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发出小声的闹铃声,叫醒了春夏。
自窗帘的缝隙射入的朝阳所照耀的景色与平时不同,春夏以迷迷糊糊的脑袋注意到这件事情,才想起「对喔,这里不是老家」。
昨天是个忙碌的一天。
仔细一想,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拜访别人家,过夜就更不用说了,上一次应该是国中吧。
(还好沙织小姐是个好人。)
多亏对方直爽地与自己相处,让春夏不必太过绷紧神经。春夏当然会紧张,但外烩非常好吃。听说是从附近的店家叫的,春夏心想,如果他们有做午餐的话,下次就去吃吃看好了。
浴室也是,虽然有生活中产生的脏污,但是都有在清洁,让春夏松了一口气。看到起居室的惨况时,春夏已经做好要大扫除的觉悟了,不过有关生活用水的空间,沙织都有打扫干净,这让春夏觉得自己能够跟这个人一起生活下去。
干燥且稍有尘埃的空气,使春夏打了个小喷嚏。
不管怎么说,今天都要认真打扫一次。首先要想办法解决那些堆在起居室里的空纸箱。一切都要从这里开始。
看了看手机,现在才六点半。沙织说过「早餐如果能在八点左右吃就太好了」,所以时间还很充裕。
(是不是换一套衣服比较好啊……?)
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运动衫,心想着「该怎么办?」,在老家的时候,她总是以这副打扮再套个围裙就开始做起家事,可是才第二天就这样穿,说不定太厚脸皮了。人家欢迎自己,但是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相处下去。
走下床,穿上拖鞋。
总之,春夏先从行李箱中拿出七分袖的白色高领上衣,以及A字连身裙,并且换上它们。然后再套上自己中意的围裙。如此一来,宛如雾霭般缠在身上的睡意,就像骗人般的消失了。
她前往厨房,准备早餐。
(原来沙织小姐也读女中啊……)
回想起昨晚的对话,那些内容让她有一点怀念。麻烦的事情虽然很多,那个时候还是比较轻松,也比较快乐。
在家里不能聊的事情,到学校就能大聊特聊,这也让春夏觉得很庆幸。
春夏与父亲的感情虽然好到什么都能聊,也不是全部都可以。尤其是身体的事情没办法讨论。这种时候,学校的朋友或是学姊就会很可靠。
春夏在高中三年的期间都隶属于学生会,当时学生会长很疼爱自己。春夏也有自觉自己很黏对方,而那的确也是她最喜欢的学姊。毕业典礼的时候春夏哭得抽抽噎噎的,哭到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姊姊。」
等咖啡都滴入咖啡壶后,春夏确认它已经切换成保温模式,便离开厨房去叫沙织起床。
从窗帘的空隙射入房内的微光带来些许光亮,但这也不过是小夜灯的程度,不足以把人唤醒。
宛如真的从冬眠中苏醒似的,沙织迟缓地爬起身。或许是因为残留睡意,她没有望向春夏。
怎么回事?心脏跳得好快。
沙织面对镜子,用手指当梳子整理头发,确认着「这样好看吗?有恢复姊姊的威严了吗?」,不晓得成效如何,但应该有比刚才好了。
沙织嫣然一笑,令春夏惊慌起来了。
(讨厌,我怎么……)
沙织并没有拜托春夏要在几点叫醒自己,不过从昨天的对话让春夏猜测,沙织应该都会在这个时间起床,所以她反推时间,设定了闹钟。
「是这样吗?既然你说这点程度没什么了不起,那么拿出真本事做的料理就更让我期待了呢。」
「咦……?」
(哇……)
(咦,我已经──?)
「我要进去喽?」
虽然毕业以后就没再见过面了,春夏隐约觉得学姊跟沙织的氛围酷似。说不定正是因为如此,春夏才没有如自己所预想的那般紧张。
虽然不晓得沙织的想法,自己或许已经认定她是家人了,春夏发觉此事而吃了一惊。才一天而已──不对,才半天。昨天晚上确实很愉快,也让春夏觉得或许能过得很顺利,但未免也太快了。
春夏心想着「太好了」,也跟着啃了热三明治一口。与沙织不同,吃法用「啃」这个说法比较贴切,春夏也有自知之明。她并不是嘴巴张不开,而是那样吃的话,屑屑就会从嘴边落下,吃相会变得很难看。
沙织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春夏的惊讶,一口咬下热三明治。
沙织驼着背坐在床上,祈祷着心脏的扑通扑通声响不要被春夏听见,直到春夏出房间为止都保持不动。
沙织如此说道。
春夏在门前出声,但没有回应。
身穿套装的模样英气十足,那梳理整齐的发丝,在灯光下就像戴着天使的光环。明明还没有化妆,光是素颜就如此惊人,所谓美得过头就是这么回事。不晓得光线是怎么调整的,沙织的身后甚至带着光芒。
「早安。马上就要吃早餐了喔。」
「没有,这我不敢当……这种东西,只要把食材摆一摆,然后交给微波炉就好了,没有什么会不会的问题。」
「嗯……」
大意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等你来开饭喔。」
春夏心想,她会不会吓一跳?不过沙织没有被吓到。也许她在老家也像这样,总是由母亲叫醒的吧。
(吓我一跳吓我一跳吓我一跳!)
