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沙织小姐住的公寓……)
星期天的下午,春夏仰望着那栋建筑物,发出感叹的叹息。从车站到这里虽然要走一小段路,它座落的地点可算是都内的黄金地段。
春夏的老家也是公寓,不过那是屋龄三十年的五层楼出租公寓的低楼层。而沙织的家,则是十五楼大厦的中段楼层。春夏进到入口处,身穿制服的管理员便从小窗子的另一头对自己点头打招呼,春夏也以笨拙的动作点头回应。
她在一扇巨大玻璃门前的触控面板上,输入了房间的号码,然后点击门铃的图示。
「你好~」
随即一道开朗的嗓音从扩音器传出来。
「啊,我、我是高梨……」
「嗯,我等你很久喽。现在就帮你开门,进来吧。」
「是、是的……」
对方没有问「您是哪位」,恐怕是因为她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吧。附带萤幕的室内对讲机能够确认对方是谁以后再应答,是大厦的必备设施。
进到里头,发现有两台电梯。春夏老家的公寓只有一台电梯,所以偶尔会塞车,有两台的话或许就能顺顺地上楼了。
春夏推着行李箱,里头的行李少说能让她住上一个星期。进入电梯以后按下十楼的按钮,稍微喘了口气。
闻不惯的气味让她变得有些不安。
电梯内的墙面有一部分是镜子,她借此确认了自己的仪容。
今天的衣服是在快时尚商店买到的连身裙,加上无袖的长版罩衫。她的斜背小包包因为手机与钱包而塞得鼓鼓的。
她觉得不会到不体面的程度,但也称不上时髦。至少头发没有翘翘的。
春夏从今天开始要住在这里了,因为是姑且一试的同居,老家的房间还是维持原样。多亏如此,搬家的行李只要一个行李箱就足够。
行李箱之中装着当前要穿的换洗衣物、护肤用品、工作用的平板电脑,以及罗列了食谱点子的好几本笔记本。另外她还拎着一个盒子,那是在路上买的蛋糕,而且是在中意的店家买的。
春夏喜欢奶油蛋糕,可是考虑到对方也有可能不喜欢鲜奶油,所以春夏选了比较没那么甜的蒙布朗。
电梯一次未停就抵达十楼。
……看起来高兴得不得了。
听到沙织兴奋的声音,春夏松了口气。
沙织一边将咖啡倒入杯中,一边问道。
一时之间说不出话的春夏,眼睛像个可疑人士一样不断游移。
「好、好的。」
「春夏,你的不是很大吗?很早就开始穿了?」
春夏回答,然后进到房内,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
春夏获得沙织的许可了。
「拖鞋就用那双吧。那是你的喽。」
春夏确实觉得很特殊,但不觉得有多复杂。
「那时候摩擦到会很痛,但是我一直在忍耐,后来是我的班导师发现的,她是女老师,而且理解我家的情况,所以就带我一起去买了。」
「是的。味道不会残留在舌头上……能符合沙织小姐的口味真是太好了。」
房间与阳台相连,所以窗户是整面的落地窗,比春夏的房间还要明亮。房间里到处都放着纸箱、纸袋,衣服也没有折起来,感觉像是揉成一团堆起来放一样。
看起来没有化妆,但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想必是很擅长画裸妆吧。春夏基本上连出门都只擦护肤品而已,看到那样的沙织让她觉得自己有点惭愧。
「行李只有那样吗?」
只不过,那个话题反而变成在炫耀绫美小姐,他想要表达的重点可能是「绫美小姐很出色」吧。
(沙织小姐,是不会整理的女生……?)
