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至今过了八年。
我依旧过着每天锻炼、一点都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日子。
然而我过得非常充实。
特别是深夜溜出宅邸去森林猎杀魔物这件事实在很愉快。
尽管才开始没多久就被芙莉露发现让我有点焦虑,不过她似乎遵守约定没有告诉任何人,父母什么也没对我说。
只是在猎杀魔物的过程中,偶尔会无意间救到人。
我虽然都有交代「我已经救了你们,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但不确定他们是否会听从这个请求。
万一那些家伙没守信用可就糟了,因为这件事传开的话绝对会阻碍我今后的行动,最坏的情况可能会害我今后没办法再趁深夜溜出宅邸,这点让我十分忐忑。
「兄长大人,你这样很𫫇心。」
「唔……克雷兹……!」
我现在正坐在马车里拒绝哥哥的拥抱。虽然不想自己说出口,但哥哥依旧非常溺爱我。顺带一提,坐在另一辆马车上的芙莉露也还是老样子。
坐在正对面的父母看着我和哥哥露出微笑。
不是,别顾着微笑,倒是阻止一下这个变态哥哥啊……
我忍不住觉得麻烦而叹了口气,想起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不禁叹了更大一口气。
如刚才所说,我们莱诺斯提亚侯爵一家正一同搭乘马车前往目的地·埃尔杜利亚王国的中心——王都。
基本上即便是像莱诺斯提亚侯爵家这样的高级贵族,平时亦不会频繁前往王都。王都正如其名是国家的首都,也是王室的直辖领地。没有领地的贵族,也就是所谓的宫廷贵族们原则上都住在王都中。
拥有领地的贵族则没什么必要留在王都。
这是因为尽管国家制度在表面上是王族地位最高、贵族追随其后,但实情大不相同。王室赐予贵族们领地并守护贵族,作为交换,会征收税金并要求贵族发誓效忠;相对地,获封领地并接受王室庇护的贵族会缴纳税金、宣誓效忠。
王室与贵族的关系大致是如此。
也就是说在双方利害关系一致的情况下,便能维持和平。
魔术师是有可能越过城墙进行入侵,但由于城壁上方设有呈半球状覆盖王都全境的结界,因此想入侵几乎是不可能的。
原本觉得无聊至极……现在看来或许会满有趣的。
我们搭乘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度过了数日。
哥哥和我会定期在领地旁的森林猎杀魔物并贩卖素材。
脸上戴着标榜笑容与诚实的面具,寻找对自己有利的事物,并与其他贵族进行你来我往的谈判。内容也许是商务往来,又或是秘密阴谋,也可能是为儿子或女儿寻找婚约对象。
哥哥得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
不过这活动不像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那样是在整个王都举行的庆典,而是仅限少数贵族……具体而言是地位高贵的贵族才能出席、类似晚宴的活动。
听说在乱世时期经常发生这种情况,不过或许是从中学到了教训,近期没有发生。各国之间的关系还算过得去,国内情势也很安定。
「然后是……克雷兹,我想其他贵族应该不会主动靠近你。虽然可能会有形式上的问候,但仅止于此。」
「克雷兹、克雷兹!王都好壮观啊!」
「哦……」
「我明白了!」
凡是敢阻碍我的就排除,只是在外面说三道四的话无视就好。
况且这里可是王都,几乎没有危险,我的担心大概只是杞人忧天吧。
不愧是王都,往来的人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几分优雅。
哥哥再次拉起我的手,冲进了人潮之中。
可以确定的是每次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为我有坚定不移的志向。
简单来说,就是带有歧视意味的那种。
「在这个国家……应该说在全世界都高度重视魔术,所以魔术实力在贵族之中是最重要的评鉴标准。」
因此王都总共划分为四个区域,每个区域都筑有城墙。
「首先是你们两个……不,主要是洛文的部分,如果有人向你介绍千金小姐,千万不能轻易称赞对方。即便只是社交辞令,也可能被对方抓住把柄而被迫订下婚约喔。」
然而,一旦其中一方毁约,关系就会瓦解。
但一想到或许会有强者在场,也让我产生了一点期待。
「所以在那些人眼里,无法使用魔术的我没有价值……是这个意思吗?」
父亲扬嘴一笑。
这在任何事情上都是同样的道理。
三年前父母对我坦白我无法使用魔术时的那种悲壮感已不复存在。
若要穿过城门,必须向驻守的士兵出示能证明身分的文件,即便身为贵族也不例外。
算了,哥哥擅长魔术,多少能保护自己。
这还真是令人高兴的消息。
父亲的声音将我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和哥哥因为体型娇小,在人流中走得很辛苦,但还是巧妙地穿梭其中脱离了人潮。
「唉……」
哥哥基本上认真老实,但偶尔也会有脱序的时候。
既然如此我也没资格说什么了。唉……真拿他没办法。
当然我完全没打算放松警戒,但比起哥哥,我似乎能轻松一点。
我和哥哥把行李放在王都的宅邸后,现在来到了商业区域。我本来就对其他地方没兴趣,根本不想出来,哥哥却非要把我拉来不可。
感觉不随时绷紧神经的话,转眼间就会陷入动弹不得的处境。
正如古人说不可掉以轻心,敌人总是会趁人疏忽时发动攻击。
「兄长大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那袋子装得鼓鼓的,哥哥只消轻轻一摇,便传来硬币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是啊。」
能感受到沉重威压的坚固城墙……等待进入王都的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连城墙外都能听见的人群喧嚣……我不禁漏出感叹,身旁的哥哥则探出身子大声呼喊。
王都周遭非常安全,既没有魔物也没有盗贼。
因此几乎不会有冒险者跑来王都。
虽然学习过一套基本的礼仪作法,但应该还有其他细微的注意事项吧。
「没问题、没问题!他们不是说有事要办吗?只要在那之前回去就没问题了。」
我不清楚其他国家的首都是怎样,不过这确实是座无愧于象征埃尔杜利亚王国的都城。
要注意的事吗?的确,哥哥和我至今一直住在领地,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
「喔喔!好厉害!」
「是这样吗?」
因为父亲、母亲与哥哥都知道我平时生龙活虎地挥舞着长剑的样子。
而且我们只留了一封信给父母交代这件事而已。
当然或多或少会有祝贺的意思,但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获取有利于自己的事物。
也因为这样,前世的我一次也没造访过王都。
明明应该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笨蛋才对……到底是为什么呢?
「嗯……好吧。」
言归正传,包括我在内的莱诺斯提亚侯爵一家此番前往王都的目的,是为了出席即将在七天后举行的国王庆生宴。
至于我本人也不怎么在意。
「好吧,总之我会小心的。」
「走吧,克雷兹!我们去路边摊买点东西吃!」
加上城墙上还有效力于王城的魔术师在巡逻,让潜入变得更加困难。
「这是我自己存的一些零用钱,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那就走吧!」
※
途中经过其他几位贵族的领地,终于抵达了王都。
哥哥是长男,也是侯爵家的下一任家主。再加上长相英俊,魔术与学业也都很优秀。除去变态的部分,可说是条件再好不过的优质对象。
不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我是次男吗?
微风吹动着我和哥哥的发丝。
话虽如此,我是很乐意在战斗中聚精会神……但为了国王庆生这种我一点兴趣也没有的场合紧绷神经,实在有够麻烦的。
「嗯,至少其他贵族应该是这么认为的。我们很了解克雷兹,所以完全不会这么想就是了。」
我被哥哥拉着手,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对了。」
「咦!? 我们才来耶,我才不要回去!」
「目前尚未确认情况,所以还不清楚……但克雷兹无法使用魔术这件事,大概已经在贵族之间传开了。」
与之相应,城墙也有四道,由外而内分别是白墙、灰墙、赤墙、黑墙。
母亲跟着微笑,哥哥也露出嘻笑的表情。
然而我也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一员,尽管原则上只要家中有人代表出席就好,但这次的目的也包含让我和哥哥在公开场合正式亮相。由于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缺席,所以我现在才会像这样前往王都。
这对前世只是一介冒险者的我来说,是个无从得知的世界。
王室为了王国的存续与发展,贵族则是为了领地的存续与发展,一切都归结于这两点,才让双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老实说,真是麻烦死了。
「我提醒一下你们在公开场合需要注意的事情。」
「嗯,小心点比较好。」
不管被其他贵族投以多么蔑视的目光,或是遭到嘲笑,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啊,原来是这样……」
哥哥的存款大半都是靠讨伐魔物赚来的。
最常见的情况是王室课征重税导致贵族反抗,使得王室……也就是当下的国王被废黜。
虽然父母也有给零用钱,但并不多。
「回去后会被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骂的喔。」
而我也经过了三年的锻炼,变得相当强悍。
……原来是个这么有震撼力的地方吗?