回头一看的春夏──
春夏以前常常被父亲指责,于是在国中的时候自然地养成现在的吃法了。所以她很喜欢看豪迈用餐的人吃饭,还会觉得很羡慕。
出于无奈,春夏将手搭在继姊的肩上,轻轻摇晃她。即使隔着居家服,也能感受到身体热度。可见她是睡眠中体温会上升的那类人。如果是这样的话,也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把被子踢开。
最后沙织发出声,将有如沉淀物般残留的睡意给驱散开来,才走到走廊。从走廊能清楚看见起居室的状况,里头还飘出咖啡与感觉很美味的吐司香气。身穿围裙的春夏正在餐桌边摆放早餐,只是看见她的身影,沙织的脸颊就要流露笑意了。
(不知道学姊过得好不好。)
平时沙织到了快要出门之前都还会穿着睡衣,可是唯有今天早上不能那样。至于妆就晚一点再化了。
「你真的好会做料理喔。」
春夏稍微大力一点摇动。
她等着春夏就坐,然后──
☆
老家也是这样,所以春夏并不抗拒。一起住的人若是继兄或继弟的话另当别论,春夏不觉得对继姊须要上锁。
上下穿着成套的灰色居家服,抱着膝盖在睡觉的沙织就像个小孩子。她的睡相可能不太好,被子在床的边缘快掉下去了。虽然这个时期的寒气尚不严酷,黎明还是会冷,所以才会睡成这样子吧。
推开房门进入室内,随即有一股甘甜的香气飘来。那是春夏在老家从未感受过的香气──有别于自己的女生味道。
「啊!早、早安姊姊……」
一名完美的成熟女子就站在眼前。沙织彷佛以全身在告诉自己──「大人就该是这个样子。」
浮现于春夏脑海中的是睡鼠。那一种会蜷曲成一团冬眠的,凶恶又可爱的小动物。那种小动物变成人类的模样,在床上睡觉。
白皙且纤细的喉咙咕嘟一动──
春夏差点不自觉地一直盯着她看。春夏喜欢看人享用自己做好的料理,如果对方吃得很香,那做这顿就值得了。
沙织小小地呻吟,依然蜷曲着身子,随后睁开一只眼睛,以迷糊的眼神看向春夏。
春夏发现自己又看入迷了,回神以后她赶紧递出餐巾纸。沙织接下,又说了一声「谢谢」,然后擦了擦大拇指,露出微笑。
按下手把式的门把,房门轻易地打开了。春夏自己的房间也是,这栋公寓里,除了浴室、厕所之外都没有门锁。
明明方才已打过招呼,春夏却不禁这么回应。春夏没头没脑地在想着,莫非沙织其实有两个,房间的床上还有另一个有如睡鼠的她在睡觉。
「……春夏?」
沙织在心中犹如念咒似的重复念道,以重整心态。没错,我是可靠的姊姊。我必须是!
两个人自然地一同说道。
「好。」
沙织的声音中不带有一分一毫的睡意,让春夏开始疑惑,这个人真的跟刚才还在睡觉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物吗?刚才在床上蜷着身子宛如睡鼠的小动物,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自己好像没有流口水,但素颜都被看光光了。虽然昨天也没有化妆,可是刚起床的脸是另一回事。况且多少有些水肿。
「我换好衣服就过去……」
☆
床上躺着一只小动物。
「嗯……现在几点──」
在春夏吃掉三分之一的期间,沙织已经吃完一份了。她喝了口咖啡,以大拇指擦拭嘴唇,然后舔了一下。
听到微波炉哔了三声,春夏将热压吐司机翻面,再加热调理一次。设计上,只要直接翻面容器,就能让两面充分受热。
「我要开动了。」
沙织自己倒不一样。
「……早安。」
我要开动了,春夏与父亲在餐桌上理所当然会这么说,不过与别人一起围着餐桌说这句话,已经久违到让她记不得了。
差点叫出声。
沙织一走出房间,就冲向洗脸台,快速洗好脸,只做了护肤就回到房间,然后换上进公司用的套装。
(我是姊姊。我是姊姊。)
话说回来,感觉春夏驾轻就熟的。那个态度有如她平时总是负责叫人起床。
这时沙织的手机闹钟响起,打断了沙织的话。太好了,看来时机还不错的样子,春夏如此心想。
感受到沙织的气息而回过头的春夏,忘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姊姊,早上了喔。早餐已经做好了,快点起床吧。」
(哇……)
这令春夏觉得,那个画面宛如一幅画。微微低垂的双眼那长长的睫毛很美,因唾液而湿润的大拇指在朝阳下闪闪发光的画面也很漂亮。
语毕,春夏便离开房间。
餐桌上放着已经切分好的热三明治。火腿的红、起司的黄,以及高丽菜的绿,三种色彩的对比十分美观。吐司表面的烤痕、香气,还有从断面融化流出的起司,正不断勾引着食欲。这道料理做得很成功。
因为春夏与朋友在外用餐时,不曾说过「我要开动了」,所以她觉得这或许是自己与「家人」间才会进行的仪式。
春夏直直走向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帘。因为房间不是面向东边,光线不会直接射入,但晨光还是一口气将房间里的黑暗一扫而空。
今天早上是因为春夏在闹钟响起之前就来叫自己,再加上昨天喝得有点多,同时也因为想到往后的生活就期待到睡不着,总上所述的原因,使沙织变得有些邋遢。
(我的睡脸,被看到了吧……!)
