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邂逅后,两年的岁月转瞬即逝。
如今我的身高抽高了不少,也开始多了些肌肉。这全是拜我这段日子如着魔般重复着练剑与锻炼斗气所赐。毕竟对手可是那位天才千金。我从不认为凭着半吊子的锻炼就能取胜。
「啊,看见了!」
坐在身旁的哥哥将脸探出马车外,大声叫喊。看来是见到王都的城墙了吧。
这是我与哥哥第二次造访王都。由于今天距离秘蚀之祭开幕仅剩两天,从城门延伸而出的排队人龙比上次还要长,阵仗长得让人忍不住想皱眉。
如果连我坐的这辆马车也得跟着排队,我肯定会大叹一口气,好在贵族并不需要排队,能直接穿过那排平民队伍的旁边进入王都。
看在排队的人眼里肯定很不是滋味吧。
我虽然不在意身分,不过在这种时候倒是很感谢自己生为贵族。
「喔喔!快看啊,克雷兹!好壮观!」
马车驶入王都后,哥哥发出兴奋的欢呼。我被他拉着手,也将视线移向车窗外。
「喔喔……」
我不禁发出感叹。
熙来攘往的人群、随处可见妆点得五彩缤纷的华丽装饰。对于语汇力与艺术才能皆趋近于零的我来说,这光景实在难以用言语精准形容。因此脑中只剩下好厉害这个纯粹的感想。
「父亲大人!第一天我们可以自由行动对吧?」
「嗯,当然。」
「好耶!那~克雷兹,第一天跟我一起到处逛逛吧!」
哥哥眼神发亮地邀我。
我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老实说我比较想在魔斗技的前一天保持专注,静下心来挥剑。
不过,绷得太紧也不是好事……算了,就跟他去走走吧。
「好啊。」
不过现在已经满十岁,或许差不多该开始加强锻炼原本的肉体能力了。
「太棒了!」
至于第二天,重头戏就是我也会参加的「魔斗技大会」。
街头表演的场地周围聚集相当多的人。
哥哥看向对面。虽然距离太远,加上对方也用魔术隐藏身形而无法看清是谁,但我心里大致有底。
只要重心稍微偏移,一瞬间就会跌落下来。
毕竟参加者都是少爷、千金,不可能真的让他们下场打扎实的肉身实战。
之所以说「据说」,是因为我也是第一次参加,这些都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
表演似乎暂告一段落。
最后的第三天,人们会在沉浸于前两天余韵,同时继续享受店家、摊位的美食,以及欣赏世界知名音乐家的演奏。
五年这段岁月究竟是短是长,端看个人感受。
是血腥味。
「这五年间,虽然与他国之间未曾爆发战争,但魔物的侵扰以及神明随兴降下的灾厄仍造成了不少损害。」
当我无视街头表演,满脑子想着锻炼时,四周响起一阵掌声。
「兄长大人,真的要进去吗?」
原来如此……锻炼啊,虽然看起来只是杂耍,但仔细想想还满有道理的。
我一边注意不让手中的饮料洒出来,一边被哥哥拉着手快步走着。
※
由于我和哥哥待在人群的边缘,加上周围的人都专注于表演,并没有人察觉我们正浮上半空。我们就这样不断攀升,最后落脚在屋顶上。
每个人享受祭典的方式各有不同,基本上第一天大多数人会选择逛商业区域的店家与摊位,边走边吃或是观赏街头艺人的表演。
「唉……万一出事,我会丢下你一个人逃跑喔……」
这能让在厮杀中寻找乐趣的我感到满足吗?
「克雷兹你做得到吗?」
「是指明天的事吗?」
哥哥见我答应,便一脸开心地扑过来抱住我。这是当然的发展。哥哥今年已经十二岁,被他抱住时能清楚感觉到他的体格正逐渐地成熟。
「嗯,从这里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
他笑吟吟地向我们搭话。
「毕竟这不是厮杀,只是切磋的延伸罢了。不过战斗的手感会跟平时不一样,确实有点麻烦。」
既然会出现在这儿,表示同样是会参加明天魔斗技大会的人。我不禁更加期待了。虽然对满心期待与我战斗的哥哥有点抱歉……但我更期待跟那位天才千金交手的时刻。
我稍微探出身子窥视内部,只见露天的战斗区域被阳光照耀得十分明亮,没开灯的观众席则略显昏暗。
明明周遭一片寂静,却仿佛能听见众人倒吞一口气的声音。
「哦……那还真厉害。」
「那就好。这个祭典五年一次,是很珍贵的经验,你们接下来的两天也尽情去享受祭典吧。」
以魔术在空中飘浮或飞行,原则上是难度极高的技术,需要非常细致的操控能力。尽管对能熟练使用风属性魔术的魔术师而言并非难事,但绝非像哥哥这样十二岁的孩子能随意使用的技巧。至少在我前世当冒险者的时候,能飞行的冒险者可说是寥寥无几。
当然「留到最后」只是一种比喻,正确来说是看谁身上负责抵销攻击的魔道具到最后都没损坏。
战斗区域非常宽阔,虽然这场地并非为了近战所设计,不过感觉我能在这里全力施展身手。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怎样啦。」
据说在最后这个夜晚,魔术师们会将夜空点缀得绚烂夺目。
那是一股带着铁锈味、我再熟悉不过的气味。
我不禁有些怀疑。
表演者将大小不一的球体堆叠起来,单脚站立在最上方。
「嗯,只能在预赛中慢慢习惯。」
静默刹那后,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响彻王都。
无论是王室、贵族还是平民,皆沉浸于这场埃尔杜利亚王国最大祭典的气氛之中。
选拔方式是让该组成员进行大混战,留到最后一刻的那个才能够晋级下一轮比赛。
「也是,已经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等回到领地后再试试吧。」
「喔唔……」
我和哥哥的身影伴随着轻快的吆喝声消失,紧接着他又发动另一道魔术,让我们的身体浮了起来,跟看街头表演时用的是同一招。
「欢迎回来,玩得开心吗?」
「克雷兹!那边有街头表演耶!我们去看看吧!」
「兄长大人,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国王威严的嗓音响彻整个王都,所有人都停下脚步,陷入了沉静。
「嗯,终于有『我也要参加魔斗技了耶~』的感觉。」
魔斗技场的构造很单纯,中心是圆形的战斗区域,周围环绕着大量的观众席。观众席上方有屋顶遮蔽,中心的战斗区域则是露天的。
「嗯~……克雷兹,要抓紧我的手喔。」
高度不断攀升,然后我们降落在遮挡观众席的屋顶上,往前走一小段路之后,场中央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开口。
「连克雷兹也不行吗……不过这或许能当作锻炼的一环?」
哥哥心满意足地看着表演,我则是看着他的侧脸,感佩地叹了一口气。
看起来完全没有挤进去的空间。
我原本没打算进入场内,但哥哥却带着一脸坏笑怂恿我。
由于人数实在太多,因此会先举办分成八组的预赛,每组选出一名晋级者。
哥哥用平时的语气回答后便快步跑上阶梯,大概是要回房了。
「不过呢……比赛结果会受到魔道具的负荷影响,感觉那部分有点难拿捏呢~」
此外,王都的三座城门与通往魔斗技场的通路呈对角线分布。从我们看表演的地方过去其实满近的。因为不想穿过拥挤的人潮,我们利用哥哥的魔术隐藏身影,沿着屋顶一路来到白墙边。
虽然靠斗气能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与强度,但过度依赖也不是好事。无论做什么,基础都是最重要的,对我而言所谓的基础便是这副原本的肉体。
「子民们,庆祝吧!子民们,起舞吧!子民们,欢笑吧!我,埃尔杜利亚王国第十七代国王——伊修塔尔·埃尔杜利亚在此宣布!秘蚀之祭,正式开幕——!」
「全体埃尔杜利亚王国的子民,我等又再次迎来了这一天。」
如果真如哥哥所言,那确实相当惊人。若非天生运动神经发达是不可能做出那种特技的。虽然拜这副优秀的身躯与每日的锻炼所赐,我的核心力量也锻炼得相当强悍,但要我在堆叠的球体上单脚站立还是太困难了。好好花时间练习或许做得到,但至少现阶段是不可能的。
通往魔斗技场的路上亦有零散的人潮,不知道是纯粹在观光,或是期待明天的比赛才特地过来……总之我和哥哥走在宽阔的大道上,来到魔斗技场的正门。由于正式入口有直属国家的魔术师驻守,我们便移动到人烟稀少的地方。
「咦?看来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人在耶。」
「倒没……不,我想去看看魔斗技场。」
每年参加魔斗技的少爷、千金平均约有八十人。
我们回到宅邸后,发现父亲也在。
「嗯,他没用喔。像我这样具备一定实力的魔术师,能感应到微弱的魔力释放,我从那个人身上没感觉到从体内释放出魔力的迹象,所以他应该没有用魔术才对。」
然而,每一天都是一样重要。
哥哥在我耳边低语后,我的身体突然轻飘飘地浮了起来。
「喔,不错喔,那我们走吧。」
民为国之本。
我也一边考虑要回房看书还是去庭院挥剑,一边走上楼梯,但在这时闻到一丝微弱的气味,停下了脚步。
我都已经十岁了,真希望他别再把我当成小孩看待,但之前提了这点后被他秒速拒绝,所以我只好放弃。
不过,王都确实展现出比平时更强烈的活力。
「没办法。」
从地面浮上屋顶是靠着哥哥的魔术,使用的属性是他最擅长的「风」。
魔斗技场正如其名,是明天举办魔斗技大会的地点。平时偶尔会有魔术师使用那场地进行切磋。由于魔斗技场规模过于庞大,因此坐落在王都稍偏郊区的地方。不过,由王都延伸而出的城墙与其相连,往返相当便利。
「嘿咻,克雷兹,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之前认为太早开始过度锻炼儿童的身体会有负面影响。
秘蚀之祭,就此开幕。
「嗯嗯。」
「嗯,非常开心!」
反正魔术师侦测不到没有魔力的我,万一苗头不对,我是真的打算丢下哥哥逃走。
「父亲大人……」
本想着到了这年纪,他的变态行径应该会有所收敛,没想到依然故我。
我一边对着老样子的哥哥叹气,心思飘向即将到来的魔斗技。
「哇,刚才那个好厉害……感觉我肯定做不到。」
「那么,就开始吧。」
「哎呀,亲眼看到魔斗技场之后就有真实感了耶。」
名为秘蚀之祭的祭典将会持续举办三天。
「兄长大人,那个人没有使用魔术吗?」
「即便如此,今日能迎来这个日子,全靠我国子民不懈的努力,王室对此深表感谢。」
我稍微回头仰望着父亲。
父亲似乎察觉我眼神的含义,笑容依旧地将食指抵在唇边。
「克雷兹只要专心参加魔斗技大会,碍事的家伙我来处理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就拜托您了。」
看来父亲私底下已经采取行动了。
老实说我也很想跟过去挥剑大闹一场,但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顺从。毕竟我也明白现在应该专注于魔斗技大会上。
那么这次就交给父亲吧。
我只要全神贯注参与魔斗技,准确地说是专注于那位天才千金身上就好。
※
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的第二天。
魔斗技场内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从王都通往魔斗技场的大道上人潮川流不息,正不断涌入会场之中。
观众席基本上一、二楼是平民区,三楼是贵族区。尽管楼层有所区隔,但平民与贵族本来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个场合,唯独这三天的秘蚀之祭是例外。
