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累死了。」
空无一人的休息室。我横躺在长沙发上,吐露着疲惫的牢骚。
体力与斗气都达到极限,空空如也,什么都不剩了。
预赛、第一轮正赛与准决赛虽然没什么消耗,但在决赛几乎挥霍殆尽。
从这角度来想,这天才千金果然是超乎常理的对手。
不论是能使用的属性与魔术的种类,还是反应速度、魔力操控以及魔力输出,都与其他魔术师截然不同。
这次是靠我的压箱绝招「断界」才总算获胜,但在那个当下,要是天才千金重振态势的速度再快一点,输的人恐怕就是我了。
不过,赢了就是赢了。
我可没打算说「赢了比赛却输了胜负」这种话。
「呼~……」
我借力坐起身子,长长地深吸一口气。
待会还有表扬仪式。虽然时间还算充裕……但必须在那之前让身子恢复到能稳步行走的程度才行。
我抬起双脚在空中晃动。
就在我脑袋放空了好一阵子时,听见一道脚步声。脚步声迅速逼近,最后停在我在的休息室门口。
下一秒,门被猛然推开。
「克雷兹少爷~!恭喜您~!」
芙莉露脸上挂着比平时更灿烂的笑容,走进房内,接着行云流水般地一把抱住我。
「咕……」
是我已经非常习惯的芙莉露的柔软触感。若是平时我肯定会躲开,但现在实在精疲力竭,只能毫无抵抗地任由她抱着。
「芙莉露,好热,放开我。」
「……谢了。」
芙莉露与天才千金的视线交错,其间仿佛迸裂着火花。
「妳这家伙……性格还真是好到不行啊……」
扣住我下颚的手力道愈来愈重。我明明应该能轻易甩开,却莫名地办不到。她正散发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压迫感。
正因如此,我才无法领会,没有正确地认知到——
「闭嘴。」
我用带着疲惫的嗓音问道,天才千金听见便将原本撇向一边的脸转了过来。
「喔……」
我用还发烫着的脑袋思索,好不容易才从芙莉露的拥抱中解脱。
扣住下颚的手力道愈来愈重。
尽管共处了五年,这却是我第一次有如此深刻的认知。
进门的是刚才还在场上跟我对决的那位天才千金。她依旧板着一张脸,自顾自地走进来,重重地坐在我对面的长椅上。
「总之……妳先冷静。」
她就这样站着一把扣住我的下颚,将脸凑近并死死盯着我的眼睛。
「……只是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而已。实际上在胜负揭晓前我都还记得的。」
「天……不,艾露瑟莉亚?妳的表情有点可怕——」
她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欣然地扬起嘴角,再次变回了平常的那个芙莉露。
「也不是说忘了,只是……」
「谢了?」
芙莉露微微行了个礼之后走出房间。我将视线移回天才千金身上,她轻轻哼了一声,变回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不禁嘀咕了一句。
「什么……不、不是……怎么会……」
「那么我差不多该——」
明明刚才的战斗已经相当疲惫了,两人现在又变成这种气氛,我光看就觉得变得更累了,真希望她们赶快住手。
「……我本来想问你那天晚上的问题……但我输给你了,所以应该不能问了吧……」
虽然不禁被芙莉露的气势吓到,不过我同意了她的话。
加上另一只手正抵着墙壁,我根本无处可逃。
「啊。」
「啊,也是。不过……妳怎么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开心啊?」
就在芙莉露准备离开房间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并且几乎在同时推开了门扉。
天才千金听到我的这句话,停下了动作。
凭借着被视为过去遗物的剑,在魔斗技大会中夺冠究竟代表着什么意义。
她的呼吸都扫到我脸上了。同时有一股甜香传入鼻尖……但我现在没心思去想那些。
天才千金没开口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当然可以呀~是老爷允许的喔~」
语气与态度异常地带刺。与刚才战斗中那种兴奋的模样完全不同,这或许才是她平常的口吻与态度。
「找我什么事?」
看刚才那种气氛,我还以为她一定会说些难听话来挖苦我,看来是我猜错了。
芙莉露随即猛地将脸凑了过来。
自我评价过高、过低都不行,我很清楚假如不能正确地评估自己的话,就很难有所成长。
现场氛围突然转变,当我忍不住感到一丝异样时,芙莉露继续说道。
尽管我平常完全没有意识到,但听了刚才那番话,我真心觉得她的性格好得惊人。
「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我是克雷兹少爷的专属侍女。」
「如果妳肯原谅我——我就给妳命令我一件事的权利。」
天才千金一脸遗憾地低声嘀咕。
「芙莉露,抱歉,妳先回去吧。」
「喔喔……」
然而天才千金本人似乎毫不在意,视线看向我身旁的芙莉露。
芙莉露换上对外模式的面孔,展现完美的礼数。
「妳是谁?」
「遵命,那么我先行告辞了。」
「咕……」
她缓缓站起身朝我走来。
能打从心底为他人的成就感到喜悦并非易事。
她突如其来的登场,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结果你竟然说不记得了?这是什么意思?给我解释清楚……」
「那天晚上的问题……?」
若是贵族的家人也就罢了,我不清楚芙莉露这样的女仆是否被允许踏入此地。
我伸手推挤芙莉露的脸颊,作为微小的抵抗。柔软脸庞被推挤得变了形,看起来相当有趣,但芙莉露依旧不肯松手。明明夺冠的人是我,为什么身为侍女的芙莉露会高兴成这样?