「我只有糖包跟奶精球,这样可以吗?」
春夏跟在笑盈盈喜滋滋的沙织背后,走出往后一段时间会变成自己地盘的房间,参观了厕所、洗脸台、厨房等空间。
「我觉得那跟自己以前很胖也有关系,我五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穿。」
沙织边说边展示的房间,比春夏在用的那间还狭窄。
春夏舔了舔嘴唇──
窗户很大,采光充足。假如不把窗帘好好拉上,感觉会跟着日出一同苏醒。
「同居的条件呀。你要叫我姊姊喔。还有,如果你讲话可以不要那么毕恭毕敬的,我会很高兴喔。家人之间不会那样说话不是吗?」
「咦?」
春夏知道她在说胸部的事,所以点了点头说:
沙织面带微笑,但是压迫感十足。春夏觉得自己恐怕不能慢慢习惯。然而,当自己郑重地要说出口时,才发现原来这么令人害羞。
春夏点头表示认同。
这个蒙布朗不是那种在百货公司开设专柜的大品牌,而是在市镇里独自经营的店家卖的,不过这种隐藏名店其实很多。因为店面可容纳的客人很少,春夏不是很希望它们变得太出名。
但是──到处都堆满了东西,一言以蔽之,就是杂乱。网购的箱子尤其多。虽然有叠在一起,但都很随便,使房内到处都在发生雪崩。用过的餐具好像没有直接放着不管,所以不至于变成「脏房间」,立足点则是勉强有得站的程度。
春夏点点头说:
春夏站到沙织家的门前,按下对讲机。于是对方问都没问,里头就传出门锁开启的声音,厚重的门板敞开了。
「春夏,我问你哟。」
「那个,我有买蛋糕来。因为我不晓得你的口味,所以挑了蒙布朗……」
「那让我满羡慕的。」
「像我都说了还不需要,妈妈却买了胸罩回来,我们两人还为了要不要穿而吵了一架呢。」
不过春夏还是告诫自己──别人家的母女关系还是不要任意插嘴比较好。毕竟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而已,一个人的心里抱有什么想法,其他人不会得知。
看到沙织带着明亮的笑容出门迎接自己,春夏呆住了。
里头放着偏大的书桌,以及桌上型电脑用的大型萤幕。其中一面墙壁是嵌入式的书架,上头陈列了各式各样的书籍。大多是商业相关的书,但也有娱乐产业的刊物。
「……姊姊。」
「哦~真是个好老师呢。」
咽下两次唾液之后,才好不容易回答出来,但是她觉得非常别扭。毕竟这里是陌生人的家啊。
「然后,这里就是我的房间。」
「你还喜欢吗?」
虽然现在也不算瘦,不过春夏觉得那时候的自己真的很臃肿。
无论哪一处都有打扫干净,让春夏放心了。她不想住在生活用水相关设备都一片脏乱的房子。或许是拜她母亲每个月会来打扫一次所赐吧。不过春夏马上就理解到,厨房的整洁是因为沙织单纯没有在用。唯独微波炉上能看到使用的痕迹,由此可知,她真的只吃外食或便当。尽管如此,料理用具还是应有尽有。
话说回来,她母亲说过每个月会来打扫一次。春夏当时以为那是为了见女儿一面而说的借口,但是照这样看来……似乎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可以随便用喔。」
「嗯嗯,我懂。」
「哇,好高兴喔。我满喜欢蒙布朗的呢。」
「砂糖跟牛奶要吗?」
然后有点犹豫地如此说道。沙织随即将嘴唇抿得跟小鸭一样,眼睛还张得大大的,眼睫毛也在微微震动。
春夏跟在沙织身后来到了起居室,那里非常宽敞,少说有老家的两倍大。墙壁上挂着一台巨大的电视,还放着一张能让人在上头横躺的沙发,以及大约四人用的正方形餐桌。
春夏对于碰触父亲的内裤并没有什么抵触,但是有一个时期,她非常不希望自己的内衣裤被爸爸碰到。那并不是害羞,而是生理上的厌恶感。不过现在她已经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沙织说了声「啊~」,但是好像没有头绪的样子。这么说来,她的家庭与自己家相反,春夏想起这点,便能理解沙织的反应了。
「升上国中以后很快就开始自己煮饭了。那个时候爸爸的工作开始变忙,接连好几天都吃便利商店或超市的便当。好吃是好吃,可是自己想吃的东西未必每次都会有。而且菜色也换得不怎么频繁。」