当然台面下是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贵族们当然不可能是怀着纯粹祝贺国王的心情前来。
所以,有必要敬重王室……主要对象则是国王。
话说回来,贵族的世界还真恐怖。
「咦,钱从哪来……」
由外而内分别是商业区域、市街区域、贵族街区域、王族区域。
王都为国家的中心,可说是面临侵略时的最后一道防波堤。
「哼哼,我当然有带。」
总之王室与贵族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当疏离。
即便如此,社会的基本常识仍是「贵族皆对王室宣誓效忠」。
要是前世身为冒险者的我造访王都,肯定会显得格格不入吧。
我们走着走着,闻到一阵香气扑鼻而来。
大路两旁林立着许多摊贩,贩售着五花八门的食物。
摊贩卖的小吃与宅邸里精致的料理不同,说得难听点,都是很粗糙的东西。
与我前世作为冒险者活动时常吃的东西很相似。
「来,这是克雷兹的份。」
「谢谢。」
哥哥买回来的……是格兰德汉堡。
这是在巨大面包中夹入调味过的肉和蔬菜的简单食物,因为方便食用而在全世界广为流传。
我前世也常吃。
根据地区不同,面包里夹的东西也会有所差异。
但在我的印象中每一种都非常美味。
我一边想像着味道一边大口咬下。味道如想像中一般……不,是比预期的更好吃,比我前世吃过的任何一个都还要美味。
或许因为是开在王都的摊贩,所以用了品质很好的食材吧。
「嗯,真好吃。」
哥哥看起来也很满足。连纯粹的贵族、不像我有前世记忆的哥哥都说好吃,可见我的味觉没出问题。
几分钟后,我吞下了最后一口。
「感觉肚子很饱了,其他的下次再吃吧。」
哥哥摸着肚子遗憾地喃喃说道。我就不必说,哥哥也还只有十岁,终究是小孩子的胃口,一个格兰德汉堡就足以填饱肚子了。
我们穿过人潮沿原路折返。
我无视还在碎碎念的哥哥,陷入沉思。
「我们快回去吧。」
虽然也不算错。
「妳难道是要我把命交到妳手里吗?」
我们躲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之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与另一辆马车擦身而过。
「克雷兹少爷~不能带着剑去喔~」
「大概是吧,后面还跟着其他马车。」
「那是……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
「兄长大人,你说的传闻是指什么?」
那副不甘心到极点的表情,连我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咬到自己流血。
我对容貌或长相的构造没什么兴趣。我在意的只有战斗实力强不强。
「哇啊,传闻果然没错,奥利昂朵尔家侯爵是个人渣呢。」
我用斗气强化视力观察她的长相,确实无可挑剔……不,她的五官标致到连对他人的长相没什么兴趣的我都惊讶的程度。
这就跟穿在盔甲或锁子甲底下的那种内衬棉衣的感觉一样。
哥哥也和我一样穿着礼服,头发打理得整洁帅气,加上他那张俊脸,想必会受到不少千金小姐的瞩目吧。虽然本性一曝光就全完了。
「喔喔!你平常就很帅,今天更是不得了呢!不愧是我的克雷兹~」
「唉……」
据说她出生的瞬间身体就被魔力包裹,五岁时实力就超越了一般魔术师,总之是个拥有惊人实力的人。
「听说以前好像没那么过分就是了。自从女儿——」
只能暗暗同情对方领民的遭遇。
他大概在期待我说些安慰的话吧。
男子脸色铁青地不停道歉,对方则不停怒骂。
借由哥哥的魔术隐藏身影穿过城门,回到贵族街区域。
看来在哥哥眼里,我刚才的样子像是对那位千金感兴趣。
就在哥哥话说到一半时,一名少女从马车后方探出头来。
我对这个人的长相完全没印象,不过之前就听说奥利昂朵尔侯爵家有个与我同龄的女儿。
「克雷兹竟然会对人表现出兴趣,这还是第一次吧?」
「因为孩子是天才,所以得意忘形了吗?」
「天才吗……」
我至今一直穿着相对轻便好活动的衣服,所以现在觉得格外局促。
「咦,你想听吗?我想想喔……比如说处死打碎盘子的女仆,对领民课征重税自己却奢华无度,放任魔物危害不管,也不处理盗贼问题……其他还有很多喔,还要听吗?」
闲静的贵族街响起了怒吼声。
换好衣服的哥哥这时凑了过来。
「克雷兹少爷~非常适合您喔~」
「芙莉露……能不能脱掉啊?」
剑对我而言是极其特别的存在,而且为了随时应对战斗,我希望能寸步不离地带在身边,但看来现实并不允许。
「不,已经够了。」
虽然近期内不太可能,但两年后的魔斗技大会应该就能见识到她传闻中的实力了吧。
侯爵坐在马车里看不见长相,但给我一种性格恶劣的印象。
「什么?」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未来,我便不禁勾起了嘴角。
「没问题的。」
「兄长大人。」
「呵呵,果然。我就知道克雷兹会这么说。」
「……为什么要露出那种不甘心的表情?」
哥哥虽然语气干脆,脸上表情却因为不甘心而扭曲。
「区区下级贵族……!你以为我是谁啊——」
这套礼服是配合身材尺寸订制的,所以非常难活动身体。感觉动作稍微大一点,关节处的布料就会随时裂开。
哥哥瞪着远去的马车继续咬牙切齿。
「非、非常抱歉……」
我会对那位千金产生兴趣,是因为她在王国内被传为天才。
虽然已经感受到恶劣印象了,不过我还是询问哥哥令他断定侯爵是个人渣的传闻内容是什么。
「大概吧。」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国王的庆生宴当天。
中间那辆最为豪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人应该都坐在那里面。
该怎么说呢……还有点骇人。
「哎呀,那可不行喔~这之后可是要参加庆生宴呢~」
算了,就算没剑我照样能打。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我都有在锻炼剑术的同时钻研徒手格斗。再加上我能使用斗气,没有武器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会是为了参加庆生宴才来的吗?」
名字……我已经忘了,不过大家都说她是个魔术天才。
简直就像传说中倾城倾国的美女一样。
那种棉衣也是为了尽量不与身体产生间隙,尽可能地贴合身形。
那家伙强吗?如果很强的话,又是强到什么程度?……我的剑能对她起作用吗?
「完全不是没问题喔~我会帮您保管的~」
……何况在国王的庆生宴上总不会发生什么事吧。大概,应该吧。
「她不是魔术天才吗?我只是好奇她到底有多强而已。」
哥哥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想也是。」
「克雷兹……!」
哥哥用像在看珍禽异兽的眼神对我说道。
……嗯,是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算了,既然他没说什么,就当作没被发现吧。况且能亲眼目睹传闻中的天才千金,这趟被哥哥硬拉出去也算有了收获。
「——刚才撞上来的是哪里的贵族!」
※
结果我和哥哥偷偷溜出宅邸的事并没有被发现。但父亲那带着深意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他其实早就看穿了一切。
还真是个典型的败类贵族。
我和哥哥默默地远离那个还在不停鞠躬道歉的男人,以及对着他破口大骂的奥利昂朵尔侯爵,迈步走向宅邸。
「——对对对,那孩子就是传闻中的千金小姐。听说奥利昂朵尔侯爵的行径是从她出生后才变得愈来愈恶劣的。」
虽然道路的幅宽足够宽敞,无奈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马车体积庞大,还是稍微碰到了。
另一辆马车也带有家徽,看得出是贵族家的马车。
「原来如此……」
然而两辆马车在交会的瞬间稍微碰撞了一下。
随后,另一辆贵族马车立刻走下来一名男子低头致歉。
「真稀奇。」
我觉得我哥哥已经够厉害了,但听说跟她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我还记得前世时也常听高等冒险者们抱怨,说每次接下贵族的委托,都有很高的机率变成麻烦事。当时只是平凡冒险者的我跟这种事情无缘,所以不了解内情,现在总算明白他们所说的意思了。不过,就算明白了也无能为力。
「啧。」
接下来只要小心别被守卫发现,偷偷溜进宅邸就好……但此时听见有马车声逐渐逼近,我和哥哥赶紧躲了起来。
「不是把命交给我~是把剑交给我啦~顺带一提,这可是老爷亲自交代的喔~」
我现在正在换穿正式礼服的途中。
总觉得这种想法似曾相识……啊,是盔甲。
「你问为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我无法接受别家的千金引起我的克雷兹的兴趣呀……」
「……你怎么知道?」
马车总共有三辆。
奥利昂朵尔侯爵家与我家同属侯爵阶级,同样是守卫着国境的重要家族。
从话中听来,那名持续怒吼的男人应该就是奥利昂朵尔侯爵。
虽然在前世时经常穿,但转生后已经过了八年,让我完全忘了那种感受。
但我并不温柔,也没有话想对变态说。
「唔……」
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问题。
「你看,马车上不是有家徽吗?那个家徽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的。」
我知道贵族都有自己的家徽,但不知道那属于奥利昂朵尔侯爵家。
顺带一提,我是露出额头的发型,哥哥则是放下浏海。
这是出自芙莉露与阿尔玛之手。哥哥自不用说,我也对发型一窍不通。
于是我们都把造型全权交给她们处理,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我内心暗自遗憾着无法佩剑出席,在打理完毕后,前往那个巨大得夸张的玄关。
走下螺旋梯时,父亲与母亲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哎呀!洛文和克雷兹都好出色呀!」
「嘿嘿,谢谢母亲大人!」
「谢谢母亲大人。」
母亲用手掩着嘴,由衷地夸奖着哥哥和我。
那并非社交辞令……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想。
她乍看之下是个性格强势、随时都很冷静的人,实际上感情相当丰富。
我们已经共同生活了八年,这点我还是看得出来。
「嗯,不错呢。那我们出发吧。」
我跟在领头的父亲身后走出宅邸。这一带离市街区域与商业区域有段距离,显得十分静谧。庆生宴举办的地点自然是在王室区域,并且选在屹立中心的王城一角举行。
现在是傍晚……不,再过不久太阳就要下山了。再过几个小时,夜幕便会降临。
不晓得今天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家。
「对了……庆生宴大约何时会结束呢?」
当我漫不经心地想着时,哥哥替我说出了这个疑问。我知道这纯属巧合,或许因为同为兄弟,刚好想到了同一件事。
……但还是觉得心情有点微妙。
「嗯……基本上不会办得太长,大概两小时左右吧。」
我很清楚过去曾有许多国家因此覆灭。
踏入大门的瞬间,哥哥轻声漏出了惊呼,我则忍不住喉头一紧。
家主与夫人是一瞬间,孩子则盯了我几秒,眼神里夹杂着轻视、嘲笑……以及好奇。那几双充满称不上善意的情感的眼睛,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身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实际见到克雷兹被人这样瞧不起,我就忍不住想发火啊……」
话虽如此,这里终究是庆生宴的场合。
所以我实在无法理解他现在为何这么怒不可遏。
我想说还有一点空档,正打算开口询问时,父亲就先开口说道。
对方的家主、夫人……还有孩子,每个人看向我的眼神都如出一辙。
气氛与我预想的不同,出奇地和睦。
索尔史坦伯爵看起来与父亲年纪相仿,身后跟着一名女性以及一对少年少女。
对方也是同样的阵仗。
我既没感到气愤,也不觉得有什么好不甘心的。这些阴森的视线对我来说连一阵微风的程度都不算。比起那些人,我反而更在意那个表情木然、一脸无聊的天才千金。
埃尔杜利亚王国有数不清的贵族,我认识的只有侯爵家和少数几个伯爵家。我对这方面没什么兴趣,自然不可能全都记住。
对话的起手式与刚才并无二致,唯一的差别在于盘旋在父亲与对方之间的空气。
我试着用斗气强化听觉,偷听周遭的耳语。
「嗯,兄长大人才是,没事吧?」
「索尔史坦伯爵可以信任喔,因为他与我个人也有点交情,但接下来的对象就有点不同了,你们多加注意。」
「……唔。」
我原本认为贵族基本上都不可信任,难道索尔史坦伯爵是个值得深交的人物吗?
