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模糊不清,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只能发出像婴儿般的呻吟声。
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我明明确实被魔物贯穿胸膛死去了才对,我记得一清二楚,那并非梦境也非幻觉。
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有意识?
难道是有实力高超的魔术师治好了我吗?视力模糊、身体无法动弹、发不出声音,难不成都是重伤留下的后遗症?
「————」
耳边传来某人的说话声。或许是后遗症的影响,我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正当我屏气凝神地聆听时,身体突然浮了起来。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抱了起来。一名长相极为端正的女性正将我抱在怀中。
在我的人生中从未见过如此美丽又有气质的女性,就连城镇里享有盛名的富商女儿,跟这名女性相比也显得平庸不已。
这女人是谁?是说她居然能抱起身为男人的我,臂力到底有多强啊。
我内心充斥着困惑与不知所措,不经意地看向一旁时,发现墙边立着一面全身镜。
我努力让模糊的双眼聚焦,注视镜中的身影,确认自己的模样。
幼小的身体……短小的手脚……大大的眼睛。我一边想着这不可能,一边反复闭上眼再睁开眼看镜子,但无论看几次结果都一样。镜中的我毫无疑问地是婴儿的模样。
婴儿……婴儿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不是被那个强得要命的魔物杀死了吗?不是应该去那群家伙所在的死后世界了吗?无数思绪在我脑中盘旋。
就算魔术再怎么发达,也从未听说能让人重新诞生这种事。
正当我想把这当成蠢话一笑了之时——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感。
这么说起来,我以前听说过……关于保留原本的记忆重新诞生的童话故事。也就是所谓的转生。虽然肉体完全不同,但确实存在着我这个人格,也留有之前人生的记忆,我毫无疑问就是我自己。
虽然有着是我的存在进入了这具身体、还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是我的问题,但说实话,这对我而言都无所谓。因为不论何种形式,都不会改变我这个人存在于此的事实。
我重新诞生,得到了展开崭新人生的机会。可以用这具理应比前世更具天赋的身体,从头开始做自己喜欢的事,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声带能发挥作用,我大概会一直笑个不停吧。我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中看见了光芒。
不可能获胜,甚至连参赛本身都是不可能的事。
「……克雷兹。」
之所以在庭院盘腿坐,是因为所谓的斗气即是自身的生命力,而这股生命力正是吸收自充盈在大地上的庞大生命力。
※
「嗯……刚好是五年后呢。」
这么一来便万事具备。接下来就是等我变强了。
秘蚀之祭是埃尔杜利亚王国王都五年一度的盛大庆典。祭典间不论贵族或平民,大家都会在那段期间共同庆祝王国的发展。
「难道说……」
然而,我的理想并非如此。
这并非有什么确切的根据。
包括人类在内,所有生物都生存于大地之上。尽管有鸟类等以空中为生活圈的生物,然而这些生物要生存,也不可能与大地毫无关联。归根究柢,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生物都以大地的恩泽为养分。
不过没有问题,我需要获得认可的对象并非母亲,而是父亲。只要身为家主的父亲同意,老实说其他人的意见无关紧要。
瞒着我的事吗?我想了各种可能性,却一点头绪也没有。
为了让他们相信,需要确切的根据与实绩。
听完,我差点忍不住笑意。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件喜事。
「这……」
「是。」
所以她的明确判断基准,果然还是父亲吧。
「就是呀,人生除了魔术之外还有很多选择。」
说得更详细一点的话,斗气的原理就是将生命力转化为战斗用途的技术。
「放心,克雷兹。就算不能使用魔术,我们也会支持你。」
「其实……比起魔术,我更想用剑。」
父亲的名字是迪米特里欧,有着一头银发和青蓝的眼睛,长相温柔且身型偏瘦,但实际上拥有相当结实的肌肉。坐在父亲身旁的母亲名字是琉赛莉雅,她有着一头金发和碧绿的眼眸,长着一双凤眼,五官端正,气质与其说可爱,更适合说是美人。
父亲毫无疑问把我当成一个对等的个人来看待,并没有把这判断为仅是小孩子的空想。换作普通父母,大概会对我说的话一笑置之,或仅做做样子敷衍我吧。
「当然会乖乖地选择其他的路。」
「是的。如果我能在魔斗技大会获胜……请认可我选择的道路。」
父亲叫了声我的名字,表情显得非常沉重。这是怎么了?一旁的母亲平时向来坚毅凛然,现在却也露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显然他在我们家人面前完美地隐藏了另外一面,父亲绝非仅仅个性温柔的男人。
「难道说,我有魔力回路缺损症吗?」
一般来说,生在贵族之家却无法使用魔术确实可谓相当不幸,惨重到甚至可以用「前途一片黑暗」来形容。
虽然对充满担心的父母感到不好意思,但我内心对此只是单纯地感到兴奋不已。
我至今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生性温柔的父亲……看来是大错特错。
父母顶着一脸困惑的神情看着我。
因此能不能使用魔术并不重要,倒不如说,魔术对我来说反而是种阻碍。
真是对很棒的父母,与前世那个动不动就对我拳打脚踢的父亲截然不同。正因为是这样的父母,才会担心并安慰不能使用魔术的我吧。
母亲站起身抱住了我,父亲也将母亲和我一并拥入怀中。
不过我的心境并非如此。
虽然在父母面前做出了宣言,但我毕竟才五岁,能做的事极其有限。因为在身体尚未成熟的这个时期过度操劳会产生恶劣影响,能做的顶多就是为了打造健康的身体多动、多吃、多睡吧。
转生后度过了五年的岁月。
谢谢那个让我转生的家伙,谢谢名为「我」的存在。
「……你知道这个吗?」
接下来要做的是习得斗气。
「克雷兹……」
碰上这种令她犹豫不决的状况时,母亲基本上都会遵从父亲的决定。因为她在长年经验下,很清楚这么做通常是最好的。
而是在虚无之地开辟出新的道路。
母亲一时语塞。大概是突如其来的发展,使得脑中涌出过多思绪了吧。
我与母亲对视并点了点头。母亲乍看之下理智且冷静,其实恰好相反。她是个感性且重情重义到不像个贵族的人,只是母亲也很清楚自己的性格,所以会注意不流露出过度的温柔。
为剑痴迷也好,沉醉于剑术也罢,若真心想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剑,那么区区魔斗技大会这点程度,获得优胜是理所当然的。
说得难听一点,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试炼都无法达成,那么我的剑便毫无价值可言。
「对……」
「是的,我偶然在书上看到的。」
「喜欢剑……难道你想当剑士吗?」
我要走的并非荆棘之路或艰险之路。
只是我个人想以仪式或咒语般的感觉来习得斗气而已。
「那怎么行。虽然我希望克雷兹能自由地生活……但剑士这职业太危险了,还是挑别的志向吧。」
「谢谢父亲大人。」
「是的,我很喜欢剑。」
而身处好运连连情况下的我,现在正与父母面对面交谈。
「那更不行了。就算剑术再怎么优秀也赢不了魔术呀。克雷兹你现在可能还不明白……但两者的攻击距离实在差太多了。」
我目标的剑士,正如同我幼年时期、以及临死之际所见到的那样,是仅凭一柄剑打遍天下的存在,绝非世间一般所言的那种剑士。
剑士通常是指穿戴盔甲与盾牌,在魔术师身前负责吸引敌人或当肉盾的职业,因此死亡率很高,有时还会被魔术师瞧不起,说处于社会底层也不为过。正因为清楚这样的事实,母亲才如此反对。
母亲蹲下身子,与坐在椅子上的我对视。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没关系的。」
「五年后会举办『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对吧?」
「既然老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会反对。只是……绝对不能去做危险的事喔。」
太棒了。天底下恐怕没有多少如此圆满的环境吧。我不能视为理而当然,必须心怀感激。当然,我还是会毫不客气地多加利用就是了。
「……哈哈,很好。好吧,克雷兹。如果你能在魔斗技夺冠……就随你喜欢去做吧。」
「克雷兹少爷~……您在做什么呢……?」
这是属于我的故事。
年龄的劣势,以及用剑的劣势。
但唯独对我不是如此。因为我的目标是以剑与强者战斗。
「时间?」
「那是当然的。」
「我很明白,我知道母亲大人说得很对,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
正式的锻炼大约从八岁开始比较好。在那之前就先以培养体力做些轻度的跑步训练。再来就是……对了,让身体记住前世也一直在做的剑技动作吧。在吸收新知最快的这个时期就开始打基础肯定好处多多。
父亲语气沉重地宣告。
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的第二次人生。
「瞒着我一件事……?」
我现在正盘腿坐在宅邸外广大的庭院里。
「母亲大人,我理想中的剑士不是那样子。我理想中的剑士是不使用盔甲与盾牌,仅凭一柄长剑战斗的战士。」
再加上,我非常满意自己是次男这一点。因为我的最优先事项是追求剑术的极致,并与强者对战,为此需要能自由生活的地位。也就是说,既拥有侯爵家身分,又处于次男这种能自由过活的立场,简直是再好不过。
仔细想想也是。父亲可是在贵族社会这种魑魅魍魉横行的世界中,以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家主的身分坚持下来的男人,肯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杰出人物。
