为主的饭菜。
雨柔顿时火大但随即噗哧叹了口气。三十五岁了,三十五岁啊…虽然从未松懈过对外貌的保养,但岁月…
「两个人呢,还是往好的方面想想,姐姐。」
「我…嗯…好像也有同感。」
事实上巫俗本来就是那样。只是罗列些像模像样的话,听着的时候觉得挺像回事,但转身仔细想想又觉得不是。不过雨柔觉得确实挺像那么回事。雨柔不也是完全接受并彻底告别过去后,才终于找到幸福的吗。
「但应该还是有偏好的吧。如果要继承财团的话。长子不是更好吗?」
雨柔正回嘴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话,却慌忙闭上了嘴。即便如此也为时已晚——善佑眼角高高扬起,对着雨柔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十四年来雨柔几乎没有幸福的记忆。说到底,幸福真正降临的时刻,反而是她承认并接受自己身份之后的事。所以现在反而满脑子都是『真是这样吗——果然是这样吗』的念头。
「哎呀,欧尼。这有点太离谱了吧。四次怎么可能啊?」
「偏偏挑今天这个日子呢。今天姐姐的腰真要断掉了。」
听到善佑的话,雨柔瞥了她一眼。虽然知道她适应情况很快,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这简直是超高速的适应能力啊。
「我觉得说得也没错吧。」
「现实来看确实是这样…」
真是奇妙。听到别人夸丈夫泰民厉害,雨柔就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对自己的夸奖已经习以为常到产生抗性,没什么感觉了,但对泰民的夸奖却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当然啦,毕竟是谁的丈夫嘛。
直到这时才后知后觉感到羞耻的雨柔闭上了嘴。可现在还有什么用,脸颊早已像那夕阳般染满了红晕。看着满脸红霞的雨柔,善佑露出促狭的表情说道。
「真的啦,不骗你。」
「刚才巫婆说的话…你怎么看?」
「…是吗。」
「那今晚也要来四次喽?」
那话让善佑紧紧闭上了嘴。老实说,只能闭上。在善佑最终承认并接受自己的身份之前,真的只有痛苦。充满痛苦的苦海,被那汹涌波涛推着、遥望如今触不可及的安息的浮标。那不就是善佑的每一天吗。那样的她终于接受了作为女性的生活时,从那之后便渐渐被名为幸福的潮流推动,最终抵达了安息。
真的啦。泰民就是那种每天从统营运一桶牡蛎回家,绝不让家里断货的人。岂止这样?鸭肉鳗鱼韭菜这些对身体好的东西从来不会断。帮佣的阿姨都对雨柔开玩笑说光顾着伺候丈夫,教授的腰都要折断了。
「这取决于个人想法。反正也不是去听那些话的。话说姐姐今天好像要准备很多东西,没关系吗?」
「…….」
「已经过了能被称作小姐的年纪吧?」
面对善佑充满担忧的眼神,雨柔勉强挤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其实没必要这样。毕竟她的驾龄已经超过10年,期间也从未出过事故…不对,好像有过一次。而且还是和善佑扯上关系的事故。总之安全驾驶她也是注意的,应该问题不大。
巫女的话在脑海里不停打转。这话是错的…还是对的?根本捉摸不透的这句话萦绕在雨柔心头。越是想忘记就越是浮现,越想越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啊是说那个吗?」
「不是的,不会的。生龙活虎着呢,那位也是。」
「阿姨——」
- 还不是一样。让我想想,你隐藏身份生活挺久了吧。都超过10年了。那段时间肯定一点都不轻松。现在坦然接受后反而心里舒坦了吧?
「两次?哇,真不是开玩笑吗。尚赫通常都要三次呢。」
「听说多吃韭菜能生儿子?我不太喜欢韭菜所以没吃呢。」
「开、开始的话基本两次…」
「还不是一样。让我想想,你隐藏身份生活挺久了吧。都超过10年了。那段时间肯定一点都不轻松。现在坦然接受后反而心里舒坦了吧?」
「啊,嗯。」
「啊,我不是说对衣服什么的变异症还有天神那些话有共鸣。我是对承认之后变得幸福这件事有共鸣。教授…姐姐不这么觉得吗?」
「…我、我也还算健康好吗?体检都不知道多频繁。」
「…是吗?」
「要我来开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