表面上的说法是这是不论身分高低举国同欢、以庆祝王国发展为主旨的祭典,因此在魔斗技场内,不同社会阶级的人们也被允许共聚一堂观战。
「差不多要开始了。」
哥哥在我身旁低声说道。我与哥哥,以及父母亲正坐在三楼的席位上。不只我们所在的三楼人满为患,一楼与二楼的座位也陆续被填满。
印象中……这会场似乎有超过七万个席位,真是惊人的人数。
既然连这种规模的座位都快被坐满,可见有许多人都引颈期盼着这场大会。
「——终于迎来这个时间。」
魔斗技场内响起咬字清晰的播报声。
「各位来宾,这一刻终于到来了。五年一度的秘蚀之祭……其中规模最大的重头戏——魔斗技大会正式揭幕。由十岁至十四岁的少爷、千金们交织出的魔术攻防战……这一次究竟是谁能获得冠军的荣耀呢!」
「那克雷兹,我差不多该走了。」
整个魔斗技场随着欢呼声剧烈震动,当事人却一如往常。如雕刻般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我丢下那些还慢吞吞的家伙,独自率先走向入场入口。
「她还真是出色。」
慷慨激昂的音乐随之响起,将氛围炒热,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热血沸腾。
我将手搁在扶手上,跷起二郎腿。
比赛揭幕。我本以为十人混战会陷入一片混乱……然而——
所谓的天才真是不得了。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这座会场的主角。
这做法并没有违反规则,虽然有人会觉得这很卑鄙,但先联手除掉强敌是极为正确的战略。特别是同组选手中出现那位传闻不断的天才千金时,更是理所当然。
「要好好享受比赛唷。」
「不是有没有信心的问题——我会赢的。」
不论是观众还是周围的参赛者,都成了衬托她的配角。众人皆醉心于她的一举一动,场中旋绕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独特气氛。
这是座被观众席环绕的广阔战斗场。踏入此地的瞬间,我立刻感受到一股沉重压力。
就我的主观判断,我不认为她防不住这种程度的攻击。
「喔喔——!一开赛就是集中攻击——!竟然所有人都瞄准一位千金发动魔术攻击!」
「慢走。」
「——这……这是何等惊人的光景!仅仅一瞬间!战斗竟然在一瞬间就结束了——!胜者是年仅十岁的少女——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哥哥收到我、父亲与母亲的鼓励,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去。哥哥出场的时间是即将开始的这场比赛的下下一场,再不去休息室准备恐怕会来不及。
我的道路才刚开始,理想的终点还在遥远的前方。
但对手可是那家伙,举国闻名的天才。
不是杀气,也不是从国王身上感受到的威压,而是被七万名观众同时注视着的、庞大人数所产生的压迫感。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的感觉。
现在休息室里的家伙都是我看不上眼的无名小卒。
「参赛者总共有八十二名!与往年相同,将分为八组进行大混战,从各组选出一名胜者晋级正赛!」
话虽如此,这也没什么大碍。我要做的只有挥剑。
仅此而已。
主持人的开场白一结束,我便踏入了战斗区域。
真不愧是充斥妖魔鬼怪的贵族社会,针对他人丑闻的嗅觉简直跟哥布林有得拚。
好,出发吧。
按照惯例,在主持人说「请入场」之前不准随意进入。
这瞬间,周遭的九人全都被震飞了出去。
「克雷兹,你有信心打赢她吗?」
休息室里包含我在内有三……八……十,总共十一人。
率先铲除最危险的对手,这是极为平凡且合理的判断。
火焰、岩石、雷电……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所有人竟同时朝着天才千金发动攻击。
好了,要开始了。我必须集中精神观看这场比赛,因为天才千金就在其中。
随着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如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轰然炸开。只身承受着这些赞颂的她依然看似毫无动摇。那股堂堂正正、足以匹配胜者的姿态,正是天才概念的体现。她以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留下那九个瘫坐在地上的败者,干脆地转身离去。
大概是觉得稀奇,又或者是早就在传闻中听说过我。
我转身背对家人,迈步走向选手休息室。
这场魔斗技几乎没有所谓的规则,顶多规定不能攻击障壁已损坏的对手。
对我来说,没什么规则反而是件好事。毕竟我的武器是剑,要是规定不能携带武器入场,我就必须改变战斗方式了。虽然凭斗气赤手空拳战斗也没问题,但是徒手对付魔术师十分麻烦。
看得出来每个家伙都紧张到身体十分僵硬。毕竟要在超过七万人的注视下战斗,不紧张才怪。
「当其他参赛者都空着手,或是带着法杖时,唯独那位参赛者的腰间悬着一把长剑!」
即便对方是天才……我也不能输给区区一个天才。
确实,若是寻常魔术师是绝对守不住的。这些发动魔术的少爷、千金们既然能代表家族参加魔斗技大会,代表都具备一定水准以上的实力。
八成是在庆生宴,也就是那次晚宴上被记住的吧。再加上我有个与天才千金呈现对照的「无能少爷」这个外号,想必早已名声在外。
唔,奇特的参赛者啊。
我心想着总算有这副身体在成长的真实感了,一边推开休息室的大门。
「呵呵,很好。」
※
话虽如此,少爷的人数占了压倒性多数。场上共有八名少爷与两名千金,这十人自然而然散开形成一个圆阵。不限于魔斗技,在以魔术为主的战斗中,距离至关重要,通常不会采取近身战,参赛者们直觉地拉开距离,自然地形成了圆阵。
「请加油。」
「「「……!? 」」」
「时间到了,请各位移动位置。」
反正等进正赛后自然会知道,想不起来也没差。
现在还不能踏入战斗区域。
天才千金慢条斯理地——踏出一步,轻轻踏了一下地面。
天才千金就这样缓缓向前迈步。
待在休息室里备战的少爷、千金们无意间看向我后——随即愣住又看了第二眼。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情。我无视那些尖锐的视线,大方地在角落的椅子上坐下。
虽然这一点也不像贵族少爷该有的举止,但反正我的评价本来就烂到谷底了,事到如今根本不必在乎形象。
「在魔术发展至今的现代,剑术早已是旧时代的遗产!不论是攻击力、射程,还是攻击范围……所有层面皆劣于魔术的武器,那就是剑!而他却在腰间挂着这么一柄长剑!」
「——让各位久等了,终于来到最后的第八场比赛!晋级的最后一个名额即将揭晓!」
「——刚才已经说过很多了,咱们就废话不多说——选手们请进场!」
「那我去去就来。」
「规则与往常一样!只要保护好自己的障壁不被破坏即可!不论是采取积极进攻,还是不断闪躲以生存优先,皆无限制!要堂堂正正地决斗,还是采取阴险诡计……悉听尊便!但是!……若名声受损,本大会概不负责,请各位好自为之。」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一群少爷与千金步入圆形的战斗区域。
他转过头看着我问道。那并非担心的语气,只是纯粹的确认。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下楼梯来到一楼,朝选手休息室前进。由于左腰悬着剑,重心难免向左偏,不过这几年的锻炼已让我习以为常,完全没问题。
其他人也跟在我后头走了进来。
预赛正如我所料,由哥哥直接把所有入轰飞后收场。比较有趣的是他被主持人称为暴风化身,待会见面时再来揶揄他一下好了。
唯有那名天才千金——唯有她对我而言是特别的,是我极度感兴趣的对手。
工作人员前来通知。第七场预赛在不知不觉间结束,只剩下包含我在内的第八场预赛。空气中流动着比刚才更加凝重的紧张感。
「各位想必也曾耳闻!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次男无法使用魔术,因此获得了「无能少爷」的称号!全都是因为被拿来与那位天才千金比较,才背负了如此不光彩的称号!」
还真是令人不悦的开场白。罢了,毕竟是我事先同意的。
其他选手似乎在刚才的攻防中体会到实力差距,被震慑得不敢动弹。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意识,此时此刻全都牢牢地钉在天才千金身上。
而第四和第五场预赛并没有出现像天才千金或哥哥那样一人压制全场的好手,而是像第二场预赛一样出现大混战。
「第八场的参赛者共有十一名!与之前的比赛一样,战斗将持续到留下一人为止!不过想必各位也察觉到了……场中有一位奇特的参赛者。」
「他的名字是克雷兹·莱诺斯提亚!没错,也就是刚才在第三场预赛获得压倒性胜利的洛文·莱诺斯提亚的弟弟!」
「攻击停歇,烟尘散去!魔道具的障壁究竟如何了——完全没破!不但没破,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这就是人称天才的实力吗!」
「遭到围攻的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就算再怎么天赋异禀,要防住这种攻势恐怕也极为困难吧!」
这不是认为自己赢不赢得了的问题。对我而言,除了获胜之外没有其他选项。
「哈哈。」
不,只有第五场有个实力稍微出格的家伙。虽然不及天才千金和哥哥,不过实力确实比其他参赛者高超许多。叫什么名字来着……嗯,我已经忘了。
哥哥参加的第三场预赛结束,大会进行到第五场预赛结束。
「加油,我会期待观众们的反应的。」
才华横溢的哥哥与平庸劣等的弟弟,看在外人眼中多半是这样的对照吧。
父亲爽朗地笑着。周遭欢呼声不断,我则静静地酝酿着昂扬的战意。
「那么事不宜迟,有请参赛者入场!」
原来如此,看来大家都认得我这张脸。
「千万别受伤了喔。」
我正纳闷原因,随即就想通了。
我能感觉到全场观众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我身上。
也就是说总共有八场预赛。
魔斗技场瞬间被死寂给笼罩。
顺带一提,我是被排在最后一组,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充裕的时间。
我是多亏前世累积经验,并未特别感到压力,反而发现自己内心有股莫名的期待。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充满荣光的第一战……能留到最后的是谁呢!? 比赛开始!」
父亲摸着下巴低语道。
「要好好表现喔。」
出场选手终究是贵族的少爷、千金,就算是主持人也不能说出失礼的话。
如果没有获得许可,他是不可能讲出这种话的。
「哎呀,不小心废话太多了,就到此为止吧。那么,预赛最终场的第八场比赛!究竟谁能留到最后呢!」
紧张感瞬间迸发,观众们的视线也从我身上转移到整个战斗场域。
「比赛——开始!」
比赛正式开始。我让斗气在体内奔流,毫不犹豫地猛蹬向地面。没有人能反应过来,每个人都还在瞧不起我。
肯定是心想着「这家伙不会魔术,最后再处理也行」。
难道他们都忘了我在晚宴上做出的那种异常举动了吗?