「剑?」
「那么,克雷兹,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会尽全力协助你。」
「其实……克雷兹你是无法使用魔术的体质。」
……不愧是父亲。
※
那对意志坚强的碧绿眼眸,直直地凝视着我遗传自父亲的蓝眼。
「好的,谢谢父亲大人。」
随便什么姿势都可以,不过尽量保持自然的体态比较好。
「克雷兹,我们一直瞒着你一件事。」
只是这目标就算由现在的我口中说出来,也会被当成小孩子的空想。
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这话半真半假。的确有关于这病症的书籍,但我会知道,是因为前世的自己也是魔力回路缺损症。
「我记得庆典期间会举办魔斗技大会。」
秘蚀之祭会举办三天,魔斗技是在其中的第二天举行的魔术大会。参加者是十岁至十四岁的贵族公子与千金,赛事并非强制,能自由选择参加与否。由于年龄范围是十岁到十四岁,对于届时仅有十岁的我来说理所当然地处于劣势,而以剑挑战魔术竞技大会,更是前所未闻。
「克雷兹,如果你没获得优胜的话,又打算怎么办呢?」
我在最近了解到自己似乎转生到与前世相同的世界,而且作为强权国家·埃尔杜利亚王国的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次男出生。实在是幸运中的幸运。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可是连前世身为普通冒险者的我都曾耳闻的名门家族。
正当我放松身体时,我的专属侍女芙莉露过来向我搭话。她晃动着蓬松的栗色头发,歪着脑袋询问。
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需要侍女,但听说是因为我才五岁,为了安全起见才安排的。七岁的哥哥也有专属侍女,所以这大概是常态吧。
「我正准备要习得斗气。」
「斗气……吗?」
「对,因为我不能使用魔术嘛,这算是一种替代品。只是……斗气是以生命力转换而成的……跟魔力的原理有点不一样。」
「原来如此~……?」
我的侍女芙莉露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家伙。
还以为她脑袋空空,却总会在不知不觉中抢先我一步行动,老实说有点诡异。
既然是能担任莱诺斯提亚侯爵家侍女工作的人,自然不可能是无能之辈,不过我至今仍看不清她的底细。
「呼……」
我做了个深呼吸,并切换意识。
斗气的习得方法与魔力大相迳庭。习得魔力的方法与其说『学会』,更接近接近『觉察』,魔力是每个人生来就拥有但未曾觉察的力量。一般来说多采用由另一个魔术师注入魔力来引导的方法。
相对地,斗气并不像魔力那么讲逻辑。比起『觉察』,更接近『开启』的感觉。将无法感知的生命力转化为可感知的斗气,这被称为『开启门』。
气门坐落于自身深处,必须感知到门,并凭感觉将其开启。虽然任何人都能做到,但感知与开启的过程因人而异。
不过这对我而言完全没问题。
我在前世曾用那位剑士教我的方法开启过一次门。步骤、感觉以及所有体验我都记得很清楚。
此外,根据忘记在哪听到的说法,虽然开启门的结果一样,但达成的方法其实有好几种。有人透过断食,有人透过瀑布冲刷的修行,有人则是置己死地而后生。
当然我要使用的方法并非上述的任何一种。
而是一种以单纯咏唱语句来缓缓开启的方法。
我将意识集中于自己体内。
昨晚后来,我去找父亲商量了芙莉露的事。结果正如我所料,芙莉露的气门处于微开状态。当然,能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父亲对斗气颇有研究,说实话甚至比我还精通。说来无趣,但我暗暗有种输了的感觉。
没错,后来芙莉露选择要开启气门,而且几乎没有犹豫、当场做了这个决定,令人难以置信。
「芙莉露,妳知道名为斗气的存在吗?」
我不敢断言绝对没有,毕竟至今从未见过这种案例。
「没事,没有任何问题。」
「那、那个~……您还好吗~?」
正当我脑中百转千回时,芙莉露一边苦恼着一边开口。
我推测芙莉露的气门大概正处于稍微开启的状态,所以当斗气在体外时能看见,一旦收回体内就看不见,应该是这样没错。
虽然听说是从某个岛国发展出来的……但实际上如何不得而知。
既然本人都说没问题,再多说就显得不识趣了。我心想要是看她跌倒或汗流浃背,一定要大声嘲笑她一下。
「您今天要做什么呢~?」
然而,芙莉露下决定的速度快到连父亲都感到吃惊。
一旦习得斗气,就会变得难以使用魔术,最糟的情况是无法操作魔力,导致彻底无法使用魔术。斗气的源头毕竟是生命力,每个人的生命力性质不同,随之而来的斗气也因人而异,也就是说,确实存在着与魔力契合度极差的斗气。
她垂下眉梢,再次露出不安的表情。这表情还真有点像小狗。先不管那个,实际上会发生什么问题吗?
「是的,能隐约看见闪着纯白光芒、雾蒙蒙的东西~」
「可是……您的身体……」
「我知道了。」
相信只要经历扎实锻炼,肯定能达到惊人的地步。
「轻雾?」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该怎么说,我看见像是轻雾一样的东西~」
「身体?」
我感受到满溢而出的斗气总量,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就算是这样也……」
顺带一提,是由我来教导她如何使用斗气。
尽管才刚开启,斗气量却已经比前世的我更多。
「大概没问题……虽然很想这么说,但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所以去跟父亲大人商量看看吧,他可能会知道些什么。」
天空晴朗,连在庭院都能听见城镇传来嘈杂的声响。城市充满活力是件好事。
「喔……那就随妳便吧。」
「请问……我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稍微来确认一下吧。
芙莉露不可能是开启过门的人。
然后我们三个人一起讨论了该怎么办。
换作一般人大概会因为害怕变得无法使用魔术,而选择关闭气门。
而她本人似乎是对自己身为我的专属侍女、战斗能力却很低的状况感到不满,才做了这个决定。
原因不明,在前世也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我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有这种事?斗气理应是只有开启过门的人才看得到的。
「……不,已经看不见了~」
闪着纯白光芒的雾气。这下可以先确定她并非完全能看见斗气。
但是,光是能稍微看见就已经很不对劲了。
气门一开,由生命力转化而成的气……斗气便溢了出来。
然而事情没那么单纯。
「下潜深层……于暗夜中潜行,阴阳未分存作混沌……相系者为盘古之道。开辟,天地,万物,生命……循迹前行显现者为斗之门。推之不启,拉亦不动……所祈者乃蠢动起舞之宴。人归于地,地载人生。唯人所启者……乃轮回之光。」
现在开启了门的我一眼就明白,芙莉露并没有开启气门。
「咦?我也能一起跑喔?」
我将受到气门开启影响而溢出的斗气,缓缓地收回体内。
「我本来就不太擅长魔术,所以没怎么烦恼呢~」
第一,完全开启气门。第二,就这样放着不管。第三,完全封闭气门。
「稍微活动一下身体……然后做些斗气的锻炼。」
「好了……」
根据父亲所言,似乎有因某种契机导致气门接近开启的情况。尽管我没听说过这种案例,不过既然父亲比我更精通斗气,我也接受了他的说法。
「……妳看得到吗!?」
毕竟总是要假装很麻烦,加上芙莉露也不会多加打探,所以至今便一直维持现状。
不但会踩到裙䙓跌倒,热气也会闷在里面吧。
「没关系的~我很擅长运动喔~」
这种情况下,有三个选项。
契机大概是昨晚的事吧。
芙莉露穿着侍女的制服,款式一看就完全不适合运动。
总之,芙莉露也开始和我一起锻炼斗气。
「原来如此啊……」
「呵呵……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
※
「嗯~简单来说就是像魔力一样的东西。」
光看选项,开启门获得斗气这种新力量似乎比较好。
感觉父亲或许会知道。若是他的话,知道这件事也一点都不奇怪。要试着跟他商量芙莉露的事吗?
「所以我才看得到从克雷兹少爷身体冒出来的东西吗?」
想得到的可能性是……她的气门由于某种契机处于稍微开启的状态。
「我……身体没问题吗……?」
话虽如此,芙莉露似乎早已察觉我不是普通小孩。我不管是站立行走、说话还是识字,每一项都比普通人快上好几年,虽然在家人面前有所隐藏,但我在芙莉露面前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
结果显示芙莉露的斗气与魔力契合度很好,没有出现变得难以运用或无法使用魔术的情况。
这部分我本来也不知道,不过原来只要没完全开启,就能够关上。
我稍微舒展身体并环视四周。
坐落于深渊的门开启了。
习得斗气的隔天,我换好衣服并吃完早餐后,来到了宅邸外头。
「因为克雷兹少爷的身体好像冒出了什么东西……」
「要习得斗气,必须开启位于自身深处的门,而芙莉露妳的气门现在呈现稍微开启的状态喔。」
芙莉露露出不安的神情。多半是因为我一脸严肃地陷入沉思的关系吧,难怪她会感到不安……不对,一般人会因为区区五岁小孩的反应而不安吗?
虽然实际上不同,但要详细解释太麻烦了。
父亲露出带着压迫感的笑容如此要求,害我根本无法拒绝。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开了。啊啊,就是这个。就是这种感觉。
毕竟听见我突然发出大笑,她大概觉得我是个头脑坏掉的怪小孩吧。
「那我去稍微跑一下,妳在旁边等着。」
「……不,我不知道。」
若已习得斗气的人看到我,肯定能察觉我已开启门了吧。
「话说回来……没想到芙莉露妳会选择开启门呢。」
「芙莉露,妳还看得见雾气吗?」
虽然正如她本人所说,是因为她本就不擅长魔术……但即便如此还是很令人惊讶。
芙莉露基本上不会追根究底,只要随便应付过去就没问题了。
但也听说必须是会使用斗气的人才办得到。
「对,门没开的人什么都看不见;相对地,门开了的人能看见明确的斗气。能看到雾气代表介于两者之间……也就是只开了一点点。」
虽然我认为侍女并不需要具备战斗能力……
「……穿这样子跑步?」
当我沉浸在那股高昂感之中时,芙莉露用担心的语气询问道。
算了,总之向芙莉露解释状况吧。
说到底,斗气这东西不算是广为人知的能力。
那为什么她会知道我的身体冒出了什么?