调理结束,春夏打开容器的盖子,能看见吐司上头出现了漂亮的烤痕。一样的料理春夏又做了一份。因为吐司是六片装的,若将一份切成两半,分量恐怕不太够。
春夏一边折被子,一边出声,只不过沙织还是蜷曲着呼呼大睡,没有要起床的迹象。
在自己切分热三明治摆上桌的时候,应该就会起来了吧。
春夏在老家的时候,大概每天早上都会叫父亲起床吧。沙织没有从母亲口中听说关于春夏爸爸起床的事情(她也不想听),但说不定是叫起来很费事的那种类型。
「早安。」
「好好吃喔!」
平时她听到手机的闹钟就会直接起床,而且也不会残留睡意。
「沙……姊姊,你起来了吗?」
想一下就知道了,春夏会帮自己做早餐,所以如果不在完成的时间起床,春夏当然会来叫自己起床。
春夏留心着不要滴出来,将咖啡从壶里注入咖啡杯中。
春夏将咖啡放到坐下来的沙织面前。沙织说声「谢谢」之后,便将砂糖与牛奶加进咖啡里搅拌。
同时春夏也在心里想着,还好沙织不是那种叫几次都叫不醒,最后还得靠蛮力拖出被窝的人。
(我要挽回形象才行!)
哈嗯,切成三角形的热三明治一口便消失了三分之一。她的脸蛋那么小,吃东西时嘴巴却能张那么大,同时吃相又很好看。
「啊,姊姊──」
「哇,好像很好吃!」
春夏吃了一惊,没想到沙织会那样理解。
她在高中时曾经做便当带去学校,当时她也一样被夸奖了,可是春夏总不自觉地过分谦虚,而那些发言几乎都被当成挖苦或讽刺。
只有一个人,唯独那位学生会长──
「哦~那下次你用真本事做一次便当来嘛。」
对自己这么说。
结果,当时的自己没有勇气,而用笑容把会长的话给搪塞过去,错失了做便当给对方的机会,但春夏有时候会不禁这么想,如果那时候有做,会长会给出什么样的感想呢?
「我很期待晚餐喔。」
沙织微微一笑,春夏将她的身影与学生会长重叠,怀念之情使胸口小小地一阵紧缩。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春夏与高中时不同了。现在的她能够坦然如此询问对方。
「我想想喔……果然还是和食好了。西式的话,便利商店的便当有很多好吃的菜色,但和式的就没有了呢。总觉得食之无味。」
春夏觉得大概可以理解。
论及家庭中的西式料理代表,春夏认为莫过于咖喱饭或义大利面,但两种几乎都是用料理块或即食调理包制作的。在家庭之中能做出差异的,大概只有汉堡排了。
但和式料理的话,那类调理产品就没那么多样。先不说多人分的大盘装料理,和式料理无论是用汆烫还是用煮的,口味都是由自己决定。那些菜肴会因为家庭或个人而有不同的讲究,所以便利商店那种取平均值的配菜或便当,或许就会让人觉得缺一点味道。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
「没有。啊──我可以点菜吗?」
「……姑且,可以。」
「马铃薯炖肉。我想吃你做的马铃薯炖肉。」
「那个的话……没问题。」
那是春夏很熟悉的料理,只要有食材,就算不看食谱也做得出来。只要有一道马铃薯炖肉,配菜就很充足了,不过春夏还会再作点别的。
拉上蕾丝窗帘,扫视光线变得柔和的房间。
早上沙织还要考虑上班时间,所以春夏觉得洗东西还是由自己负责或许会比较好。难得做出来的料理,春夏还是想好好享用。
今天是丢可燃垃圾的日子,不过只要丢进走廊的垃圾投入口就好,所以沙织帮忙丢掉了。不用搬到集中处让人轻松不少。
就那么想一天到晚都腻在一起吗?
那不是态度随意的嬉闹,而是充满感情,饱含心意的接吻画面。
春夏对沙织的印象是孜孜不倦工作的人,所以觉得架上应该会排放着商业相关的书籍,然而那类书籍虽然不是没有,占据大半书架的却是──
(百合?)