「是哦……但还是有点长呢!啊,实际上要做些什么呢?」
我没细算,但前后至少也跟十个以上的贵族打过招呼。
受邀对象包括埃尔杜利亚王国的四个侯爵家、八个伯爵家,以及其他贡献度较高的贵族家。
「好了,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无论如何,这对我而言确实是一个未知的世界。
那是如果不靠大陆上仅有十几名的三级以上冒险者,或是王国引以为傲的魔术师团,就无法处理的威胁。
从两人的叙旧中可以听出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原本就相识。大概是在每年举行的庆生宴上都会碰面吧。
原来如此,父亲事先交代的就是指这个吧。在我身旁的哥哥紧握住拳头,母亲似乎也暗暗感到不愉快。看来两人都察觉到了对方眼里的情绪。
四级以下的魔物还算能应付,但三级以上就不行了。
对方的儿子致意后,我和哥哥也跟着行礼。
我接在哥哥后头打招呼。这流程也没变…………不,不对。
※
然而今年我和哥哥都要参加。一切都是为了建立人脉与缘分。虽然我们家是侯爵家,没必要拚命攀关系,但露个脸还是很重要。真麻烦的差事。
虽然我能理解无论大家内心想法如何,建立人脉与社交都很重要,但这对我来说实在太乏味了,甚至觉得待在家读书都好过待在这儿。
「连母亲大人也这样吗……」
那并非杀气,也不是恶意或明确的加害意图。会场中盘旋着一股我从未知晓……难以言喻的氛围。若要用相近的辞汇来形容,大概是权力者特有的氛围,或是名为贵族的生物散发出的特殊气质吧。
父亲一边轻晃酒杯润喉,一边说道。
还真是被说得体无完肤。
正如父亲先前所言,看来我无法使用魔术这件事早已传开了。
我们在会场内四处游走,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寒暄。
周围的贵族们也一边品尝料理,一边进行著名为谈笑、实则互探虚实的勾心斗角。
现场准备了与华丽会场相衬、琳琅满目的料理,当然是采用立食形式。
牠们的力量极为强大,对人类而言是难以抗衡的对手。
当我陷入这番思绪时,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结束交谈并告别。
我们迈步走向下一位贵族。
「啊……」
举办庆生宴的会场位于王城的一个角落。
「好了,差不多都打过一轮招呼了。」
两名仆从在确认父亲的身影后,合力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那么……我们进去吧。」
「当然。」
「好久不见了,索尔史坦伯爵阁下。」
我环顾四周,其他侯爵家已经开始行动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威严吗?尽管城墙与王都本身都已足够象征王国的强大……但原来位于最深处的是这样的存在啊。
「兄长大人,我一点都不在意,所以没关系的。况且父亲大人在来王都的路上不是已经提醒我们了吗?」
每一次对方投来的目光中都夹杂着侮蔑与嘲笑。
父亲又开始与其他贵族交谈。
我仰望着王城——仰望着列强国家之一埃尔杜利亚王国的王城。
「——好久不见,莱诺斯提亚侯爵大人。」
看样子应该是他的家人。
我倒是不在乎,只觉得他们身为贵族未免太过好懂,反而比较担心身旁快气炸的哥哥会不会突然直接施展魔术。
这时已感受不到面对索尔史坦伯爵时的和缓,反而令我觉得像是彼此正将剑尖抵着对方的咽喉。
「原来如此!」
在这里不能忘记的一点是——绝对不能专注于料理。在这种场合,所有人都有着「社交才是主题」的默契。在礼仪作法上绝对不允许像吃晚餐那样大快朵颐。
危险度在三级、二级、一级的魔物,与四级以下完全不是同个层次。
但我们随即恢复镇静,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有意思……」
我趁着休息空档稍微吃了点东西垫垫胃。
另外,听说索尔史坦领地最近出现了三级魔物。虽然魔物最后似乎退回了森林里,但他们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戒的状态,三级魔物处理不当的话甚至有能力毁灭大型城镇,所以对方的应对是正确的。
父亲在行前曾提到,爵位较低的贵族似乎不能主动向爵位较高者攀谈,这是种不成文的默契。因此身为场内爵位最高的侯爵家之一,如果我们不积极主动地跟人寒暄,宴会的交际就无法顺畅进行。
我轻声低语,勾起了嘴角。
「洛文、克雷兹,我先交代一句……你们可不能被吞没喔。」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次男,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国王的庆生宴在富丽堂皇的会场中开幕。
那时哥哥听完不仅没放在心上,还在那里嘻嘻直笑。
侯爵家之间的问候似乎会摆在最后,首要目标应该是伯爵家。
我们走了一会儿,进入建筑内部,并穿过富丽堂皇的走廊。我们家的宅邸虽然也很华丽,但这条长廊更胜一筹。就在我这么想时,父亲回过头来。
我眼角余光看着被朱红色染红的天空,紧跟在走在前面的父亲后方。
我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一家人前往王城。
※
四周偶尔能看见效力于王城的魔术师与其他贵族的踪影。
他只对我和哥哥说了这句话,便再次迈开步伐。就在我思索那句话的用意时,一扇大门映入眼帘。门的左右两侧站着应该是城中仆从的人。
父亲与索尔史坦伯爵交谈了一会儿,随后索尔史坦伯爵的孩子们向我们问候,我和哥哥也分别回礼。
索尔史坦伯爵恭敬地回礼。
王室成员尚未登场,目前在场的都是贵族。
哥哥在我身旁吐出愤怒的低喃。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哥哥如此愤怒,而且还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我这个弟弟在发火。
「首先要与其他贵族打招呼和交流。等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国王陛下等王室成员就会出来致意。」
「父亲大人……刚才那些家伙全都瞧不起克雷兹……!」
不过,这些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竟然无法使用魔术,简直是贵族的耻辱。」「莱诺斯提亚侯爵家也没落了。」「居然带着连魔术都不会的儿子前来……」「以后大概只能当个打杂的吧。」
所谓的不同大概是指接下来这个对象……虽然不到关系恶劣,但交情较为淡薄的意思吧。也就是说,气氛会变得截然不同,我不禁再次绷紧神经。
「是啊,我能体会。」
前世我与无数魔物展开死斗,也曾与实力凌驾于己的强敌对峙……但眼前的王城散发着另一种压迫感。
「好厉害……」
「克雷兹……你还好吗?」
再来就是单纯地觉得很无聊。
母亲、哥哥与我只是待在后方等待。
「好久不见了————」
当然内心最想做的还是挥剑。
庆生宴每年都会举行,因为不需要所有家族成员都出席,所以到去年为止都只有父亲代表参加。
「喔喔~!真壮观!」
看来母亲也跟哥哥抱持同样的看法。
这家人还真是感性又温柔。
我听说身处富裕环境、生活有余裕的人会比较温柔……但贵族里也有那种性格恶劣到极点的家伙,看来这种说法并不全然正确。
这么想的话,或许单纯只是这两人的性格特别好罢了。
「我了解你们的心情,我也感到很不愉快。不过呢……两年后克雷兹可是要参加魔斗技喔。你们想像一下,到时候那些瞧不起他的人的表情肯定会精彩万分吧。」
父亲露出一抹微笑。
随后哥哥与母亲也跟着相视而笑。真是的……看来这家人的个性不只温柔,还有带刺。
「走吧,接下来去向侯爵家打个招呼。差不多快到王室成员登场的时候了。」
方才跟具一定交情的伯爵、子爵们打过一轮招呼,接下来要去向王国内仅有的四个侯爵家致意。此时,一名男子朝我们走近。
大概是某位侯爵。四大侯爵分别是莱诺斯提亚、天才千金所属的奥利昂朵尔,以及贾尔海姆与诺尔史戴特这四个家族。我能确定迎面而来的不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因为那名天才千金不在身边。
「迪米特里欧阁下,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瓦伦阁下。」