既然如此,干脆把门完全开启或许还比较好。
他现在应该在办公……晚上的时候再问问看吧。
走在旁边的芙莉露正心情愉悦地哼着歌。要说平时总是一脸发呆样的芙莉露为什么心情会这么好……我也不知道原因。
身体好热,全身就像快要喷出蒸气似的。
这次跑的路径围绕这座宽广到离谱的庭院,以我现在的体能,绕完一圈需要花不少时间,恐怕会被芙莉露拉开好几圈的差距吧。
不过,那是什么都不做、原始身体能力的情况。
「要跑啰。」
「我会赢过克雷兹少爷喔~」
「妳就试试看吧。」
我开始跑了起来。
「咦,好快!?」
后方传来芙莉露惊讶的声音。那当然,因为我现在正用斗气强化体能,所以能以常理下不可能的速度奔跑。
话虽如此,这终究只是以五岁小孩来说「不可能的速度」,真要比起来还是普通的大人更快。
而且由于身体还没完全适应斗气,所以我还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力量。
「克雷兹少爷,我先走一步~」
「啧。」
尽管她穿着绝对很难活动的衣服,却跑得很悠哉。
看来她说擅长运动是真的。
虽然锻炼并没有所谓的胜负……但看到她跑在前面总觉得很不甘心,于是我加快了速度。
我利用如泉水般涌出的斗气,不断地强化身体。
虽然原始体能很重要,但相比之下,与斗气的亲和性及熟练度更为关键。
因此,我打算以锻炼斗气为核心,度过这段不能过度操劳身体的时期。
我拿捏着不让身体崩溃的极限,进一步提升跑步速度。
刚才原本还领先一段距离的芙莉露,现在已经缩短到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芙莉露也趁机反驳道。
「好𫫇心。」
还不清楚体能如何,但运动神经非常好。
失算了。一不小心仗著有无穷无尽的斗气就得意忘形了。若有前世的体力也就罢了,但这具身体还像蛞蝓一样孱弱。刚才应该好好控制速度的。
「啊啊!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也好棒!」
正好,就趁现在来了解我的极限吧。
「洛文少爷真过分~克雷兹少爷您也帮我说句话呀~」
但这具身体恰恰相反,至少运动神经和斗气总量可说是绝无仅有地优秀。
「克雷兹……!」
「好的,拜托您了~」
我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忍不住露出厌烦的表情。跑向我的是一名遗传了母亲的金发绿眼、长相温柔的少年。
哥哥把我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我并不讨厌他,可是他实在有点太溺爱弟弟了……
「克雷兹少爷,请用水和擦汗巾~」
「不、不是的,阿尔玛!这是有很重要的理由……」
侍女基本上是不允许回嘴的,但不知为何,在莱诺斯提亚侯爵家工作的侍女都被允许发表意见。话虽如此,像芙莉露这样毫不顾虑的侍女还是很少见。
以我的基础体能来说很难挥动,不过只要用斗气强化就没问题了。我一边用斗气强化全身,一边缓缓挥剑。
相比之下,前世的我简直像蛞蝓一样。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能一口气消除前世的所有遗憾,简直美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大笑。
「唔……呜呜呜……好难受喔~!……」
就这样,我与芙莉露在碍事者离开后,正式专心开始进行斗气的锻炼。
那副模样简直像只小猫一样。
「就是说嘛,洛文少爷~我什么都没做喔~」
「请加油念书吧。」
「……那么~我们继续锻炼吧~」
「呼、呼、呼……唔𫫇!」
照理说应该是后者吧。但我还是有种泄气的感觉。
……再辩下去实在有点麻烦,还是快点解开误会吧。
哥哥就这样独自陷入亢奋,然后被阿尔玛拖了回去。我感到精神疲累,叹了口气。𫫇心也该有个限度吧。虽然从之前开始就觉得他令人不敢恭维,但最近感觉又更上一层楼了。
「噫……」
正如预料,身体动起来不如想像中顺畅。就算具备前世记忆,终究是具完全不同的身体,所以才产生了落差吧。
「洛文少爷~?现在应该是读书时间吧……为什么您会出现在克雷兹少爷这里呢?」
到底是我没才能,还是芙莉露太有才能呢?
芙莉露装作没听见,敷衍了过去。哥哥和芙莉露都一个样……结果我身边的正常人就只有父母而已。唔……反正只是让人反胃了点,也没什么危害,就这样吧。
……罢了。总觉得父亲似乎早就看穿了一切,我在这胡思乱想也没用。现在只要专注于变强就好。
「啰唆,芙莉露!妳只是个侍女!当然是身为哥哥的我比较伟大!」
就算芙莉露不说我也很想反驳,但是哥哥用手捧着我的脸颊,我根本动不了嘴巴。
「啊~洛文少爷~克雷兹少爷是我的喔~」
「原来是这样啊。真不愧是我的克雷兹!明明才五岁就开始锻炼,太了不起了~!」
「啊啊!这蓬松的头发!又软又滑嫩的脸颊!我的弟弟该不会是天使吧!」
芙莉露鼓起滑嫩的脸颊,加快了速度。
「怎、怎么这样……我不要~!我还想再闻闻克雷兹头发的味道!克雷兹!快、快帮帮我!」
「您、您未免太快了吧,克雷兹少爷~」
事实上我才刚开始挥剑没多久,动作就已经愈来愈顺畅,因此挥剑这件事变得更开心了。愈是挥剑,愈能感觉到自己正接近理想中的剑技。
总之我现在感到开心得不得了。
如果是被长得难看的人这样对待,我大概早就吐了。
「没事。」
老实说我很惊讶。理由自然是因为芙莉露居然跟得上前世就习惯操作斗气的我。
他现在正做出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磨蹭嗅闻这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行为。
我停下专注挥剑的动作,缓缓调整呼吸。虽然有用斗气强化,但对未经锻炼的五岁身体来说,还是累积了不少疲劳。
哥哥对我的态度还是一样𫫇心,不过我感觉身体愈来愈适应斗气了。
从开始斗气锻炼过了一个月。
「呃……」
我用斗气强化握力与臂力,将哥哥的手从脸上拉开。
「呼……」
芙莉露也跟着我一起锻炼,而且她的成长速度跟我旗鼓相当。
待在一旁的芙莉露看我拿着长剑,显得忐忑不安。
眼见日常闹剧又开始上演,我只能眼神空洞、无奈地望着远方。
「喂,轻飘飘女仆。」
芙莉露拉着我的左手,哥哥则抱着我的身体,既麻烦又热得要命。
她难道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吗?虽然我本来也没打算要她放水就是了。
「重量很衬手……长度也很合适……」
一名侍女站在哥哥背后,正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
「洛文少爷~?」
一边向我求救。那双碧眼泛着泪光,确实是一副会激起女性保护欲的模样。但我很清楚哥哥的本性有多𫫇心。
就像这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哥哥对着我投以充满期待的眼神。拜托别这样,真的很𫫇心。
「克雷兹~!你没事吧~!?」
「原来如此……」
※
「哼,我才不会被骗呢!妳总是一直黏着我的克雷兹!」
「嗯,谢谢。」
「什……既然您这么说~我也要拿出真本事啰~」
「……我可没忘记妳刚才趁乱说我是妳的所有物喔?」
「不、不是那样啦~」
尽管觉得把这种危险物品交给五岁小孩有些不妥,但父亲似乎认为我不会有问题。会不会他已经知道我是个转生者了?
这是理所当然的反应,何况她是我的专属侍女,也难怪她会担心。
哥哥的专属侍女阿尔玛揪住衣领把哥哥拖走。哥哥一边发出没出息、内容又𫫇心的惨叫,
「呵呵……露出满脸笑容的克雷兹少爷……真不错呢~……」
我的哥哥洛文用双手捧着我的脸颊,对着芙莉露龇牙裂嘴。
「我才不会输给妳这个轻飘飘女仆。」
因此她跟我一样感到𫫇心想吐。
……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过先装作没听见吧。
「反正您一定是又露出𫫇心的表情,把克雷兹少爷当成玩具了吧!快跟我回去!」
虽说芙莉露也才十六岁,但我可是个五岁小孩喔。
「克雷兹少爷~……很危险喔……?」
不过因为哥哥是难得一见的美少年,稍微减少了一点厌恶感。
劈下,横斩,左袈裟斩,右袈裟斩,刺击。我像是为了回想前世几万次的挥剑练习般挥动着长剑。
「没事吧,克雷兹!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芙莉露妳对我的克雷兹做了什么吗!?」
我现在正注视着父亲为我准备的剑。尺寸当然配合了五岁小孩的体型打造,材质并非木头,而是具有杀伤力的钢铁制成的剑。
「兄长大人。」
不过……感觉并不坏。我猜……不,应该说毫无疑问地,这具身体非常棒。
前世的我毫无天赋可言。论体能、运动神经、斗气总量等全都不如人。
芙莉露也因为不想输给我而全力奔跑。
哥哥抽动着脸颊,缓缓地转过头去。
然而这时,一道影子落在哥哥身上。
「兄长大人,不是那样的,我只是绕着庭院跑步而累坏了而已。」
「呜……呜哇啊啊!太过分了,克雷兹……不对……?冷酷的克雷兹好像也可以……?」
「真是的~洛文少爷还是老样子呢~」
「唉……那就开始做斗气的锻炼啰。」
「唔喔,还能更快啊……」
我向准备周到的芙莉露表达感谢后,喝了口水并擦去汗水。冷水流过发烫身体的感觉很舒服,让我想起前世挥汗如雨锻炼的日子。
「克雷兹少爷挥剑的身影,真的非常漂亮呢~」
休息时,芙莉露突然这么低语。