☆
所以春夏没办法感同身受地观赏,可是女生之间就不会让她抱持那种印象。原以为这是漫画的缘故,但回想起来,即使是漫画,她对男女的亲热场景也是持同样的看法,所以应该不是媒体的问题。
(感觉还有很多东西要讨论呢。)
没想到那是如此撼动人心的题材。
春夏觉得自己到现在还轻飘飘的。
──《去到异世界,结果只有女人!》
(是基于什么样的发展,女生才会爱上女生呢……?)
出了家门,走在笔直的走廊上,沙织挥了好几次手。直至进入电梯,梯厢下降到看不见为止,都一直在挥手。
沙织以喉咙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接着转眼间把第二份热三明治一扫而空,然后咕嘟几声喝光咖啡。
尽管内容很刺激,从中途开始看就只看得懂这段情境,所以春夏翻回书本的开头,一页一页翻阅。
至今为止,春夏不管读到或看到什么样的恋爱作品,都只觉得普通,没有任何感触,心里既没有悸动,更没有激情,但那本书不一样。
(原来沙织小姐喜欢那种故事啊……)
春夏所憧憬的对象,总是女孩子。
其中有一些过激的桥段不免让春夏怀疑,女生之间会做这种事吗?但春夏并不觉得反感。倒不如说──有点心动。
「起居室的电视有接网路,如果没有事好做的话,就看看串流平台的节目吧。」
──《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
只是父亲交到女朋友后好像改变主意了。
社群软体的推荐从来没有出现过,而且也没有被人推荐过。尽管知道这个题材的存在,却总是斜眼看待,不当一回事。
苦涩的回忆复苏,让春夏皱起眉头。
帅气的偶像、迷人的平面模特儿、演员,以及──学校的学姊。她们的话,春夏倒是梦想过很多次希望像她们一样,也曾经想向她们伸出手。
从来没交过男朋友的春夏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
胃部传来绞痛的感觉,春夏将目光从书桌拔开。
春夏认为所谓的憧憬,是指「自己也想变得跟那个人一样」的心情,自己是个女生,没办法变成男生,所以不曾有过那种想法。
将纸箱堆成的山摊开来叠在一处,然后用吸尘器清理地板。打扫完起居室与走廊后,进到沙织的房间里,发现房内飘散着与早晨不同的气味。应该是化妆后的余香吧。
登场人物们的恋慕之情,痛切地传达到自己心坎里,亲热场景也很唯美。
春夏已经好几年没有去旅行了,而且也没有到朋友家里过夜,更没有交情那么好的朋友,因此只有从老家眺望过早晨的天空。
──的样子。
「好耶,我好期待喔!」
人们常说,书架会体现出一个人的自我。
春夏从来没有想过。
书桌上被电脑、可连接手机的音响设备,还有疑似资料的物品给占满了。沙织大概是在家也会工作的类型吧。那部分的工资公司不会给付,但有时候也不得不做。
「…………」
「还有,我房间的书你想看可以随便看。那我就出门喽。」
(感觉真不可思议……)
春夏觉得她就像小孩子一样,嗤嗤笑着关上门。
她打开书,瞄了一眼,映入眼帘的图画让她吓到心脏狂跳。
──《最终两人在缘廊品红茶》
虽然有阳光,但景色称不上漂亮。毕竟是车站附近的住宅,周边高楼大厦林立,看起来就像天空遭到侵占一样。
因为是短篇集,每一则故事篇幅都不长,不过能看到各种类型的故事,所以很有意思──没错,春夏觉得很有意思。
这是她第一次读所谓的百合漫画。
自己也有过那个时期。明明是做白工,却会影响到考绩。然而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原来我喜欢那种题材啊──)
沙织在玄关一边穿鞋一边说道。她好像把主流影音公司的串流平台全都订阅起来了。
──两个女生在接吻。
春夏将手指扣在书背顶端,将漫画勾出来。封面上有两位可爱的女孩子。她们肩并肩,距离近到让人觉得不自然。春夏觉得勾搭在对方腰际的手,不像朋友间的互动。
──《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稍微产生兴趣了。
(漫画?)
跟园艺有关的漫画吗?
可是,那些已然成了回忆。
自己确实不想看见父母的那一面,不过应该还有很多方式吧?比如两个人一起去外面过夜之类的。
稍作休息的春夏站到窗户旁,打开蕾丝窗帘眺望外头。
(突然叫我一个人住,他是魔鬼吗?)
