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俯瞰着战场。
直到刚才还有无数人存在,如今却已不复存在。当前战场上除了傲慢使徒、西尔维兹拉、不知是暴食祭司还是什么的男子、海兹和我之外空无一人。
上位境界间的战斗中下位境界毫无助益。
当然也有骑士们的合击阵这种例外,总之除非这类特殊情况,下位能力者理应远离上位能力者的战斗。
所以我也只是旁观了西尔维兹拉与傲慢使徒的战斗。
介入七阶的战斗,即便是用〈天秤〉收集了多个固有魔法的我也力有不逮。
不过那也是在某个男人突然介入之前的事了。
男人满意似地拍打着肚子,斜眼瞥了我和海兹一眼,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对于被魔法和剑击正面击中而言,他的样子显得过于平静了。
男人叹了口气说道。
「尽是些难吃的家伙。」
即使对方用看待食物的眼神打量,海兹仍将剑指向前方,没有放松警惕。
理由很简单。
因为那家伙若无其事地挡下了我和海兹的攻击。
不。用『挡下』来形容并不准确。
应该说,对了。
『吞噬殆尽』这个表述才正确。
竟将所有攻击都吞噬殆尽。是个相当棘手的对手。
但即便如此,那也比傲慢使徒强。
我们并非无缘无故只旁观傲慢使徒与西尔维兹拉的战斗,而是在这个男人出现后立刻插手的。
现在西尔维兹拉也好,海兹也好,傲慢使徒也好,贪噬也好,都与我无关了。
他们只会机械地吞噬眼前之物。
这话并不算错。
这就是我领悟到的捕食特征以及由此衍生的各种原理。
贪噬左手掌心突然裂开一张嘴,从中喷射出猩红光芒。
「吵死了。」
将对手的魔法原样奉还。贪噬同样吞噬魔法反弹回来。如此反复。相同的魔法仅更换主人后在虚空中来回飞窜。
轰隆!树精巨人挡住了超压缩火焰。四散的烈焰焚烧着剑山,我在其后静静观察一切,突然开口说道。
西尔维兹拉喘着粗气向后退去。
战场上回荡着低沉的嗓音。
「你―。」
海兹慌忙离开位置喊着我的名字。树精巨人跪地变成巨大屏障。树精巨人摇晃着。随之地面也震动。在那之下我,抬头将视线锁定在贪噬身上。
趁此间隙,贪噬撕裂虚空张开了巨口。
所以才是暴食。而非贪婪。
对我的提问,贪噬没有回答只是笑了。贪噬的胸口裂开了。从贪噬胸口出现的大嘴里射出无数魔法。
红色线条划过虚空,傲慢使徒纹丝不动地接下了我所有魔法。毫无效果。这还不够。我直接调动魔力准备召唤钢铁。
他有欲望。像美食家般挑剔食物。
唰啦。足以致盲的强光照亮世界,而屹立其前的贪噬举起了手。
快速的速度和不规则的攻击没有用。这不是破解之法。
我,缓缓审视着内心。
傲慢使徒发出嗤笑。
情况不妙。
这样吃下去的东西会成为养分。成为身体的组成部分。变成『消化』。
我在召唤钢铁时中途停下,骑上凤凰避开了贪噬的攻击。
暴食没有贪欲。
西尔维兹拉扭身躲过致命伤,却未能完全避开伤害。
真是的。恶神教团那些家伙干了不少怪事。
但这就结束了吗?捕食的意义仅此而已吗?
海兹惊慌地抽回剑。明明有炼煅魔法保护却被一击得手,确实该慌。
但视线所及之处我的思绪却飘向别处。
―局势急转直下的时机,恰恰就在那一刻。
我感受着无尽的快感操控魔法。
节节败退的现状,显然是因为贪噬将镜之世界大快朵颐的行为对西尔维兹拉造成了致命影响。
但那个男人不同。
「那个力量。看起来很好吃呢?」
「我发誓。」
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东西都会『解体』。变得细碎,支离破碎。
『捕食』会吞噬一切。树木也好,石头也好,动物也好,药草也好,人类也好,感情也好,回忆也好,不分对象粗暴地。
在持久对峙中,我的另一道魔法开始行动。
我准备好了魔法。虽不确定能否奏效,但至少能牵制傲慢使徒。
男子、贪噬向前扑来。
「所以请借给我力量吧。伊克利普斯。」
唰啊!傲慢使徒挥出的长剑在西尔维兹拉胸口划出狭长伤口。
「你,根本不是暴食吧?」
用身上生成的嘴同时实现攻防一体?