正当我思考着「看来自己也还没能好好看清现实呢」,并看向芙莉露的时候,发现她正露出比平时更加温柔的微笑。
「嗯?」
艾露瑟莉亚毕竟是侯爵家的千金,在这种场合下,我无法将只是一介女仆的芙莉露视为优先。
「…………」
「……好吧,我原谅你。」
当我歪着头思索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天才千金露出愕然的表情盯着我。
见房里陷入死寂,我轻叹了一口气。
「……是说妳可以来这里吗?」
「啊?」
我莫名地立刻理解了,她是想要将心意好好传达给我。
因疲劳过度而一时没想到这点,但这里可是贵族用的选手休息室。
「你该不会……要说你不记得了吧……」
她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一瞬间想「有必要这么夸张吗?」,但随即改变思考。
「……我服侍的对象是克雷兹少爷,至少非莱诺斯提亚侯爵家的人,并没有命令我的权利。」
「克雷兹少爷~我笑得这么开心,可不只因为这件事喔~?」
惨了。虽然除此之外我也没什么能拿出来交换,但我知道自己说了句覆水难收的话。因为眼前的天才千金正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你还是忘了,对吧?」
这时芙莉露标志性的拉长尾音消失,凝视着我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一直都看着克雷兹少爷锻炼的身影。您总是从早练到晚,甚至到了半夜还不歇息。老实说,我无法理解您为何如此坚持。不过,我一直都陪在您身旁,看着您锻炼的模样。」
芙莉露悠哉地说道。
「……那件事。」
那双紫色的眼眸倏地眯了起来。
「咦?」
「是吗?那妳可以出去了。」
「是吗~?不过被您夸奖性格好,我很开心喔~」
「只是?」
「呣呣呣呣……」
我以史无前例的速度运转脑袋,在感到窒息的状态下开口说道。
「所以我才会这么高兴唷~见到比谁都还要努力的克雷兹少爷顺利达成目标,真的让我非常开心~」
芙莉露轻笑出声。
至今为止的我只专注于磨练自己的剑术。为了不留遗憾,也为了将来能随心所欲地活下去,一直以此为唯一的目标生活着。这场魔斗技大会对我而言,不过是必经之路上的一个站点罢了。
尽管面无表情,看起来却非常可怕。
「对喔,仔细想想,用剑夺冠的确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芙莉露稍微歪着脑袋,微笑着回答。
「——来做交易吧。」
「我啊,在那之后一直都在思考。思考为什么你明明不会魔术却能如此自信,所以……因为你说赢过你就会告诉我,我才更加拚命地锻炼魔术。一边想着这件事,每天、每天、每天、每天都在锻炼喔。」
「我很冷静啊,所以呢?快点回答。」
虽然感到有些抱歉,但这也是无可奈何。
必须想办法解释才行。
天才千金毫不掩饰毫无兴趣的态度,眼神轻蔑地瞥向门口示意赶人。
天才千金话语稍停——脸庞更加逼近我的脸。
「那是当然的~!因为您可是用剑术获得了冠军啊~!」
「感激不尽……」
「这才对嘛。」
天才千金露出微笑点点头,松开扣住我下颚的手。
顺带一提,她那抹微笑一点也不单纯,分明是带着毒的笑容。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前世与今生加起来都超过三十岁了,竟然被这家伙的气势给压倒,不但节奏被打乱,主导权还全落在她手中。
「啧……」
「你刚才是不是啧了一声?」
「哪有?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妳可真爱开玩笑,天才千金大小姐。」
「那就好,谅你不敢。还有,别再叫我天才千金了。」
「咦……」
「找死吗?」
「好啦好啦,饶了我吧,艾露瑟莉亚。」
好险好险,真是个危险的女人。
外表虽然是绝世美少女……内心简直跟毒虫没两样。
话说回来……
「妳的性格也变太多了吧……?」
「有吗?」
她面对我的疑问歪了歪头。
「毕竟之前的妳可是连点情绪都没有喔?就算说是个人偶也不为过,现在却变成这样。」
「才不是,是很恐怖好吗?话说妳对自己的长相也太有自信了吧……」