「笨蛋。」
我贴近其中一名无名小卒,于转瞬之间拔剑,直接朝其天灵盖斩下。
啪哩,障壁破碎的声音响起。被砍中的家伙屁股着地倒在地上,一脸呆滞地仰望着我。此刻,那些原先正互相施放魔术的选手、超过七万名的观众,全场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在众人惊愕之际确认着状况。
障壁魔道具的原理是用一层薄薄的魔力膜覆盖全身,施加了能以视觉辨认的机制,所以没有魔力的我也能看见。因此与之前相比,不论是握剑或奔跑等动作,多少都产生了些微的异样感。不过经过刚才一连串的动作后,我已经掌握住窍门了,没问题。
「——刚才那动作是怎么回事……他是怎么办到的!? 明明不会魔术,为何能拥有那种速度!? 这真的是被称为「无能少爷」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吗!?」
随着主持人的惊呼,停滞的时间再次转动。
看来参赛者们终于意识到我的威胁性,神色变得与刚才截然不同,每个人都紧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好了,该怎么做?我不打算做什么麻烦的事,也不打算玩无聊的把戏。
「喂。」
难得天才千金跟哥哥都表现得那么出色,我要是不回敬一下,那就太失礼了。况且……我现在正好想大闹一场。
「全部一起上吧,否则——比赛马上就要结束啰?」
起初我下意识地瞧不起那个不会魔术的家伙,但在亲眼目睹他的战斗后,我才发现自己的认知大错特错。
这样就好,如此一来我便成功挡住了天才千金的视线。
熊熊燃烧的火焰足以轻易将一个人烧成焦炭。
我再次猛蹬地面,欺身向那群吓傻的家伙挥出剑光。又一次一击粉碎了障壁。
啊啊,太棒了。所有敌意此刻全部朝我蜂拥而来。
不,其实早在两年前那次晚宴时就察觉到了,但直到刚才我才真正承认这一点。
差不多该结束了。这将是我迈出的第一步。
「在休息大约一小时后,今天的正赛终于要开始了。预赛出现谁也没料到、波澜万丈的结果……不晓得正赛究竟会有多精彩呢!」
所有魔术师共同的弱点就是近身战。
可恶……我明明紧张得要命,这家伙却是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原先八十二人的参赛者已筛选至最后八人。除了天才千金和哥哥之外,其他五人想必也比预赛那些无名小卒强上一些。话虽如此,我对他们没什么兴趣。
然而——
「——比赛结束!」
不够,完全不够,这种程度根本无法填补我的渴望。
「燃烧吧——螺旋炎!」
预赛那种耍小聪明的手段几乎行不通。
胜负将在瞬间分晓,我在施放完魔术后立刻向前疾奔。
「温和的脸庞时而化为尖牙!沉稳的微风时而化为暴风!由静转动!制霸第三战的优雅少爷!谁也无法读透他的内心!小心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
模仿的目标是预赛时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我才不在乎对手是不是千金小姐。我还不至于愚蠢到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对手时犹豫不决。
我是不甘心,但我自己也觉得根本不可能赢得了她。愈是想逞强,心中的怯懦便愈是打转个不停。
「你……你到底是怎样啊!」
尽管我不愿意承认一个不会魔术的家伙居然比我强,但不由得我不承认。
主持人的嗓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不论怎么看,那家伙都比我强。
主持人说的没错,这场比赛的结果端看选手的实力。
八人之中只有一位千金,当然就是那位天才千金。
我们依照流程,在战斗区域中心横向排成一列。
再来,我还没尽兴。
可是我也不能轻易认输。
※
我关注的对手是天才千金、哥哥,以及白黎·阿尔卡迪昂这三人。
「……啊?已经结束了啊。」
长剑一挥,障壁碎裂。只要出拳、腿踢,裂痕便在障壁上蔓延。
这都与我无关,我只要继续奔跑并挥剑就行了。
天才千金依旧一脸了无生趣的模样,哥哥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剩下的是……看起来好像很胆小的家伙,还有一脸傲慢模样的家伙等。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包括我在内的八名参赛者踏入了战斗区域。
虽然对其他参赛者很抱歉,但我对剩下的四人没什么兴趣。
无视周遭的杂音,不论魔术如何逼近,只要躲开就行。只要打不中就没有意义。
有人表情恐惧,有人神色胆怯,有人陷入混乱,有人则一脸不甘地咬牙切齿。
螺旋状的火焰从向前平举的掌心中喷涌而出,从我的面前席卷而去。
「喔喔喔喔喔!」
「与第二战同样化为泥沼的第四战!散发光芒的是在战场上四处窜的一名少爷!卑鄙?耍小聪明?不!在并未违反规则的前提下,这便是高明的策略!赢了就没关系!逃跑亦是正义!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
无趣,真是太无趣了,连热身都算不上。
虽然我认得天才千金与哥哥,但并不认识其他五个人,所以跟着听了一下。
所幸那家伙的战斗方式非常有参考价值。
「那么,正赛第一战即将开始!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泥沼之鬼格罗姆·怀尔方格!」
「飘荡的寒气!以魔术创造出的冰之世界!称霸第五战的是全身缠绕寒气、看似娇怜的少爷!他若行走,地面便会结冻;他若挥手,冰枪便会贯穿敌手!那股寒冰在正赛中将展现何种面貌呢!白黎·阿尔卡迪昂!」
「少在那里得意忘形了……!」
在这场原本没有同伴概念的战斗中,因为感受到我的威胁,让他们被迫结成了同盟。
我试图冷静,手脚却仍止不住地颤抖。
主持人、观众,还有那些依然一脸呆滞的无名小卒全都无所谓。
但不论如何,我一定会晋级决赛。
果不其然,一面岩墙出现在天才千金面前,挡下我的魔术。
我现在人在选手休息室。周围聚集着在预赛中脱颖而出、晋级正赛的家伙们。
我收剑入鞘,迈步走向出口。
虽然成功晋级是件好事,但我不禁想抱怨为什么首战的对手偏偏是那个天才。
我能通过预赛多少包含了运气站在我这边的成分。相对地,天才千金则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轻松晋级。全场观众肯定都认为这场比赛会由天才千金获胜吧。
就算这一击无法粉碎魔道具的障壁,只要能留下损伤就足够了。
※
但是,这对天才千金想必起不了作用。
我对自己的身体施加强化魔术,纵身跃过那道从地面突起的岩墙。
「令第七战陷入混乱的幻影使者少爷!无论隐藏身影或增加分身都得心应手!将周遭耍得团团转后再静静解决对手,宛如雾之居民!他在正赛中将如何运用精巧的幻影来战斗呢!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
解放欲望,随冲动起舞吧。只要握紧剑,只要挥动剑即可。
「这个……无能的废物!」
「首先是八位参赛者中唯一的千金小姐!预赛展现的瞬杀表演秀已让人见识到她压倒性的实力!……桀傲不逊、特立独行,谁也无法阻挡她的脚步!名震天下的称号便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我只要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即可。
「起初所有人都小看他!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然而他却踩着其他参赛者称霸第八战!在魔术至上的现代,手中紧握的是过时的象征,一柄长剑!然而他施展的剑技如鬼神般强悍!无能少爷的称号已成过去!新的称号为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比赛的对战组合是依照主持人介绍的顺序排列。
随着主持人的信号,我瞬间凝聚魔力施放魔术。
「那么,正赛第一战——开始!」
「风炮击。」
魔力密度急速攀升,我反射性地将双臂交叠在身前,展开防御障壁。
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与天才千金一战,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第一战将由天才千金对上格罗姆·怀尔方格。
所以我打算在这场与天才千金毫无胜算的比赛中发动近身战。
然而——
「这是何等惊人的光景!曾被蔑称为无能少爷的少年,竟然凭着一把剑将所有对手横扫一空!这是一场足以比肩第一与第三场的比赛!技压群雄……简直是压倒性的胜利!」
我停下脚步。场上已没有人能继续站立,只剩下我一个。
「接着是在混战中脱颖而出的勇猛少爷!一边躲避、防御袭来的魔术,时而发动攻击,在化为泥沼的第二战中生存下来的那道背影中寄宿着恶鬼!他在正赛中将为我们展现何种姿态呢!格罗姆·怀尔方格!」
「那么事不宜迟,马上为各位介绍赢得预赛、获得正赛资格的八位选手!参赛者——入场!」
哥哥在第二战,我则在第四战。考虑到顺序,在轮到我与天才千金交手前,哥哥会先跟她对上。虽然我个人希望能跟天才千金在决赛碰头……但虽说是变态,哥哥终究是哥哥,我内心还是希望能看到他获胜。
「参赛者介绍完毕,接下来终于要进入正赛的第一战!」
主持人的参赛者介绍告一段落。
那双紫色的眼眸……精准捕捉到了我。
「不论炎、水、风、土皆能运用自如的少爷!在混乱的第六战中发挥其灵巧的天赋,漂亮地夺得晋级正赛的资格!别小看他样样通样样松!那随机应变的姿态已可谓灵巧大富豪!马可斯·亚克莱特!」
「离这家伙远点!」
是因为身为天才,所以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吗?
这八人与我保持着一定距离,将我包围。
「由于预赛是采取生存制,多少带点运气成分!但正赛不同!完全靠实力决定胜负!纯粹看哪一方更强!」
我发出吼叫为自己助威,同时挥出拳头。
「不大家一起上的话……!」
我能感觉到观众的视线都集中在我们身上。
「给我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了……这就是我!」
拿出斗志来吧,格罗姆。胜负还没有定论啊。
「再来啊!」
「现在,正赛参赛者已全数到齐!想必已有不少人认识他们,不过还请容我依序为各位介绍!」
「这、这是……一对八!看来这八人视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为威胁,形成了一对八的局面!前所未闻……简直前所未闻!面对不会魔术的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八个人竟然团结一致了!」
瞬间,身体猛烈一震,眼前的景色迅速向后掠过。
在意识到被震飞的同时,我顺势受身在地面翻滚,随即迅速站起身来。
「格罗姆·怀尔方格被震飞了~!多精彩的一连串攻防!令人惊讶的是,格罗姆·怀尔方格竟然主动接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发动肉搏战!众所周知,魔术师之间的战斗基本是以远距离为主!然而格罗姆·怀尔方格却试图将战局拉入近身战!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主持人与观众都兴奋不已,我的心情却沉到了谷底。
我当然不觉得一击就能粉碎障壁,但没想到竟然连碰都没碰到。
明明应该是出乎对方预料的行动,却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化解。
「可恶……」
一开始拟定的计划失败了。
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不过胜负可还没底定。
「呼~……」
我重振士气,将身体强化到极限。
若采取正统魔术师的战斗方式,肯定连万分之一的获胜机率都没有,所以我必须厚着脸皮继续发动近身战。从刚才的反应来看,近战虽然也希望渺茫,但比起远距离战应该还是更有胜算。
「喔喔!」
我发出咆哮激励自己,全速奔跑。为了能随时应对袭来的魔术,我集中所有精神观察魔力的流动。虽然魔道具障壁已产生些微裂痕,但还没问题,只是承受魔术余波的话应该还撑得住。
集中,集中,集中,集中——来了。
地面传来细微的震动。我确信这是来自地底的攻击,顿时全力向前跳跃。
紧接着,数根岩桩接连不断地从地面窜出。
「很好……!」
就是这个空隙。我瞄准的就是这道魔术施放完、衔接到下一道魔术之间,极为微小的破绽。
距离天才千金只差一点了。
「噗哈!」
依然在捧腹大笑。
我靠着落地的劲力发起冲刺——眩目的光芒却在此时充斥视野,轰鸣声贯穿了耳膜。
那根本就已经是天灾等级,不是我这种人类能应付得了的。我能做的就只有自认倒霉而已。
「你……被平民说得那么难听,都不觉得生气吗?」
「哈哈……根本不可能啊……」
「好好打啦~!」
伊希里翁发出的寻常一击伴随着奇妙的声响改变了轨道,撞击在保护观众席的结界上。
从平民观众席传来喝倒彩的声音。
但正赛不同,这是几乎没有运气成分的一对一决斗,一场纯粹以强弱作为指标决定胜负的比赛。
「啥?」
也就是说,对方发动了雷属性的攻击,而我的魔道具障壁也因此被彻底粉碎。
「在第二战出场的是在预赛中横扫一切的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以及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
虽然表情、语气还算有模有样,但姿势实在太过难看,加上此刻他满头大汗,显得相当滑稽。
他保持着倒地的姿势,仅抬起头对洛文喊道。
「一上来……就这么粗暴啊~洛文先生。」
「我是没关系啦。比起那个,我们快点继续吧。我保证不会再像刚才那样笑了。」
洛文也不例外。
面对伊希里翁发出的寻常一击,洛文依然没有反应。
尽管如此,他现在却浮现出那副无所畏惧的笑容,难道是有什么对策吗?
