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吗……?」
搬家后的整理大致上都完成了的当晚,沙织若无其事地,极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提出了旅行的事情。
春夏显然一脸疑惑,但事到如今,沙织也不能退缩。
「对、对呀。该说是庆祝你搬家,还是说加深感情呢?既然父母都去新婚旅行了,那我们也来一场姊妹旅行,之类的……你要去吗?」
沙织也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但还是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说完。
春夏稍作思考之后──
「好。」
面带微笑如此说道。
沙织放下心中的大石,感觉全身都要虚脱了。
好久没有体验这种紧张了。上一次应该是向前女友提议同居的时候吧。
沙织跟那个人也去旅行过几次,但那时候已经同床共枕了,所以心情非常轻松。
「地点在哪里?」
「在秩父。」
沙织将事先准备好的秩父旅游导览手册摊开在桌上。虽然也有电子书版的,要跟人一起看的时候还是纸本比较方便。这原本是要用来说服春夏而准备的,不过还能用来增添期待感,所以完全没有浪费。
沙织打开贴有便签的页数。圆香给的招待券是一家颇有名气的旅馆所发行,该旅馆也有刊登在导览手册上。
「你有去过秩父吗?」
「没有……」
春夏缓缓摇了摇头。
「那在崎玉县的山里吧……要怎么去?」
「这里写说从都内可以直达哟。大概一个半小时吧。还说抵达秩父以后,旅馆的小巴士会在车站等。」
相遇,然后住在一起,仅仅过了短短几天,沙织却感觉这个继妹逐渐成为自己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看着父亲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却讲不出话,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还在生父亲的气。
说到一半,春夏的脸便在极近距离下转向沙织。分明是自己靠近的,却因为过近的距离而惊慌,眼神差点就要游移了。
(话说回来……)
春夏也对沙织说过,自己打从高中的校外教学以后就没有旅行过。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想要享受新婚气氛吗……?)
「不清楚。我知道地名,但也没有去过呢。」
「冲绳。姊很常旅行吗?」
(果然还是减肥吧……)
(跟姊去旅行啊~……)
父亲的说词一点也没错,但是──
(啊啊~被疗愈了……)
不知为何,回到老家的期间,春夏对沙织的状况在意得不得了。
「草鞋就是古人穿的凉鞋吧。意思是猪排的大小跟草鞋差不多吗?」
那个想法一定表现在表情与态度上了吧。自己回到老家的期间,父亲对待自己的态度始终提心吊胆的,对话也很僵硬。碰面的时间就只有用餐的时候,春夏以打包行李为由,几乎没有走出房间。
继母虽然还没有搬进去,但侵略正在步步进行,春夏不熟悉的家俱或小摆设变多了。
所谓的独立自主,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沙织觉得,春夏对自己说话还是一样毕恭毕敬的。
然而短短几天的减肥,果然没有视觉可见的成果,春夏以仍旧不成体统的体态迎接旅行的当日。
(好耶!)
春夏没有与父亲多说些什么。
沙织认为这样还能跟春夏一起泡汤……也说不定。她甚至在盘算「假装睡昏头钻进春夏的被窝里,也是个自然的偶发事件吧?」。
「房间没有设置浴缸呢……啊,旅馆还有三温暖……」
本来就没有期待能瘦下来,所以也没有感到失望。要是那样就能瘦身成功,减肥相关的各种产品就不会如此泛滥了。
「也许是吧。然后……还有味噌马铃薯。」
「那时去哪里?」
学生会长说想要一个成对的东西,所以春夏在苦恼过后选了那个。她当时一直挂在书包上,但曾几何时已抛诸脑后。
「我也很久没去了呢。」
这是骗人的。平常完全没有那种事,只是被春夏吸引过去了而已。春夏对此一点也不怀疑,还笑着说:「就是呀。」
「春夏,你会很常去旅行吗?」
沙织以单纯的闲聊发问。
这里的浴室也很宽阔,洗衣机还有附带烘衣功能。不用去晾衣服,使做家事的时间大幅缩短。春夏认为,假如以后得离开这里一个人住,无论如何唯有附带烘衣功能的洗衣机,就算勉强自己也要买下来。
