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事吗?」
不知不觉完成调查回来的莱昂坐到桌子旁问道。
我舀着炖菜漫不经心地回答。
「没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啊…」
听到我的话,莱昂微微转过头。
他视线尽头是纹丝不动趴着的克里斯,我平静地补充说明。
「不过是一生一次的赌博泡汤了而已。」
「克里斯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
克里斯撑起身子叹了口气。
用力按着太阳穴的克里斯缓缓开口。
「看来葡萄酒储备和我预想的不同,还是过剩呢。」
「这样啊。」
「是。葡萄酒需求跌到谷底了。『在葡萄酒镇卖葡萄酒,你脑子正常吗?』这种话我都听过了。」
「一般来说确实会这样。」
当前克里斯要做的事打个比方,就像在雪乡卖冰一样荒唐。
对于听闻雪乡将遇酷暑才行动的人来说确实冤枉,但又能怎样呢。成功了就是英雄,失败了就是叛徒。
莱昂非常谨慎地开口。
「您要把钱全赔…光吗?」
大概明白了。
声音是男性就这么重要吗?
「真的假的?」
「酝酿十分钟就憋出这么没营养的话。」
那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他笑着递来葡萄酒瓶和酒杯。
「喂!手里什么都不拿就在街上闲逛是违法的!」
果然祭典最棒了。人们全都变得慷慨起来。
「您好奇的是这个啊。」
声音传来的地方,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和古铜色肌肉男正在揽客,内容特别有趣。
我给克里斯介绍了关于圣杯的轶事。
虽然没有固定形式,但所有人都随着歌声摇晃身体。
「是吗?」
「有什么头绪吗?」
「圣杯探索啊。」
庆典不可或缺的第三项。甚至还有新邂逅。
虽然和现在的话题无关,但克里斯那些动作的每个线条都该说是女性化吧。和男人大不相同。
我抬起头想找给我葡萄酒的中年男子,但人潮的波浪早已将中年男子抹去。
这样也没办法了。
我和莱昂对视了一眼。是在询问是否同意,莱昂安静地点了点头。
―――。
同伴们聊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题,没有比这更郁闷的事了。
「莱昂大人,后来怎么样了。」
「赌钱吃钱啦!」
至此克里斯的故事大致讲完了。
「最多犹豫了三秒。」
圣杯探索并非只下达给莱昂一人的机密任务,已有数百人出发寻找圣杯。
「暂时还行。葡萄酒保质期长嘛。机会成本和储存成本。虽然把葡萄酒换回金币的过程中会有各种损耗,但还不至于血本无归。」
「当然。」
「不享受祭典的话太亏了吧。」
刚出门就有人跟我搭话。
这才是庆典啊。
庆典不可或缺的第二项。就是跳舞。
这好像是最高级的葡萄酒?
在克里斯面前提起圣杯的事让我有些犹豫,说实话这反应过度了。
说不定呢。或许克里斯能凭行商经验想出什么妙招。
「圣术专精于物理创伤和瘟疫治疗。慢性病之类的普通病症是治疗师的领域。」
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这个世界运转的机制。尽管放心。
「我没理由说谎吧。冬港的温泉确实蕴含着神奇力量。」
那种空穴来风的传闻也完全欢迎。
克里斯摸着下巴嘀咕道。
「啊哈。」
「那个…」
「有传闻说帝国北部有对身体好的温泉,但这个太扯了吧?」
「…您真的理解了吗?」
「不。我是说,教团连慢性病都治不了?全身烧伤都能治不是吗?」
「永生、治愈、丰饶、净化、智慧。」
我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用了。看你是外地人,尽管享受吧。」
我把两人留在原地,迈步走向旅馆外。
「您好。」
「调查结果…只是片普通葡萄园。」
「嗯。」
看大家都唱同一首歌,这应该是西部格雷普顿传承下来的传统歌谣。
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看人们被骗的样子,应该还是有效的。
「知道这位是谁吗?就是那个模仿对手开局套路来展现实力差距的奥秘棋恶魔!」
「圣杯的特征是什么?」
哗啦。把消音魔法换成普通火焰的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盯着街道向莱昂问道。
「教团里也有几位泡过温泉后顽疾痊愈的人呢。」
听到我追问连断臂都能再生的地方居然治不了慢性病,莱昂挠了挠额头。
反正我们也不是靠正经线索调查的。
克里斯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不知是谁起的头,人们开始愉快地齐声唱起歌来。
「体感时间有十分钟。」
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吗。莱昂做了个深呼吸继续说道。
「这样啊。」
但头发也是刚到肩膀的短发,还挺长的,脸也是典型的美少女,为什么会被骗呢。
接着人们跳起舞来。
依我看很快就会有教团大规模派遣圣骑士的传闻满天飞,根本没必要隐瞒。
当然也没必要四处宣扬,但和克里斯这半个月处得挺熟了吧。就当给人生完蛋的年轻人讲点趣闻,捎上他也无妨。
「谢谢。」
我把葡萄酒瓶里的酒倒入酒杯后凑到鼻尖。
必须立刻处理的货物,稍有不慎就会让人生直接完蛋。
「露娜小姐?莱昂先生?两位在打什么哑谜?」
还是因为没胸?