看着天才千金宛如散步般离去的背影,我吐出了这句话。
若全数命中,障壁肯定会碎裂。
「搞什么东西啊!? 可恶~!你这家伙才犯规吧!……啊,我不小心说『这家伙』了,万一被砍头该怎么办。」
洛文一副理所当然地解释,伊希里翁顿时露出呆滞的表情。
极为纤细且锐利的气流之刃在洛文周围盘旋。
铿锵。
洛文看着他这副带有反差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
「逃跑王~!」
洛文平时对这种事就比较随和。再者,伊希里翁说话的语气并不令人反感,所以他没有很在意。比起计较这些,他更想继续战斗。因为一开局就被逗得大笑而搞得乱七八糟,现在他想重整态势好好享受比赛。
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各位观众,让大家久等了!接着进入第二场比赛!」
「喔喔~!? 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竟然在此时发表了逃跑宣言!实在太窝囊,太卑鄙了!但这也是战略的一环!换个角度来说确实是不辱「逃跑王」之名的言行!」
其数量多达数十个。
「那么,正赛第二战——开始!」
感觉一切都无所谓了。
「唔喔喔喔……嘿咻,好、危险啊啊!喔哇!?」
他真的只是在那里四处逃窜而已。
「呵、呵呵呵呵……呼呼……啊哈哈哈!那个、表情跟姿势……实在太犯规了……!」
不论我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努力,在天才千金面前都如同尘土。
现在的我正是这种状态。
「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寻常一击正朝着捧腹大笑的洛文·莱诺斯提亚袭去!难道真的会发生这种事吗!逃跑王竟然要获胜了吗——」
开赛的信号响彻全场。一秒,两秒……双方皆未动弹。
「夺走了控制权!? 我是听得懂你的意思!也知道理论上可行!但这可不是一个十二岁少年能办到的技术!」
凭藉那压倒性的才华在正赛这种大场面获胜后,她的眼中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这已经不是「不甘心」这种程度的问题了。实力的差距过于巨大,害我连产生情绪的余地都没有。
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遭遇天灾一样。
啪。
然而对手可是那个「逃跑王」伊希里翁。
大脑重新认清现状后,我才开始理解刚才发生的一连串过程。
为什么我偏偏跟天才千金生在同一个时代呢。
但现在的洛文节奏大乱。这对平时稳重的他来说是绝不该发生的情况。
在一般情况下,只需要当作拍打蚊虫就能防御住。
啊啊,运气真差。
「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他躲过了袭来的气流之刃——!不愧是逃跑王!躲避魔术是他的拿手好戏!」
飘荡四周的焦臭味,地面留下焦黑痕迹,耀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我不经意地看向天才千金。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想必多数人都不会觉得好笑,但不知为何正中了洛文的笑点,而这在战斗中便是致命的破绽。
然而——
「这场比赛!胜利就归我了!」
正面、头顶、右方、左方、斜后方,气流之刃从各种角度袭击伊希里翁。
「洛文·莱诺斯提亚以压倒性的优势在预赛中获胜!相对地,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则是靠着不断逃跑赢得胜利!不论怎么看都是洛文·莱诺斯提亚占上风!但与预赛不同,这场比赛是一对一!逃跑并不会让胜利从天而降,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去夺取!」
洛文在战斗场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和的表情,而伊希里翁脸上则挂着一抹大胆无畏的笑容。
「感激您宽大的心胸……但是!因为正面战斗绝对赢不了,所以我要逃到底!我会一直逃到找出胜机为止的,请多指教!」
要夺取他人发动的魔术,需要精密的魔力操作技术。硬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用铁丝开启锁头一样。熟练的魔术师或许办得到,但对才十二岁的洛文而言,这本该是还遥不可及的技巧。
「比赛结束——!第一战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格罗姆·怀尔方格,胜者为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
「哎呀~虽然是个不错的作战计划,但用寻常一击可不行喔。这只是魔力的聚合体,我当然能立刻夺走它的控制权啊。」
他又喷笑了出来。他明白不能发笑,也明白必须集中精神,但是……就是憋不住。
伊希里翁放声宣言。
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观众席欢声雷动,但我根本无暇顾及。
完全碎裂了。缠绕在体表的魔力膜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上吧。」
人这种生物,愈是想着不能笑,愈会忍不住笑出来。
宣泄完不甘后,伊希里翁随即意识到自己竟对侯爵家的长男出言不逊,吓得脸色铁青。伊希里翁的家族——艾米里兰斯家只是伯爵阶级,不论怎么想这都是大大不敬的行为。
「——哈哈哈,呼~碍事。」
再者坦白说,伊希里翁在预赛中的表现称不上强悍。
主持人与观众都对这意想不到的状况感到兴奋不已。
洛文迈着悠闲的步伐,发动他最拿手的魔术「风之舞者」。
他堂堂正正地发表了相当窝囊的宣言。
既然伊希里翁也看过洛文的比赛,理应知晓对方的实力。
但现在正在比赛中,既不是适合发笑的场合,更重要的是对战斗中的对手非常失礼。
我边这么想边望过去……却发现她的眼眸中空无一物。
「闭嘴~!正面开打我哪有胜算啊!」
嘈杂的会场中回荡着主持人的声音。
既然对手是天才千金,父亲大人应该也会体谅我的。
随着洛文简短的一声令下,周围盘旋的数十柄气流之刃割裂空气,朝着伊希里翁疾射而去。
预赛时因为有十名参赛者,就算只是一直逃跑,对手们也会互相残杀。
洛文如此想着并转换心境,眼眸再次捕捉伊希里翁的身影。
「噗……呵呵呵……」
虽然姿势难看,但能毫发无伤地避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气流之刃确实相当了不起,看来「逃跑王」这个微妙的名号并非虚有其表。
伊希里翁对着倒彩声吼了回去。
伊希里翁慌张地避开所有攻击,随后失去平衡,正面朝地摔在地上。
「太窝囊啰~!」
「哈哈哈!笨蛋!中计了吧!尽管用愚蠢的方式输掉比赛,留下羞耻的回忆吧!接招——寻常一击!」
「啊?喔~那些家伙是我从小到大的死党啦,所以没关系。」
这是一种不具备属性,仅将自己的魔力固化后猛力射出的单纯魔术。
与此同时,一道令人厌恶的碎裂声响起,我赶紧确认自己的魔道具障壁。
「啊……」
因此就算实力不足仍有机会能够获胜。
那是一双仿佛对万事皆不感兴趣的眼眸,眼中甚至没有映照出我的身影。
因此伊希里翁确信自己能够得胜。
虽然会对蒙受灾害这个事实有所感慨,但对天灾本身不会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想法,只能单纯哀叹自己遇上灾害的霉运。
「虽然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风之舞者。」
她是会嘲笑我吗?还是瞧不起我呢?
「哦~……不错,你很有趣。」
「喔?那能不能请你手下留情啊?」
「嗯~这就不行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
战况从停滞骤然一转,洛文与伊希里翁的战斗正式开始。
「洛文·莱诺斯提亚与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战斗再次展开!话虽如此,两者间展开的并非激烈的魔术攻防!而是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不断发动攻击,逃跑王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不断逃跑的局势!简直像是狩猎现场!」
伊希里翁似乎完全没有发动攻击的打算,正竭尽全力四处逃窜。
「喔喔!? 呼、哈,好险!?」
相对地,洛文运用他擅长的风系魔术执拗地狙击着对方。
「真会逃呢……是不是该称赞你不愧是逃跑王?」
战况明显是洛文占优势,然而在决斗形式的胜负中,胜负往往可能在瞬息之间逆转。洛文毫不大意地发动魔术,伊希里翁则在寻找一线生机。
原本以为这状况会持续一段时间,然而……
「嗯……挺能干的嘛。那么,我要稍微认真一点了。」
「咦?」
「扭曲旋绕吧——暴风斩铁世界。」
周围流动的微弱空气瞬间静止。
刹那间,狂风以洛文为中心开始盘旋起舞。
两秒后——以惊人气势旋绕的强风向外扩散,将整个战斗场瞬间化为暴风的领域。
「唔喔喔喔喔喔!? 还能来这招的吗啊啊!」
这就是所谓的范围攻击,在场上根本无处可逃。伊希里翁拚命发动魔术试图防御,却像暴风雨中的木造建筑一般被吹得支离破碎。
「可恶……输掉了~……」
经过片刻休息,准决赛终于拉开帷幕。
到底哪个是本体,哪个是幻影?或者全部都是幻影,本体则躲了起来?就算想用魔术探查,对方理所当然也做好了对策,要找出本体势必得花上相应的时间,然而在预赛的大混战与正赛的一对一决斗中,当然不可能有时间慢慢找。
接着是天才千金与哥哥的对决。在那之后则是我对上白黎·阿尔卡迪昂。虽然是强敌……但我在与天才千金交手前绝不能输。
「各位观众久等了。在经历预赛……以及第一轮正赛告一段落,接下来将进入准决赛的阶段!晋级准决赛的四位选手分别是!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比赛一开始,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就立刻制造出了多个幻影!全部都非常精巧!完全分不出真假!」
「呜欸欸欸欸!?」
哥哥与伊希里翁·艾米里兰斯的第二场比赛结束了。顺带一提,正赛第三战由白黎·阿尔卡迪昂获得胜利。
我没急着追击,悠闲地缓步走着。如果就这样结束也太没意思了,我希望他能多展露一点绝技。
关于第三场比赛嘛……嗯,结果正如我所料。不过毕竟对战对手的情报比什么都重要,这场比赛让我更清晰地检视了白黎·阿尔卡迪昂的实力,从这点来说是满好的。实际上我在前世也会先详细地调查要讨伐的魔物的特性等情报。
「我看得见喔。」
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只从结果看来是洛文的压倒性胜利,不过观众想必也从中感受到了些什么。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洛文一边思索一边轻声低语。开赛至今过了十几秒,艾露瑟莉亚依旧不为所动。是在观察状况,还是根本没把对手放在眼里呢?