「喔……妳看得出来?」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见解啦,只是单纯觉得很漂亮而已~」
不,光是能有这种看法就很厉害了。
一般人的反应顶多是觉得「好像很强」而已,会觉得挥剑身影看起来漂亮的人少之又少,从这角度来说,芙莉露或许有剑技方面的才能。如果真是这样就有趣了。
芙莉露天生兼具斗气与魔术的资质。据我所知,从未见过同时使用这两种能力战斗的人,应该说能使用斗气……有开启门的人本就非常少,前世我也只见过三个。
其中一个是令我沉迷于剑的剑士,另外两个是令人费解的怪人。
那两个怪人是偶然开启门的,在此之前甚至不知道什么是斗气。
所以就我所知的范围,能并用斗气与魔术的只有芙莉露一个。
虽然只是可能性,但若能实现一定会很有趣。
「呵呵呵……」
「克雷兹少爷~您又露出坏坏的笑容了喔~」
「哎呀,我得克制一点。」
「已经太迟了呢~」
既然如此,干脆带上当事人芙莉露去跟父亲商量吧。反正感觉他早就察觉到我是个不寻常的小孩了。至于母亲……她大概觉得我是个有点怪的孩子,但应该不知道我是个转生者。
我不希望被母亲发现,但被父亲知道……倒是无妨,因为总觉得不论如何他都会接纳我。
「芙莉露。」
「是。」
我们搭着摇摇晃晃的马车过了一阵子之后,终于抵达森林的入口。
就算这里还只是森林外围、我经验丰富,也不该掉以轻心。
这辈子还只是个五岁小孩,但前世虽说是凡人,好歹也是个身经百战的冒险者。
※
这次讨伐是我向父亲请求才实现的,因为我觉得差不多可以跟魔物战斗来累积一些实战经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也跟来了。
人类是很容易死掉的。
现在我正坐在马车上。这台马车与前世冒险者时代乘坐的破烂马车不同,不论内外装潢都极尽豪华,且相当稳定、没什么震动,乘坐起来非常舒适。
证据就是我一跟他们对上眼,对方就立刻转开了视线。
罢了,还是别想那么多。因为接下来,可是我转生后的第一次实战。
「这样啊这样啊~就当作是这么回事吧~克雷兹少爷真是容易害羞呢~」
而半兽人的个头比人类还大得多,全都肥胖且圆滚滚的,躯干上长着一颗野猪般的头颅。牠们也像哥布林一样会群体行动或建立聚落。
最近不论我如何痛骂或冷眼对待,他不但不沮丧,反而会露出开心的反应,或许已经一脚跨到变态的领域里了。好烦人。
自转生以来的这五年半,我一直都待在宅邸中。虽然户外有宽阔的庭园,不过庭园跟森林这种野外的大自然毕竟不同。该怎么说呢……野外能让我回想起久远的记忆。
虽说现在实力还差得远,但凭借着前世培养的技术与今生获得的身体,区区五只哥布林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魔物虽是怪物,毕竟也是生物的一种,普通人杀生通常会感到不舒服,严重时甚至会呕吐。
我走下马车、踏上地面,边深吸一口气边环视四周。
「……您是在开玩笑吧?」
我一在森林中与五只哥布林遭遇,就在眨眼间杀光了牠们。
那倒是无所谓,但希望他别一直摸我的头发。
只是半兽人不像哥布林那么狡猾,该注意的是其巨体挥出的猛力一击。
到底为什么那样的双亲会生下哥哥这种变态?真是太神秘了。
……我看这一趟在马车上还是别睡着为妙。
那么……
没必要过度警戒,只要将意识朝向外界,保持自然体态即可。
我们的目的地是位于莱诺斯提亚领地旁的森林,目标是讨伐在那出没的魔物。这一趟父母并未同行,只有我和哥哥、各自的专属侍女芙莉露和阿尔玛,以及两名护卫魔术师。说是由于不会深入森林内部,这种人力已经足够应付。
尤其是我只用剑战斗,魔术师可以从远距离将敌方射成蜂窝,但我基本上只能依靠近距离攻击。
「……您是指什么呢~?」
刚才那股悠哉的气氛似乎也紧绷了起来。
「芙莉露,妳有讨伐魔物的经验吗?」
这也难怪。尽管他们都知道我有在锻炼,不过一个五岁小孩声称要独自杀掉五只哥布林当然很异常。
曾经讨伐魔物,代表有过杀死生物的经验。
像是投掷涂了毒的短刀,或是躲起来发动奇袭,虽然只要保持警戒就能挡下,但必须时时分心注意这点相当麻烦。
哥布林体型约如人类的孩童,皮肤呈绿色,只有一只的话连村民都能杀死,但牠们的强项在于数量。即使双方实力相当,人类仍可能轻易地死于哥布林的围攻。
女性魔术师闭着眼报告。我也随即发现自己布下的斗气波动感应到了什么。虽然还不熟练所以有点模糊,但确实是小型魔物,而且是复数……看来是哥布林没错。
「不用了。」
「……芙莉露,我可是看在眼里的喔。」
「那我们走吧。克雷兹,要是会怕的话可以跟我牵手喔?」
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咻咻作响的风声……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也就是那汗水与泥垢交织的冒险者时代。踏进森林跟魔物厮杀、弄得满身是伤,在无数次的实战中锻炼起实力。我至今仍记得那些光景、气味与声音。
从开始锻炼经过了六个月。
「怎么啦,克雷兹少爷~您是在体贴我吗~?」
「妳要不要尝试练剑看看?」
怎么可能会因区区五只哥布林感到害怕呢?
芙莉露比任何人都要了解我……不,旁边那位脸上带着笑容、完全看不出担心的哥哥或许也一样吧。
「嗯,去年来过一次。那时候克雷兹才四岁呢。」
哥布林基本上会建立聚落或群体行动,数量不一,但一般最少也有二十只,然而前方的哥布林只有五只。
但哥布林会使出些卑劣的攻击。
「兄长大人是第二次来吧?」
我一边回想起冒险者时代的往事,一边甩掉附着在剑上的血并收入鞘中。
就我个人而言,比起半兽人我更讨厌哥布林。
攻击速度绝称不上快,但每一击都极具破坏力,普通人只要挨上一记,大概就会被击飞惨死。
就像这样。
芙莉露又露出那种不能给外人看到的表情。
周围飘散着令人怀念的血腥味。
面对半兽人,只要以速度取胜便能轻松杀死。
女性魔术师预测那是从群体或聚落中脱离的「落单者」。
我无视他伸出的手迳自往前走。
会在这片森林外圈处出没的魔物,只有哥布林和半兽人之类的。
「……可恶~」
现在的我大概有前世十五岁时的强度吧。前世毫无才能,今生却天赋异禀,这份现实美好得若是前世的我知道了,八成会感动到流下血泪。
「不,不用,全都由我来杀。」
「有过几次喔~当然是用魔术,不是用剑就是了~」
我现在只想快点猎杀魔物,可没空陪他闹。
这家伙……是不是嫌隐藏本性很麻烦,变得愈来愈露骨了?是不是该请阿尔玛给她一记铁拳?
「喔喔~果然很有气氛呢!」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不论怎么说她都只会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释,还是别否定了,不过是浪费时间与心力。
「唔……呵、呵呵……这种蔑视的眼神也很棒呢……」
两名魔术师与阿尔玛对我投以难以置信的目光。
即便是侯爵家专属的魔术师,大概也不想卷入麻烦事吧。
我不会因此而得意忘形,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程度的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芙莉露听我这么问,不禁歪头困惑。
我让身体放松,以便随时进入战斗状态。
而护卫魔术师……则是事不关己地保持沉默。
「——这前方有魔物反应。体型是小型、复数……多半是哥布林。」
「要由我们来削减数量,最后一只再交给您处理吗?」
芙莉露脸上浮现出「嘿嘿嘿」的松懈笑容。
「芙莉露,晚点才轮到妳。」
正常的只有父母和阿尔玛而已。
「什么?」
「兄长大人,你的手势、眼神和表情都很𫫇心。」
「好的,请慢走~」
这种反应没什么好丢脸的,反而是身为常人的证据。
拜这具优秀的身体所赐,我确实能感受到自己一天天在成长。
「数量为五只……没有陷阱,应该是落单的哥布林。」
我还记得哥哥说的那时候的事。当时我也非常想跟去,但毕竟才四岁,也还没学会斗气,所以只能放弃。
「我是认真的。」
而且芙莉露也有点不对劲。虽然表现得不如哥哥那样露骨,但我偶尔会发现她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偶尔露出的神情也很糟糕。看来这家伙也属于不能放任不管的类型。
虽擅长对付单体,但对付复数敌人时稍嫌棘手。
「我只是不想要有人拖后腿而已。」
然而我并非普通的五岁小孩。
无须多做解释是很方便啦,但对象是这两人的话反倒有点𫫇心。
哥哥虽是优秀的人才,但平时的言行实在让我难以尊敬。
「那就好。」
大受打击的哥哥在身后垂头丧气,不过这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所以我决定无视。
※
总觉得她最近变成这样的频率愈来愈高了,真担心接下来会出什么事。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触碰背后剑上的剑鞘,切换意识。
看来平时表现得很变态的哥哥和总是十分悠哉的芙莉露,在该严肃的场面也会好好切换态度,两人的神色都变了。
而且哥布林天性残忍又狡猾,常有新人冒险者因小看哥布林而反被杀害,尽管是随处可见的小怪,也绝不能大意。
我每天进行跑步、挥剑、累积斗气的训练。
「克雷兹少爷~您果然好厉害呀~」
「哼,我的克雷兹做到这种程度是理所当然的!」
当我沉浸在余韵时,芙莉露与哥哥走了过来。阿尔玛与护卫魔术师当然也在场。