「──姊姊。」
「我、我回来了……」
后方传来门自动上锁的声响,让春夏佩服地觉得「好厉害喔」。不过她也担心,如果忘记带钥匙出门,结果被关在外面要怎么办?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煮饭的?」
父亲提过这件事。
春夏提心吊胆地步出电梯,担心着行李箱喀啦喀啦的声响会不会打扰到别人家,一边在走廊上走着。走廊面向中庭,开放感十足,但春夏觉得雨天可能会淋到一点雨。
什么叫「别看我这样」啊──春夏朝四周瞥了一眼,差点露出苦笑,但她好不容易忍下来了。
沙织吃了一口蒙布朗,睁圆了眼睛说道。
「好。」
「总之就是这样吧。热水器跟厕所的用法,等一下再跟你说明哟。你应该累了吧?要不要喝茶休息一下?咖啡可以吗?」
「可以。」
「要。」
「这样啊……我家是妈妈在,所以没有那种状况。别看我这样,我的性格很随便,所以真要说的话,妈妈都会事先帮我把事情打理好呢。」
「我们家是妈妈离开了,所以那之后家里的事情都是爸爸负责……可是到了青春期,不是会有很多状况吗?例如洗衣服之类的。」
两人各自拿着盘子与杯子回到起居室,面对面在餐桌前坐下。春夏加入砂糖与奶精,并且充分搅拌,接着含了一口。这款酸味较重。她在家主要都喝深度烘焙,苦味较明显的咖啡,不过这个味道让春夏觉得相当清爽。
跟起居室不同,这里除了床与书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备有的书架上也空空如也。比春夏在老家的房间还要宽敞许多,大到有点不晓得该如何利用。春夏心想,说不定起居室的空箱子原本都堆在这间房间里头。
话说回来,条件的确是那样。
「唔哇,好好吃。」
春夏在家常常自己煮热牛奶,打泡,再加进咖啡里,不过加奶精也是很好喝。
──她的家庭有点复杂。
「谢、谢谢你。」
「总之……你应该会想看看自己的房间吧?」
沙织身穿露肩上衣,搭配宽裤,今天她以蓬蓬的布发圈将头发随兴地在后脑杓绑成一束。
春夏把装蛋糕的盒子放在餐桌上,想像着跟仓库一样的房间,跟在沙织身后回到走廊。沙织打开横排一列的其中一扇房门,说了声「请进」促使春夏进房。
话说回来,老师现在在做什么呢?曾几何时,过年过节的问候也许久没做了。
「春夏,欢迎你来。」
所以先让你知道一下或许会比较好,父亲如此说道的声音浮现在脑中。
春夏心想,太好了。
春夏几乎没有想过「如果有妈妈就好了」这种事,不过有两件事,她打从心底希望有人能够商量,那就是胸罩跟生理用品。
──绫美小姐跟沙织,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沙织是绫美小姐的前夫带来的孩子,那位先生过世以后,绫美小姐也没有把沙织丢给别人,而是把她养育成人了呢。
「总之请进。不对……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家人了,所以是欢迎回家,春夏。」
「虽然很甜,但是不会腻耶。」
吃完了蒙布朗,当她们喝着咖啡冲去甜味的时候──
「啊,有劳了……」
她们两位看起来感情很好,而且也感觉不到她们对彼此有所顾虑。要不是父亲把实情告诉春夏,春夏根本料想不到她们其实没有血缘关系。
「好、好的……谢谢你……」
「是、是的……」
春夏追上前往厨房的沙织,一边说道:
如果因为这点事就能那么高兴,那今后也这样称呼她好了,而且春夏自己也有点开心。或许是因为说到家人就只有父亲,她没有机会说出「爸爸」以外的家人称谓吧。
「那就好。那么,我来带你参观其他地方哟。」
沙织这么开口问道。
她喀哒喀哒地将豆子倒进全自动的咖啡机里,从冰箱拿出水来倒进机器里。这段期间,春夏从橱柜取出杯子交给沙织,然后将蒙布朗放到盘子上。磨豆机碾碎豆子的声音响起,声音停止后,热水随即咕噜咕噜地注入,一股香气随着水蒸气冉冉而升。
她把行李箱留在玄关,只拿起装蛋糕的盒子踏进房内。
「你一次也没有离开老家对不对?」