锵。
喔,视野恢复了。虽然他态度很糟,倒是很干脆地帮我解开了魔术。
因此——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
「由夺取视觉的视暗牢,与从半空中刺出黑暗刺针的虚空暗针组合的连续攻击!但克雷兹·莱诺斯提亚漂亮地躲开了!明明看不见,为什么能躲得掉呢!?」
我压抑住想要享受战斗的欲望,决定速战速决。
「首先是准决赛第一场比赛!由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对上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两位选手不论在预赛或第一轮正赛,都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
「那么,第四战——开始!」
他被卷入暴风之中,遭到一阵乱击。
「原来如此……」
「你可要让我享受一下喔?」
「至此第一轮正赛全数结束!接下来进入准决赛!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全都是以扎实战力取胜的实力派选手!究竟谁能晋级准决赛呢!」
艾露瑟莉亚与洛文分别在战斗区域两端的入口处待命。
不知道是因为相当有自信,抑或只是在虚张声势?不论是哪一边,只要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使用的是幻影,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由于前三场比赛的结果都很华丽,平时不太受情绪左右的我,现在也稍微燃起了一点斗志。
「啊,又不小心用了一般语气……」
「很可惜,我可不能输给你。」
两名展现压倒性力量的强者之战。加上非比寻常的紧张感,让整个会场的情绪高涨到了极点。
话虽如此,第三场比赛确实非常无趣。
「——唔,可恶!」
「你明明应该、看不见我才对……!」
「接下来,终于迎来第一轮正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也就是第四场比赛!对战的是在预赛中震慑全场的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对手则是巧妙地操纵幻影、引发混乱的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
既不会大意,也不会骄傲自满。尽管我平时只对战斗本身感兴趣,但这次的首要目标是拿到大会冠军,能做的部分当然都要尽力而为。
这场魔斗技也步入尾声,终点已近在眼前。
魔术无法遮掩生命力的波动……本体并不在这八个幻影之中。
也就是说——
放任分身不管会混淆视听,试图寻找本体位置则会遭到偷袭。技术熟练的魔术师尚有能力应付,但对于参加魔斗技的少爷、千金们来说恐怕非常困难。然而——我当然是例外。
「你这家伙性格其实很恶劣吧!?」
「你在说什么呢?我可是很温柔的喔。」
「不好意思,该把魔术解开了吧?」
艾露瑟莉亚与洛文随着主持人的呼唤步入战斗场。两人从对向位置入场,径直走向中心,并在保持一定距离后同时停下脚步。
踏步,握剑,在一次呼吸间使出三击。
眼前……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勾起了嘴角。
剥夺五感,特别是夺走战斗中最重要的视觉,对魔术师的对手来说这或许只是小伎俩,但对我而言却是相当有效的攻击。换言之,战斗拖得愈久,我落败的可能性就愈高。
「究竟是名声响亮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会获胜,还是洛文·莱诺斯提亚能展现身为长男的执着夺得胜利呢!目前谁也无法预料!双方都强悍至极且超乎常规!那么……请进场!」
因此我反射性地向后方大步跃开。
准决赛阶段,会场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听着主持人的广播,脸上写满了想见证更精彩比赛的渴望。
「——比赛结束!压制正赛第二战的是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开局虽然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发展,但结果是压倒性的胜利!与预赛时一样用暴风横扫了一切!」
由右上至左下斜劈一闪,粉碎障壁。
原来如此,是这种攻击啊。非常危险。若非靠着前世的经验与直觉躲开,障壁恐怕已经碎了。
就差一点了,再过不久就能与天才千金一战。一想到这,我的内心就激昂得不得了。
「去死吧——虚空暗针。」
我这一剑应该能将普通的障壁粉碎……他或许是靠缩小范围提升了密度,竟然连一丝裂痕都没有。
这的确非常棘手。
的确每一个看起来都跟真的一样,看来没办法光靠五感看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克雷兹·莱诺斯提亚竟然朝着完美隐藏身形的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直冲而去!随后施展了迅速的连击!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他到底看见了什么!?」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在主持与观众的喧闹声中发出嘶吼。看那简直像要吐出怨念似的架势,看来他是真的非常不甘心。就我的观察,他大概对自己的魔术抱持着绝对的自信吧。
「准决赛第一战——开始!」
这时我不禁心生疑问。在寻常战斗、也就是魔术师之间的对决中,这种魔术该如何对应呢?晚点去问问哥哥好了。
什么都看不见。原来如此,是夺走视觉的魔术啊,这确实满危险的。
好在还能感觉到生命力,因此我知道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的位置。再来只要在被剥夺视觉的状态下一边躲避魔术一边接近对方就好。
「不用那么拘谨没关系啦。听你用恭敬的口吻说话,我反而会起鸡皮疙瘩。」
伊希里翁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不可能……!」
看不见,感觉不到,但他散发出的敌意告诉了我攻击发动的瞬间。
主持人与在场观众里应该没人知道斗气这回事。
「——视暗牢。」
「比赛结束——!正赛第四战!获胜的是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他在被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剥夺视觉的绝境中,竟以仿佛看透一切的动作粉碎了障壁!」
尚未进场。
我穿梭在试图挡住我去路的幻影之间,朝向什么都没有的空间挥出一剑。
「你这样的人让人感觉很新鲜,很有趣呢。」
第七场预赛时我待在选手休息室没有观战,但听说那时他就是用这种手法在战斗场上制造混乱。
「喔?」
「不不,是真心话喔。」
比赛终于揭幕。
就在主持人发出信号、比赛开始的瞬间,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变成了好几个人。二、五、八……这就是传闻中的幻影吗。
我将剑佩戴在腰间,重心落在双足站定。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显露出身影,发动魔术障壁挡下了我的剑。
「抱歉,你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了不对的对手。」
眼前的景色瞬间消失,染上一片黑暗。
※
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一反赛前从容的态度,用充血的双眼瞪着我。
因此他们肯定对我为何能找对位置感到纳闷。
「唉……」
速度与精确度比前世提升的剑招留下残光,瞬间消灭了威尔蒙德·费尔克斯尼亚仓促制造的幻影,并使他的魔道具障壁上出现裂痕。
「唔呃!」
面对这棘手的现状,我在提高警戒的同时,也感到情绪愈来愈高昂。
「虽然不知道妳在想什么……但这场胜利我就收下了。」
「我收回前言,遇上棘手对手的是我才对。」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暴风化身洛文·莱诺斯提亚!想必已不需要多余的赘言!」
魔道具障壁碎裂的声音响彻全场,接着洛文制造的暴风停息了下来。
我的体内没有魔力流动,完全无法使用魔术,相对地,我习得了斗气。而斗气这种东西,简单来说是将生命力转换为战斗用途的产物。
伊希里翁像是闹别扭似地盘腿坐在地上。
我为了不让对方的视线捕捉到而不断动作,瞬间欺身至对方怀中。
赢家与输家。尽管如此,两人之间没有险恶的气氛,看在旁人眼里反而像是关系不错的样子。
而是在那后方。
「这是在挖苦我吗!?」
洛文的神情瞬间转为严肃,体内的魔力随即活化。
选择魔术——构思全貌——确立术式——
「——岚枪突贯。」
瞬间,洛文面前出现一柄巨大的风之长枪。
压缩、压缩、再压缩——
极度压缩的风之长枪内部,狂风如风暴般肆虐。
风系魔术的肉眼辨识度原则上非常低。
然而这柄被极度压缩的「岚枪突贯」,连观众席都能清晰目睹其轮廓。
「——去吧。」
只见洛文的发丝与衣角微微晃动——魔术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发射而出。
若是正面击中,别说魔道具障壁会破掉,恐怕连身体都会一起被钉到后方的墙壁上。
观众们不禁倒抽一口气。
另一方面,艾露瑟莉亚依旧冷静地伫立在原处。所有人都仿佛看见了她被震飞的幻象。然而下一秒,原本直线挺进的岚枪突贯在艾露瑟莉亚眼前与某样物体相撞。
是障壁。是艾露瑟莉亚展开的障壁。她以坚实无比的障壁彻底化解岚枪突贯的冲击。残余的风势掠过,吹动艾露瑟莉亚耀眼的金色长发。
「挺厉害的嘛。」
「……」
两人的视线交会。
方才的寂静已不复存在,双方随即展开激烈的魔术交火。
「洛文·莱诺斯提亚施展的岚枪突贯竟被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轻易防住!下一瞬间魔术对打便爆发了开来——!激烈!真是太激烈了!这才是准决赛!这才是魔斗技!兴奋得让人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洛文持续在周围生成气流之刃,不间断地袭向艾露瑟莉亚。
「——风炮击。」
艾露瑟莉亚依旧面无表情地开口。
「唔……防守得滴水不漏呢……」
「妳为什么一脸无趣的样子啊!」
他在无人察觉之间,正迎来巨大的转变。
在宛如绅士化身的得体外表下,其实隐藏着这般俗气的情绪。
「我绝对不会再输了……!」
洛文沐浴在众人的掌声之中走向出口。他走出战斗区域,进入通往休息室的长廊后,脚步戛然而止。
在昏暗的长廊中,洛文眼中点燃了决心的火光。
无数岩桩在艾露瑟莉亚面前从地面破土而出,呈扇状扩散。
「嗯,这也是没办法……毕竟对手是天才千金……而且这样克雷兹就能在决赛跟她打了,我输了才是正确的结果吧。」
一道、两道、三道……六道。
「真𫫇心。」
「——连射岚枪突贯。」
洛文下定决心,开始编织术式。
「没办法了……!」
「如果我更勤于锻炼的话……如果我更拚命地磨练的话……!」
「——风之舞者。」
洛文跌坐在地上问道。此时他脸上不见平日的稳重,神情相当严峻。
「……我必须夺冠,没空成就你的欲望。」
这件事要是被克雷兹知道,肯定又会露出受不了的表情说他是变态吧。
一边是如地狱般的炎与岩,一边是狂暴的飓风。
「我居然……输了……!居然输给比我还小的千金小姐……!」
他左手握拳用力抵住墙壁,垂下头低声咒骂。
艾露瑟莉亚缓缓将手向前平举,以冰冷的眼神淡然低语。
看见艾露瑟莉亚展开半球状障壁保护自身免于气流之刃伤害,洛文忍不住喃喃说道。不知道得投入多少魔力、需要多高超的魔力操作技术,才能构筑出那样的障壁。
总计十二柄风枪,在艾露瑟莉亚创造的炼岩世界中硬生生开出了风穴。
「可恶!」
他很认真锻炼,每天都有确实地完成练习,然而……内心深处确实存有一丝松懈。
风刃、风枪、风弹炮击……应有尽有。
「你……」
累积了远比洛文还要深厚的努力。
魔力开始盘旋,波动甚至传到了观众席。