瓦伦……应该是贾尔海姆侯爵家的家主。贾尔海姆家守卫着与邻国间的国境,印象中常驻的魔术师数量相当可观。
我记得被父亲称作瓦伦的贾尔海姆侯爵本人也是名优秀的魔术师。
而且他体格魁梧,物理攻击能力大概也相当强悍。
此外,他也如身为侯爵家家主的父亲一样,身上散发着与周遭截然不同的气质。
那是种我前世从未见过的氛围。
「您把领地交给令郎打理了吗?」
「是啊,毕竟那家伙也十八岁了。不能只是一味地钻研魔术,也该开始关注领地的事务了。」
「毕竟您家族的领地邻接着国境嘛。」
我也跟着举杯开口。
然而他是个强者。
真是的……身为侯爵家的家主,程度却低成这样。简直跟我前世、今生杀掉的那些盗贼一个样。
根据我先前听到的消息,国王有两位妻子,生下的子女中王子有三人,公主则有两人。此外,国王还有一位弟弟。
父亲对哥哥与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行礼。
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显得优雅从容,身上的衣着更是光彩夺目。
不过,我很在意他身后的那位天才千金。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在意,而是想见识见识她名扬全王国的实力。即便无法当场了解她的实力,我也想试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的意识自然而然地回到了那头正喋喋不休地夸耀自家的奥利昂朵尔侯爵……也就是那头猪身上。
果然提起这个话题了吗?我不禁心想。
大概是自我夸耀完一轮感到满足了吧。那头丑陋的猪快点消失是好事。
近距离面对面之后我非常确定……这家伙肯定是连黑社会那群人都不如的生物。
「我也深有同感。并非我有意吹捧……但凭她的资质,假以时日成为王国第一魔术师也不在话下。当然照目前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坐在二楼俯瞰着下方。
那位弟弟是公爵家的家主……应该是这样没错。
「那头猪终于走了啊。」
这位奥利昂朵尔侯爵……看起来简直像只半兽人。不只是体型与长相而已,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极为浑浊。感觉就像是将恶意等负面情绪全部浓缩起来一样。这副长相跟在贵族街对其他贵族破口大骂的人渣形象简直如出一辙。
那头猪故意扬声说道。
「——肃静。」
「……嗯,我不介意。」
然而,面具遮住的终究只有表情。就如自古以来说眼神比言语传达得更多,眼睛会映照出一个人的深层意识。
听起来两人的交情相当不错。感觉这位贾尔海姆侯爵或许与索尔史坦伯爵一样,也是值得信任的贵族。虽然两人的年龄应该差了不少……但也许是因为同为唯四的侯爵家,交情特别深厚吧。
「哼,眼神不错。」
他的嘴角扭曲,眼底尽是嘲讽之色。
现实就是我在这瞬间已经打从心底如此认定。
喔,来了来了。虽然迅速戴上了完美的面具……不过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客观地来看,这头猪真是个世间罕见的人渣。
王室成员登场了。
「今年也————」
明明拥有压倒性的魔术天赋,为何眼眸会如此虚无?
好在最后一刻踩住了煞车。
奥利昂朵尔侯爵与天才千金就这么离去。
「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得她遇上这种父亲有多可怜。」
我想更了解这位天才千金,但这时会场内陷入一阵喧嚣,我不得不将意识拉回现实,望向众贵族视线聚集的地方。
想必对父亲、母亲、哥哥,以及贾尔海姆侯爵来说,也是个令人不快的存在吧。
「不过……想不到迪米特里欧阁下竟然会带儿子一起来,能不能为我介绍一下?」
不过这下子,我也失去了与天才千金接触的机会。
虽然还不清楚实际如何,但如果传闻属实,她的实力非常惊人。
以那种性格的猪来说,肯定会不择手段地为了私欲压榨女儿。
随后,贵族间的社交再次展开。
父亲始终温和地回击。
因为戴着面具,乍看之下是个待人接物相当得体的千金。
我轻声说道。这场庆生宴的主角——国王现身了。
「打扰了。」
不仅主角国王,王妃、王子及公主等名列王室的人员也悉数出席。
「啊啊,抱歉打断两位。我只是想说既然碰巧遇上,不如一起致意比较有效率,才来打个招呼,应该可以吧。」
「两位的问候都很得体,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呢。迪米特里欧阁下,您应该感到很自豪吧?」
「初次见面,我是奥利昂朵尔侯爵家三女,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又是侯爵家。而且后方跟着那名天才千金,看来是奥利昂朵尔家。她与远远看到时一样,露出一脸无聊的……不,气质变得圆滑了许多,看来是戴上了社交用的面具。
「是王室成员啊。」
而且我敢保证他指染的恶行绝对比哥哥告诉我的传闻还要糟糕。
「谢谢您的关心。不过请放心,我们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地位还没脆弱到会因此动摇。的确,如果这股浪潮持续扩大的话,是有必要研拟对策,但现阶段看来并无大碍。想必其他贵族家也是这么想的吧?」
「「「向王之道致上感谢!」」」
他仅留下一句话便站起身来。
「明明以前还算安分……但自从最小的女儿出生后,他就愈来愈狂妄了。」
※
我原本就没在听所以无所谓,不过不晓得父亲和贾尔海姆侯爵打算怎么办。
我至今一直以战斗力的高低来区分强者与弱者,但看来这份认知是有偏差的。
头顶传来一声低语,贾尔海姆侯爵随即蹲下身与我的视线齐平。
内容合情合理且滴水不漏。虽然对方想的话也能再挑剔几句,但那样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因此奥利昂朵尔侯爵也只能选择闭嘴。
她语毕后抬起头,随后视线与我交会……原来如此。
……连我自己都觉得这念头有点𫫇心,但对她感兴趣是不争的事实。
甚至差点就要对他抱持敬意与尊崇的念头。
「当然可以。」
我也是同样的反应。与我前世对峙的危险魔物不同、与才华横溢的强者不同,更与在场的贵族截然不同,那是名为「王」的生物所散发出的特殊气场。
这对我来说简直是无法置信的事。
从另一种角度来说的确满有贵族的样子的。
虽然比起眼前这头猪,我更在意那名天才千金……但这也没办法。
喧嚣声戛然而止。虽然有利用魔术扩大音量,但绝非仅因大声才让众人噤声,而是他沉稳且优美……带着某种吸引力的嗓音,让贵族们自然而然地安静了下来。
我很惊讶。确实吓了一跳。没想到世上竟然会有人的眼神如此空洞。
「啊,对了……听说阁下的领地最近出现一个频繁对盗贼降下天罚的神秘剑士呢,我还听说这个人因此获得了平民极大的支持。要是放任不管,平民的力量恐怕会膨胀到难以收拾的地步……这可不太妙吧?」
国王漫长的致词结束后,贵族们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
「那么,我们就先行告辞——」
「————那么,尽情享受宴席吧。」
哥哥与我依照礼法进行了完美的问候。
「是啊……谁教那头猪把女儿的力量当成自己的东西。」
在贵族凭藉魔术享有特权的现代,连平民也能运用的剑术若表现得太显眼,对贵族而言相当不利。当然如果不搭配斗气,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跟我一样的行动,但「剑士大显身手」这个事实本身就已经很不讨喜了。
先前与其他人的对谈大都一两句就结束,看来两人面对值得交谈的对象时,会变得热络不少。
「是啊,犬子们对我而言可是瑰宝。」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长男,洛文·莱诺斯提亚。」
随后两人的对话持续进行着。
这时有人突然插入对话。为了不显失礼,我稍微将视线转向声音的主人。
「想必各位都听说了,艾露瑟莉亚在魔术方面————」
「是我失礼了。那么,我也来介绍一下我的女儿吧。艾露瑟莉亚。」
「喔喔!不愧是迪米特里欧阁下的儿子……将来肯定会成为出色的魔术师……嗯?啊,说起来,身为次男的你,似乎无法使用魔术是吧。」