是说为什么是哥哥摆出一副自豪的模样啦。
「啥?欸?瞬杀?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五岁小孩的动——克雷兹少爷,需要帮您取出魔石吗?」
男魔术师开口询问。他显然一时陷入混乱,不过马上回过神来。
我很明白这家伙想讲什么,就不予置评吧。毕竟连平时常看着我锻炼的阿尔玛都一脸惊愕,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话题回到……对,是魔石。
所谓魔石,是指存在于魔物心脏部位的半透明石头。颜色会随魔物而异,内含魔力的品质与含量也各不相同。基本上魔物愈强大,魔力的品质就愈好,而且量愈多。
而刚才我杀死的哥布林的魔石品质差、量又少。
在魔石之中属于最低阶的东西。
「啊~……不用了,反正只是哥布林而已。」
「遵命。」
假使我现在是新手冒险者的话,肯定会挖出来,因为卖掉后多少能换点钱。
新手冒险者通常都很穷。
即便只是哥布林的魔石,也算是一笔充足的收入。
然而,现在的我是侯爵家的次男,食衣住行都不虞匮乏。尽管有其限度,但想要的东西都能弄到手。
因此完全没必要特地取用哥布林的魔石。
「您看起来心情很好呢~」
「哼,那是当然的。」
阿尔玛与两位魔术师也早已跨越无奈,进入到面无表情的境界。
哥哥咬牙切齿地瞪向芙莉露。当事人芙莉露则是一脸悠哉,甚至还带着一副胜利者的表情。这两个人都好麻烦啊。
虽然知道哥哥平时都在庭院研究魔术,但我不清楚全貌,也不知道他在实战中会如何行动。简单来说……就是出于单纯的好奇心。
「遵命~」
「快走吧。」
因此,哥哥能使用这种魔术的确非常了不起,称得上是天才,但这聪颖天资全因他的变态个性而白费了。
「虽然与你们没什么仇……但我可是哥哥,当然想在弟弟面前表现出帅气的一面。」
若要给讨厌的魔物排名,我敢断言牠们绝对稳坐前三名。
「好,去下一个地方吧。」
「兄长大人,由我和芙莉露来可以吗?」
重要的是不能只看危险度,而是要确实掌握自己与敌人双方的攻击手段。
半兽人因为外型、臭味以及习性,深受人类、特别是女性的厌恶。
空气中飘来前世早已闻惯的半兽人体臭。
「呜噫……!」
只见哥哥动作灵巧地一边从后方搂着我一边走路,这种姿势肯定很难走吧……他就这么想抱着我吗?真搞不懂。
体力方面绰绰有余,斗气也只减少了一成。
危险度是比哥布林高出一阶的八级,如果有十只以上是七级……但眼前只有六只,所以是八级。如果只有单独一只就是九级。
见哥哥悠哉得一如往常,我忍不住感到傻眼,在旁边的阿尔玛与两位魔术师也同样感到无奈。
顺带一提,半兽人是八级。虽然危险度比哥布林高、与魔狼相同,但没必要过度害怕。
我知道原因是什么。他察觉到魔物的存在了。
「——风之舞者。」
既不退缩,也没有露出浑身紧绷的模样。
「哎呀,一个不小心~因为敌人实在丑陋,让我不自觉说出了粗鲁的话~」
他缓缓地将右掌朝上,开了口。
半兽人有三只,我们这边则是两个人。
面对正一点一滴缩小包围网的魔狼,哥哥依然故我。
走了一阵子后,哥哥松手放开了我。
「可恶……区区一个侍女……!」
从哥哥手中释放出的气流之刃,缠绕上所有魔狼的身躯。
一会儿后眼前视野恢复,但他依然紧抱着我不放。
他好歹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长男与下任家主……这副德行真的没问题吗?我还真有点担心。
「哈哈。」
「啊,克雷兹!如何如何!? 我的魔术看起来怎么样!」
女性魔术师再度报告道。
再者,老实说危险度这种东西因人而异。
灰蒙蒙的毛皮加上淡绿色的眼睛,从呼吸着的口中能看见锐利的尖牙,体型称不上巨大,但拥有一定会成群结队行动的习性。
还没决定谁对付哪一只,不过我并不特别担心这个问题。
喂……这可不是对正警戒着逼近的魔狼该说的话吧。
气流之刃原本很难以视觉辨认,但因为好几道在同一处盘旋,使得轮廓相当清晰。
好几道气流之刃在哥哥的右掌上飞速旋转。
魔狼对哥哥的魔术展现出更强的警戒。牠们压低姿态,摆出随时都能行动的架势。
「风之舞者」是产生许多不算锐利的气流之刃,以数量优势来攻击对手的风系魔术。是我在前世也曾见过,论程度不算非常困难却相当棘手的魔术。
「那么~该怎么杀掉牠们呢~」
现在的我的确心情极佳。
那六只魔狼自然不懂哥哥在说什么,迳自逐步包围住他。
「请便。」
虽说至今仍未解明,但半兽人非常喜欢人类女性。由于种族不同,当然无法繁殖,但牠们不知为何对人类女性抱持着异常的兴趣与执着。
「芙莉露,妳可以吗?」
对付哥布林时是采取奇袭,但我这次打算在被半兽人察觉的情况下交战。毕竟这次的目的不是猎杀魔物,主要是作为锻炼的一环,因此我决定要在现出身形的情况下战斗。
然而魔狼的判断慢了一步。当其中一只魔狼稍微晃动身体的瞬间,气流之刃的涡流便炸裂开来。
「好了,洛文少爷,别耍赖了,快点走吧。」
明明魔物就在前方,却如此毫无紧张感,到底该说是愚蠢还是游刃有余的表现呢……
哥哥明显地露出充满悔恨的表情,还气得直跺脚。
魔物正逐渐靠近。不,不是逐渐逼近,而是以相当快的速度冲向我们。目前还看不见敌人的身影,但根据斗气,可以知道有复数,且是具备四条腿的魔物。
三只手中都拿着棍棒,应付起来有些棘手。另外,半兽人本应有建立聚落的习性,这三只大概跟之前的哥布林一样是落单的吧。
「……有魔物。是半兽人……有三只。」
「刚才那种表情超赞的……!」
「承蒙克雷兹少爷钦点~真是不好意思啊,洛文少爷~」
那群极度令人讨厌的半兽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我们。
我总是忍不住思考他这种情绪起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森林之中回荡着魔狼们最后的哀嚎。气流之刃将牠们的颈部、躯干、脚、屁股乃至头部悉数撕裂。
可恶……我虽然能察觉杀意或恶意,但哥哥对我不是这类负面意图,害我躲得稍微慢了一点。
阿尔玛催促着正垂头丧气、哭丧着脸的哥哥前进。
刚才那副精悍的神色跑哪里去了?只见哥哥又变回平时那副变态样子,带着充满期待的表情凑了过来。
结束之后,男魔术师解除隐蔽魔术。
「……算了。」
大概是在犹豫着该进攻还是逃跑吧。
一行人再度走了一阵子。
「当然没问题~必须彻底除掉那群猪猡呢~」
当牠们感受到危险、想转身逃跑时已经太迟了。
那么……哥哥会使用什么样的魔术呢?
啊,不行不行。能挥剑战斗实在太愉快,害我不自觉发出笑声了。
还是五岁就有这等实力。一想到未来的发展,就让我兴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对擅长远距离攻击的魔术师来说,半兽人不过是巨大的靶子,反而是动作敏捷的魔狼较难对付;相对地剑士对付缺乏攻击手段的魔狼很轻松,面对一击沉重且具备破坏力的半兽人反而必须多加小心。
我前世还是八级冒险者时,也曾对魔狼陷入苦战。即便魔狼的攻击手段只有撕咬,但会从四面八方袭击而来,相当难应付。
我踩过杂草,越过因树根隆起的地表,穿过树林慢慢前进。
「妳语气很粗鲁喔。」
顺带一提,哥哥这副哭丧脸既不是演技,也不是在开玩笑,是认真的。
芙莉露也不例外。平时总是悠悠哉哉的她,一旦碰上半兽人,态度就完全不一样。能感觉她的语气中不自觉透出了杀气,斗气也变得相当带刺。搞得我胃有点隐隐作痛……但比起那个,我更期待挥剑杀死半兽人的时刻。
「是魔狼啊。」
嘴角明显地上扬,感觉甚至有点想大笑出声。
我当然很想上场,不过也想看看哥哥的魔术。
「随机应变吧。」
「呜哇啊啊啊!我被克雷兹无视了……!」
眼前变得一片漆黑。因为哥哥扑上来紧紧抱住了我。
虽然还不到令人想捂鼻的程度,但也足以让人感到明确不快了。
极其细微、并且为数众多的气流之刃朝着魔狼袭卷而去。
被讨厌的主因应该是牠们的习性吧。
脚步声响起,敌人出现在我们眼前。
「是~」
风系魔术「风之舞者」绝非一个七岁小孩能使用的魔术。
半兽人就是如此令人厌恶。
※
我拔出揹在背上的剑,芙莉露则拔出插在腰间的剑。我的长剑是普通的款式,芙莉露的剑则较为细长。芙莉露跟我一样能将斗气缠绕于剑上来提升强度与锋利度,所以细长的剑反而更合适身体柔软的她。
「克雷兹,这里可以交给我来吗?」
好烦,好吵,好麻烦,接连冒出的三种感想伴随着疲惫化作了叹息。
话虽如此,这魔术并没有强大到足以把魔物剁成碎块。
而我们其他人以男魔术师的魔术隐藏着身影,所以魔物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
保守计算至少还能再打个三场。
继哥布林、魔狼之后是半兽人啊。虽然不能大意,但也是足以取胜的对手。
「克雷兹当然没问题!但芙莉露就……唔咕咕咕咕。」
「唔……」
加上尽管距离理想还很遥远,但想到自己这具身体与前世毫无才能的情况不同,满溢着天赋带来的可能性,就让我感到欢喜不已。
因为成长速度简直是天差地远。
每经过一次锻炼,身体就变得愈发强壮、敏捷且柔韧,扎实地随着努力的程度在成长。
「就让我测试看看吧……!」
朝我冲过来的半兽人是……两只吗?剩下的那一只往芙莉露那去了。
正合我意。若只有一只还真有点不满足。
唯一需要留意的只有棍棒的攻击。只要注意这一点,牠们也不过就是动作迟缓的肥猪罢了。
虽说那棍棒的攻击的确挺危险的。
我一边应对半兽人的攻击一边心想,与魔物战斗果然很开心。
对手并非人类,而是被称为魔物的异形,对普通人来说应该是惧怕的对象,其基础力量也压倒性地胜过人类。
但对我而言,这正是最棒的一点。
魔物很可怕?令人恐惧?