正因如此,贵族支持艾露瑟莉亚,反之平民则支持我。
虽然也想过干脆无视,但思考到无视之后的后果就觉得可怕,所以我还是乖乖来赴约。
「是、被、你、改、变、的、喔。」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克雷兹夺冠了喔!」
这时我想了起来。
话说回来……差不多是表彰仪式的时间了,迟到可不好,还是赶紧过去比较妥当。这绝对不是想逃跑,纯粹是出自觉得不该迟到的诚意。
「你就放手去做吧。」
「你们都很努力了呢!」
「是喔~?毒虫仔细看的话也很可爱的喔。」
她那如丝绸般的金发随风飘扬,脸庞在夕阳的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若有一百个人看到这幅景象,一百个人都会评断她是绝世美少女吧。可惜我知道这家伙的本性,所以不会因此迷上她。
「没什么好奇怪的。」
「呵呵。」
「所以说……妳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妳在说什么?艾露瑟莉亚,我这人可是很认真的,只是不想迟到而已。」
「啥?怎么可能。」
「谢谢你们。」
看来我凭着剑术夺得魔斗技大会冠军的事实,带来的冲击远超乎想像。不论是冒险者还是普通民众都讨论得不亦乐乎。
我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真的有很棒的家人。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别把脸凑过来。」
猪跟哥布林,指的应该是天才千金的父亲与兄姐吧。
眼眸映照出些许不安与满溢的慈爱。
「好啦,去参加表彰仪式吧。」
母亲将我与哥哥一并搂入怀中。虽然有点闷热,但为了不破坏气氛,我并没有反抗。
「……呃。」
已经有人先到了。就是在魔斗技决赛与我对战、最后败给我的天才千金艾露瑟莉亚。
我是被艾露瑟莉亚叫出来的。
大会本身也没有准备赏金或礼品,魔斗技大会就这么顺利落幕了。
「……」
「哎呀,是要逃跑吗?」
绵延的街道……隔绝的城墙……因夕阳而分明的光影……熙来攘往的人群。
我伸手推开天才千金的脸颊。
因为今天是最后一天,空气中流露出了一丝寂寥的氛围。
但对观众而言恐怕并非如此。
「所以才变成之前那样?」
「当然,我绝不会食言。克雷兹就照你喜欢的方式去做吧。」
所以我才开出了夺冠这个条件。
我不禁觉得这场决赛除了是我与艾露瑟莉亚的对决,或许也能算是一场平民与贵族的对决。虽然当事人我其实是个贵族就是了。
虽然把自己家人讲成这样好像有点贬低过头,不过看来那些家伙肯定是彻头彻尾的人渣。
「啊。」
「咦……」
「你看起来对我有很多偏见,我可不是那么恐怖的女人。」
「咕……」
若非父母对我呵护备至,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父亲一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老实说我还是很担心喔。但我不想阻碍克雷兹想走的路,所以……」
我不等天才千金回答就迳自走出房间。
表彰仪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大场面。
我一回到家人身边,便立刻被走在旁边的哥哥紧紧抱住。由于疲劳导致身体很沉重,我连闪躲都办不到,只能任由他摆布。大会开始后他就没做出这类行为了,看来哥哥之前一直在忍耐。
就是包含我在内,晋级决赛的八人聚集在战斗场,由主持人炒热气氛并进行表彰。与其说表彰仪式,更像是大会的闭幕典礼。
贵族们想必希望使用剑术的我落败吧。毕竟事关贵族的面子,他们绝对不愿意见到魔术被剑术制服的场面。
「妳找我什么事?」
「妳好意思说喔。」
好,我看我还是别再说话了。
老实说我现在的心境……还真是一言难尽。
秘蚀之祭(神秘与奇迹)的第三天。
我可是个会看场面的人。
「我本来就是这种性格,只是……一直被那头猪跟哥布林们压抑着罢了……」
我能理解她是在比赛中产生变化,或者说找回了自我……但再怎么说也变太多了吧。
我忍不住感叹,这家伙真的是那个艾露瑟莉亚吗?