因为父亲是会亲手冲泡的人,春夏也理所当然地那样泡咖啡,也认为那样会比较好喝,不过她现在知道两者的香味并没有不一样了。
听沙织这么问道,春夏随即点头。
「这间给你用。我姑且有找业者来扫除过了。」
「所以我从五年级左右,就开始自己操作洗衣机了。」
「叫叫看吧。」
沙织点点头继续说:
「每当有想吃的东西时我就会到处找,结果都找不到,然后一气之下,就会不小心拿酒来消气呢。」
春夏笑着说道:
「哈哈,国中生再怎么样都不能喝酒啦,所以我想说『那不然我自己做』,就开始做菜了。也还好爸爸不是会挑食的人,什么都说好吃,什么都吃下去,所以我自己也很高兴,不知不觉就迷上做菜了。不过这或许也跟我不太擅长念书或运动,没有其他值得夸奖的长处有关吧。」
「我也不挑食哟。」
「咦?」
「我不挑哟。」
「那、那真是太好了……」
春夏心想,我这是被期待了吗?春夏看厨房就能理解沙织是不会去煮饭的人,不过看来不是讨厌别人亲手做的菜,更不是不能接受的样子。家里的状况也是,应该只是嫌麻烦吧。
(有点意外……)
春夏对沙织初次见面的印象是「精明能干的女人」,但那也许只是她的其中一面。知道这点,春夏并没有感到失望,反而松了口气。要是沙织在内在外都完美无缺,自己就无地自容了。
「爸爸完全不会做菜吗?」
「倒也不是。」
春夏喝了一口咖啡,滋润嘴唇。
「只是他很偏颇。爸爸只会做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这点我也一样,但他的菜单太单调了。不是肉就是肉,味道还好重,而且没有蔬菜!……」
春夏停顿了一下。
「这么说起来,我想起当时会把爸爸赶出厨房最大的理由了。」
「咦,是什么呀?」
「因为我想减肥。我觉得继续交给爸爸做菜绝对瘦不下来。毕竟我不想被男生捉弄。」
没错。
基于天性使然,春夏无法对这片杂乱置之不理。假如沙织要自己就这样放着,老实说,没有办法长时间居住在这里。如果是春夏自己的房间应该能擅自打扫,但共同空间乱七八糟的话,会让她心痒痒的,忍不住想整理。
她是妹妹。
(……不可能吧。)
那个姿势让那对大胸部看起来沉甸甸的,光用看的便能想像其分量。想轻轻把它们给抬起的欲望涌上沙织的心头。
「也没有到全部啦。爸爸如果很晚回家,他也会自己刷洗浴室。自己用的餐具也会自己洗,他不会把事情丢着不管。不过这跟我一直唠唠叨叨地教育他也有关系就是了。」
「总而言之,欢迎你来。」
但是真要说的话,沙织觉得自己是喜欢撒娇的类型。比起对人说「好乖好乖」,更喜欢听人说。或许在气质上,自己是属于妹妹型的。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姊妹了。」
语毕,沙织伸出小巧的手。小归小,看起来却非常可靠。
仗着彼此是姊妹,借着自己是妹妹,主角采取各种下流的撒娇方式,让姊姊心生困扰。
沙织知道人人都会有别人想都想不到的一面,但那种妄想未免也太称心如意了。
「我觉得也不算脏……」
沙织一边徘徊,一边啃咬食指的指背。
春夏提出不得不问的事情。
沙织像要抓住般紧紧握起春夏战战兢兢伸出去的手。那双手温度很高,让春夏有点担心她是不是感冒了。不过她的眼眸湿润又闪亮,看起来实在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
纵使沙织以为自己已经没事了,像这种不经意的时刻,当时的心情就会浮现出来。
然而,想瘦这个理由一直支持春夏站在厨房。后来她变得能够控制饮食,在升上高中之前好不容易回到了标准体重。只要稍有大意,那天看到的爸爸的小腹,也会出现在自己身上,这件事无论在当时还是现在,都让春夏感到恐惧。
没办法与自己最信任的家人讨论突然产生变化的身体,一定很难受才对。
(可是,这下头大了……)
「我可以整理吗?」
「咦?你不帮我整理房间吗?」
恋爱一点拘束力也没有。只靠感情支撑的关系实为不牢靠,友情亦是如此。只要对方讨厌自己,缘分便走到尽头,没办法羁绊住对方。
「姊姊不擅长早起吗?」
想到这里,沙织猛然回过神。
(不得了!太赞了啦!那个女生!)