那又怎样,这根本不算什么。对我来说,不论是恐惧还是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是满足自我欲望的一个要素罢了。更进一步说,现在这样还远远不够。
所以正在与我厮杀的半兽人也——让我觉得有些无聊了。
「差不多……该了结你了。」
我宛如切断气流似地猛蹬地面。
半兽人反应过来准备迎击,但我已经没打算陪牠玩下去了。
我以现阶段的最快速度缩短距离并跳了起来,在反应不及的半兽人眼前高速挥动长剑,接着顺从重力降落地面,顺势往前走了几步。
半兽人的头部稍迟片刻滑落下来,巨大的身躯随之倒地。
我同时解决了两只半兽人。
然而我要去森林就得先做各种准备,因此无法频繁地前往。
「这么嘛……我带着『半兽人该死!』的心情战斗,就一不小心砍得太过火,所以花了比较多时间啦~」
哥布林共有四只。牠们全都一脸惊讶地同时望向这边,看起来有点好笑。
我想要跟更强的对手战斗,想要展开足以踏入生死交界的攻防战,想要进行一场让人血液沸腾、全身心投入而无暇顾及其他的死斗。
哥哥一如往常地跑过来想抱住我,我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
「找到了。」
这种欲望一直在我心中闷烧着。
「哈哈,真不错……」
白天因为有家人与侍女的监视无法轻易行动,但若是大家都已沉睡的夜晚,就能随心所欲地自由活动。
夜风吹得枝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不知何处传来鸟儿咕咕的啼叫。
现在我正站在围绕宅邸的围墙上。
这是一件好事,也应该感到高兴。
就现实来说,我不可能在白天偷溜去森林,可是每天一直做同样的锻炼又无法满足我,因此想做些新尝试。我如此思索了一段时间后,便想到干脆在夜间行动。
——好开心。
「咦,克雷兹少爷好过分~请不要取这种听起来很危险的绰号啦~」
哥哥似乎被这冷酷的回应打击到,整个人立刻向后仰。我觉得他的反应未免太夸张,但对他而言或许真的很严重吧。我实在难以理解哥哥或芙莉露这种变态在想什么。
「嘎嘎!? 」「咕嘎!」
不善加利用就太可惜了。
「哇……洛文和克雷兹真的很厉害呢。」
……不够。
这毫无疑问是锻炼的一环,却有种像在玩耍般的愉快,令人有些开心。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用力蹬向地面,正大光明地冲向哥布林群。
撇开是变态的部分,哥哥在魔术方面的天赋是无庸置疑的。
「果然是这样吗……我看妳不该叫轻飘飘女仆,应该叫血腥女仆才对。」
哥哥的情绪让人搞不懂。才刚做完𫫇心的举动,下一秒又变得正经。
虽然每天都会在宅邸庭院里做长时间的锻炼,但自从尝过与魔物战斗的滋味后,单纯的锻炼已经无法让我感到满足了。
不远处倒着被芙莉露杀死的半兽人。牠断了好几根手指、全身被砍得支离破碎,还满身是血,若只是单纯杀掉的话,死状应该不至于如此惨不忍睹。
我想要跟更多魔物战斗。
「𫫇心……!?」
之后,我们又再次遭遇落单的哥布林与半兽人,由我、芙莉露及哥哥三人分别击杀。这次的收获是体会到八级魔物已经无法满足我、芙莉露比想像中更强,以及哥哥的确是个天才。
映入眼帘的是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的广大城镇景致。与平时所见的不同,一切都染上了夜色。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不过在前世经历长年的冒险者生涯后,便彻底习惯了。
宅邸所在的位子地势比周遭高,可以清楚看见环绕着宅邸的城镇。
这种状态该不会要持续一辈子吧。
不愧是我很尊敬的父母,完全不介意哥哥的奇异行径。
在晚餐席间,母亲大人听我讲述完这天的经历后,一脸感叹地低喃道。虽然哥哥不时会插话自豪地谈论我的事很烦人,不过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都露出了温柔的神情静静聆听。
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特别有反应的是关于我的部分。
白日的喧嚣已销声匿迹,耳边只听得见风声。
※
然而现在我像这样踏入深夜的森林,心中感受到的只有怀念与解放感。
「真想跟更强的家伙打啊……唉。」
所以现阶段无法做这样的选择。
如果是在深夜的森林遇到这种女性,肯定会感到毛骨悚然吧。
「好……走吧……」
我看了一下刻有魔术效果的器具——也就是魔道具时钟,时间还很充裕。
我情不自禁地这么想。
我被父亲大人夸奖了。也被母亲大人夸奖了。顺便也被哥哥夸奖了。
于是我想到,干脆把这四个小时拿来做夜间锻炼。
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建筑物屋顶,全身放松地在屋顶间跃动前行。眼前出现高大的建筑时,我不会特地攀爬,而是踩着墙壁移动,将身体抛向空中,抓住屋顶的边缘撑起身体,轻巧地翻身,在视线上下颠倒之际再次稳住身形,继续奔驰而去。
时间有限,不能一直在此陶醉于城镇的景色。我将斗气遍布全身后跳下围墙,朝城镇奔去。
他就这样撞上了正后方的树。实在很荒唐。
首先就拿这群家伙开刀吧。
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我的道路还很漫长。我依然感到饥渴。
平常压抑得很完美,但在性命交关的战斗中就没办法了。
如果是白天的话,从这里应该能看见森林吧。
从形状来看应该是哥布林,而且有好几只。正好适合当作热身运动。
我现在毕竟才五岁。
无论是自己的实力还是战斗经验,我都感到不满足。
「或许算厉害吧……但敌人的动作太过单调,实在很无趣。话说回来……芙莉露妳那边意外地花了不少时间呢。」
我不是没考虑过趁白天时瞒着家人与周遭的人独自前往森林,但最后还是打消了念头。
我在此刻找回了遗忘许久的童心。
那之后就没有再去森林讨伐魔物,令我一直有种不满足的感觉。
虽然觉得气氛诡异,却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多半是因为纯粹用剑的战斗很罕见,所以引起了他们的兴趣。
当我感到陷入僵局,只能抱着郁闷的心情度日时——
抵达城墙的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还快。
而以前的我也理所当然地觉得这种黑暗很诡异,甚至感到恐惧。
「喔……谢谢称赞。」
但牠们的表情随即转变成了轻蔑。
想到一个五岁小孩说着这种话的样子,就觉得奇妙到令人发笑。
假设锻炼稍微超时,以我而言,只要能确保七小时的睡眠就不会有影响。
「……不过克雷兹才五岁就能打倒两只半兽人,真的很厉害喔。而且还是用剑,而不是用魔术。」
「先抵达城墙了……」
我避开巡逻魔术师的视线翻过城墙,朝着深夜的森林奔去。
尽管用上斗气就能快速移动,但考虑到往返与战斗的时间,势必会长时间离开宅邸。
姑且不论前世,现在的我拥有充足的斗气,能轻而易举地感应周遭的魔物。
「抱歉,我忍不住反射性躲开了……因为兄长大人的脸实在太𫫇心了。」
我不经意地流露出粗鲁的口气。转生后,我总是尽可能保持文雅的语气,但或许是经历久违的实战,让我在无意识间变回了原样。
「克雷兹~!你好厉——噗唔!」
正当我漫无目的地思索着这些事时……
最多也就一个月去一次吧。
「克雷兹少爷~一次杀掉两只真厉害~」
城墙大约有十个成年男人那么高,若我无法使用斗气,大概会吓到腿软吧。
只是……我并不满足。感觉体内有一股焦躁在翻腾。
人类是本能地会恐惧夜晚与黑暗的生物。
「痛痛痛……克雷兹你好过分!」
用全力活动身体、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穿梭于城镇,成功地按照理想活动着身体。
长时间不见踪影肯定会引起大骚动,想也知道会对以后的行动造成阻碍。
我曾在森中露宿过无数次,也在野营时遭遇过魔物袭击,甚至差点被强盗杀死,着实吃尽了苦头。
斗气布成的感应网捕捉到了魔物。
她鼓起脸颊可爱地抗议着。然而芙莉露的衣服上被喷到好几处血迹,再配上腰间那把细剑,让她看起来带有一丝猎奇感。
想要进行赌上性命的厮杀。
自从这辈子第一次与魔物交战以来过了几天。
我至今一直只跟芙莉露对练,不过当作练习对付魔术师,找哥哥对练或许也不错。
这天,我在众人都已进入梦乡的深夜溜出宅邸,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夜风。
我原则上从入夜到清晨之间大约有十二个小时的时间。当然,实际上不可能睡足十二个小时,实质的睡眠时间大约八小时左右。也就是说,存在着大约四小时的空白时间。
森林就在穿过这座城镇、翻过城墙,跑过一小段草原之后的地方。
要纠正这点……看来是没办法呢。
——转变成轻蔑的表情?
我察觉到异样,心生疑问,随后理解了原因。
原来如此,这群家伙……很清楚小孩的软弱无力。牠们明白如果是普通小孩,就能毫不费力地单方面蹂躏或压制。也就是说,这些哥布林都有过杀害或是掳走小孩的经验。
哥布林们仿佛在印证我的想法似地,毫不犹豫地朝我袭来。
空手、空手、棍棒、小刀。
那棍棒看起来很粗糙,应该是牠们自己做的,但小刀恐怕是从人类手中抢来的。
这些家伙脸上挂着虐待弱者时的丑恶笑容——进入了我的攻击范围。
殊不知自己即将命丧黄泉。
「呼。」
我短促地吐出一口气,顺着拔剑的动作高速挥剑。
剑光快到连我自己都难以辨认,但这是我重复过几万次的动作。
我分毫不差地砍下哥布林的头颅。
就这么眨眼的瞬间,甚至没留给牠们发出临终惨叫的时间。现场留下的只有横躺在地面的哥布林尸体。
「很好,杀得比之前更俐落了。」
虽然几天前在森林讨伐魔物时杀哥布林的表现也不坏,但还是有些多余的动作。
毕竟这具身体与前世截然不同,所以感官上还不太协调。
然而刚才杀哥布林的动作,应该就是现状下的理想型态了。我再次体会到人果然不能光靠锻炼,有很多事还是得累积实战经验才行。
我甩掉剑上附着的血迹与脂肪,收入鞘中。
被杀掉的哥布林会成为其他魔物的食物,就这样放着不管也无所谓。
虽然以我而言,实在很怀疑那些会吃极为难吃的哥布林的魔物到底有没有理智……不过算了,去下个地方吧。
迎面而来的杀气,以及魔物特有的阴森恐怖气息。
后方又有裂嘴兽人逼近,这次对方压低姿势,打算用双臂擒抱我。
尽管到这关头才说不能随便乱来可能有点晚了,但确实不能做出草率的举动。
老实说,我不希望自己深夜溜进森林杀魔物的事情曝光。
「是被魔物抓住了吧。」
我在落下时扭转身体,将剑摆到拳头的移动轨迹上,在拳头接触剑身的瞬间,顺着对方的力道旋转身体。
然而里头竟然有小孩子在。
这令人作呕的鸣叫声让我感到一丝怀念。
「总之……先看看现场吧。」
这次现场至少有十只以上,也就是说已经形成了聚落,危险度提升至七级。
如果是用普通的剑很难如此俐落,不过我利用斗气提升了长剑的锋利度,所以能相对轻松地切入肉体——解释先摆一边,我立刻回头。
「咕啵啵啵喔~!」
「唔……」
虽然视线旋转使我暂时失去了平衡感,但我仍凭藉直觉控制姿势。
「呵哈哈……啊啊,太爽了……」
前世的我是个冒险者,为了赏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跑去杀光魔物。
看来我太过专注于挥斩,不知不觉间就杀光了所有裂嘴兽人。
前世即便历经生死交界,成长也极其缓慢,但现在,我的成长速度快到令人发笑。此刻我能感觉到对方的拳头贴着脸颊挥过的风压,却完全没有会被打中的感觉。
对方的正面顿时门户大开。
话说回来,该怎么办呢?
我在持续的头痛中再次确认自己感应到的资讯是否有错误。
像这样甩动着头冲过来的模样,更是令人打从心底感到厌恶。
但现在的我是侯爵家的人,而且还是偷溜出来的状态。
即便我有天赋、有斗气这种特殊力量,现在只要一分心就会没命。
位于斗气感知范围内的生命资讯,正以波涛汹涌之势涌入脑中。
裂嘴兽人的拳头已逼近眼前。
我大概做得到杀光那群魔物救出俘虏,但我担心自己的存在因此被发现,而且冒险者们也一定会起疑。
植物、昆虫、小动物、魔物、人类……人类?