这是五年前与父母亲立下的约定。如果夺得魔斗技大会的冠军,就可以随我所想的去选择。
「是吧?剑术与魔术,平民与贵族,立场一目了然。」
虽然对于实际在战斗的我跟天才千金而言,这些根本无关紧要,不管谁帮谁加油都无所谓。
——「今年真精彩啊。」「能亲眼看到那场决赛真是太好了。」「我也来试试看剑术好了……」「笨蛋,你绝对不行的啦。」
母亲将脸埋在我的颈窝低声说道。
「克雷兹因为专注在比赛可能没发现,观众席可是热闹得不得了喔。尤其是贵族们都在帮艾露瑟莉亚小姐加油,平民则都在支持克雷兹。」
天才千金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伸直双腿。
「哎呀……真的太了不起了……不只克雷兹,洛文也很棒喔?爸爸我当初参加魔斗技大会时可是第一轮就输了。」
「那个,兄长大人?差不多可以放开我了吧?真的很热耶。」
那副姿态就是个符合年龄的少女。
接着抬起头与我对视。
我看向艾露瑟莉亚问道。
明明哥哥在准决赛输了……却像是自己的事一样为我的优胜感到高兴。这性格真的好到没话说。如果不是个变态的话,我肯定会更尊敬哥哥吧。
「自信过头……可是我很美吧?」
从这个位置可以眺望王都广大的街景。
「你在想什么?」
天才千金宛如战胜般笑了。我前世并没有与女性正经交往过的经验……实在搞不懂眼前的家伙在想什么。不……但这家伙太特殊了,就算有经验大概也搞不懂吧……?
「就叫妳别把脸凑过来了。好啦好啦,很美、很美。」
「嗯。」
※
「我拿到冠军了,所以以后我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活了吧?」
「克雷兹~~!」
互开了两句当问候的玩笑后,我在艾露瑟莉亚身旁坐下。
虽然是第一次参加秘蚀之祭,但感觉比想像中还要好。
「是吗?我倒是满喜欢的。有些明明很小只,却拥有足以致人于死的剧毒不是吗?」
我一边感到有些别扭,一边在王都的屋顶间跳跃穿梭,登上高耸建筑的屋顶。
不久前还完全没有现在这种毒辣的感觉,真的就像个人偶一样。
「哎呀,你来啦。我还以为你肯定会无视。」
「没什么,只是在想该怎么对付毒虫罢了。」
「我很美吧?」
「……」
尽管拥有前世的记忆,今生我也不过是个贵族家的孩子,不可能单凭一己之力生存,仍然需要父母亲的庇护。为此必须履行最低限度的义务。
「哎呀,是被我美丽的容貌给迷得害羞了吗?」
「……」
「要是无视了天知道妳会做出什么事来。」
「再抱一下下。」
街头巷尾尽是关于魔斗技的话题。
「哦……这现象满有趣的。」
夕阳开始西沉,或许这也是感到寂寥的原因之一。
哥哥就这样抱着我的头,对着父母亲说道。
只是,我果然还是搞不懂哥哥。
「是你改变了那样的我。」
「在那之前,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可以啊。」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艾露瑟莉亚把脸转过来问我。那表情配合著周遭的景色,透出一股奇妙的氛围。
「以后……是指人生规划吗?」
「嗯,你是次子,不需要继承侯爵家,所以我想知道你打算做什么。」
「原来如此。」
确实,我虽是侯爵家少爷,却是次子,因此迟早必须自立。
一般的流程是去学园就读直到毕业,然后进入国家的魔术师机关任职。
但我无法使用魔术,所以无论是学园或国家的魔术师机关,都无法进入。
说好听点是自由,说难听点就是前途茫茫。
话虽如此,我心中已大致有了定论。
「等我到了要读学园的年纪……也就是十四岁时,我会离开家,然后去当冒险者。」
或许终究有些因果,我最后还是自然而然地考虑要跟前世一样当冒险者。冒险者在贵族眼中是下贱的职业,不,甚至到底算不算职业都难以界定。
但我认为想要持续不停地挥剑的话,唯有冒险者一途能达成目标。
「果然是冒险者啊。」
「……妳猜到了?」
「嗯,应该说除此之外也没别的路了吧。」
确实,我能选择的职业似乎只有冒险者。特别是了解我性格的人,更会如此认为吧。
「那么对于如此决定的你,我有一个请求。」
既然是艾露瑟莉亚说的,就绝对不是玩笑话,她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来妨碍我。虽然交情尚浅,但我知道这家伙不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好险,差点又要被掐脖子了。
换言之,在现实考量下,我与艾露瑟莉亚是有可能在一年内毕业的。
「……办得到吗?」
「咦咦……很让人在意耶。」