被留下来的一方虽然会非常受伤,但有时候甚至连体谅这一点都做不到,感情就这样变得无法挽回。
她爱读的书籍排列在架上。那是人称「百合」的漫画类型。
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喜欢的是自立自强的女生,不过那看来只是其中一面而已。
春夏环顾了屋内一圈,问道:
「沙──姊姊,你不擅长整理吗?」
(果然她从小就很大了啊……)
「可是我觉得乱乱的。」
春夏没有要夸奖她的意思,但沙织看起来有点开心。或许是因为总是被母亲骂吧。
妹妹起初以言语传达自己的感情,但基于她们的关系,而被姊姊当成在撒娇,于是妹妹的肌肤之亲因此变得愈来愈激烈。
可是一旦那么做,即使在家也没办法放松了。
「……请、请多多关照。」
(我记得收在这里……)
沙织以手指抚过书背,然后停在某一本书上。接着直接把书勾取出来。
「咦咦,是吗?」
BL与百合正逐渐被社会大众接纳。沙织认为即使那些都是创作,自己这个族群也能以此为契机,变成社会眼中理所当然的存在,那又何尝不可呢。
不过姊妹不一样。这份关系没办法自己切断。
「也是啦……我想说之后再整理,结果不小心就堆起来了。」
那时候的春夏每天都身心俱疲,不过她没办法想像沙织累瘫的模样。
「咦?呃……你愿意帮我打扫的话,家里随你高兴,想怎么整理都可以……纸箱之类的,基本上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感觉沙织不论在多挤的电车里,下车的时候都能保持原先那身直挺挺的衣着,神采飞扬地迈步前进。
☆
一旦母亲入籍对方的户口,自己在户籍上就会孑然一身,但这不表示两人便不再是母女,更重要的是,今后世人还是会将自己与母亲视作母女才对。
保护欲被大大地激发起来。
说不定春夏会有另一面,其实有嗜虐的性格──之类的!
「可以吗?我可以折你洗好的衣服吗?」
没有自信而有点驼背的地方也很棒。
沙织觉得所幸自己还有母亲在。
就是这点。
「倒也不是那样,只是我平日都会乖乖起床,还会跟人挤尖峰电车,所以假日的时候不是就会想要放松吗?不过我再怎么样都不会睡到中午啦。」
当她们决定一起生活的时候,沙织以为对方就是自己人生的船锚,结果没想到会那么轻易就漂走。
房间里虽然杂乱,但没有散发讨人厌的味道。就算三餐都用便当或熟食解决,也会产生相当于厨余的垃圾,而且吃完就放着的话,到时候也会飘出异臭。没有堆积垃圾,就表示她会自己去丢垃圾吧。尽管也有可能是母亲一个月会来整理一次,若是那个频率,房间应该会更脏乱才对。
「那个……我可以整理到什么程度?」
然而现在的自己是「姊姊」。
「那么,从那之后,就一直是春夏在做家事了吗?」
结果理由就是那样。
「原来你那~么严格啊。」
而且那个人也不晓得春夏变得那么可爱,所以在这方面,她根本活该。想到这里,沙织就稍微畅快多了。
虽然有点不舍,沙织还是把书阖起来放回书架。
沙织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味着春夏的手的温暖,走呀走地来回打转,静都静不下来。
春夏小时候的班导师,是会主动亲近学生的人真是太好了。以春夏那种个性,想必不敢由自己积极去寻求协助吧。
即使没有血缘关系,她们也同为女性,母亲是从前走过同一条路的前辈。沙织到现在才发觉,有那样的人在身边是多么令人感激的事。
只是想像一下,沙织就激动不已。春夏从正面弯下腰窥探自己的眼睛,然后嗤嗤笑着对自己道出那样的台词的话──
在现今的时代,应该不会有人光凭这些就认定自己是「真百合」吧?
想到这点,就对抛弃春夏自己离去的那位不知其名不知其貌的生母感到一肚子火。
「嗯!与其那么说,应该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帮大忙了。一直以来都是妈妈帮我扫的,可是一个月一次的话还是会积灰尘呢。而且难得的假日还会被妈妈赶出被窝。」
其实在户籍上也成为姊妹才能安心,但沙织想留着与父亲的连系。
然而,那说到底都是别人家的事。
自己的身体不由分说事不关己地逐渐变化,这种恐惧很难轻易表达出口。即使脑袋知道是怎么回事,心情却另当别论。而无法将心事与家人共享,一定会忐忑不安。
好想被这种妹妹攻略看看。
(要是被春夏这样低语的话该怎么办!)
