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泉逃跑了。听到这荒唐透顶的话，我忍不住眨了眨眼。
泉水又没长腿，它到底是怎么逃跑的啊？
我用一脸「你在逗我」的语气向特莱尔问道。
「该不会是你看错了吧？」
「我没有看错。」
「不是看错那就更离谱了啊！泉水它能用什么办法逃跑啊？」
「但事实就是如此。」
特莱尔斩钉截铁地回答，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我像是被激到了一样，提高音量喊道。
「除非那泉水是活的，不然根本不可能吧！」
「露娜大人，露娜大人。」
「干嘛？」
我狠狠瞪了一眼突然插话的克里斯，克里斯却伸出手指，指向了寂影。
寂影怎么了？
我歪着头，满脸疑惑地开口。
「寂影我刚才不是才陪她玩过吗？」
「不是那个意思。寂影是什么呀。」
「寂影就是寂影啊。」
「魔法生命体啊。」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我用「废话当然知道」的眼神看着她，克里斯却指向了我的背后。
「别的理由？还能有什么别的理由吗？」
特莱尔说着，用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要是现在让我获得这个固有魔法，绝对会掀起惊天波澜。
正因如此，就算魔法师发现了永恒之泉，也绝不会欢迎它。
「至少给点情报吧。特莱尔大人，您之前拿永恒之泉到底在做什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好歹是这里的主人。要追踪永恒之泉，还是得靠她的帮助。
「您有没有头绪，永恒之泉会跑到哪里去？」
其二。
我拥有的固有魔法足足有十个。只要把它们全部共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会有无数人愿意追随我。
真正的魔法师大军即将诞生。
「正解！因为露娜大人来了，我认为永恒之泉被吓得跑掉了呢！」
「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连魔法生命体和不死鸟都有了，泉水活着跑掉也不奇怪吧？」
她恐怕已经找了几十年……不，说不定是几百年。
嘛，也罢。
我试着揣摩特莱尔此刻的心情。
「您一直在等吗？」
「才怪，很奇怪好吗！」
不追求真理的魔法师，根本没有继续被称为魔法师的资格。
衰老停滞只是结果，并非原因。
「可共享的魔法要是太寒酸，〈沟通〉的力量也就荡然无存了，对吧？」
「不过这样也算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别的理由呢。」
可不知为何，特莱尔却频繁使用永恒之泉。
「原来是那种类型的啊。」
除非对永生有特别的执念，否则对攀登真理之塔的魔法师来说，成长停滞与死亡没什么两样。
「我越想越觉得露娜大人的常识有问题。到底是以什么为基准啊，那个？」
我没事。因为有克里斯在，就算我说得拐弯抹角，她也会懂。
是吧？
「那我还费尽心思去搞贤者之石干嘛。只要找到永恒之泉，不就直接永生了？」
「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
所以拜托你赶紧金盆洗手，把所有魔法都交给我吧。
正因为力量如此强大，限制也同样鲜明。
想到这里，我突然好奇起来，便开口问道。
那也是理所当然。
等等，我更正一下。帮助就先谢了。恶神教团给的魔法到底有多少啊。
〈沟通〉确实是个了不起的魔法。
那些家伙对我的生活从来就没帮上过忙。
我向特莱尔征求意见。
「这可不好说。永恒之泉又不是有自我人格的东西。它会做什么，根本无法预测。」
那是因为……
「不是抗老化的灵药吗。」
总之。
她到底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我也不知道。不过人本来就会带着偏见和刻板印象看世界，这也很正常。
恐怕已经用了相当漫长的岁月。
「是让时间停止的那一类吗？」
然而。
对魔法师而言，肉体的时间停滞根本无关紧要。
然而不管我怎么努力，克里斯还是「啪」地一下举起了手。
「克里斯大人，你还真挺喜欢猜答案的啊。」
「别绕圈子了，直接说吧。永恒之泉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明白了。就是时候教训一下这个没大没小的魔法生命体和不死鸟了对吧？我已经准备好了，先从谁开始？」
我大致猜到了特莱尔的处境。
在我背后，安珀正大摇大摆地骑在灵体的头上。那画面进入视线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克里斯想说什么了。
她为什么会选择使用永恒之泉呢。
「没那么简单。永恒之泉，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获得『永恒』的存在。」
「您还真是完全没线索啊。」
时间固定。
其一。
真不知道要是没有克里斯，我会怎么办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总之，露娜大人。如果永恒之泉真的跑了，我们还在这儿说相声，时间会不会太奢侈了点？」
如果我是特莱尔，会是什么感觉呢？
难怪魔法师们会瞧不起巫妖。