「太快了吧……」
「我弟弟战斗的时候可是满脸笑容喔!妳也看过了吧?很可爱吧!」
同类型的魔术原则上会互相抵销,但是……
洛文在千钧一发之际展开自身的障壁挡下攻击。
强力的一击伴随多方向袭来的数道气流之刃直线突进。
洛文一边发挥与克雷兹切磋时培养出的近身战斗能力,一边大声质问艾露瑟莉亚。
洛文心中燃烧着对艾露瑟莉亚的嫉妒。或者该说,他心中产生一种不能让自己深爱的弟弟被天才千金抢走的危机感。除此之外,是希望能让弟弟看见自己帅气一面的期待。
语毕,艾露瑟莉亚转身走向出口。
洛文感到一阵战栗。不论是魔力流动还是地面振动的征兆,他都没有察觉到。
「可恶啊……」
若是换作之前的对手,比赛恐怕早就结束了。
但对手是艾露瑟莉亚,传闻中的天才千金,更是令克雷兹深深着迷的家伙。
他缓缓站起身,吐出了一口气。
因为已经拥有作为侯爵家长男来说过于充裕的实力,反倒让他失去了变得更强的动机。
「——风连斩。」
艾露瑟莉亚从地面唤出岩桩,迫使洛文稍微后退。
在洛文原先所站的地面长出了巨大的岩桩。看来他是被这招击中了。
意识出现一瞬的空白。同时洛文随着障壁碎裂的声音整个人向后飞出。
这一连串攻势仅发生在短短数秒之间。
眼见己方领域正逐渐被侵蚀,洛文露出苦涩的表情。
与方才微弱的气流之刃不同,这招会连续释放出强力的风刃。
割裂空气、剜开地面,六道风刃逼近艾露瑟莉亚。
即便能及时反应,要瞬间防御这等规模的魔术,饶是艾露瑟莉亚也绝非易事。人在应对意料之外的攻击时反应势必会慢一会儿。
宣告比赛结束的广播与观众的欢呼在会场中回荡,洛文独自低喃。
但洛文无法理解艾露瑟莉亚为何能反应过来。
双方皆使出构筑魔术世界的招式。
艾露瑟莉亚低声呢喃,右脚用力踏地。
「咦?」
「明明克雷兹都那样拚命地锻炼……」
垂下的右手也紧紧握住拳头。
「还没完呢!」
「……可恶……可恶……」
他瞄准艾露瑟莉亚露出些微破绽的侧腹发动魔术。
「……妳是怎么发现的?」
洛文仿佛早料到会如此,毫不间断地施放魔术。
魔术是魔力的聚合体。只要在正确的位置以相应威力的魔术碰撞,便能相互抵销。但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于是洛文决定采取主动。
「——炼岩世界。」
而且并未就此停手。
他重重一拳砸向墙壁,肩膀因不甘心与愤怒正微微颤抖。
「唔!? 好险……」
「哈哈……惨败了呢……」
「我啊,最讨厌麻烦事了。」
克雷兹无时无刻都以一种惊人的气势毫不懈怠地锻炼。
洛文愣在原地,动作瞬间停滞。这时不知是偶然还是必然,艾露瑟莉亚从地面高速刺出岩桩,正中洛文的腹部。
与此同时,周身缠绕着风的洛文,冲入自己开辟出的风穴中。
一瞬之后,六道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第一次品尝到的懊悔情绪,第一次认清自身的天真,第一次遇见压倒性的强敌。他决心从此不再大意、不再偷懒。
「嗯?」
他从死角挥出风之斩击、切碎地面,将瓦砾踢向艾露瑟莉亚,并试图踢碎障壁。
「——唔,风烈世界!」
「唔……!?」
穿过风穴后,他的位置如预料地逼近了艾露瑟莉亚身侧。
压缩、压缩、再压缩——释放。他以耗尽剩余魔力的气势发动了魔术。
各种属性之间存在着相克关系。水克火,岩克风……以此类推。此刻洛文使用的是风,而艾露瑟莉亚使用的是岩与炎,局面明显对艾露瑟莉亚有利。
莱诺斯提亚侯爵家长男——洛文·莱诺斯提亚。
「被克制了……」
他扭曲着脸庞大喊。对松懈的自己、对不中用的自己感到无比羞愧。
「我说过我最讨厌麻烦了吧。」
天才千金与哥哥的比赛结束,结果是天才千金获胜,哥哥落败。
「什么……!?」
「哎呀,得防守才行。」
洛文以气流之刃正面迎击逼近的炎枪。
连绵不绝的剑山出现在眼前。
尽管洛文施展的魔术威力惊人,艾露瑟莉亚仍完美地将其全数防御。
「……让你四处窜逃会很麻烦,所以我把你引过来,仅此而已。」
「我不能输在这里!」
这使他反应慢了半拍,魔道具障壁出现了裂损。
※
艾露瑟莉亚取消正要发动的炎之枪,转而对展开的障壁灌注更多魔力。
虽说如此,这场战斗无疑比之前的任何一场都要精采。
就一般眼光来看,哥哥的实力非常厉害,即便与效命国家的魔术师相比也毫不逊色。
然而天才千金以有所保留、并非全力的状态完全凌驾于他。
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她究竟是怎么个天才法,但可以确定她拥有如我所想、甚至超越想像的实力。体认到这事实之际,我不禁思索自己的力量是否能派上用场,同时感到无比亢奋又激动。
「准决赛第一战结束——接着是第二战!由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对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两位选手皆在第一轮正赛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主持人开始宣读开场白。
「那么——请入场!」
随着主持人一声令下,我踏入战斗场,现身于观众的视线之中。从对面缓缓走来的是白黎·阿尔卡迪昂,我们在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寒冰公子白黎·阿尔卡迪昂!乍看之下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但具备极高的魔术实力!周身缠绕的冷气能冻结万物!制造出的冰枪能贯穿一切!攻守兼备!这名全能的冰之魔术师将为我们展现什么样的战斗呢!」
「对手则是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平时表现得冷静且淡漠!一旦进入战斗便会将隐藏其中的凶残笑容展露无遗!他曾因无法使用魔术而被称为无能少爷,但那已是过去式!现在没人会再那样称呼他!手持长剑大闹战场的姿态堪称剑鬼!这场比赛他也能称霸战局吗!」
当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时,我观察着眼前的白黎·阿尔卡迪昂。年龄……我记得跟我一样是十岁。如雪一般的白发与白皙皮肤,整体而言没什么肌肉,身形纤细,看起来很虚弱。
但绝不能掉以轻心。事实上这家伙的冰魔术极为危险。
若单论冰魔术的威力,或许能与天才千金并驾齐驱。他在正赛第三战时也真的把周遭一带全都冻结了。
「赢的人就能晋级决赛!究竟是谁能晋级到那天才千金正等着的决赛呢——准决赛第二战,开始!」
比赛开始。观众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屏息以待。
那么,这场要怎么打才好呢?
「——嘿。」
我扭转身躯躲开高速飞射而来的冰枪。攻击节奏比我想的还要快。
接下来是——
「下面吗?」
从那再客气也没办法称赞整洁的外貌看来,是冒险者。
我对着跌坐在地上发呆的这家伙喊道。他随即缩起肩膀,战战兢兢地转过脸来。表情写满了呆滞、恐惧与放弃。
全场观众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一楼观众席中坐着一群装扮熟悉的人。
主持人宣告比赛结束。但我现在一点都不在乎他在说些什么。
我原地高高跳起,数根冰桩在一拍后从我正下方的地面猛然刺出。
他大概认为我肯定会反应不过来被打中吧。
竟然怕到昏过去……咦?不是,我哪里可怕了。
「笨蛋。」
区区四种,不只容易预测,要应对也很简单。
全身放松——前倾姿势——蹬向地面。我借由斗气强化身体能力,转眼间便欺身至白黎·阿尔卡迪昂面前。
我不过就是稍微抱怨个两句而已。
来,让我们战斗吧。
但我实在没办法就这样沉默离去。我本来情绪高涨,正期待能跟有才华的家伙好好打一场,结果却是这副德行。虽然这种举动非常幼稚,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抱怨个一两句。
「诚如各位所知,争夺冠军宝座的就是这两位!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以及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我睁开双眼,感觉身心重新被拉回现实。
来,开始吧。
说到底,光是无法使用魔术这点就已经处于劣势,获胜不只困难,更是在常识中近乎不可能。太难,不可能,没人办得到……但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不论在哪个时代,总会有打破常识的枷锁,超越「不可能」的极限而绽放光芒的人。
虽然不是完全的寂静,但这样已经足够。
你们一定很想见证吧——剑士战胜压倒性强大的魔术师。
我朝着呆若木鸡的对手头顶挥剑斩下,打碎魔道具的障壁。
「喔~」
「多花点心思啦,这样打起来很无聊耶。」
是要反驳吗?我可是举双手欢迎喔。
「不论是预赛、第一轮正赛还是准决赛……这两位都是以压倒性的实力取胜!一边是被魔术宠爱的年轻千金!另一边则是被魔术嫌弃的年轻少爷!虽然两人处于极端对立,但实力皆是货真价实!不过……本届大会出现了破天荒的例外!那就是悬在克雷兹·莱诺斯提亚腰间的武器!」
你们一定很想见证吧——剑士所拥有的可能性。
「招式太单调了。」
「喂喂……别躲起来啊!」
「各位观众,在稍作休息后,终于要迎来决赛!这场五年一度、决定贵族少爷与千金顶点的最终之战,即将揭开序幕!」
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
我蹲下躲过直逼眼前的冰枪,并由右下向左上挥剑挑起。
天才千金也从对面走了进来。
掌心向上,随后用力握紧。
算他运气好。
「——唔!?」
他们都带着期待的神情看着我并窃窃私语,讨论著出现在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直辖领地内,那名神秘人物的传闻。
害我白白防备了。
这家伙在至今的比赛中用过的魔术有四种。防御用的冰壁、攻击用的冰枪与冰桩,还有像大范围冰之领域的东西。
但……自从我开始行动后,就太差劲了。
这时一道沉甸甸又尖锐的碎裂声响起。是我的突刺打碎挡路冰墙的声音。
「喔。」
随着主持人的呼喊,我踏入战斗场。
「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奥利昂朵尔!剑鬼克雷兹·莱诺斯提亚!」
「好……好可怕……」
不过,这也只能多拖延一会儿罢了。在这个距离下我绝不可能落败。
——远方的喧闹声传入耳际。
我直视着天才千金的眼睛。在那空洞深处……透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之光。
对方手中握有名为「魔术」的庞大手牌,相对地,我只有一柄长剑与斗气。
可能已经有人察觉了,但传闻终究只是传闻。
「好了……前哨战结束,拜托至少要让我热热身喔!」
我原地站起。体力、斗气、斗志,万事具全。
虽然是陈腔滥调,但人类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在魔术发展至极致的现代,长剑这种武器被称为过去的遗物!每个人都曾嘲笑,每个人都曾嗤之以鼻!然而,他却向我们展现了压倒性的实力!」
同时在脑中不停模拟各种与天才千金的战斗方法,再不断推翻。
白黎·阿尔卡迪昂似乎要开口说些什么。
※
开头一会儿喷射冰块,一会儿刺出冰桩,表现得还算不错。
「喂。」
他眼泛泪光,口中漏出宛如少女般的求饶,接着往后栽倒。
「——参赛者,入场!」
一切都只为了挥舞手中的长剑。
我们像第一轮正赛与准决赛时一样,在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停下脚步。
缓慢地由鼻腔吸气,再从嘴巴吐出。想像自身与大地满溢的生命力同化,让斗气在全身循环流动。
「呼~……」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上——全身蓄力——朝前方一点发动突刺。
两柄冰枪同时逼近,我在拔剑的同时将冰枪顺着剑身拨开。
「……好……」
我猜正常交手虽然能打个平分秋色……但到最后还是会输给她。
……他翻着白眼昏过去了。
原本的焦躁情绪在得知过于出乎意料的现实后,顿时烟消云散。
接下来只要随心所欲地大闹一场。