老实说,男女之间的那个总让她觉得──
洗餐具是沙织负责的,所以春夏也连忙吃一吃,以免耽搁到沙织。
春夏站着翻页。
(没想到自己会跟继姊一起生活。)
失业以后父亲对自己说过「没必要勉强自己面对讨厌的事物」,那句话真的拯救了春夏。
有关恋爱故事,春夏无论是漫画还是小说几乎都没有读过。她觉得那种事情是与自己无关的世界,所以不曾接触过,甚至觉得推理故事或是悬疑故事里出现的做作恋爱元素很碍眼。
将衣服折好分类,排在床上。开人家的衣橱不免让春夏有所犹豫,她没有勇气才来第二天就擅自打开人家关着的柜子。
春夏一边想着,一边眺望沙织房间墙边的书架。
逐一扫视书背的标题,也看不出任何一致性。
长大后的自己很清楚,并不是用想的就能变得跟某人一样。说什么梦想不会背叛人,说什么梦想会实现,这些都是谎言,人只能成为自己当得起的存在。
春夏转过身子,同时觉得父亲很可憎。而且父亲那么说的理由还是自己想要亲热。
──《关于我在出差时澈底攻略最讨厌的上司那档事》
春夏心里这么想。
房间里头也堆有杂物,但没有起居室那么杂乱。
(好像动物喔。)
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初恋。
春夏终于理解了。
唯一能够容许的,只有砍杀系恐怖电影。通常片中都会有一对愚蠢的情侣不考虑状况就开始亲热,然后下一秒就会被杀掉。因为那是固定桥段,所以春夏得以接受。
春夏回到起居室,环顾了一圈后开始清洁。
春夏认为那是爱,所以才有办法原谅父亲。
春夏凝视自己肉肉的手,苦笑了一下。
☆
步调有点匆忙。
在这个时间,眺望与平时不同的天空。
她也没有憧憬过男生的经验。
接受这件事以后,春夏觉得活着变得轻松许多。只是自己撒娇过头,到最后终于被父亲赶出了家门就是了。
──《漫画.百合精选集》
同性之间的恋爱,在最近的媒体上也是很常见的情况,但是以此为主体的作品,春夏还是第一次看。
话题一步步进展,父亲显然感到手足无措,也觉得过意不去。同时父亲也放下心了,也许突然让女儿一个人住,让他有点愧疚吧。
春夏以咖啡强行将快要卡在喉咙里的热三明治囫囵咽下,然后把空盘子送到沙织正在等着的水槽里。
(可是我什么也没碰到,谁也没抓到就是了……)
(啊啊,原来是这种的……)
意思就是,这不是园艺漫画,而是一部描写女孩子与女孩子的恋爱作品。
春夏也会跟其他女孩一样,觉得在班上女生之间很有人气的男生很帅,但若问她喜不喜欢,倒是没有那种感觉。
(真的要感谢沙织小姐才行……)
春夏把在附近的超市买来的萩饼当成午餐,用茶杯喝着以茶包泡的茶,同时想着陈列在沙织书架上的那些书。
──《百合花园的秘密》
这么说来,自己确实听说过。在漫画的分类中,男生之间的恋爱叫做BL,女生之间的恋爱叫做百合。
身体也十分火烫。
莫非,百合对身体其实很好?
(……开玩笑的。)
春夏站起身,去洗衣服。
(等一下再挑一本来读好了……)
打扫完以后,直到要准备晚餐之前,春夏都没有特别的行程。
春夏现在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写食谱,不过离截稿日还有一段时间。她以为直到生活稳定为止恐怕没有闲暇能写食谱,所以事先把截稿日安排到下个星期。
总而言之,排列在沙织书架上的东西,一定不会有问题才对。毕竟在架上的书,看起来每一本都深得沙织珍惜。
去问沙织的话,她会把推荐的作品告诉自己吗?既然都像那样堂堂正正地摆在书架上了,想必不会当成秘密吧。
有了今晚可以聊的话题,让春夏的心情变得很轻盈。默默不语地用餐很难受。彼此的人生经历昨天晚上大致上都聊完了,所以春夏一直在想要怎么办。如果是有关兴趣的话题,那对话应该会更热络吧。
带着略微放松的心情,春夏鼓励自己说:「好,再努力一下吧。」
☆
沙织心想,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以这样的心情回家了。
电梯下降的短暂时刻里,沙织也是怀着不可思议的心情,不晓得是兴奋,还是紧张,总之就是静不下来。
传讯息通知几点会回家,还买了在车站内每星期轮流摆摊的甜薯泥当伴手礼。沙织甚至一瞬间闪过送花的念头,但又觉得──
(我们又不是新婚!)
因而罢手。
(姊妹。我们只是姊妹。)
她告诫着自己,搭进抵达一楼的电梯。
回到有人待着的家,到底时隔多久了呢?母亲会来的日子都是在月底,而且沙织也没有留下母亲一个人出门过。有事的时候她们会一起出门,回到家的时候家里总空无一人。
但是今天不一样。妹妹在等着自己。一想到这件事,沙织便不禁想在走廊上踏起小跳步。可是甜点会变形,所以她没有跳起来,不过心情依然很雀跃。
「……还有没有啤酒呀~……」
好好吃。甜而不腻,马铃薯的味道也确实保留了下来。沙织也品尝了胡萝卜。吃胡萝卜时最糟糕的状况就是芯还没煮软,咬下去时喀喀作响的口感。不过春夏做的马铃薯炖肉连胡萝卜的内部都很松软,十分入味。
春夏没有吓到,也没有逃跑。
(原来她有帮我打扫呀。)
沙织不晓得懦弱的小熊这种生物实际上存不存在,但她最喜欢那种动物了,光是要抑制将春夏抱紧处理的冲动,就费上一番苦力。
一勺一勺装入碗中的马铃薯炖肉,看起来真的很美味。
沙织如此想着并进入起居室,这时春夏刚摆好餐具。沙织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洗太久,不过看起来没有问题的样子。
沙织被勾引了。春夏蓬松柔软的鬓发很可爱。在马铃薯炖肉咸甜的气味之中,还能闻得到春夏本身的甘甜香气。
(她刚洗好澡!)