既然如此,只杀掉魔物,别出现在俘虏眼前的话,应该就没问题了。
判断救人可以放在第二顺位后,我便凝神注视,确认在暗夜中活动的魔物。
由于跟我有身高差距,因此对牠来说用踢的大概是最方便的攻击手段吧。
同时顺势向上挥剑,将裂嘴兽人那因前踢而伸直的腿部齐根斩断。
当头痛逐渐平复,让我能更准确地掌握状况时,我便理解了。
再说,既然那里有这么庞大的魔物群,冒险者公会应该会组建大规模的讨伐部队。最晚三天内,由等级适合的冒险者组成的讨伐部队就会来歼灭这群魔物。
拳打脚踢只是家常便饭,牠们还会飞扑抓人,而且与半兽人不同,动作非常敏捷,会演变成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斗。
虽然要看俘虏们的状况,不过从生命力来观察,应该还能撑个两三天,而冒险者们的讨伐部队近期内就会赶到。
全身的血液在奔腾,忍不住发出欢喜的呼喊,笑得停不下来。
原本以为生在正常家庭中,性格已经被矫正了,看来善念似乎因获得「天赋」这份剧毒而抵消掉了。
既然这些人还活着,表示是被魔物们当成备用粮食了吧。
另一方面,我毕竟还是有良心。
我的首要目标是钻研剑技并与强者厮杀,所以不想做出任何可能阻碍这目的的行动。
我就这样握着剑,沉浸在余韵中好一阵子。感觉最近累积的郁闷都一口气烟消云散,心情无比晴朗而清爽。假使现在哥哥跑来纠缠我,我应该也会原谅他吧。
※
规模并不大,称不上是洞窟,顶多算是一个小横洞或穴洞之类的地方。
「好极了!再来啊!」
我想要杀更多魔物,没空在这里磨蹭。
外表𫫇心,鸣叫声𫫇心,连带着那会生吞活人的习性也一样𫫇心。
我歪着脑袋感到纳闷。
不过我并不焦急,而是用剑身侧面贴住拳头,向外侧架开。
很好,动作比想像中还要流畅,就照这个节奏继续吧。
「嘻嘻嘻嘻。」
嗯,那么就采取折衷方案吧。
左右两侧都有手臂袭来,但我蹬向地面高高跃起。在空中转身面向后方的同时,顺着这股力道将裂嘴兽人的头部横向斩成两半。
由于牠顺势主动撞了过来,我便止住脚步,对准可能是心脏的部位进行突刺连击。
一开始因为无法处理庞大的资讯量而没注意到,现在总算弄明白了。
尽管这里离城镇已经很近了,选择在森林中露宿有些不可思议,不过还是有可能。
「——嗯?结束了吗……」
与裂嘴兽人交战时必须注意的是强韧肉体所发出的物理攻击。
我将双手按在地面上,将斗气聚集在正下方并不断压缩,强行压制住那股快要溢出的能量,不断地压缩、压缩再压缩……
我继续面对群起围攻的裂嘴兽人,不停地挥舞长剑。
啊啊,真是太美妙了。
失去一条腿的裂嘴兽人发出惨叫,在快要往后倒下的瞬间,被我挥剑斩下了头颅。
明明是有人类被魔物抓住的状况,我却为了能与大量的魔物战斗而止不住笑意。
超出想像的头痛令我不禁皱起眉头。
不过由于智商相当低,应该不至于发生最麻烦的「挟持人质威胁」的情况。
这下危险了,必须绷紧神经才行。
由于相隔有点距离,无法看清被抓的人的具体情况,不过就算受了伤,应该也还不至于送命。
让剑势更加锐利,让动作更加迅捷。
明明有能力救人,却因害怕身分曝光而不去做的话,事后想起来心里大概会很不舒服。
再加上——
如果只有大人,很有可能是冒险者,或是雇用冒险者当护卫的商人。
这是何等愉快啊!
污秽的血花飞溅,恶臭四溢——但我选择无视。
不过,这还远远不足。要追上那位剑士、甚至超越他的话,仅凭这点程度是不行的。我必须更加成长,直到自己也能展现出那道烙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光景。
因为我想起为了解决这种状况,曾开发过一项招式。
面对这相当迅速的前踢,我将一只脚往后踩,以半蹲姿势闪过。
有好几个虚弱的人类,而且他们周围全都是魔物的反应。
我怀着心跳加速的愉悦感,现身在裂嘴兽人群的面前。
这柄剑斩断肉体与骨头的手感、透过剑身传回来的冲击,逐渐累积的疲劳、发麻的手臂、急促的呼吸,一切都转化成了快感。
既然如此,我就能不顾忌被抓的人,尽情大战一场。
我以裂嘴兽人为踏板跳向空中,流畅地挥动长剑。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我本打算朝着森林更深处走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深夜的森林里竟然有人类,而且还有小孩在。
裂嘴兽人的体型与普通成年男子相仿,与人类一样以双足站立行走,拥有毛茸茸的皮肤与结实的肌肉,并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特征——其头部呈纵向裂开,显露出长满利齿的大嘴。
牠们是比哥布林更强、比半兽人更棘手的魔物。由于皮肤对魔术具有一定抗性,即便是擅长攻击系魔术的魔术师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被压缩的斗气炸裂开来,呈同心圆状不断向外扩散。
接着毫发无伤地落地。
不,在那之前,被抓的人也可能靠自己的力量逃回城镇。
在先前与哥布林或半兽人的战斗中感受不到的,生死仅一线之隔的紧张感。
此外,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我的推测,但他们应该受伤了。就算没有受伤,生命力也呈现晃动状态,至少身体是虚弱的。
因为紧接着又有另一只裂嘴兽人朝着身处空中的我挥拳。
「咕啵啵啵。」「啵啵啵~」「咕啵啵!」
「咕啵啵啵!」
那些令人不快的恶臭也一样,或许是因为情绪高昂的关系,现在只成了激发情感的刺激。
……不,没错,是人类,而且有大人也有小孩。
这群魔物与我猜测的哥布林不同,是危险度八级的裂嘴兽人。
俘虏被囚禁的地方,是一个像洞穴一样的场所。
不过,被抓的人能不能活过这段时间就不一定了。
「咕啵啵喔。」「咕啵!」
现在我眼前的裂嘴兽人就已经施展出一记前踢。
这样就解决一只了。
然后,向着外侧一口气释放。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将剑收入鞘中。
就在这时——
「哇啊……好厉害……」
耳边传来一道幼小且纯真的声音。
……这下糟了。
我紧皱眉头,连忙用斗篷的帽子遮住脸孔,斜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有个小孩。是个小女孩。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似地,正顶着闪闪发亮的眼神。
我暗自斥责自己不该战斗到浑然忘我,忘记留意周围的动静。
幸好穿着斗篷,模样应该没被看清,而且看到我的似乎只有那个女孩。她大概是偷偷溜出来的,周围没见到大人的踪影。
既然如此,无论她说什么都可能被当成小孩在乱说话,这件事大概不会传开吧。想到这里,我稍微安心了一点。
女孩正望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我没必要陪她耗下去。
我猛蹬地面迅速离开了现场。
第一天就差点出事了呢,我回到宅邸后躺在床上心想。
明明告诫自己要百般小心,最后却还是被小女孩看见了。
幸好有披着斗篷,应该不会被察觉身分,但这依然是不折不扣的冒险行为。我不禁为自己的疏忽,以及一进入战斗就顾此失彼的狭窄视野叹了口气。
不过算了,事后再怎么懊悔也无济于事。
总之我今天过得相当满足,就带着这份愉快入睡吧。毕竟,我从明天开始仍得继续过上一样的生活。
※
杀掉裂嘴兽人后的隔天,我又来到了深夜的森林。心情愉快到让人想哼起歌来,虽然我不会真的这么做就是了。
在染上黑暗的森林中行走时,我突然想起父亲大人的话。
——最近这一带强盗好像变多了。
这是我今世第一次杀人。
——而我,就像这样。
但这些家伙不过是强盗,不是贵族,也不是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
「找到了……哈哈哈哈!」
「在哪啊……咦?」
而现在,我的直觉告诉我附近正有强盗在。
我在树木间跳跃奔走。
总之我动作随意地躲过魔术,身体下蹲至腰际高度。
这群强盗的整体实力大概很弱,感觉不出组织性,应该是我前世捣毁过的强盗团中较为低阶的。
我这时用力往后跳开,在月光照耀下显露自己的身影。
「你有看到那个冒险者的表情吗?简直是杰作!」「嘎哈哈!你是说把他同伴的首级排在一起时的那副表情吧?」「还在那边说什么绝不原谅我们,还不是一起死光光!」「这票干得很轻松啊。」
胡渣强盗喷着血向前倒下。大概是目睹同伴突然暴毙而醉意全消,剩下的五名强盗愣了愣之后,同时站了起来。
绝对不会停顿、连系起动作与动作的全身律动。
四周顿时变得静悄悄,只听得见营火啪叽啪叽的声响。
我缓缓拔剑,首先斩裂了那名胡渣强盗的脖子。
「吵死人了!哈哈!」
吐出一口气。
我感应到了复数的人类反应,几乎可以确定就是强盗没错。
「什、什么啊?」「小鬼……?」「啥……?」
不过说实话,比起不悦,我心中更多是「做这种事到底哪里有趣」的疑问。
这群家伙因为喝醉了,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作为前菜倒是刚刚好。
因此最初还是先藏于暗夜进行奇袭吧。
眼见奇袭成功,我趁着一阵混乱开始随意挥斩。
我稍微集中精神——便马上发现踪迹。
「看,再不快点就要全灭了喔?」
「嗯?你谁啊……」「喂喂,怎么回事?」「嘎哈哈!」
从背后袭击看似是首领的男人,将他的脖子劈开一半。
剩下的两人也一样。虽然有些微差距,但还不足以让我费心。
——以常识来说,被魔术师包围的剑士是没有胜算的。基本上除非发生奇迹,否则都会变成被拉开一定距离后单方面碾压、连厮杀都称不上的战斗。
砍下首级,刺穿胸膛。强盗的尸体咚地倒在地上,脑袋滚落到一旁。
先解决一个。我瞬间加速逼近他们,立刻斩杀了一名强盗。
我如行云流水般穿梭于男人们之间,斩飞手臂,从下颚刺入剑尖,撕裂喉咙。
强盗们眼中浮现恐惧的神色。我一边躲开挥落的脏污长剑,一边心想自己的确是个诡异的小鬼。