「话虽如此……对手可是那位名闻遐迩的千金小姐!桀傲不逊、特立独行,天才的化身!至今的三场比赛中,无人能挡下她的脚步!」
我知道对他说这些也没用。
擦身而过时挥出的一剑,伴随着锵的一声被冰墙挡了下来。
「——!」
我来到远离人声喧嚣、从选手休息室通往战斗场的长廊上。
我用力蹬地,高速地四处游走。
「魔斗技大会决赛——比赛开始!」
「比……比赛结束!没想到——」
白黎·阿尔卡迪昂在惊吓之余仰起身体,以毫厘之差躲过我这一剑。
「啊?」
到架起全方位冰墙的部分都还好,可是最后那一击简直莫名其妙。
于等待登场的空档坐在长廊中央盘腿冥想。
「难不成……我真的很吓人吗……?」
「说、说我可怕……?就这样昏倒了……?」
「——冰枪。」
「啥?」
「不可能打得中我。」
需要的仅有庞大的自信与毫不迟疑的觉悟。
来……就让我凭着手中这把剑,挑战眼前名为天才千金的怪物吧。
如此一来,虽然不敢说事事都能如愿……但定能活出一段光辉灿烂的人生。
终于来到这一步了。
我踩在冰桩尖端思索。从之前的比赛来看,最需要戒备的是大范围冰魔术。刚才那种冰枪与冰桩虽然也满危险的,不过……
「最后那记冰枪是怎样?在战斗中用跟前面展现过的攻击一样的招式,未免太离谱了吧。」
白黎·阿尔卡迪昂或许是感受到了威胁,马上在自己周遭所有方位都围起冰墙。
我发挥每天锻炼所磨练出的握力,像是要抓牢自己的欲望一般,死命、紧紧地握住。
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发射的冰枪。看来他在全方位围起冰墙就是为了这一招。
「你明明很有才能……应该多下苦工思考一下吧。小心难得的天赋被白白浪费变成废物。」
反应速度还算可以,继续让全身更灵活地动起来好了。
※
开赛后过了数秒,场面上维持着停滞的僵局。
从之前的比赛可以看得出来,天才千金基本上采取守势。
换言之,她是配合对手的攻击模式来改变自己的战斗方式。
不过这对我而言根本无所谓。
「呼……」
我一如往常地将全身放松到极限。
随着重力让重心落下——像是要踩穿地面般猛然一蹬。
首先朝着天才千金直线冲刺。
理所当然地,天才千金会为了阻止我的突进采取行动。
火、风、岩、水、雷……我将全身感官的敏感度提升到极致,以便能对任何袭来的招式做出反应。
颤动。
脚底感受到地面传来微弱的脉动。
「是岩石!」
不知道魔术的种类……也不知道范围与规模……但我知道她发动的是岩系魔术。
我以左脚蹬地,呈直角向右转向。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岩柱从地面窜出,贯穿前一刻我所在的空间。
魔术发动的瞬间会产生些微的破绽。
我趁着她露出破绽时迅速拉近距离。
然而天才千金并非泛泛之辈,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甩出一道盘旋的烈焰。
「——好险。」
我蹲下躲开岩桩,拨开逼近的岩枪,于千钧一发之际原地跳起,避开从地面喷发的火焰。
「喔~」
「喔~」
我反射性地侧身倾斜闪躲。
「我知道妳那份力量不单是靠天分,而是靠努力换来的。妳为什么要努力?明明眼神空洞成这样,为什么还要努力?」
我游刃有余地躲过。
「太天真了。」
感受到两次斩击的回馈感,岩石碎片滚落在地。
然而——
这不是与哥哥对战时使用的炎与岩的复合魔术,而是纯粹的火、纯粹的热炎。简单明了,因此强大无比。
我降落在一根岩桩的顶端。
「攻击也太单调了。」
天才千金缓缓举起右臂,掌心对准了我。
「哈哈,不错喔,妳真是太棒了~」
「做好觉悟了吗?」
「闭嘴。」
「喂,妳差不多该——」
我再次强力蹬地,没有任何策略,仅仅是不停地提升速度、直线疾驰。
就在我思考她是否产生了变化的瞬间——
「哈,天才千金小姐的个性原来满有趣的嘛。」
「——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穿过仅存的一线生路,欺身至天才千金面前,朝着她那张看不透心思的脸孔刺出一剑。可惜轨道在千钧一发之际被拨偏,剑尖仅仅只是掠过。
眼前的家伙不再是虚有其表的天才千金,而是「真正」的天才千金。
她动了动形状姣好的双唇,编织出术式。
战斗场全域各处刺出了大小不一的岩桩,绽放出岩石打造而成的花朵。
「最重要的是……妳没有霸气啊,霸气!」
那道盘旋的烈焰带着惊人的气势,从我的斜上方呼啸而过。
天才千金消去遍布战斗场的岩石之花。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
嗯~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一直等下去也满麻烦的,试着攻击看看好了。
天才千金的瞳孔闪过一丝混乱。感觉似乎再一会儿就能有什么变化……但我反射性地跃向后方。下一秒,一根岩桩从地底刺出。紧接着,一阵更为巨大的地鸣传至脚底。
见识天才的能耐是吧?虽然这话听在某些人耳里大概傲慢得很,不过她确实拥有能说这句话的实力。直到刚才都不过是序章,接下来才是与天才千金真正的战斗。
「当然是出自我的温柔。」
「呵呵,也是。」
眼前这位天才千金是个名副其实的天才。话虽如此,光靠天分是不可能达到这种实力的。不论再怎么天赋异禀、再怎么有才能,若不付出相应的努力,一样不可能拥有这般的实力。这点我最清楚不过。
我随即原地跃起,退向后方。
「那是当然。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个『天才』的能耐吧。」
落地的脚尖随即蹬地,钻到对方的正面。
「哦?」
即便如此,还是在障壁上留下了伤痕。
「傲然绽放炎之花——炼狱世界。」
「那就好。」
「努……努力……?」
「……唔!?」
我觉得闪避太过麻烦——便直接把它撞碎。
「让我们再更尽情地发挥吧!」
「这是我的原点。就特别展现给你看……」
「开始的信号就——」
我维持着倾斜的姿势猛踩地面,绕到天才千金的背后。
我蹬地接近。
「明白。」
「——哈哈哈……嗯,没错,我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我的原点。」
「喂,天才千金,妳就这点能耐吗?」
「呼——」
一般人肯定会以为她门户大开,不过我迅速朝左右两侧挥剑。
「妳是背后有长眼睛吗?」
她突然大笑了起来。
本来在这种比赛中不该中断行进,但我才不管那么多。反正规则里又没写,没有人可以抱怨。
「这得要谢谢你。如果没在这一刻想起来……我一辈子都会是那头猪的傀儡。啊啊,一想到就觉得𫫇心到快吐了。」
挥动长剑,与对方展开的小范围障壁进行拉锯。
我敲碎天才千金展开的障壁。
「我让妳先攻。」
接着我们重新站回战斗场的中心面对面。
我看着利用刚才的魔术拉开距离的天才千金,那悠然伫立的姿态确实不愧天才之名。而我正在挑战那个坚不可摧且强大无比的怪物。真是太棒了,多么美好的时光。完全不需要手下留情,不需要保留……唯有竭尽全力。
「我们回到起始位置再战吧。」
我的目的不是战胜眼前宛如空壳的天才千金,而是战胜解放一切压抑、展现真实姿态的她。因此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显得无足轻重。
那如陶瓷般端正的脸庞正因厌恶而扭曲,那双曾空洞无比的眼睛已找回各种情感。看来她的内心是真的产生了某些变化。
天才千金召唤出岩墙,试图阻挡我。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
「喔喔~这是怎样?」
几秒钟……不,是在数十秒之后,天才千金终于抬起了头。
「我可不需要。」
「妳让我等了很久,请务必使出全力喔?」
「那么……差不多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在说什么?个性「有趣」可是件好事。
「我是……」
我周遭的世界,瞬间变幻为炼狱之境。
「妳……不想夺冠吗?不想知道之前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看来是紧要关头。
「哎呀,真温柔呢,还是说你是在瞧不起我?」
「当然是赞美喔?」
岩墙、岩桩、岩枪……偶尔穿插火焰。
岩桩从地面破土而出。
我全力跳跃并向下俯瞰。
「喂,我说妳啊,天才千金。」
那就等吧。
「我快掌握到了。」
我从岩桩跳下,踢着这些柱状体的侧面,迅速在宛如剑山的区域间移动,来到天才千金的斜上方。天才千金依旧垂着头。
我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岩枪,扭转身躯闪避,挥剑斩断,在缝隙间穿梭前进。
而发动这一招的天才千金……正低垂着头,喃喃自语着什么。
方才喧闹不已的主持人与观众席此刻都屏息以待。
主持人和观众一看见那副模样,全都陷入一阵愕然。
是我刚刚用剑斩断的。
「找回来了吗?」
就算有斗气强化身体,这次比赛的关键仍在于魔道具的障壁是否损坏。
要是正面吃下那一招,我的障壁肯定会碎成粉末。
我抓起她的下颚,强迫她与我对视。我现在才管不着观众的目光。
「哈哈哈,妳果然是最棒的呢~」
「这算是夸奖吗?」
与刚才不同,这次轮到我陷入守势。
「没错,妳肯定努力过。快回想起来,妳是为了什么而努力的?快回想起那个理由和根源吧。」
我左右两侧的地面刺出了两根岩桩,尖端部分已被我大幅削落。
※
炼狱般的世界填满了半边战斗场。
我借由在障壁外侧持续释放斗气,才得以保持毫发无伤。
这种招式消耗得非常快,我原本没打算动用……但面对这场面,不用上实在撑不下去。普通人要是被波及,恐怕瞬间就会化为焦炭。
「……真令人惊讶,你明明不会魔术,为什么能平安无事呢?」
天才千金发现我毫发无伤,显得十分吃惊。
「是用魔力覆盖……不、不可能,这么说来刚才那种异常的动作又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魔力的话会是什么?难道是另一种力量……我记得以前……」
她开始自顾自地碎念思考了起来。
真是令人意外的一面,看来这位天才千金有一点研究者的特质。
「可以开始了吗?」
「——哎呀,抱歉,我们继续吧。」
随着天才千金这句话的尾音一落,我猛然蹬向地面。
这次不是正面突破,而是朝着视线死角的斜下方俯冲。
我欺身钻入她的怀中挥出一剑。
锵的一声,剑刃被瞬间展开的小型障壁挡了下来。
「还你一招。」
我察觉到危险,使劲向右方跳开。
下一秒,螺旋状的火焰烧尽我原本所在的空间,热浪瞬间席卷而来。我一边吸入灼热的空气,一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攻击——正当我这么以为时,地面却震动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
由于是范围相当宽广的震动,现在想逃也来不及了。
我用斗气将双腿强化到极限,全力向上跳跃。
「所以,妳是想做什么?」
「喝!」
只有我和天才千金之间一条笔直的路径没有雷电的细雨。
「对喔……!」
地鸣止息后,岩石之花如刚才那般再次绽放。
「虽然忘记是什么魔术了……但弱点应该是一样的吧?而且操作这玩意的时候妳没办法不用其他魔术是不是?」
而我的直觉果然没错——就在我跳开的瞬间,一道雷光将刚才那根岩桩轰成了碎片。
只要稍微大意就会瞬间没命的这份紧张感,是任何事物都难以取代的时光。
「答对了,真是精辟的观察。不过……你觉得我会在战斗时特地给人面子吗?」
「这里所有岩石都是由我的魔术打造出来的,也就是说你正处在我的掌心之中,现在就放心……会不会太早了点?」
「三。」
这不困难,只是稍微有点麻烦罢了。
「确实,不过……那招现在已经办不到了吧?」
「——岩龙。」
巨岩之龙扬起脖子——猛地撞了过来。
再度全力跳跃。最高点刚好位于后颈上方,我顺着重力坠落——
天才千金笃定地说道。
「五。」
「不,完全不会。我很中意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想法喔。因为我也是同类人。」
我刹那间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用剑抵销,但又不想在这里消耗体力,于是选择闪避。
「可是我刚才待在火焰里也没事耶?」
「我可没这么想,反正妳肯定还留了什么后手吧?来啊,我随时接招。」
我怎么会漏掉这一点?这片剑山本身就是天才千金的魔术,换句话说,我的位置与动作全在她的掌控之中。不论是躲进死角还是四处游走都毫无意义。
我踩着Z字型跑法边逃边翻身闪躲,时而挥剑砍断岩针。
既然如此,该怎么做才好?