「嗯,当然可以。除了我的房间,我对家具的摆放没有特别讲究,你想换位置也没关系喔。基本上搬来以后就照原样用到现在了。厨具也是一样,你可以换成自己用习惯的东西哟。」
春夏没有说谎。虽然可能是多亏了她母亲有来打扫,先不论灰尘,沙织并不是会把衣服堆着不洗的类型,看洗脸台那边就知道了。她会把脏衣服都放在洗衣篮里,没有折就堆着的那些,应该都是洗好的衣服吧。她的洗衣机是兼备烘干机的一体式机型,想必她一定是把烘干的衣服拿出来就放着不管了吧。
煮饭时,还是自己用惯的厨具比较好。
「……姊姊,你一直都用下流的眼神看着我对不对?」
「啊~……抱歉。很脏对不对?」
被夸奖而感到开心虽然不是谎言,光是那样无法持续。而且习惯以后,喜悦也会淡去。
不过跟他人一起生活并非简单的事。有时候即使再怎么牺牲也会来到极限。
渐渐被迫意识到妹妹的感情,回过神来已经在期待妹妹的撒娇,而对那样的自己而感到困惑的姊姊,深得沙织的喜爱。如此一来立场便随之翻转,因而变得欲擒故纵的妹妹,更是让沙织觉得赞到不行。
沙织嘀咕似的说了声「这样啊」,看起来不是很理解春夏的想法。她大概是不易发福的体质吧。毕竟离开老家,只吃便利商店的便当与配菜,还能维持这个体型,一定不会错的。那让春夏羡慕不已。
「…………」
沙织不禁想起与前女友的分别,让她的喉咙一阵紧缩。
(──啊!不行不行……不小心看入迷了……)
那个提议让春夏很高兴。
沙织「哈哈」笑了一声,然后接着说:「请手下留情哟。」
春夏想起自己总是一不小心就会对父亲念个没完,于是心想,还是注意一下好了。说到底,自己是寄人篱下的身分,不能当成在老家时那样管东管西的。
「不过便当的容器有先洗过才堆在一起,而且也没有累积垃圾。」
春夏的那种,无所适从、惴惴不安的地方实在太赞了!
春夏应该也是如此看待自己的。所以沙织觉得还是维持那个印象,贯彻坚强又可靠的女性形象比较好。
春夏没有信心能再次回到那个世界,但是自己也不能一直借宿在这里,所以总有一天还是非面对不可吧。
沙织与书架面对面,心想有没有什么提示。
说是这么说──
说是这么说──
沙织有想过要藏起来,但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可耻的,认为应当堂堂正正排在架上。
沙织回想起春夏说的初次穿胸罩的故事这么心想,她当时一定很辛苦吧。
那是现在的春夏无缘体会的辛劳,但春夏能理解她的心情。虽然期间不长,她还是理解通勤的辛苦。
「那么,除了姊姊的房间,其他的就由我来打扫了。」
那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故事描写的是,因为小时候母亲再婚而有了姊姊的主角对姊姊心怀恋慕,进入青春期之后就向姊姊展开攻势,然而迟钝的姊姊迟迟没有注意到主角的心意。
同理,自己与春夏也会被视为姊妹,而且沙织也打算这么宣传。春夏应该会成为自己全新的人生船锚,毕竟姊妹不会分手。
等一下等一下。
不对,不是那样吧。
并不是想跟她成为情侣──也不是不想,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搞错关系。
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以姊妹的身分加深彼此的关系。
沙织觉得,如果能在加深关系的同时,稍微撒个娇当作奖励就好了,但两人再怎么说都是姊妹,现在尚不应该期望更近一步的事。
(你也不想失去好不容易得到的家人吧?)
沙织如此说服自己。
过犹不及,追二兔者不得一兔。沙织想起部长的口头禅,心想「谚语原来是有意义的啊」,稍微刮目相看了──不是对部长,而是对那些谚语。
(总而言之,我得更了解她才行!)
为了这个目的,该轮到酒上场了。
从之前会面的对话,沙织领会到春夏并非酒量不好的人。
饮酒是大人的特权。
酒精会融化理智,使心房松懈。沙织想在今晚的欢迎会上更加理解春夏,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她稍微奢侈了一次,点了豪华的外送。连香槟都放在冰箱里冰镇了,沙织开始迫不期待能看到春夏开瓶的瞬间。
今晚一定会很开心──沙织对此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