「来,第一个~」
我想着这些人都喝得很醉、可能无法好好战斗而有点遗憾,降落在强盗们饮酒作乐的现场。
首先是第一个人。拿着小刀摆出架势的强盗攻击范围很窄,而且重心不稳。
「喔……?咕噗,咕喔喔……」
「喂,拿武器!」「这家伙是谁啊!」「快用魔术!」
根植于大陆各地的冒险者公会并非国营,而是民营的组织。虽然公会与国家或贵族家签有一些契约,但也仅止于此,并非处于政权体制的庇护之下。
中间还夹杂着坚硬物品互相碰撞的声音,可以确定他们都带着武器。根据斗气确认,过来的共有十二人。考虑到其中可能有会用魔术的强盗——
基本上鲜少有强盗敢待在侯爵家直辖领地附近。因为不论拥有多么精良的武器、或懂一点魔术,只要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前去讨伐,瞬间就会被杀光。
在魔兽威胁不断的大陆上,以平民为中心构成的冒险者不过是消耗品,真正重要的只有贵族与服侍贵族家的魔术师。
看吧,果然没错。包围我的强盗魔术师施展出魔术,却只是拳头大小般的火球。
「呵哈,呵哈哈哈哈!」
我躲开飞来的蹩脚魔术,架开挥落的剑,随后横斩对方空门大开的躯干。
「你在说什——咕喔。」
有人拿起旁边的小刀,有人为了使用魔术而开始咏唱,也有人反应不过来只会左右乱窜。
眼中映出强盗的位置。从中导出的最佳路径。
强盗们终于看清我的模样,纷纷露出惊讶与困惑的神色。
虽然用斗篷遮住身体与脸孔,但体型大小仍然一目了然。
我同时凝神细听,便听见强盗们下流的对话。
围着营火喝酒的强盗共有六人。附近有个像是据点的洞穴,可以确定还有其他同伙。
「剑光要锐利,步法要如流水。」
「初次见面,各位强盗!虽然很突然……陪我厮杀一场吧。」
那些盾与剑,还有长枪,大概都是袭击冒险者抢来的吧。
「第二个~」
也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我身为五岁小孩,体型娇小,即便动作再大也不怎么显眼。
打算使用魔术的强盗则是咏唱太长,花了太多时间。以并非效力于贵族或贵族家、所谓的平民魔术师而言算平均水准——但太慢了。
前世的我每当经过贵族家直辖领附近时,总会比平时更加警戒。
「唔……啊啊啊啊啊!」
尽管对手只是些强盗,不过一群大人被一个五岁小孩蹂躏的光景,想必非常滑稽且令人难以置信吧。啊啊,真好笑。
「第三个~」
我发出一声笑声,远离营火躲进黑暗中。
周遭响起他们随手扔掉酒瓶撞击地面的声音,陷入一片骚动。
但那终究是前世的标准。现在的我虽然透过锻炼拥有超越年龄的实力,但终究是个五岁小孩。要是得意忘形,很有可能会翻船。
岩场一带闪着亮光,看来是在喝酒作乐。
现在只剩下那四个魔术师了。
然而现在的优先事项是满足自己的欲望,疑问就留待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我现在甚至不再需要思考。
他们不袭击商会马车或领民,专门挑冒险者下手。
「老、老大!」「是哪个混……呜、咕。」
虽然没必要理解强盗的思考回路,但还是会想问问看。
「唔……喔喔喔!」「杀了他!」「混蛋……快杀了这个诡异的小鬼!」
我边怀念着昔日流派的精妙之处——边用剑身拨开枪尖,斩断了对方的手臂。
「哈哈,太棒了吧?」
而这些家伙甚至连冒险者都不是,只是强盗,在魔术师中大概是底层中的底层。
我听了也没什么好感。
然而,也有例外。
以身体劈开夜风在森中奔驰,以树木为落足点高高跳跃,观察前方的情况。
平民与贵族,两者之间确实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但随即又传来了复数人的脚步声,与好几个男人的对话声。
真是令人怀念。
「奇怪,太奇怪了!为什么这家伙用剑能做出这种动作!」
真是愉快到不行,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啊……」
真是低级的对话,一般人听到肯定会很不愉快吧。
我一边挥掉剑尖滴落的鲜血一边说道。
尽管从正面迎战我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过刻意以身犯险是愚蠢的行为。
我要是被四个像哥哥那种程度的魔术师包围,确实也会很吃力。
正面挨上一发确实会受伤,但这种缓慢的魔术不可能打得中我。顶多能拿来对付等级很低的冒险者吧,比如被他们杀掉的那个冒险者。
我将斗气遍布全身,用力蹬向地面。
「来,第四个~第五个!」
乱窜的强盗则根本无须在意,连阻碍都称不上。
首先,先杀掉这六个人吧。
「唔喔!怎么都死掉了!」「喂,你们给我注意周遭!」「快用火光照亮!」「是谁~!快滚出来!」「我要宰了你!」
男人一阵摇晃后倒了下去。
剩下——七个人。这点人数的话,就算从正面对决也没问题了。
换句话说,只要不做得太过火,即便袭击冒险者,国家或贵族家也不会采取行动。
——任凭身体带动,穿梭于强盗之间。
「……太棒了。理想的招式第一次在实战中成功了。」
背后传来四道倒地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自己的手,体会成长的实感。
「呵哈,太棒了。」
与魔物厮杀固然不错,但与人类厮杀的感觉也难以割舍。
可惜一般来说几乎没有合法杀人的机会。
强盗被厌恶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杀害也不会被追究罪责,因此对我来说,强盗是练习杀人的绝佳标靶。
「好了,回家吧。」
我就这么一边沉浸在血腥味带来的醉意中。
抛下凄惨的现场,朝着宅邸奔去。
我回到宅邸,清洁完身体后返回自己的房间。
咚地躺在床上,以全身品味着舒畅的疲劳感。
我心中的怪物正呐喊着。想要更精进锻炼,想要累积更多实战经验,想要变得更强。不管是魔术师还是贵族都没关系,我只想不被任何人阻挠,心无旁鹜地贯彻目标。
想要挑战强敌,想要自由冒险,想要杀掉那个杀了我的魔物并超越它。
只是,若非要奢望的话——我希望能有朝一日与那位剑士相会,厮杀一场。
这愿望在我心底深处强烈地燃烧着。
※
「克雷兹少爷,您最近常在深夜溜出宅邸对不对~」
「……妳在说什么?」
「其实~打扫浴室是我的工作喔~最近早上起来打扫时,我发现地板总是湿的~所以昨晚没睡在那边守着,结果哎呀好惊讶~」
「芙莉露。」
「嗯,这方面之后再考虑吧,现在应该先处理冒险者的遗体跟行李。」
「如果我被老爷或夫人发现替您保密,肯定会被斩首示众的说~即便看在情分上开恩,肯定也少不了一顿臭骂耶~」
「就算是强盗……这副惨状也太未免太异常了……」
此外,了解现场情况的冒险者们也逐渐对他产生好感。
此人排除了会危害大众的存在,而且在魔术至上主义的世道中仅凭一把剑战斗,结果自然获得了正面的评价。
克雷兹将强盗杀光后的数日。
两人不禁皱起眉头,但并未停止思考。
「没有人回报,行李也还在,看来杀掉这些强盗的人……」
※
这个凶杀现场的情况可说是一目了然。
面容温和的男子眯起眼断定道。
他们身为冒险者,自然对强盗的死毫不在意,甚至会觉得大快人心。
袭击强盗纯粹是为了杀戮。
类似的事件以此事为开端开始增加。
不但没有任何加工隐藏的痕迹,更能清楚看出是袭击者在单方面虐杀强盗。
「尸体很整齐,所以动机不是仇恨吧。」
接受委托的是五名七级冒险者。当他们抵达现场看见眼前的景象时,不禁哑然失色。
每一处断面都极其整齐,看得出是被利刃所斩断。
由于接连传出冒险者失踪的消息,公会发出了调查委托。
「是啊,强盗被杀虽然大快人心……但这太诡异了。而且恐怕是一个人干的。」
「……拜托了。」
「这是……」
「哪种可能性比较高?」
平时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容,现在总觉得有些恐怖。
现场的血迹已渗入地面,风吹来一阵令人不快的气味。
「也对。」
「天晓得,我可不知道。我唯一理解到的就是这个袭击者是个异常人物。」
然而,现场的死亡状况并不寻常。一般来说死者不是被魔术弄得面目全非,就是被剑盾交战弄得伤痕累累。
「话说回来,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用剑杀掉魔术师?」
「这次的对象是强盗倒还好……但要是目标转向一般人就糟了。」
虽然感觉是异常危险的人物,但帮了大忙。
芙莉露露出阴阳怪气的嘻笑。
「什么事~?」
于是两人留下强盗的尸体没动,转身进入了洞窟。
这些强盗却死得很「俐落」。
谣言逐渐传开,人们开始感谢那个只杀魔物与强盗的神秘人物。
关于这名神秘人物的消息就这样逐渐广为人知。
在不使用魔术的情况下,仅凭长剑杀死包含魔术师在内的整群强盗。
一名面容温和的男子与壮硕的男子谈论道。
面容温和的男子喃喃自语地抛出疑问。
就这样,我愚蠢地让芙莉露发现了我的秘密。
加上仅凭一把剑战斗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实,也加速了众人的好感。
「是以杀人为目的。」
这若不叫异常,还能叫什么?
「我在洞窟深处找到冒险者的遗体跟行李了!」
「既然您都这么说了,我就答应吧~这就当作我与克雷兹少爷之间的秘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一名扎着长发的女性从洞窟探出身子大喊。
这副模样看起来明明比凄惨的死状好得多——却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四处滚落的头颅、手臂与断腿。
「就目前来看……不是把杀强盗当成兴趣在徘徊的危险人物,就是个热爱厮杀的战斗狂。」
「后者。前者我从没见过,后者倒是多少听说过一些。」
「明明强盗中也有魔术师,却能如此单方面地压制……而且你看这伤口,凶手绝对不是等闲之辈。」
「算我拜托妳,别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