她拿起春夏帮自己折好的居家服,想着该怎么办。平时都只穿内衣直接走进浴室。因为反正都要脱掉了,还乖乖穿上去会很费事。
平时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沙织都会开着网路上的影片,不过跟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不会开,这是她的习惯,所以才有办法发现,春夏现在好像有话想说。
她们已经定好洗澡顺序,所以沙织应该是能预测的,但她整个忘光光。完全成了出其不意的一击。
「不过倒是有点贵。」
吃光料理以后,沙织以满足感当成下酒菜,喝着啤酒说道。这已经是她的第二杯,罐子也倒空了,而春夏的杯里还剩下一半,所以应该不用开新的一罐来喝。有点喝不够的程度才是恰到好处。
「有探索过这一带了吗?」
沙织赶紧把衣服脱一脱进入浴室。潮湿的地板,让沙织感受到春夏淋浴过的痕迹,沙织暗自心想,自己未免也太恶心了。只是这种状况已经许久没有发生了,使她没办法顺利控制情感。
咕~肚子发出鸣声,害羞的沙织将身子退开。虽然想贴得久一点,但是也想快点吃到春夏煮的马铃薯炖肉。
「我回来了~」
「超好吃的!这可以吃好几碗饭耶!」
(不对,这里要刻意像平常一样。)
拖鞋的声响啪哒啪哒传来,身穿与早上不同件连身裙并且套着围裙的春夏,从起居室小跑步现身了。
春夏点点头,彷佛在说「没有关系」。
拿出两只杯子,然后打开冰箱。沙织心想:「太好了,还有。五百毫升的罐装啤酒就行了吧?」
「欢、欢迎回来……」
打开衣橱,脱下外套并挂上衣架。衬衫会在周末统一送洗,所以先塞进篮子里。
(哈啊~!)
「OK~」
「有。虽然只有一小部分……这里有一间不错的超市呢。里面有卖我们家那边不太常见的蔬菜跟鱼,思考菜单的时候会很开心。」
「哇,看起来好好吃喔。」
这让沙织很高兴。这么一来,就能用「我们是姊妹」这个理由亲密接触了。沙织觉得更加激烈一点的行为应该也没问题才对,因为──唯汰葵老师的书是这样写的嘛!
遗憾──所幸的是,春夏没有走出厨房,所以没有被看到。
有如溺爱与怀念并存的感觉,以及上述的感想,全都在脑袋中转呀转的,与此同时──
春夏生硬地笑着,提起盒子的把手,另一手托着底部,彷佛贵重物品一般收了下来。
「是吗?我没有用那种角度逛过超市,所以没注意到呢~」
沙织这下能理解,为什么房间不像平常那样灰尘纷飞了。
这段期间,春夏将马铃薯炖肉端上餐桌,然后回到厨房盛饭。白饭装入只有母亲来访时才会拿出来用的碗里,并冒着热气。
沙织打开门锁,同时说道:
(家里还有啤酒吗?)
沙织指向樱花图案的碗,然后将杯子与啤酒送上餐桌,她拉开易开罐的拉环,噗咻,令人愉悦的声音响起,沙织随后将金黄色的酒液注入杯中。在沙织倒出漂亮的泡泡时,晚餐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尽管费事,今天厨房有春夏在,要是被她看到──倒也不会害羞,但是不能保证姊姊的威严不会一落千丈。
(太好啦!)
大型的小动物,这种矛盾的印象挥之不去。
沙织不记得老家附近的超市的售价,所以没有什么体悟。话说回来,「她」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沙织当时用一句「是喔~」把话带过了。
「来,伴手礼。」
「这个。」
「春夏,要喝啤酒吗?」
「太好了,我好高兴喔。」
让沙织心头一揪。
(哪里是妹妹!这根本是女朋友了吧!……不对,是妈妈吗?)
