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旁,一个女人倒在离美绪的行李箱很近的距离。她毫无防备地张开双臂,仰面躺着,仿佛要用全身感受地板的触感似的。
咯。美绪的喉咙里发出弹皮筋似的声响。不可思议的是,她并没有发出尖叫。「事件」果然发生了,正如美绪的直觉。一瞬间,她甚至悠闲地想,难道自己有预言能力?得向朋友们炫耀一下。不过,美绪摇摇头,回过神来。她不知道自己发了多久的呆,甚至没工夫看一眼手表。
——摘自西泽保彦《她死去的那一晚》
*
泰民那晚吃晚饭时莫名在意。若问具体在意什么,倒很难明确指出。小菜本身因夫人不变的厨艺风味有保证,但这种微妙既视感,或许源于早晚常吃的统营生蚝和韭菜小菜实在太多……
据说韭菜能补阳气。也就是说对男人来说是非常好的食物。生蚝固然如此,但韭菜也是不逊色的壮阳食品。这样的韭菜小菜竟有如此之多,也就是说…
- …要不要,去算个命看看。
几天前雨柔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是那样说的呢,可没说过什么时候去呢。不是说要过去讨要日子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想到这里,前后逻辑就完全吻合了。
「…那、难道是今天吗?」
假装不知情静静坐着等泰民就座的白雨柔突然抖了下身子,避开泰民的视线。那张瞬间慌乱、微微僵住的脸转眼间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消失,恢复成往常那种面无表情又带着几分冷淡的模样。看着这样的妻子,泰民噗嗤笑了出来。
「看来就是今天呢?」
「…什么啊。」
闷闷不乐的声音想必是遮掩羞愧与尴尬的帷幕吧。虽然泰民早已察觉到她藏在那帷幕后的另一种表情,但还是装作没看见不知道的样子。
「好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快坐下吧,趁热吃。」
雨柔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等丈夫先坐下。泰民在餐桌椅上拿起筷子后,雨柔也舀了一勺放满韭菜的蛋汤呼噜噜尝了尝。不咸不淡刚刚好。鲜味在嘴里打转,简直是下饭神器——再加上放了大量韭菜的煎饼、凉拌韭菜、生拌韭菜、用焯过的韭菜卷着蘑菇做的韭菜卷、韭菜豆芽炒猪肉做的韭菜饺子,还有韭菜杂菜。
「餐桌上长草了呢?」
「蔬菜也要多吃才好哦。」
「牡蛎不是蔬菜吧。」
「请别耍小性子啦。」
泰民看着雨柔喜笑颜开。怀疑不知何时已转为确信,看来讨要的日子就是今天吧。
她摇着头撑起身子。全身上下各处隐隐作痛,毫不掩饰地暴露出过去四五个小时持续交媾的痕迹。一丝不挂的胴体上,那些原本就格外醒目的乳白色液体在雪白肌肤衬托下显得更加刺眼。
睡意渐渐袭来。早已过了该睡觉的时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尽情感受着泰民的体温、泰民的呼吸声、泰民的气息,雨柔闭上了眼睛。
内心祈祷着一定要如愿以偿,雨柔缓缓进入了梦乡。
「…虽然有点激烈。」
泰民嗯嗯地哼着鼻音点了点头。将一块韭菜饼轻轻蘸了酱油嗖地夹起吃掉后,泰民咧嘴笑着说。
雨柔觉得,泰民对自己的爱意即使到了婚后年岁更迭的如今也未曾改变。实际感受也确实如此。夫妻间来往的甜言蜜语也是如此——虽然雨柔性格使然无法说出甜言蜜语,但泰民总是对雨柔轻声细语说着温柔甜蜜的情话。
「…现在该来找我了吧,宝宝。」
「现在来找我就好了呢…宝宝。」
雨柔长叹一声睁开了眼睛。她瞥了一眼时钟,已是凌晨三点。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其实被汗水浸湿的只有上半身吧。下半身比起汗水其他液体的比重应该要高得多。