要是拖太久会被天才千金逼入绝境。
看来只缠绕少许斗气的话,仅能留下浅浅的伤痕。
范围极为辽阔,对地上的生物来说无疑是强大无比的致命魔术。
「所以我决定这么做。」
「我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避开尾巴的横扫,踩着尾巴当踏板冲上龙的身体。
我心想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太危险,便以岩桩为立足点来回穿梭。
这让我稍微惊讶了一下。
「你的强项在于机动力。虽然很不甘心……但在场地有充裕空间的情况下,连我也很难用魔术直接打中你。」
正面承受攻击绝对会死。
侧边的岩桩突然伸出一根长针状的物体,在我的障壁上留下了伤痕。
「嗯,确实办不到了。」
「你的败因是缺乏防御手段,这么一来——就是我赢了。」
地面剧烈胎动,盛开的岩桩领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地底现身的岩石巨龙。
那团火焰熊熊燃烧着,光是触碰到,障壁恐怕就会破碎。
「这下被妳将了一军……话虽如此,那又怎样!」
我必须构思出全新的招式。
「还真硬!」
「就破例让妳见识一下吧。」
这场关键对决,使得会场的高昂情绪攀升至巅峰。
幸好这片区域岩桩林立,不论是藏身或移动都非常完美。
旋转的火焰变得更加巨大。
即便我有前世记忆、具备顶尖的剑术与斗气才华,无法使用魔术这点仍是压倒性的劣势。对付之前那些少爷、千金也就罢了,对上眼前的天才千金,看来是行不通的。
火焰漩涡从天才千金手中射出。
于是立刻从落脚的岩桩上跳开。
岩针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现在的确没办法持续释放斗气来进行防御。一方面是为了保留底牌,另一方面是体力已经消耗得相当厉害。
此时的雷击不是单发,而是像雨丝般连接着天空与地面,连绵不断地落下。
「真有你的,就是要这样才行……!」
天才千金听见我的回答,笑着弹了一下指头。
跳的当下根本没空考虑姿势,纯粹是背脊窜过一阵恶寒,才反射性地舍身一跳。
「好险……」
正如她所说的,我无处可逃。
「你很强,这点无庸置疑,但是……你无法使用魔术也是事实。这意味着你没有防御魔术的手段。」
简直像是牢狱一样。
所以我决定在十秒内破坏这家伙。
「哈哈。」
「我会如你所愿,展现我的一切……你可别死啰!」
「八。」
天才千金将掌心对准我,手掌前方出现一股盘旋的火焰。
巨大的风刃一左一右包抄。
在一个呼吸之间挥斩,周围的岩桩悉数断裂,伴随着轰鸣声崩塌。
被斩首的岩龙失去力量倒下,化为沙尘。
「我的目的是赢过你……为了这个目的,我会不择手段。你会因此轻蔑我吗?」
风刃在我正下方猛烈对撞。
我猛地感受到一阵恶寒。
话虽如此,这岩龙终究不是生物,而是天才千金的魔术,多的是方法应付。何况这只岩龙的动作非常笨重,尽管破坏力惊人,但行动单调又缓慢。
正好十秒。虽然不到瞬杀,但也算是秒杀了。
「这道火焰会焚尽我前方所有空间。当然,火焰触及不到高空,所以跳起来的话就能躲过一开始的直击……但这是一道绵长的线状魔术,你只要一掉下来就会被打中,就算你能使用那种奇妙的力量,但总没办法在天空上飞了吧?」
「一。」
天才千金重重踏向地面,低声呢喃。
我愈发愉快地扬起嘴角问道。
我猛踏地面,在撞击前的瞬间旋身回避——同时挥剑。
……我在前世临终之际,曾偶然斩断过魔术。
「那是当然!」
把头部一刀砍断。
她「封锁我的机动力就能获胜」的推论也算正确。
「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么……至今使出的魔术都是为了这一刻,为了把你关在这里。」
「哈哈哈哈!对,就是要这样嘛!」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上,朝全方位横扫。
「十秒解决。」
真是太棒了,妳到底能让我享受到什么地步呢?
我以双足稳定着地,慢了半拍之后,岩龙的头部才坠落到地上。
降落在龙的背上,冲向顶端。
岩龙试图调整姿势,所以我趁势奔跑并全力跳跃。
这情况按理来说对我更有利,正觉得这不像天才千金的作风时——
「慢死了。」
平民正在声援我,贵族则都支持着天才千金。
但是……
刚才那道雷击是从我正上方落下的,刚好位在死角,所以我的反应慢了一步。只要稍微分心,障壁恐怕一瞬间就会被粉碎,必须更加小心戒备才行。
刹那间,无数雷光在我们周遭倾盆而下。
不过,这座宛如剑山的岩石阵似乎无法触及我所在的高度。
「这魔术意外地普通——欸!?」
「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我都还没来得及擦干汗水、喘口气,风之斩击便呼啸而来。
战斗方式是个人的自由,而我和天才千金只不过是碰巧保有相同的价值观罢了。
「——什么……!」
要就得瞄准侧面。
我流着冷汗扭转身体,降落在另一根岩桩上。
斩断的不是岩石之类的实体,而是火焰。
火焰不是固体,因此在一般常识中刀剑是砍不断火焰的。
然而那一刻,我确实打破了常识。
我相信这就是答案,为此努力锻炼一整年,但至今仍未成功过。
可是现在只能放手一搏。尽管场景和对手都不一样,然而我正陷入与当时一模一样的处境——在压倒性劣势的下面对一个怪物般的对手。
把不安情绪全抛诸脑后,把胆怯的心情彻底踩碎。
我深深相信自己,相信名为「我」的一切,相信名为「我」的神。
所以,绝对会成功。
这不是赌博,而是确信。
「这么说起来……还没取名字呢……」
我沉浸在观众们兴奋的热意中,低声呢喃。
这是结合剑与斗气的全新可能性,是一种能仅凭一柄剑与怪物对决的绝招。
我将斗气缠绕于剑身,将剑视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沉下腰杆,脚步摩擦地面摆好架势。
要意识的点不在眼前,而是拉向远方。遥远的彼方。如同要用斩击将世界切断似地……
挥剑。
其名为——
「——断界。」
近在眼前的火焰漩涡。
令人窒息的热浪。
我终于有了真实感。
她肯定觉得这计策完美无缺。我的行为想必出乎她的意料。
全部——一并斩裂。
把名为我的存在深深刻画在妳的脑海里吧!
面对使出浑身解数的这一击,天才千金连发动魔术的余裕都没有。
在所有人的惊讶与注目之下。
平时我绝对不会做这么丢脸的事情,但现在的我正被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被名为「胜利」的热度所驱动。
拉长的视野中,映照出天才千金惊愕的脸孔。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会场中回荡。
主持人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被观众的呼喊声盖了过去,完全听不见。
「什——!?」
余火在障壁上留下了裂痕,但我管不了那么多,将意识全部集中在眼前。
所以,我举起拳头,开口大喊。
连声音都追不上的这一记剑闪,敲响了胜利的音符。
困惑……愣然……惊愕……整个场中的时间仿佛冻结了一般。
这是一记会将斗气耗尽的绝招。通往天才千金面前的道路已经敞开,于是我挤出最后的力量重重蹬地。
唯独这一刻,大概所有人都有一样的想法吧。
一秒之后,整个会场仿佛炸开。令人忍不住颤抖的氛围席卷全身,不论是熟悉剑术的冒险者、一般平民和商人,或是魔术至上主义的贵族。
碎裂。
「哈哈哈哈!」
会场陷入一片寂静,主持人与观众……全都不知所措。我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转向观众席。
每个人都陷入无比的兴奋,忍不住跟着全场狂欢。
以及自己即将前往的未来之路。
但这就是我——为剑痴迷、为剑沉醉,为剑奉献一切的我。
我赢了那名天才千金——按我宣告的那样,在魔斗技大会上夺得了冠军。
「是我赢了!」
快点,再快点,必须快到前所未有。
「这场比赛——是我赢了啊啊啊!」
「喝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