话说原来贾尔海姆侯爵也会称呼奥利昂朵尔侯爵是猪啊……
「不介意的话,能让小犬们跟您致意吗?」
贾尔海姆侯爵说了一句毒辣的话。看来他相当厌恶那头猪。
虽说是国王的庆生宴,不过国王本人不需要做什么。
按理说碰上这种人的时候自然是愈快离开愈好。
现在现身的人数共有八人,是刚才提到的名单中除了国王弟弟以外的全体成员。
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了呢。
我虽然吃了一惊,但并未避开,而是直直地回望贾尔海姆侯爵的眼睛。
「喔……」
不过与父亲或贾尔海姆侯爵相比起来,总有股腐臭味。
我想在不让对方感到𫫇心或反感的程度下建立一点交流,但……
眼前的国王是个强者。尽管不曾听闻他的魔术有多高超,或是像我一样会使用斗气。
一种能强行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令人心生敬畏,甚至会不由自主地想献上敬意与忠诚的存在感。
「那么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因为重复同样的寒暄太多次,感觉大脑都快当机了,但我还是转换心情与哥哥一同开口:
「初次见面,我是莱诺斯提亚侯爵家次男,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无论再怎么才华横溢,她终究还是个孩子,能有多少成就完全取决于环境。诚如迪米特里欧阁下所言,只要还被那头猪掌控着,她早晚会被消磨殆尽。」
「就算撇开个人情感不谈……考量到国家利益也实在想拉她一把。」
「是啊……但对手是同等级的侯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真难办啊……」
仔细想想的确,无论再怎么天赋异禀,现在也还只是个孩子。
与凡人还是天才无关,在身心尚未成熟的幼年时期,环境理所当然是极为重要的因素。
我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加上家庭关系和睦,竟然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随后两人又聊了几句,贾尔海姆侯爵便转身离开。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阵尿意。看来是饮料喝得太多了。
「父亲大人,我可以去一下洗手间吗?」
「嗯,知道在哪里吗?」
「没问题。」
「那就快去吧。」
如果是前世的我大概会直接说要去茅房,但现在我是贵族,不能使用那种粗鄙的词汇,必须说洗手间才行。
对我来说还真是相当别扭又麻烦。
我穿过贵族们走向茅房。我能感觉到那些瞧不起我的家伙正一边耳语一边盯着我瞧。那群人大概以为反正我不会魔术,只要小声说话我就听不见。殊不知我能以斗气强化五感,跟刚才一样想听的话就听得到。不过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所以不打算再听了。
比起那些,我得赶快冲向茅房,尿意已经快到极限了。
就算是我,也不想在这里尿裤子。
「呼……好险。」
真的是千钧一发,差一点就要溃堤了。要是真的决堤后果肯定不堪设想,真是危险啊。
不过……这王城连茅房都盖得很华丽呢,虽然清洁感跟家里差不多,但这些装饰确实让人想改口称为洗手间。
若非使用魔术让身体飘起来,不可能入侵进来。
内心深处的欲望忍不住涌现,但遗憾的是我手边没剑,而且贸然介入弄乱战况也不好。我用理智为自己找理由,压制那份冲动。
我周围的少爷、千金们惊慌失措,甚至有人不安到眼泛泪光。
所以他们其实没必要如此胆怯,果然还是因为不习惯实战气氛的关系吗?我暗自觉得有些可惜。
「妳是个魔术天才对吧?实力很强对吧?这教人怎么不在意?」
「父亲大人,我去去就来。」
我本想借此打开话匣子,结果又被无视了。
王室护卫的魔术师们反应相当快,立刻施放魔术。
「啊。」
这也难怪。
万一有攻击偏向家人的方向,父亲或母亲应该也能挡下。哥哥的魔术实力超过同龄人,而父母亲理所当然地更在其之上,我曾与他们交手几次,所以深有体会。当然结果是我惨败。
一道玻璃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惨叫传入耳中。
那就由我先坦诚相对吧。
当我以建筑为踏板像杂耍般疾奔时,芙莉露出现在我下方的路上。
依我的判断,即使对上那些黑衣魔术师也足以一战。
顺带一提,我前世曾无数次与死神擦身而过,甚至还死过一次,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场面惊慌,反而对眼前展开的激烈战斗感到兴奋不已。
然而——
至少如果他们是冒险者的话,肯定具备中坚以上的实力。
是因为我主动搭话让她感到意外,还是有其他原因呢?
「克雷兹少爷~!」
「这是……」
头顶上进行的魔术攻防余波倾泻而下,几名少爷、千金吓得腿软,瘫坐在地。原先嘲笑我时的傲慢态度早已荡然无存。
毕竟彼此都戴着面具,确实不会有什么交流可言。
此外这里远离会场,显得十分安静,感觉耳朵也得到了休息。
我仔细观察周遭,发现有些少爷明明实力不俗,却显得畏缩不前。
二、四、七……人数超过两位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明显的杀气,绝对没错。
我不禁勾起了嘴角。
毕竟这既不是训练也不是演习,而是带着明确杀意的刺客所发动的袭击。
是窗户玻璃碎裂的声音。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家伙从破碎的窗口闯入了会场。
与我前世冒险者时代见过的那些以实力闻名的冒险者魔术师同等、甚至更强的人,在场内各处战斗着。
战斗已逐渐走向结束。贵族们都很平安,王室成员也没事,受损的顶多只有建筑物。
虽然早有预料,但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程度。不只与父亲同级的侯爵,连伯爵、子爵、甚至男爵,都拥有压倒性的魔术实力。
然而,那些黑衣魔术师轻而易举地闪躲开来。
「芙莉露?」
只见倒在地上的第二王妃正伸长了手。
金碧辉煌的华丽会场瞬间变色,陷入一片混乱与混沌之中。
我蹬向地面,从破碎的窗口跃出,随着重力落下,在着地的瞬间顺势翻滚分散冲击,并顺势起身再次迈步狂奔。
我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与天才千金走回会场。
就在我陷入沉思的瞬间——
然而没有人动手。这自然是因为第二王女还在对方手中,在场任谁脑中肯定都是不能伤到第二公主的念头吧。
※
视线的前方是正被黑衣魔术师掳走的第二公主。
「对了——」
虽说敌人掩去了身影,但人类体内的生命力是藏不住的,顶多只能遮蔽外观与魔力罢了。因此对于能感知斗气的我来说,就跟现形无异。
废话……当然是要去追那个带走第二公主的黑衣魔术师。
特别是怀尔芳格家与阿尔卡迪昂家的少爷,实力在同龄中应该是出类拔萃的。
「救、救命……」
……好空虚,真是心痒难耐。
「是吗?那我就摘下面具吧。」
「——克拉拉!」
看起来完全没有问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虽然还只是表象,但我稍微理解了。
「天……艾露瑟莉亚阁下的传闻我早有耳闻,如果您不介意,能不能跟我聊聊呢?」
果然初次见面还是太勉强了吗?
穿着黑衣的家伙超过二十人……恐怕全都是魔术师,而且都具备一定程度以上的实力。
「呀啊啊啊!」
她保持沉默,随即转身无视了我。不过我这人可是很缠人的。
啊,对了。不知道父亲、母亲和哥哥还好吗?
她抛下这句话,便再次迈开步伐。
如果有武器的话就能直接追上去,可惜我现在身上只有在会场顺手拿走的餐刀,所以必须先去马车那里拿我的剑。
天才千金停下脚步,神情有些呆滞地回过头。
是打算逃走吧。
护卫们正忙于应付其他黑衣魔术师,尽管贵族与国王本人立刻出手……抱着第二公主的黑衣魔术师却像雾气般消失了踪影。
「哈哈……」
虽然很不甘心,但在这种状况下确实没有我介入的余地。
斗气是由生命力转化而成,所以我能辨识,看得见也感觉得到。
神色如常的只有成年贵族、我……以及旁边的天才千金。
大人们还好说……难道这位天才千金也经历过实战吗?