「这座城市的魔法师们，全都是达到了极限的魔法师。——永远无法获得固有魔法的魔法师们。一千名……我和一千名魔法师立下了誓言：一定要找到方法，然后将固有魔法共享给大家。」
确实挺奢侈的。
所以，艾尔西姆的真相就是这样。
「因为我找到了方法啊。即使时间被固定、成长停滞，大脑不是还能正常运转吗？」
巫妖。那是执着于生命的魔法师最终抵达的末路——以不死为代价，永远停滞成长的逃亡者。
我开口说道。
特莱尔像是完全听不懂似的皱起眉头。我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本来这种事，按照套路就该全部卖关子才对。
「因为感觉到了威胁。不是刚刚遭到袭击了吗。」
为了确认，我直视着特莱尔的眼睛。
但是特莱尔却摇了摇头。
看到那一幕，我终于明白了——特莱尔身为魔法师，却毫不犹豫地服下了永恒之泉的原因，以及永恒之泉明明已经消失，她却依旧如此平静的理由。
比起在艾尔西姆苦苦追寻了几百年的魔法师们，我更快抵达了答案。
你说我也一样？
魔法生命体是魔法生命体，不死鸟是不死鸟。这俩加在一起，也不能推出「泉水可以活蹦乱跳」啊。
比想象中还要没用呢，这个特莱尔。
「没错。结果，我们一千人耗费的几百年全都白费了。给我们答案的，竟然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魔法师。」
「是因为恶神教团吗？」
「永生啊……你居然做过这种梦。和我想的不一样嘛。」
能将施术者拥有的魔法分享给任何希望的人，这简直太夸张了。
一旦拥有了复数固有魔法，艾尔西姆的魔法师们早就停止服用永恒之泉，任由自己开始衰老与成长。
「你知道巫妖吗？」
早说不就得了。魔法师就是这样才让人头疼，讲话老爱拐弯抹角。
那才是永恒之泉赋予的精确效果。
只要不是我的原因就好，事情反而简单多了。
而这句话，又同时意味着两件事。
「特莱尔大人，您到底多少岁了？」
既然与此相似，也就能大致猜到永恒之泉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了。
我平静地开口：
特莱尔凝视着我。但她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后的——比那更遥远的过去。
寻找能获得两种固有魔法的方法。
因为普通的魔法师根本无法像我这样，获得复数固有魔法。
「你知道永恒之泉是什么吗？」
光看名字就差不多能猜到了。
怎么想……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以魔法为基准啊。」
「永恒之泉为什么会逃跑？」
不单单是衰老停止。
为了找到同时拥有复数固有魔法的方法，数百年来停止成长，只让思考永不停止的魔法师们的城市。
没办法，我暂时决定抛弃一下常识，变成「非正常人类」，向特莱尔问道。
自己耗费了无数时光，却连一丝头绪都没找到的问题，答案却被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轻魔法师轻轻松松地送到了面前。
「商人遇到问题就得解决啊。不解决的话浑身都发痒。」
嗯。
那种心情……
「好不容易获得的固有魔法，却完全派不上用场，对吧？」
特莱尔迎着我的视线，淡淡地笑了笑。
「该怎么形容呢……真的很难一两句话说清楚。」
「原来如此。」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
听到我的回答，特莱尔像是早料到似的爽朗大笑。那清朗的笑声在会客室里回荡。接着。
特莱尔微微俯身，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至少对我们来说，你就是拯救了我们的神明啊。」
＊
「露娜大人，我能说一句话吗？」
「不行哦。」
「是吗？不过没关系，反正露娜大人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吧？」
这个厚脸皮的魅魔。
居然敢用「不说出口却又说了」的招数？
「不过我的别名本来就是灯火女神哦。」
「来了来了，露娜大人的一号奥义——装作很难为情的样子钓别人反应，然后厚着脸皮开始自夸。」
「就是我啦。」
我回想起和特莱尔的对话。
神明啊。
「真是完全提不起兴趣的话题呢。」
「诶？是那样吗？露娜大人不是天天嚷着要成为魔法之神吗。」
那才是……
总之，神这个话题对我来说真的可有可无。
对，就是灵魂的另一半重逢时的反应。
不是神要求祭品，而是因为献上了祭品，神才必须回应要求。
所有的魔法师们都在愉快地交谈着。愉快？不。光用这个词根本不足以形容。
当然，光看这个世界的神明们那副德行，就知道他们相当自由奔放，可即便如此，我对普通的神还是提不起兴趣。
精神相连，意味着所有念头都彻底相连。
如果是完全凭借自身力量登上神座的魔法之神，或许还会另当别论。
我抬起头，俯瞰整个艾尔西姆的景象。
「走吧。」
神靠信徒的信仰维生，必须按照信徒的愿望行动。
「我可没嚷到唱歌的地步。而且『神』和『魔法之神』是不一样的。」
毫无疑问，这比任何毒品都要让人上瘾。
毕竟，就算集齐世间所有魔法，最终也会变成那样。所以，我对「魔法之神」这个头衔本身也毫无兴趣。
但现在，还是先找到永恒之泉再说。
神需要信徒。
「露娜大人？我们不是要去寻找永恒之泉吗？」
这才是真正的供奉。
我留下身后仍在热烈交谈的艾尔西姆魔法师们，迈开脚步。
兴趣是产生了。
这就是〈沟通〉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