春夏以上述的感觉闷闷不乐地回到家中,不过旅行的邀约将那股不痛快吹得烟消云散。
如此一来,就能加深与春夏的感情了。
开始尝试同居,居然只过了这么一点时日,让春夏有点不敢置信。这代表自己就是如此习惯这里的生活。
春夏隔着衣服捏了捏肚子的肉肉。捏得到。还软乎乎的。想到「这个会被看见啊」就感到有些难为情。
也不是要反对再婚。她觉得绫美阿姨是个好人。
春夏朝手册凑了过来,沙织吓了一跳。额头好近。
(我还是有努力过了……)
春夏痛恨着自己的赘肉,用力捏扯它并如此心想。
听到沙织这么说,春夏随即笑盈盈地说声「是」。那抹笑容,融化了像根针一样刺在沙织胸口上的苦涩回忆,使之流向远方。
「好像有一间著名的神社……可是感觉有点远……」
冲绳的那次,老实说想不太起来了。比起冲绳,第一次搭飞机的印象还比较深刻。
为了不要让春夏起疑心,沙织悄悄地将鼻子凑近,随即嗅到春夏刚洗完澡尚未干燥的发丝飘散出好闻的味道。是女孩子的气味,而且与自己的不一样。
沙织希望春夏差不多能像是对平辈那样对自己说话了,但也知道春夏并不是因为在顾虑自己而毕恭毕敬的,说不定只是习惯而已。虽然如此,果然还是会感觉有些隔阂,可以的话,她希望春夏可以不要那样。
虽然没有仔细看过,感觉沙织很苗条。肚子周围也完全没有赘肉,搞不好还有六块肌。
☆
春夏的房间倒是还没被动手脚,但搬走以后就不晓得了。春夏打算留下书桌与衣柜,可是不能保证父亲会帮自己把房间维持原样。
话虽如此,现在开始减肥实在来不及。
「那么,你OK吗?」
「说到秩父,那里有什么呢……?」
旅行是在这周末。
(嗯……)
但是下面就不一样了。
「抱、抱歉……」
但是春夏摇摇头说:
沙织连忙将脸移开。没想到已经离对方那么近了。
当决定要正式搬来这里而回到老家的时候,发觉自己居然没有觉得放松,那让春夏也吃了一惊。
不过那也跟家中的模样稍微改变了有关。
自己也是那样更衣的,至于胸部──当时应该没有很在意,都是直接脱掉了才对。
(话说回来,那时买的伴手礼跑去哪里了?)
「一起让这场旅行变成愉快的回忆吧。」
「我、我懂!」
现在的卧室比老家的还要宽广,而且厨房也非常好用。
「哦~……」
春夏点了点头。
要回沙织的公寓时,父亲看起来有些落寞,但春夏仍是觉得「期望我独立自主的不就是你自己吗?」,再加上有一个新的女人会交替进驻,马上就会填补自己的空缺,因此对父亲的表情选择视而不见。
但嘴上说着「这是为你好」就将自己赶出这个家,这种行径仍然让春夏心有疙瘩。
自己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回到房间的春夏随意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对自己从未料想过的邀约想东想西的。放在枕边的手机正随机播放音乐串流平台的曲子。不过春夏没有仔细聆听,而是回忆着这怒涛般的半个月。
想像了继姊的裸体以后,有点害臊起来。
「是的。」
那是在饭店的礼品店买的风狮爷钥匙圈。
那也无可奈何。
比起那些。
「那个……呼吸让我有点痒……」
平常春夏不会去澡堂,所以自从校外教学以后就没有与某人一起泡澡过了。
回老家的感觉综上所述,因此回到这个家中,让春夏非常安心。她也不是没想过自己会不会融入得太快了?但是没办法,这里就是如此舒心。
同班同学的入浴方式形形色色。有人毫不遮掩,也有人会以毛巾从胸口到胯下都澈底遮起来。
沙织在心里紧握拳头。不过表面上始终保持冷静,披著名为大人的假象。
从那天开始,春夏开始限制饮食,延长散步的距离,还会上网看影片,尝试一些能在房间里做的运动,例如仰卧起坐等。
「我也一样,每次想要看得更清楚,就会把脸贴上去!明明不是看不见的问题,到底是为什么呢~」
就算是体育课更衣时,除了游泳课的时候之外,没有人会脱掉内裤。要穿泳衣的时候也是,大家都会穿着裙子换衣服。
沙织笑着轻轻拍手说道:
春夏也没有煮饭,三餐都是叫外卖或是超市的便当。父亲看起来有点期待女儿亲手煮的菜,但春夏觉得「那交给新的妈妈去做不就好了?」,因此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没有……我上一次旅行是高中的校外教学。」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对父亲的人生指指点点,心里也有一股心情无法原谅父亲,她觉得事情发展得太过突然了。
总而言之,有身体力行这点才重要。