我们在擦身而过的瞬间简短地对话。不愧是父亲,瞬间理解状况并给予了许可。
一路上用我不加修饰的语气搭话了好几次,但她始终没有反应。看来目前是没辙了。虽然很不甘心,但现在还是先放弃吧。反正只要以后能亲眼见识那被誉为天才的实力,我就心满意足了。
好想参加眼前的战斗,好想握着剑尽情大闹一场。
「哇、哇啊啊!」
「是敌袭啊。」
暗杀?太草率了。暴动?怎么想都不对劲。
天才千金再次停下脚步,这回带着敌意瞪向我。
那些黑衣魔术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正当我这么想时——
无论是先前用蔑视眼神看我的贵族,或是顶着鲔鱼肚的贵族,魔术实力皆是顶尖中的顶尖。
看来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看来难度比预想的还要高。
「……」
她大概也是上完厕所正准备回会场,似乎还没察觉到我。
「如您所知,我是个无法使用魔术的人,因此务必希望能与艾露瑟莉亚阁下交流关于魔术的话题。」
「你的那种语气令人不悦。」
敌人趁着王室护卫露出破绽的空档施展雷击袭击会场,但被贵族们轻易挡下。贵族们的气场一个个尖锐起来,一边保护还无法踏上战斗舞台的少爷千金们,一边开始与黑衣魔术师交战。
他们侵入的窗口离地面相当远。
「呀啊啊!」
「……啊?」
我基本上讨厌嘈杂的地方,可以的话甚至想一直待在这里,可惜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我走出了茅房。
「嗯。」
一声尖叫回荡开来。
每个人都这么想着,视线随即投向破碎的窗口。因为那是唯一的逃生口,只要集中魔术火力攻击就有很高机率能解决对方。
我移动视线寻找……找到了。
我不禁一愣。如黄金般的金发、纤细的体态、走路时的步幅,以及证明其躯干相当强韧的端正姿势。
即便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依然捕捉不到任何情感,无法判断这位天才千金到底在想什么,或是有什么情绪。
「啊~……您好,我们刚才才见过面。」
「总之,我对妳很感兴趣。」
我让斗气在体内奔流,用力蹬向地面。
但眼前的战况呈现压倒性的态势。不只王室护卫,随着贵族们加入战局,黑衣魔术师的人数接连减少。
在我看来,黑衣魔术师们的力量相当了得。
你问我要干嘛?
天才千金竟然就在我不远处。
我当然不会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刻戴上社交面具主动搭话。
「老爷说他随后就到~!」
语毕,芙莉露奋力扔出了某样东西。
「喔……哈,干得好,芙莉露!」
「我可是克雷兹少爷的侍女呀~请千万小心喔~」
我在芙莉露的叮咛声中进一步提升速度。
「哈哈,很好、很好……!」
我握着芙莉露扔来的剑,情绪愈发高涨。与黑衣魔术师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对方自以为隐藏了行踪,但在我眼里可是一清二楚。
加上我在夜晚锻炼时也累积了不少在城镇中穿梭疾行的经验,因此快速地拉近了与敌人的距离。
……看见了。
对方似乎无法长时间发动隐身术,这时已经解除了魔术。
他手中扛着第二公主,或许是被魔术弄昏了,完全没有动静。
那么,该怎么做呢?
在开始战斗前必须先夺回第二王女才行。一旦对方把公主当成人质威胁,我就无法行动了。既然如此……就来个出其不意吧。
好在我身形娇小,脚步声也很轻。
再加上前世的经验与每日的锻炼,让我能做到完全无声的行走。
我悄无声息地加速,掷出了那把顺手拿来的餐刀。
餐刀划破空气,向前疾飞。
普通餐刀的杀伤力微乎其微,但在缠绕了斗气后,要刺穿人体简直易如反掌。
「唔……!」
餐刀准确地扎进黑衣魔术师的手臂。
攻防战再次开幕。这时与刚才不同,距离拉开了,于是黑衣魔术师开始施放魔术。
我在跟哥哥的模拟战中已经与风系魔术有过无数次交手的经验,没有任何足以令我慌张的要素。
「太天真了。」
黑衣魔术师大概是想从远处以瓦砾把我压死。
狂风在耳边鼓噪,视野中黑衣魔术师的身影不断放大。我一边狂笑,一边呐喊。
「还活着,大概是被那个魔术师用魔术弄昏了。」
「不过是个剑痴罢了!」
「是风吗?」
「在上面喔。」
我迅速左右挥剑,锵锵两声,风刃应声消散。
这么一来距离就缩短了。
比玻璃还要晶莹剔透的障壁碎片飞散四溅,黑衣魔术师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你问我是谁?」
而施加在第二公主身上的『眠烟』也是生体干涉魔术的一种。
「就是现在。」
散落的瓦砾被黑衣魔术师操控,朝我倾泻而下。
生体干涉魔术……顾名思义,就是干涉人体的魔术。
这份真实感令我愉悦不已。
我粗鲁地单手揪住第二公主的衣领,将她从黑衣魔术师的臂弯中拉开,安置在屋顶上。
治疗伤口的『治愈』,提高自然治愈能力的『治愈促进』,强化肉体的『身体强化』,强化视力的『远视』,强化听觉的『扩听』。
「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而且实力相当高超。
我边心想没缠绕斗气的剑果然只能做到这程度,边缓缓开口。
大概是由于我跟餐刀都没有魔力,所以对方完全没有察觉。
单纯的质量攻击对我比较不利,于是我收低长剑,迅速穿梭躲避。
「咕啊啊啊……!」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原先清新的夜晚空气不知何时已变得浑浊。
「再多动点脑筋……这种小伎俩很无聊耶!」
我行云流水地挥出一闪,斩断了黑衣魔术师的左手。
但我没有停下脚步。那家伙就近在咫尺。
他进入我的攻击范围了。
清脆的碰撞声响彻四周,我与黑衣魔术师的距离逐渐拉近。
风切声细微地响起。多半是风刃吧。
这类魔术的种类多不胜数。
这家伙比盗贼强上太多,只要稍有不慎,死的人可能就是我。周遭也成了惨不忍睹的废墟,修缮起来恐怕得大费周章。现在我总算明白刚才庆生宴会场之所以能安然无恙,都是多亏了贵族们在对抗中仍顾及了周遭的关系。
根据经验被斩断手臂的人通常会丧失斗志,没想到这家伙还满有韧性的。
父亲靠近倒卧的第二公主,开始确认状况。
我将蹬墙的劲势全部集中于剑尖一点,施展出突刺。
黑衣魔术师瘫倒在地。
他说出「斗气」这两个字倒不难理解,毕竟我的父亲也熟知此事,黑衣魔术师很有可能原本就知道斗气的存在。
「那么……」
我踏破屋顶贴近黑衣魔术师,毫不犹豫地使出一记斜劈。
随后,父亲在月光映照下,轻盈地跃上我所在的屋顶。
我暂且将心中的疑问摆到一边,把思绪拉回现实。
我从建筑跃向地面,屈身躲开从两侧袭来的风刃。龙卷风拔地而起,瓦砾在空中乱舞。
魔术师也杀了,第二公主也抢回来了。
黑衣魔术师察觉到我的接近而施放魔术,但已经太迟了。
每一次撞击都激起火花,点缀着夜空。
黑衣魔术师瘫倒在地。
疾驰于大地,飞奔于墙面,从龙卷风与建筑墙壁的缝隙中切入,冲到对方眼前。
突刺、横扫……瞄准手臂与颈部,但全都被障壁挡了下来。
我暗自在心里道歉「动作粗鲁了些请多包涵」。这下我终于能跟这家伙尽情厮杀了。
「可恶……!」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
「原来如此……不,为什么……斗气是那位大人的……」
真正的目的是夺回第二公主。他抱着王女的手臂在我发动攻击时松动,我便趁隙抓起她的衣服,把人抢了过来。
但这是招坏棋。或许是因为没有跟像我这样的剑士交手的经验,使他这时做错了判断。
「混蛋……你到底是谁……!」
「呼吸……脉搏……体温……皆无大碍。看来中的是生体干涉魔术『眠烟』……嗯,没事,这跟睡眠状态是一样的。」
「嗯……第一个目的达成了。」
先不管这些了,他最后那句话是怎么回事?
转生至今第一次与魔术师生死相搏确实痛快……不过似乎做得稍微过火了点。
但「那位大人」指的是?听起来简直像在暗示事件另有幕后黑手。
这场宴会,这段最棒的时光,即将迎来终结。
「克雷兹,克拉拉公主她……」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一直在追求的。
风刃切开我落脚的屋顶,空气爆炸吹飞建筑的一角。
「那就好。」
黑衣魔术师当然立刻展开了障壁。
我用斩击化解风刃,避开空气爆炸。
风刃……压缩空气的爆炸……总算发挥出魔术师的本领了啊。
血花飞溅,黑衣魔术师漏出了痛苦的闷哼。
欺身一闪。剑尖由侧腹横扫至肩膀,将其斩裂。
这一记攻击像刚才一样被障壁挡了下来。
「谢啦。」
「糟糕!」
紧接着发生的爆炸震荡着我的内脏。
我锐利的杀意,与黑衣魔术师狂暴的杀意交织碰撞,令人浑身战栗。
但眼前的黑衣魔术师不同,动作看起来十分洗练,具备确实的实力。
※
「虽然已经杀过不少盗贼,但我至今还没遇过像样的对手呢……你可要给我点乐子喔,魔术师!」
锵的一声巨响,剑被挡了下来。
尽管杀了不少盗贼来满足对人战斗的渴望,但那些家伙的个人实力都是喽啰。整团盗贼加起来也顶多只算一顿点心罢了。
沉重的冲击传导至手臂,但并无大碍。
这种攻击肉眼难辨,是专门用于暗杀或奇袭的杀人手法,不过……
「不错,很好喔……请务必使出全力来杀我,不然可就太无趣了~」
然而,我的突刺贯穿了障壁。
松开抓着墙缘的手,用力朝墙面猛蹬。
黑衣魔术师一边跑一边环顾四周,想找出是从哪里受到攻击——
我从黑衣魔术师手中夺回她时,手臂能感受到她的心跳,此刻她胸口也仍有起伏。虽然分不清是单纯睡着还是昏迷,但确定还活着。
他仅留下这句话,便没了声息。
——斗气是那位大人的……?