确实所谓吃干抹净,等同于存在能『保管』那些被吞噬之物的场所。
但毫无效果。
贪噬?
仿佛,怀揣着贪婪一般。
所有光芒都被吸入贪噬的右手。连超压缩火焰都被吞噬殆尽的贪噬微微扬起嘴角。
捕食是吞噬某物。不是消灭而是吃干抹净转化为养分。一点一点地粉碎。
「这可是你们敬仰的初代皇帝之剑。怀着喜悦去死吧。」
我们任何行动都比不上傲慢使徒的动作迅捷。
这次我明白了并非如此。
与傲慢使徒不同,那个男人并非七阶。
紧接着又吐了出来。
打破这既定未来的,是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
因为贪噬身上裂开的血盆大口吞掉了整股狂风。
「这算什么!」
(オレンジ注:原先的火焰特性由吞噬改为捕食)
幽暗星光如发光般凝聚在剑身。傲慢使徒猛然举剑,径直劈下。
初代皇帝之剑贯穿了西尔维兹拉的喉咙。
贪噬惊慌失措。
我思考了很久捕食究竟是什么。因为公平与捕食是不借助〈天秤〉的、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力量。更需要格外留心。
看过样本还无法领悟的话,那已经不是没有才能而是没长脑子了。
「贪噬!你又不是千剑,总不会被这群乌合之众干掉吧!」
就在我因这奇怪的名字皱起眉头的瞬间。
灯火中的火焰聚集起来。
「露娜!」
一旦位列七阶的强者傲慢使徒挣脱束缚,我和海兹就再难施展力量。
被压缩到极限的火焰变成完美的球体。在上面开个小孔后,火柱便矗立在虚空中。
紧接着海兹的手套逐缕分解化为狂风。风缠绕剑身,海兹顺势劈出。
胜局已定。现在只需最后一击就能锁定我们的胜利。
火焰帷幕覆盖天空,其上张开的无数张巨口将对手的魔法尽数吞没。
我发动了魔法。
眼下战斗能持续,完全仰仗西尔维兹拉牵制着傲慢使徒。
说到底暴食和捕食,本就是同源的能力。
我就知道会这样。
戴面具的男人向傲慢使徒伸出手,低声吟诵。
关于初代皇帝之剑,人们存在一个误解。
轰隆!爆炸响起。但这次贪噬照样若无其事地吞掉了我的魔法。
贪噬手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嘴。贪噬挥动手臂,咔嚓。海兹的剑被咬碎了。
「剑士若被夺走自己的世界,从那刻起就不再是剑士了。不对吗?」
这样的话…
嘴巴经过的地方被轰然开出一个大洞。为了支援我,海兹冲了过来。远处傲慢使徒手持初代皇帝之剑,而西尔维兹拉在他面前紧握剑柄准备最后一击。
那吞噬万物的血盆大口,正为履行使命向前逼近。
正面进攻。
紧接着。
「与我交手时还敢分神,未免太狂妄。」
贪噬仿佛不满足般用另一只手袭向海兹咽喉,但海兹的斗篷自动缠住了它的胳膊。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了。
我晃响了提灯。
我摇晃提灯。灯中迸发的火焰掠过天际,直角转折无数次后从刁钻角度袭向贪噬。
正当我和海兹保持距离观察对方反应时,远处傲慢使徒压制着西尔维兹拉喊道。
树精巨人与树精士兵向贪噬逼近。海兹也在其中。在二者压迫下贪噬虽扩张体表裂口激烈反抗,但要阻挡我和海兹仍力不从心。
大地隆起树木形成实体。这是我当前持有的最强魔法『钢铁』被召唤的瞬间,然而——
所以是贪噬么。
接着说道。
*
旋风化作锥子贯穿贪噬。