「要怎么做?」
「意思就是……可以无限得分吗?」
「没问题,我会把你硬塞进去。」
点缀天空的美丽烟火,搭上坐在身旁的美少女。虽然她是个麻烦的家伙,但我得不情愿地说,我跟她的频率的确很合。
「你以为我是谁?」
寂静在我们之间流淌了好一会儿。
「有什么意见吗?」
简直是浪费时间,更最重要的是我绝对会闲到发慌。
顶多就是看着我被众人用异样眼光看待来取乐罢了。
「妳觉得办得到,对吧?」
我真的忘了。没想到情急之下说出口的话,竟然会以这种形式带来后果。
「真拿妳没办法……那就陪妳个一年吧。话说回来,妳为什么非要我就读学园不可?」
「……绝对不会让你逃掉。」
换句话说,不需要继承家业、又无法使用魔术的我,去读学园根本没有意义。
于是我决定不去深究,只是想着这段交情恐怕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艾露瑟莉亚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出不得了的话。
「少女……?」
「放心吧,我也觉得学园很麻烦。所以一年就好,一年就要毕业喔。」
果不其然。虽然以制度来说理论上可行,但实际要在一年内毕业肯定难如登天。这也是为什么这个机制一直没有变动的原因吧。
「顺便问一下,过去有人光靠战斗测验就毕业的吗?」
还真是草率的体制……不,终究是出于武力至上的理念才变成这样的吧。
「口气还真不小。」
「……今天,因为你获得冠军,大众对于剑术的价值观会一点一滴地改变。」
「学园要读三年……意思是到十七岁为止都要待在那里喔……」
「不,我不是说妳……是在说我。」
我语气肯定地询问艾露瑟莉亚。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要,绝对不要。」
「啊?」
「你明白吗?你可是在贵族与平民的隔阂中,划出了一道伤口喔。」
秘蚀之祭即将迎来尾声。
深究下去肯定没完没了。还有我的胃大概也会撑不住。
听到这话,我不禁凝视艾露瑟莉亚的脸。
这女人在说什么?学园基本上是教授贵族少爷、千金们学问、兵法以及魔术的地方。其中以魔术的占比最重。
「去学园吧。」
「是呢。」
「我想也是。」
身旁传来有点可怕的话语。尽管好像快被那毒艳甜美的色彩所迷惑,背脊却忍不住感到一阵颤栗——像是被丝线重重缠绕住一般的心境。
「……那是秘密喔。」
「那么,下次见面就是在学园了吧。」
「没、没有……」
艾露瑟莉亚顿了一下后再次开口。
但另一方面,她不会进行过度评价。
即便我去学园上学,对艾露瑟莉亚而言也没什么好处吧。
「我……可是拥有命令你的权利喔?」
「啥?」
艾露瑟莉亚傲慢又充满自信。
「我可是天才,学园为了保持名声肯定非常希望我入学。所以我会要求学园,如果不让你入学,那我也不读了。」
我对学园的事一无所知,这真的可行吗?
「哎呀,你是不是忘了?」
「就是这样,所以只要在一年级的战斗测验中拿满学分就可以毕业了。」
直到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爆裂声,我仰望天空。
「呃……」
说完这句话后,艾露瑟莉亚便沉默了。我也觉得不该再多说什么,于是保持无言。
「我怎么可能去?而且连入学都没办法?」
「当然,与其说办得到……不如说是游刃有余喔。」
「你也可以办到喔。」
「如果我还是说不要呢?」
「只要达到学分达到门槛就能毕业,而学分可以透过学科考试、魔术术科考试,还有……战斗测验来取得。学科与术科考试能取得的学分上限是固定的,但……战斗测验不同。」
「那我会赌上这辈子阻挠你。」
「社会会一点一点地慢慢变化。曾是遗物的剑术重见天日之时,魔术的价值就会相对地开始滑落。」
「啊?」
「喔,是烟火。」
那时候觉得绝对没好下场的直觉果然没错。
艾露瑟莉亚转头看向我,露出了那抹毒艳的微笑。
「是请求喔。」
「竟然想要刺探少女的秘密……你的兴趣还真不错。」
但仔细想想……这确实可行。艾露瑟莉亚的身价多半比我认为的高上许多。如果能换来艾露瑟莉亚入学,多加我一个应该还在校方的容许范围内。
「也太恐怖了吧……」
烟火在彻底变暗的天空中绽放着。
「这才对嘛。」
艾露瑟莉亚那双紫色的眼眸牢牢地捕捉到我。
「没有喔。」
艾露瑟莉亚自言自语般地嘀咕着,继续说道。
「战斗测验的地点基本上是在迷宫,依据抵达的楼层、击倒的魔物等级与数量来决定取得的学分数。」
看来还是别说多余的话比较好。
「这根本是威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