我压低身姿,猛蹬地面。
我跑过墙壁的侧面,从对方头顶上方挥剑斩下。
没错,刚才的挥剑攻击只是诱敌。
发光板状般的物体,确实接住了我的剑。
我以黑衣魔术师为踏板跃起,贴上墙壁。
难不成斗气这门技术之中隐藏着连我也不知道的重大秘密——正当我陷入沉思时,以防万一而铺展的斗气波动捕捉到了人类的反应。
在这刹那决定生死的绝境,不及闪避的风刃划过我的脸颊。
即便如此,那种稍有疏忽便会丧命的紧张感,以及仅凭一柄长剑战斗的欢愉,依然在我胸膛中剧烈狂跳。
对方正以不亚于我全力的速度逼近,十之八九是父亲。
「咕……」
看来是用障壁防住了。
「父亲大人,接下来事情会怎么发展呢?」
「嗯……这个嘛……」
父亲一边思索,一边斜眼看向被我杀掉的黑衣魔术师。
「克雷兹,你想要怎么处理?」
「……我希望能尽可能避开麻烦事。」
「原来如此。那……就说克雷兹因为能使用斗气,所以负责追踪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而我追上克雷兹后,杀了现形的魔术师。这个说法如何?虽然会变成我抢了克雷兹的功劳,但能帮你省去很多麻烦喔。」
毕竟我那异于常人的身手已经在大众面前曝光,会使用斗气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只有父亲一个人知道我亲手杀掉黑衣魔术师的事实。无法使用魔术的少年杀了黑衣魔术师并夺回第二公主的消息要是传开,绝对会变得很麻烦。
外人对我的印象都是「不能用魔术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后续会如何,但肯定会变得很麻烦。
「那就拜托您如此处理了。」
「这样好吗?这可是天大的功勋喔。」
「没关系,我对功勋之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呵呵,还真像你会说的话。那就照你的意愿办吧。」
父亲用魔术引火烧掉魔术师的尸体。大概是为了消灭我杀人的痕迹吧。
「那么,我们回去吧。」
「好的。」
父亲抱起尚未醒来的第二公主。
我使斗气缠绕身体在屋顶上疾驰,父亲则运用风的力量轻快奔行。
「……!?」
转过转角、穿过茅房后,她依然持续往前走。
而且,「我有事找你,过来」是吧……
「跟我来。」
「是的。」
沉默的时间持续流逝,天才千金开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他说的「下手」指的是「下杀手」的意思。
我不禁瞪大了眼。因为我明明跟天才千金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却清楚听见了与她口形同步的声音。
面对父亲投来的探询目光,我直视前方淡淡地回答。
不知道她到底想对我说什么?
话说回来……那头金发还是那么耀眼夺目。而她身上那套礼服看起来十分紧绷。
「哈哈,我可不想被八岁的克雷兹这么说。」
「克雷兹。」
「嗯,妳不知道也不奇怪,毕竟听说这是从某个岛国发展出来的技术。实际上就算知道,真正学会的人恐怕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由于我难得使用的客套语气被嫌弃令人不悦,我便改用毫不掩饰的语气向她搭话。
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大概是对我这个无法使用魔术的人,竟然能纵身跳出比身高高出数倍的窗口一事产生了兴趣吧。
跨出第一步了呢,这是好事。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过了一会儿,我们来到一处像是中庭的地方。花坛里栽种着各式花卉,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艳丽。天才千金到了这里总算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这么一来这场骚动就到此告一段落……不,这么说起来,不晓得会场那边现在情况如何了。
「因为我习得了斗气。」
「这倒也是……」
我不等两人的回应,便径直走向通往天才千金所在茅房的出口。
由于我们待在会场角落,并没有引起其他贵族的注意。
「克雷兹,这是你第一次杀人,还好吗?」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对我狂轰魔术才对。
……因为有前世记忆的关系,害我愈来愈搞不懂普通八岁小孩的标准是什么了。我前世八岁时在做什么?不太记得了。大概是为了不被老爹揍而唯命是从吧。现在想想还真是窝囊。
本以为她会待在那头猪身边……没想到她正从茅房的方向走过来。
「母亲、兄长大人,我受到邀约,先失陪一下。」
这么一想,八岁就能追上并杀掉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这件事,在旁人眼里或许怪得离谱。
「……我看到你战斗的样子了。」
在会场目睹我的身手也就罢了,但她连我会用剑的事都知道了吗?
「妳在说什么?」
这是我的推测……不过这位天才千金八成是直接使我的鼓膜震动,将声音传过来的。
「斗气……?」
一切疑问最终都归结到这一句话。
依然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但深处闪过了一丝极为微弱、感兴趣似的眼神。
等一只飞虫从我上方飞过时,天才千金才终于缓缓开了口。
「哎……克雷兹真厉害。我刚才就没办法像克雷兹那样采取行动。」
「我只是到室外用了名为『远视』的魔术旁观了而已。」
「我可以回去了吗?」
就我个人而言,比较希望对方先交代目的或结论……不过向天才千金要求这个,或许太过苛求了?看她这种性格与态度,八成半个朋友都没有,家庭关系想必更是一塌糊涂。因此在与人沟通方面大概也是笨拙得可以。
「目前她因魔术师的术法陷入沉睡,但并无大碍。所中的魔术大概是『眠烟』。」
她虽然没开口也没动作,眼神却在向我诉说着「还不准走」。
「这样啊。」
「唷,隔一会儿没见了呢,找我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罢了。」
大概是为了满足那头猪丑陋的虚荣心,才被强迫穿上一身华丽的服饰吧。
母亲蹲下身,在我身上东摸西摸确认状况。
「所以妳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
我歪着头,默默跟在天才千金后头。
「我当然没事喔。」
「噫……」
虽然不情愿,不过经过八年,我已经能大致读懂哥哥想表达的意思了。
天才千金的嘴唇动了动。
「啊~原来如此,难怪我没发现。」
我一边想着看来已经结束了,一边跟在父亲后头从破碎的窗户跳入会场。
天才千金丢下这句话便迈步离去。
「克雷兹……!你没受伤吧……?」
「为什么你明明不会魔术,却能做出那种动作?」
但我只是单纯地对与强敌战斗感到兴奋,对杀人本身并没有兴趣。
没想到居然只是因为这样。只因为「在意」,便一言不发地把我带到这种地方吗?
「喔、喔……」
「……」
「装傻也没用,你刚才跟黑衣魔术师交手了吧。明明不会魔术,却只凭一把剑跟敌人交战。」
话虽如此,天才千金也没有主动开口询问我任何事。
沿途周遭的贵族纷纷投来目光,我一概无视,快步离去。
话说回来,她本来顶着那双原本看起来对万事都索然无味的眼睛,现在竟然主动叫我过去,到底是吹什么风?