「要是有人问史上最厉害的奥秘棋玩家,就抬头看看那盏灯吧。」
早说不就完了。
「多少钱?」
「贝尔蒙特冬之避难所本来就是我下一个目的地。」
见时机差不多,我把灯放到桌上说道。
「这种程度就够了。」
人们唱着歌在街上游荡。
「您什么时候动身?」
接过瓶子和酒杯的我抿了抿嘴唇。
「这个嘛。虽然会继续展开走访调查,但没打算停留太久。计划在庆典结束前就离开。」
所有人的手中都握着葡萄和葡萄酒,而以那种方式享受一年收获的葡萄,正是西部格雷普顿节日模样。
保持那个姿势很久的克里斯很快松开胳膊小声说道。
「下一个目的地定好了呢。」
「谁都会好奇吧。又不是我奇怪。」
听到外面传来的鼓声,我转身靠上窗户。
光嘴上说谢谢有点过意不去,本来想表演个必杀火焰秀的,看来得留到下次了。
这气味绝了,是用优质葡萄精心酿造的葡萄酒。
确认静音魔法生效后,莱昂短暂地观察了克里斯。
真希望一年365天都是庆典。
他自以为摸着下巴(就像原本有胡子剃掉了似的)或用生硬的语气说话是在扮演男人,但不知道有多大效果。
庆典不可或缺的第一项。就是唱歌。
这种东西就这么送人了?
―――!
「您要去哪儿?」
教团要是全包了治疗师就得饿死,所以做了平衡性调整?
所以行商就算破产也得卖能抱着一起死的货。
「这不是奥秘棋之神吗!」
「那还算万幸。」
没胸的话倒也能理解。
「和这位肌肉男掰手腕赢了就给你1个金币!」
「我来挑战试试。」
挑战者立刻出现了。同样是个看起来对力气很有自信的壮汉,看到挑战者登场,长相猥琐的男人搓着手笑了。
「参赛费是1个银币。」
「给你。」
壮汉支付参赛费摆好了架势。
然后5秒就输了。
古铜色肌肉男亲吻着肌肉进行表演。
「下一位?」
人们互相观望却没人行动。当然。这世上没人想白扔钱。
「我来。」
所以这时候就该我出场。
我在桌子前坐下,放下了灯。
「那个,小姐?」
「嗯。」
「你明白这是在干什么对吧?」
「掰手腕呀。」
「也理解要支付1个银币参赛费吧?」
「给。」
当我从怀里掏出银币递过去时,猥琐男眯起了眼睛。
我在晴朗的秋日天空下漫步。
当我伸出手时,古铜色男人刚要握住又猛地缩回。他注意到了烧伤痕迹。
还以为是个庆典,结果是个葬礼啊。
「呃,嗯。」
迟来清醒的古铜色男人终于扳倒了我的手臂。
接着阴险男和古铜肤色的男人又开始了讨论。
「我的力气如何。」
虽然听起来像炸弹爆炸的声音,但这其实是某人落座时发出的动静。
「唔嗯。」
「来,把参赛费交出来。」
我在椅子上坐正了姿势。
战术会议结束后,卑鄙的男人再次走近我笑了起来。
「准备好了。」
我虽然身体素质普通但耳朵很好使。连那样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全体默哀。
带着遗憾,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古铜色皮肤的男人也摆好了架势。
同时悄悄撩起长袍露出脸庞。
「因为太堂堂正正了还以为藏着什么。为什么要扑上来啊。」
「我也是见习骑士出身。用魔力的话能察觉到。」
「那么一、二。」
「我也不知道。力气明明是个普通女孩来着?」
我挣脱掰手腕赌局回到了街上。
「已收取参赛费银币1枚。」
听到我平静的声音,古铜色男人的表情凝固了。他看起来思绪很乱。『这家伙到底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这心声就像贴着耳朵说出来般清晰可闻。
「等等。汉斯。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结果是――。
「哎呀。」
「小姐说得好!既然是庆典就该享受!」
「那女的怪怪的。可能是骑士。」
即将失去1枚金币的两个男人虽然可怜,但赌博本就是如此。有赢的时候就有输的时候。
咚。
「不是庆典嘛。当然要享受啦。」
「那女的是谁啊?」
夏秋交织的微温的风吹干了汗水,在那之下渐渐暗沉的世界被灯照亮。
顺带一提,即使我使出全力,他的手臂也纹丝不动。
我用尽全力扳倒了古铜色男人的手臂。
男人的表情瞬间慌乱。就算看过我手上的烧伤痕迹,也料不到我的脸会是这样。这是很自然的反应。
「快要成功了。」
好像是这样呢?
犯人是个体格魁梧肌肉发达的中年男性,甚至让人怀疑他是否真是人类。要说食人魔混血倒有可能。
哐!
「相信吗?」
「露娜大人!出大事了!我的葡萄酒全都被偷光了!」
「三!」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风。
「啊?」
「啊?」
为什么扑上来。
「我输了。」
*
猥琐男没接银币,凑近古铜色男人耳语。
这凉爽的心情之风,是不是预示着今后只会发生好事的暗示呢?
「稍等。」
在古铜色男人错失发力时机的胳膊上,我施加了全力以赴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