雨柔从床上下来按了空气净化器的开关。随着低沉的马达声,响起表示运转的驱动音。以那声音为旋律,雨柔慢慢走进了淋浴间。本来就没穿什么,也不用换衣服,只是要擦干净身体,也没什么麻烦的。
「不是的,没什么。总之我今天去看了相是没错的。所以说那个。」
对于渴望怀孕的雨柔来说,这也可以说是与自身存在证明相通的事情。如今已经接受了成为女性的事实,作为女性存在的雨柔送走了宇成。而最后剩下的一个,就是通过怀孕来证明自己是完整的女性。因此,比起其他人,她还有一个无法对泰民启齿、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理由。不仅仅因为是是子女、是孙辈,而是多了一个别的理由。
凌晨三点,而且四次…甚至达到五次的交欢。比平时更激烈、次数也更多,泰民按理也该累了。雨柔静静望着那样的泰民,伸出手轻抚了他的脸颊。
「是吗?果然是这样啊。」
「雨柔小姐?」
雨柔实在没能回答。因为感觉确实不得不这样。
「雨柔小姐今晚可得做好觉悟才行吧?」
「去过了。…没什么收获呢。」
*
用水把身体仔细冲洗干净的雨柔用毛巾擦干身子走出了淋浴间。泰民踢开被子陷入了熟睡之中,依然未着寸缕的雨柔站在他身旁静静俯视着——忽然,扑哧一声抿嘴笑了。
听到泰民的回答,雨柔闭上了嘴。因为那话正是正确答案。既是正确答案,又看到泰民津津有味地吃着满是韭菜的餐食…她脑海中正翻涌着那个独自发呆时想到的念头——今晚必须做好真正的心理准备。
是啊。在床上是有点激烈来着…再加上还给他吃了韭菜生蚝,今天晚上真的,雨柔也得紧张了。平时倒也罢了,今晚最好真的做好心理准备…
伴随着那笑声,她轻轻爬上了床。生怕一不小心会吵醒泰民,小心翼翼在他身边躺下的雨柔拉起了被子。将被子一直拉到头顶后,蜷缩进泰民怀里的雨柔蜷起身子尽情享受着他的体温。
「不是说去看相了吗?感觉像是今天去的。」
白皙修长的手指抚摸着维纳斯山丘那凸起的隆起。接着缓缓向上,直至肚脐周围。今天说是吉日,若今天能有孩子降临该多么欣喜。那该是何等无上的幸福啊。
打开花洒等着热水出来的期间,雨柔戴上了浴帽。把漏出来的头发捋起来全部塞进浴帽里,终于站到花洒下面淋着热水,雨柔慢慢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叹出的气比吸进的还多。欢愉、快感、极乐…倒不是说讨厌那段交欢时光,但想到身旁躺着的泰民付出的体力劳动,心情终究有些复杂。
所以今天在算命摊发生的事,她并不想详细说出来。毕竟那些话雨柔自己听着也不怎么愉快。更何况妻子听了那种话回来?丈夫会说什么可想而知。
「啊,是。」
「在想什么呢?」
「呼…」
这次一定要怀上宝宝。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关系结束后,等泰民睡着,雨柔便会独自起身清洗身体。然后同样一丝不挂地依偎在他怀里入睡。
长得确实好看。说起来,雨柔论长相也从没被人说过哪里不足,可谓郎才女貌。这样的两人交合,本该如画般美好,但和只顾着嘤嘤哭个不停的雨柔不同,泰民得亲自卖力,会累也是当然的吧。
如果空气能染上颜色,那么此刻夫妇的卧室想必早已浸满粉红。饱含爱意与情愫的举手投足,倾诉爱语的嗓音与甜蜜辞藻。这些交织弥漫的卧室里还蒸腾着灼热的气息。
其实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泰民也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忌讳的神色,但雨柔婚后从未将变异症的事说出口。倒也不是因为讨厌,雨柔也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值得忌讳的事,但觉得没必要特意提起一个不存在的话题来说。
「嗯,是今天。」
「是今天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