风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庆生宴会场的声音。
「喂,到底要去哪?」
「「咦?」」
就在我思索着这些事时,发现了那位天才千金。
「好吧,我承认。我是跟那个掳走第二公主的魔术师打了一场没错,但妳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趁着父亲吸引众人注意的空档,我悄悄溜回母亲与哥哥身边。
看来她说见到我战斗的模样是真的。
「不,才不是碰巧,是克雷兹有那份胆识,而我现在还缺乏勇气啊。」
我注视着天才千金那双紫色的眼眸。空洞依旧,此刻却多了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难道她又去了趟茅房吗?正这么想时,我与天才千金对上了眼。
父亲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抱着第二公主一路走到国王面前。
在我们着地点附近的一名千金差点发出尖叫,但在发现不是黑衣魔术师后便赶紧捂住了嘴。周遭似乎已经收拾干净,所有黑衣魔术师都倒在地上。看来没人受重伤。王室成员平安,母亲与哥哥也没事。
父亲大概是在担心我会对杀人行为产生快感吧。
「我已顺利夺回第二公主,克拉拉殿下了。」
国王和护卫魔术师等人还在处理后续,不过接下来交给父亲就行了。
这高难度的魔术简直夸张到了极点。她的实力或许比传闻中还要高超。
「我有事找你,过来。」
「毕竟兄长大人才十岁而已嘛。」
「你下手了吗?」
「……嗯,我没事。」
但我不打算多管闲事,也不打算伸出援手。既然拥有如传闻般的实力,理应具备相应的愿望、欲望或意志,所以我希望她能靠自己的力量打破僵局。我感兴趣的并非眼前这个情感空洞的人偶,而是解放被压抑的一切、展露出真实自我的天才千金。
虽然我随时都让斗气波动在周遭流动,但这方式的感应有范围限制,只要超出范围就无法察觉。看来是天才千金刚好待在范围外,并利用远视魔术在旁观战。运气还真是不错。
该怎么说呢……这家伙还真难相处啊。不只不主动表达意见,连态度都不会显露出来,导致我完全读不出这位天才千金在想什么。虽然就这样打道回府也行……但难得有机会接触到这位天才千金,不如多试探一下吧。
既然都来到这儿了,跟着她走是无妨……但我真的搞不懂她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虽然应该没必要,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可别被鲜血迷惑了,否则下场会很惨的。」
依我方才的观察,护卫魔术师那一方比较强悍,加上现场还有那么多能自如运用魔术的贵族,战斗大概已经平息了吧。当我们快抵达会场时,也确实听不见战斗声了。
事实上我在前世也见过好几个那样的家伙。
「什么事,兄长大人?」
「还不行吗?」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
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
「我明白了。」
人一旦陷入那种思维,最后只会沦为纯粹的杀人魔。
即便她是天才千金,对几乎没有相关情报的斗气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我是在前世偶然得知,父亲则是作为家主,见过家中留下的纪录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不能用魔术,还这么有自信……?明明今天一直被人瞧不起……为什么还能露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感情终于开始流露出来了呢。这是好现象。
伪装自我、以理性压抑,是身为人的表现之一,但人类的本质终究寄宿在情感与欲望之中。
我讨厌爱找借口或总是逃避的人。
如果有心愿、如果有什么想法、如果心中有自然涌现的欲望,那么唯独自己绝对不能对其视而不见。
前世的我用名为现实的理性压抑了欲望,直到临死前才想起一切并感到后悔。
所以我决定这一世要忠于欲望而活。
我想知道,这位天才千金仍沉睡着的欲望是什么。
「我反倒想问妳,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
「自己是自己,别人是别人。就算是血亲,也没有掌控另一个人的权利喔?」
「不……可是……」
这对一个才八岁大的孩子来说,大概是难以理解的话题吧?不过我还是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主张说明清楚好了。
「说真的,我很纳闷妳为什么要活得这么顺从。明明拥有被誉为天才的魔术天赋,为什么妳要活得这么畏缩?」
天才千金的眼神开始动摇。感觉只差一点就能撬开那层压抑的盖子……但还不到时候。
「妳问我为什么有自信对吧?现在还不能说。」
「咦……」
「两年后即将举行的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妳知道届时也会举办魔斗技大会吧?我会出场比赛,并夺得冠军。」
「第一,是开启斗气之门的步骤尚未体系化。克雷兹你是例外,一般人只能靠偶然。虽然听说古时在极东地区一度很兴盛,但这又牵扯到第二点,也就是『能否与自身的魔力共存』这点抵销了。芙莉露算是成功的例子,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然后第三点则是——社会性的问题。」
「……贵族的地位会动摇。」
虽说他要我别紧张,但这气氛怎么看都很沉重。说到底,王城遭到袭击这种大事,背后肯定藏着什么内幕。从氛围与父亲的话语听来,他应该是要向我揭露那层内幕。
「虽然我犹豫过该不该告诉你,不过撇开对外的名义不谈,克雷兹毕竟是从绑匪手中夺回第二公主殿下的当事人……所以我决定告诉你。」
到底是什么事?
我接到父亲的召唤,推开房门走入室内。
※
「是因为庆生宴时那场战斗的关系吗~?」
「呼……」
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这点无庸置疑。
「贵族之所以能拥有如今的地位,全拜魔术所赐,凭藉长年延续的血统,贵族成员皆能成为优秀的魔术师,能在紧要关头守护领地,因此底定了如今的社会基础。假如斗气普及开来,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基本上,剑士要战胜魔术师被视为不可能的事。
不过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这些事都不重要,首先,我必须在两年后的魔斗技中赢过那位天才千金才行。
夕阳光从窗户洒入办公室。
话说回来,这种只有国家重臣才知道的情报,真的可以告诉我吗?
一切都是为了更接近那位曾令我心驰神往的剑士。
眼前的胜负是两年后的魔斗技。我带着坚定的决心,再次挥舞起手中的剑。
正当我心想着别变成麻烦事时,父亲看着我的眼睛微笑了一下。
我嘴上应着表示理解,但心思早已飘到九霄云外。我在思索着那个黑衣魔术师临死前说的「那位大人」。这件事我没对任何人提起,一直保持缄默。
无论在哪个时代,能够构筑世界的永远只有当权者。平民只能像被牧羊犬驱赶的羊群一般默默地行走。
我果然深爱着剑。
「打扰了。父亲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咦?人、人家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
「你不知道也理所当然,毕竟那些家伙一直躲在暗处行动。知道他们存在的人,只有我、贾尔海姆侯爵,以及国王陛下而已。而且我们是在八年前,也就是最近才得知其存在的。」
「父亲大人,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你来啦,我们坐在沙发上聊吧。」
啊,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这么说来正好有件事想问父亲。
「虽然您本来就很勤奋,但最近似乎更加带劲了呢~」
「除此之外,是因为魔斗技会出现不得了的家伙,维持现状的话是赢不了的。」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斗气无法普及,甚至连名字都不为人知的原因。」
握住剑,挥舞剑。
父亲仿佛看穿我的内心似地轻笑了一声。
八年前,刚好是我出生的时候。
「克雷兹居然会主动提问,还真稀奇呢——没问题,你问吧。」
「斗气不是非常方便吗?为什么没有普及开来呢?」
我歪着头,对这未曾听闻的单词感到困惑。
反正芙莉露那些变态般的奇妙行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也懒得跟她计较。
父亲停下手边的工作,将视线移向我。
「大致上有三个原因。」
「要是妳能打倒我并夺冠,我就告诉妳。在那之前,妳就尽管自己去想吧。」
「不用那么紧张。这次找克雷兹过来,是为了聊聊庆生宴时的魔术师奇袭事件。」
但是,我要挑战。常识或旁人的眼光都与我无关。
「算是吧。」
不过对我而言,能获得与魔术师生死相搏的经验倒是很不错。
我和父亲隔着矮桌相对而坐。
若问我为什么,我也只能回答是出于直觉。
「喂,轻飘飘女仆,妳最近趁着打扫我房间时偷偷把脸埋进我枕头里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喔。」
我把杀掉敌人的战果推给了父亲,因此夺回第二公主的功勋便落在了父亲头上,听说国王因此赐予了奖赏。奖赏内容据说是领地或税收怎么样之类的,但我没兴趣所以不清楚。
我精准地停下动作,收剑入鞘,抹去从额头流淌至颈间的汗水。能感受到一股舒畅的疲劳与热度。由于进行了长时间的高强度锻炼,身体正散发着阵阵余热。
原来如此,这三点理由确实令人信服。特别是最后一点,因为牵扯到国家政治体制的根基,影响非同小可。
我真正感兴趣的,是两年后的魔斗技……以及那位天才千金。
父亲顿了顿,呼吸了一口气后才继续说道。
「妳装傻也装得也太烂了吧。」
没错,这就是我一直想问的。
「克雷兹少爷~差不多该休息了吧~?」
没必要再多说什么了。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就看天才千金自己了……我猜大概没问题。毕竟她可是主动打破外壳,特地来邀我谈话了。
「……也是。」
我接过芙莉露递来的水,一饮而尽。随着冰凉的水流入燥热的体内,五脏六腑仿佛都一并冷却了下来。
压倒性的攻击射程差异、单纯的火力差异、应对场面时的灵活性差异,真要数起来简直没完没了。换作一般人,肯定早就放弃并转走其他路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也认为要赢过那位天才千金并非易事。至少在前世,我从未见过魔术天赋如此惊人的存在。当然,由于我无法使用魔术,这结论是综合了传闻与父母亲的说法后得出的。
「哎呀,克雷兹少爷竟然会说这种话,真稀奇呢~平时您可是自信满满的呀~这说不定是某种征兆喔~」
「当然也有那个原因。」
动摇吧,产生兴趣吧,不要隐藏妳的情感。
父亲脸上浮现出一抹略带自嘲的苦笑。
「就像我刚才说的,克雷兹你是当事人。虽然你才八岁,但我不会因为顾虑年纪就做出不让你知情的选择。况且,反叛结社的存在迟早会传开。」
啊~我主动提问确实满罕见的,应该说这好像是头一回?
难道是每晚溜出宅邸到森林猎杀魔物的事穿帮了吗?
我转过身,背对愣在原地的天才千金。
这段与前世合计重复了几千万次的时间,对我而言是最为惬意的时光。
然而,如果羊群之中出现新的牧羊犬……或者是一头狼的话,未来或许会随之改变吧。
一个月前举行的国王庆生宴。途中发生黑衣魔术师闯入会场、差点绑走第二公主的事件,是一场震惊世人的骚动。
虽然我明白魔力与斗气混在一起会产生危险,但目前的状况也未免太过鲜为人知了。这背后或许是有什么理由?我想若是对斗气比我更了解的父亲,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反叛结社……?」
「前阵子发动袭击的魔术师们,是隶属于一个在整个大陆根深蒂固、名为『反叛结社』的组织成员。」
父亲竖起三根手指。
「我等着妳喔……天才千金。」
这家伙绝对会参赛。真期待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