将居家服夹在腋下,沙织前往浴室了。
或许是看到沙织吃饭的模样,明白了沙织不是在讲客套话,春夏面露安心的神情,自己也拿起筷子。
有点驼背,且笨拙地迎接自己的春夏,让沙织情不自禁被吸引住了。
「这样啊。」
「姊姊,你的碗是用哪一个?」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沙织出了浴室,穿上居家服,用毛巾包起头发。她的头发很长,要弄干极为耗时。虽然觉得很麻烦,但搞各种发型是她的兴趣,所以能够忍耐。完成脸部护肤以后来到走廊,随即闻到马铃薯炖肉那令人食指大动的味道。
咸甜的香味勾引着食欲,令人难耐。
沙织想要更近一步感受春夏,于是将身子──以几乎是从后方抱住的方式──压了上来,然后微微踮起脚尖,偷看春夏的手边动作。
沙织拿起筷子,朝炖煮成麦芽糖色,表面软烂的马铃薯刺下去。筷子直接穿了过去,令沙织感到舒畅。她留意着不要滑下去,同时送入口中。
「今天过得怎么样?」
不能忘记春夏只是「妹妹」。还不晓得她对「真百合」是怎么想的。她是好不容易得到的新「家人」,沙织不想失去春夏。
「是。呃……今晚我按照姊姊的点餐,做了马铃薯炖肉……」
沙织强忍着不要发出声音。她实在没办法做出跟大叔一样的行为。
「怎么样……?」
推开门之际。
而春夏则是彷佛用舔的一样,小口小口喝着,让人觉得那不是在喝啤酒。沙织不由得心想,好像猫咪喝水的样子喔。不过又重新思考后又觉得,真要说的话是老虎吧?春夏说不定没有很喜欢啤酒,沙织决定把这件事先记下来。
(……一下下应该可以吧?没关系吧?反正是姊妹呀……)
毕竟就算遮掩一时,也没办法长期维持,而且沙织希望家是能够放松的空间。家里变得不自在,沙织可是敬谢不敏。
「嗯!」
「嗯。那我也去洗个澡喔。」
很多女生的个人空间范围很窄,但也有女生被人碰触时会表现出抗拒反应。春夏果然是前者的样子。
这之后的一小段时间里,起居室中唯有喝啤酒的声响。
有如欲追上回到厨房的春夏,沙织也跟进厨房里。
(我得小心不要暴走才行了。)
炖煮成麦芽糖色,看起来十分入味的马铃薯,以及红色的胡萝卜,形成了鲜艳的对比。切成条状的洋葱也煮得软糊糊的,里头还放满了软软嫩嫩的牛肉。
沙织咧嘴一笑,打开自己房间的灯进到里头。她用背关上门,同时听见了春夏朝起居室走去的拖鞋声。
「我先用浴室了……」
「那我要开动喽。」
「对了。谢谢你还帮我打扫房间。从先前妈妈来过以后就是那个样子了,所以我觉得灰尘应该会很多。我看到棉絮是会捡一下,可是要用吸尘器又觉得很麻烦……」
「那么……辛苦喽。」
沙织维持会体恤人的姊姊的形象,递出盒子。
「谢、谢谢你……」
自己的身高比较矮,所以想要偷看对方手边的话,就只能像这样紧紧靠着对方──这是借口。
沙织还是有办法设法假装平静地点头回应对方。
温暖的空气与料理的香气,以及──女孩子甘甜的芬芳飘了出来。
看向床铺,只见原先脱下来到处乱摆的居家服,现在都折整齐了。
注意到沙织的春夏回过头微笑道。
从锅中将马铃薯炖肉装入碗中的春夏略为低着头,发丝因此分成两边,美丽的后颈整个露了出来。
「好,那就不客气了。」
沙织一边吃着,一边问道。对话也是餐点的调味料。
沙织谨慎地靠近,将身体紧贴到春夏的背上。
脸颊微微泛红,头上包着毛巾的身姿,让沙织的情绪猛烈亢奋起来。
「嗯。」
今晚的主菜是马铃薯炖肉,配上紫苏酱菜。
究竟是对于哪件事的「辛苦了」还是个谜,不过那是代替干杯的固定说辞。沙织举起杯子,首先喝了一口啤酒。
「啊,要帮你盛饭吗?」
(……哦?)