似乎不愿暴露身份,男人始终戴着面具。总觉得在哪见过——准确说是刚才。他穿着好像在魔法学院附近有卖、但实际相当常见的法袍。
人们认为初代皇帝之剑是绝对的、连神都能杀死的武器。
但也不算正确。
确实,只要得到初代皇帝之剑,连神都能杀死。这点没错。
但这并不意味着初代皇帝之剑有多么了不起。
初代皇帝之剑真的那么厉害吗?如果真是这样,区区傲慢使徒怎么可能如此随意地使用它。
初代皇帝之剑很普通。严格来说,它不过是一把盛着星光的剑。
但即便如此,初代皇帝之剑依然是伟大的。
准确地说。
是与初代皇帝之剑缔结的『誓言』很伟大。
戴面具的男人,普林德向伊克利普斯宣告。
我的一生将只为拯救世界而活。
我的力量将只为守护世界而用。
我发誓要为人类而活。
所以拜托了。
请助我一臂之力。
[誓言已达成。]
化作星光的伊克利普斯从傲慢使徒手中脱出,落入了普林德掌中。
普林德将终于恢复完整形态的伊克利普斯对准了傲慢使徒。
「喂,傲慢!这和说好的计划不一样啊!」
这时远处有人高声喊道。
是普林德认识的家伙。
对恶神教团而言或许是初次现世的角色,但对穿越时间归来的普林德来说,不过是看腻了的老面孔罢了。
或许以为这是放弃宣言,傲慢使徒朝西尔维兹拉的副人格挥动了『镇压万物之枪』。
从刚才起一直沉默的西尔维兹拉副人格低声嘀咕道。
「看来不值得我费心的家伙,原来是你啊。」
伊克利普斯立即用『固化』能力抵消了这次伤害。
傲慢使徒的神圣力开始暴走。
「所以,要让我见识剑锋的家伙是谁?」
接着。
傲慢使徒发出一声嗤笑。
普林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西尔维兹拉,拔出了剑。
随后一切静止了。
「死到临头还不现身,你这家伙也够狠的。」
澄澈至极的剑山天空映入傲慢使徒的视野。
普林德迅速做出判断。
湛蓝天空,耀眼烈日。
由于刚签订契约不久,伊克利普斯也难以发挥太大作用。
傲慢使徒似乎也知晓这一情况,他默默聚集恶神的神圣力,发动了必杀的圣法。
紧接着。
那东西极其危险。只要给予时间,它就能通过吞噬万物无限变强。
仅凭意志就让世界静止的西尔维兹拉开口道。
贪噬。
接着西尔维兹拉的副人格说道。
确认到进化为龙的蛟龙向贪噬喷吐青焰后,傲慢使徒缓缓闭上了眼睛。
「哎呀,到底还是醒了吗。」
听着逐渐远去的西尔维兹拉的声音,傲慢使徒跪倒在地。
「哈。」
挥动伊克利普斯的瞬间,星光划出半月斩击劈向傲慢使徒。但此处法则早已扭曲——明明成功击中目标,普林德的上半身反而被撕裂。
借用了神明全部力量的傲慢使徒挣脱所有压制,挥动长枪。
察觉局势不利的傲慢使徒低声嘀咕道。
他的头颅向后仰去。
「你不是一直渴望见到能抵达下一阶段的人吗?现在遇见了却不想见?」
他们决定要杀死西尔维兹拉来扭转局面。
这是恶神教团为弑杀超越者而特制的终极武器——暴食与贪婪的融合体。
「你是什么东西?」
西尔维兹拉越过傲慢使徒时开口。
如果伊克利普斯难以施展力量,那么即使固有魔法的恢复会延迟,也要用〈命运〉制造空隙―。
普林德用舌头抵着伊克利普斯,估量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只能这样了。」
―以及被剑斩裂般一分为二的云层,让傲慢使徒骤然清醒。
这就是。
傲慢使徒记忆里最后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