春夏记得,当时好像只有遮住下面。胸部在体育课更衣时也常常有机会看到,所以大家都没有很在意。
「我才要道歉……因为我习惯把脸凑到书前面……」
春夏无论如何都会这么想。
「啊。那里有草鞋猪排呢……草鞋?」
旅行是个好机会。先试一次看看,如果那样反而会让春夏为难,维持原样也可以。
那是一种将马铃薯串到竹签上,再沾上味噌酱的食物。该怎么说呢?两种都是茶色的。但说不定吃过以后真的会觉得很好吃。
明明她至今都是一个人过的,还要去担心未免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但春夏还是会不经意想到:「起不起得来呢?」「三餐又是吃超商的便当吗?」「起居室会不会又堆满纸箱了?」
☆
春夏翻着导览手册,嘀咕道。沙织这次一边留意不要太接近,一边瞧着手册。
或许是拜此所赐,她的食谱接连获得采用。起居室的窗子很大,采光极佳,料理的卖相或许也因此变好了。
沙织最后一次去,是跟前女友一起,地点是北海道。冬天的小樽非常漂亮,可是沙织不太想回忆那件事。
总而言之,沙织决定找机会拜托看看。
(温泉啊……我们会一起泡汤吧,大概……)
这样的身体被人看见是很难为情,但沙织应该不会在意吧。别人的体型,意外地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有要住一晚,所以包包用托特包就足够了。必需品只有导览手册与换洗内衣,剩下的就是平时会携带的物品。
要前往秩父,只要从都内搭乘特急列车就能直达,不过中途,建筑物渐渐变少,大自然逐渐增加,这样的景色变化会让人感到自己正在前往与日常不同的地点,使春夏的情绪随之高涨,十分愉快。
车程将近两个小时,车厢内的座位是横向的,两人在车上没有吃火车便当,利用在车站待命的旅馆小巴士,直接前往旅馆。
一转眼便远离车站前的尘嚣,巴士行驶在开拓于蓊郁森林中的道路上,渐渐驶向深山中。每棵树都染上了秋红,彷佛行驶于一片火焰之中。
旅馆虽然在半山腰上,却不是古色古香的旅宿,而是五层楼的气派饭店。
走下巴士,发现这里比都内寒冷许多,春夏拉起双排扣的衣襟心想「还好有穿大衣」。
沙织穿的是卡其色的鱼尾大衣,脖子看起来很暖和,让春夏有些小羡慕。
此时呼出来的气还不会变成白烟,肌肤接触到的空气却冷得像是冰块,让春夏想要立刻跳进温泉里。虽然基于礼节不会真的跳水就是了。
穿过有个巨大屋檐的玄关,里头果真是温泉旅馆。
「欢迎莅临本馆。」
与饭店不一样,这里会有身穿和服的员工出来迎接,而且还需要将鞋子换成拖鞋,非常有日本味。
领到房间里,眺望窗外的春夏──
「哇~」
情不自禁地出声感叹。
她们的房间位在最上层,景色很壮观。一旦有风吹过,红叶树林便会有如火焰的波浪般摇曳,非常美丽。
老实说,春夏本来没有很期待,但现在觉得很对不起人家。毕竟是拿招待券来住宿的,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能要睡在平时被当成置物间使用的房间里。
「请随意。」
介绍完晚餐的时间与温泉的说明后,女服务生彬彬有礼地低头致意,然后离开。
「春夏!你看你看!温泉馒头耶!」
「你看看。肚子都凸出来了。很难看对不对?」
再加上肚子也饿了。只吃温泉馒头会有点意犹未尽。
沙织觉得非常难为情。彷佛被视线抚摸了一般。
春夏在沐浴区淋上热水,稍微冲洗身子,然后将毛巾放进木盆中,缓缓泡入温泉里。
春夏没有发觉沙织正在死盯着自己,就那样脱下了卫生衣。在装饰着蕾丝的淡绿色内衣一览无遗的瞬间──
「姊?」
回过神来,春夏立刻就想将手抽回去,然而在那之前被沙织牢牢捉住。小巧的手十分火烫,而春夏怎么样都无法甩开她。
这是指春夏的那种态度。明明自己因为春夏的裸体而小鹿乱撞,被看见还会羞涩不已,春夏却是那个态度,彷佛在表示她的心中毫无波澜不是吗?
「不用确认也没有关系!」
强忍住想要一窥的心情,沙织笔直地凝视墙壁,自己也脱下衣服。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着。尽管面对墙壁,却怎样都忍不住,偷偷瞄了过去。
但是,那再怎么说都超出姊妹的亲密互动了。
因此现在原则上只能进展到姊妹间的亲昵互动就得收手。
沙织的羞耻超过极限,快晕倒了,于是匆匆忙忙再次泡进温泉中,将身体朝春夏凑近。
「真是的!我知道了啦!」
「怎么可能嘛。一楼不是有食堂吗?旗帜上写着『草鞋猪排』,我们吃那个好不好?」
如果能如愿以偿,那将是何等的幸福啊?