沙织夹起牛肉以及软糊糊的洋葱,轻轻碰到白饭之后一起送往嘴里。随即犹如在追赶着白饭似的,开始吃起融合了汤汁的米饭。
反射性地,沙织脱口而出。
「……姊姊辛苦了。」
发现是发现了,但该如何试探才好呢?直接问「你有话想对我说吗?」的话,感觉又有点咄咄逼人。沙织希望春夏有任何要求都能提出来,可是春夏给自己的感觉是「才第二天而已,我不敢那么厚脸皮」。
于是沙织猜测春夏想说的,可能是「有想要的厨具」之类的事情,但耐不住沉默率先开口的春夏,道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话题。
「……姊姊,你喜欢那种类型的书吗?」
「嗯?」
那种类型的书是指哪种?沙织不解地歪了头。
春夏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但还是开口道:
「呃……我在扫地的时候,看到排在书架上的那些漫画了……」
沙织心脏猛然一跳。
因为过于震惊,还将手中的杯子敲出声音。
「那些是工作的资料吗……?」
沙织立刻领会春夏读了什么。因为沙织的房间里的漫画就只有那些。
唯汰葵老师等人的作品──百合漫画。
沙织没有打算隐瞒,还出言引诱似的对春夏说过「房间里的书想看都可以看」。可是沙织没想到春夏会这么快就去看。毕竟杂志之类的刊物也有很多种,架上还有自己买来当室内摆设的时髦相片集,沙织以为春夏首先会去看那些书才对。
(这样啊,她读过了啊……)
虽说如此,这并不代表出柜。即使取向不同,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百合或BL。
「你说的那些书,是指百合漫画吗?」
沙织强装平静,姑且做个确认。她没有别种漫画了,但还是保险起见问问看。说不定春夏有可能会把自己没有想过的书认知成漫画。
但是,春夏颔首了。
事实已定。
沙织仔细观察春夏的脸庞,想读取出她做何感想。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没有拒绝的神色──至少沙织是如此冀望的。
沙织放心了。
沙织觉得眼前充满光明,一片闪耀。
「喜欢的话,那读读看别的怎么样?」
既然如此,推荐更加保险的作品不就好了吗?但沙织自己也不晓得,推荐欲与保险该如何取得平衡。
「你读了哪一本?」
老实说,无论是标题还是内容,沙织都觉得目的性太强烈了,但那真的是她最喜欢的作品。
(我懂。)
「……那下次可以借我看吗?」
对家人一直坚守着秘密是很辛苦的事。其实沙织也想跟母亲坦白,但是想到要是被妈妈抗拒该怎么办,就说不出口。沙织有试探过很多次了,然而每次的反应都让她感到可能会得不到谅解,所以不敢往下一步前进。
沙织「嗯嗯」点头认同。因为自己也没有喜欢过男生,世上繁多的异性恋故事怎么样都没办法让沙织有所共鸣。
「春夏,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反应让沙织有些失望。春夏心里似乎没有多做任何联想。
「……应该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吧?」
这个作品从标题来看,会令人联想到现在的状况,沙织一边想着「春夏会怎么想呢?」一边窥探春夏的表情。
「可是,你对百合有感触了?」
她们才刚成为家人,要是搞得莫名在意彼此而让关系别扭起来也是很头痛。
「对,我喜欢喔。」
「毕竟你很纯真嘛。不过,如果觉得有趣的话,那当成有趣就可以了喔。因为漫画就是用来享受的啊。」
有些女生会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展现抗拒反应。假如春夏至少能享受百合漫画的话,或许可以当成已经跨越迈向秘密的最初难关了。当然,沙织很清楚漫画与现实不一样。
「那个,不是否定的意思!我不晓得该不该说有趣,所以才这么说!」
「嗯……我觉得很深奥。」
倘若春夏能够不抵抗地接纳百合,知道继姊真正的一面以后或许也不会抗拒。沙织觉得,至少自己应该不会遭到反射性的拒绝才对。
话音一落,沙织举起杯子作势要干杯,同时祈祷着──希望春夏也能与自己抱持相同的感受。
只不过,沙织也松了口气。
「那种类型的书,我是第一次读……我觉得很好看。总觉得……心里怦怦跳的。」
「那么……我觉得很有趣。」
「是喔?你是都不看少女漫画或少女小说的类型吗?」
春夏似乎以为自己让沙织误会了,而焦急地说:
模棱两可的回答,使沙织不禁歪了歪头。
春夏点点头。
「呃……」春夏好像在挑选措辞的样子,继续说道:
「不是有人说『恋爱就是憧憬的延伸』吗?我在学生时期有憧憬过女孩子,所以当我想到『两者应该是一样的』,很自然地就能接受了。」
(如果是的话就太开心了……)
(咦?什么意思?)
沙织回想起书架上那些搜集品的阵容,每一套都是精采的作品,要沙织从那之中挑一套出来的话──
(是那本啊。)
沙织的嘴唇碰触着杯子,杯里是泡沫消失的啤酒,她认为自己已经尽可能说得若无其事,嘴唇却使啤酒发出了噗噜噗噜的声响。
「啊啊。」沙织点头,然后说道:
「精选集……是叫这个吗?就是刊载很多短篇故事的书……」
春夏转着酒杯说道。
「知道了。那一套很有趣哟~」
沙织举出自己最推的一部。
「人气作品多少有拿来看过,可是我对恋爱作品没有什么感触。或许跟我对男生从来不会心动也有关系吧,女主角一步一步倾心于男生的剧情,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不形于色。沙织彷佛要把话题带过似的问道,态度就像她们只是在闲聊。然而在衣服底下的心脏,跳动得彷佛踩踏地板的碰碰声,沙织死命地想隐瞒这件事。
「我几乎没读过恋爱作品。」
可是,至少春夏有谅解自己的可能。沙织觉得,第一扇门开启了。
「以姊姊的角度来看,会推荐我读哪一本……?」
沙织认为以最初的一本而言,算是很好的选择。书上有很多种情境,所以至少会有一种打中读者的喜好──应该啦。
但沙织也不敢光凭这样就问春夏:「莫非你也是『真百合』吗?」况且就算不是真百合,喜好「百合」的同好之士也是不少。
如果是入坑作品,沙织觉得《你真的喜欢我吗?》刚刚好,不过想传教的果然只有《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
「这样啊……」
「我想想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