沙织吓了一跳,没有把胸罩按好。虽然没有春夏那么丰满,仍颇有分量的胸部接触到了冰冷空气。
沙织早已得知春夏的个人空间极为狭窄,但一丝不挂的时候也没有改变,让沙织既高兴又吃惊。
半自暴自弃地喊道。她甜腻的声音在浴场中「唔嗡」回荡。
沙织想起被喜欢的人看见身体,原来是如此害羞的事。虽然并不讨厌,羞怯使得心里痒痒的。沙织想遮掩身体,但自己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却叫人不要看自己很不公平,因此忍下来了。
☆
嘶~沙织吸了吸鼻子给她看。不过沙织当然没有哭,这是廉价的演技。
明明那么大,形状却一点都没有塌掉,令沙织羡慕不已。春夏看起来不是很会运动,但是胸肌说不定很结实。沙织自己的胸部比春夏小了一圈,但已经快要输给重力了──至少本人有这种感觉。
理智在低语:「不能明目当胆地看。」但另一个自己教唆着:「心仪的女孩子就在身旁宽衣解带,岂有不看的道理?」于是理智立刻战败了。
形状姣好、沉甸甸的屁股,防不胜防地映入眼帘,使沙织差点叫出声。内裤勒出的痕迹十分鲜明。
要是这些不讲道理的想法能溶解到温泉里就好了,但是并没有。
春夏搭巴士上山的时候已经确认过周遭没有饭店以外的设施。也许太早抵达了吧。悠哉散步会有一种身处非日常的感觉,那固然很美好,但这么冷的话,感觉沙织不想到外头去。
沙织假装要若无其事地闲聊,率先抛出话题。
疯狂跳动的心脏感觉快坏掉了。
春夏脱下内裤,随后以毛巾包住头发,接着用另一条毛巾遮住下面,回过头面对沙织。
若是被问「那条底线在哪里?」沙织自己也不知道。总而言之,这时候能参考的,正是唯汰葵老师的《姊姊是我的秘密恋人》。虽然姊妹的立场相反,想要缩短距离的话,还是有很多桥段可以参考。
「是、是没错啦……」
「嗯,怎么了?」
「我、我不要……」
(唔哇,好大……)
「然后,吃完以后当然就是泡温泉!吃完晚餐以后再泡一次温泉!难得都来了,一定要泡个痛快!」
可爱的声音,从春夏紧闭的唇间流露。
沙织停下手边的动作,盯起春夏褪去衣服的身影。
但是内心「想让春夏跟自己一样害羞」的想法犹如毒蛇般探出头来,沙织转动脑筋,思考有没有方法可以反击春夏。
(我该怎么办……?)
(总觉得,有点不甘心。)
春夏会心一笑地看着她──
呼~将肺部残存的冷空气吐出之后,感觉整个身子都要融化了。
「……午餐,分量好足喔~」
(啊啊,对喔──我想起来了。)
只不过,春夏貌似丝毫没有发觉沙织心里的纠结,径直转身。
「散步也可以,不过……要先吃午餐吗?」
将大衣并挂上衣架,并且这么问道。
听到那个提议,这次换沙织退缩了。被人看与被人摸,究竟哪个比较令人害羞因人而异,但沙织没想到春夏居然会同意让自己触摸。
只不过,这位温柔的妹妹──
沙织猛然站起来。哗啦一声,热水四溅,自沙织的肌肤流落。
「嗯~……」
「那么──」
春夏将连身裙从头顶脱下,底下是一件服贴的防寒卫生衣,身体的曲线清晰可见。也许午餐吃的草鞋猪排分量太大,肚子微微胀了起来。
「嗯……」
「距离吃晚饭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要做什么好呢?要到附近散散步吗?虽然好像只有自然风景……」
明明是继姊却在某方面像个妹妹的沙织,让春夏觉得非常可爱。况且平时的她都英气风发的,此时的模样显得更加惹人怜爱。
沙织以手指描过膨胀的肚子。
「啊,你真的要这样讲吗?姊姊我好难过喔……」
「吃温泉馒头吗?」
春夏如此接着说道。
沙织也脱下内裤,然后快速将头发绑起来裹上毛巾,赶紧跟上春夏进入浴场。
因为毛巾不能泡进温泉里,一切都一览无遗。说是这么说,水面摇摇晃晃、歪七扭八的,看也看不清楚。而且春夏还将肩膀整个泡进温泉里,所以沙织的心也稍微沉静下来了。
见到沙织的肌肤突然出现在眼前,春夏的眼神明显游移了。沙织当然没有遮住下面。春夏显然在慌张,还别开了目光。眼看着血色冲上她白皙的脸颊,将脸蛋染成一片通红。这绝对不是温泉搞的鬼。
(我被看了……我被看了!)
感觉皮肤会泡到皱巴巴,不过听沙织这么说,春夏想起自己在某处读过「温泉旅馆的重头戏就是享受温泉,要泡一次休息一次然后不断重复」。还记得那篇文章写着「这就跟在主题乐园里接二连三地体验各种设施一样」,可是她有看没有懂。
沙织隐藏着紧张,在春夏的身旁坐下。温热的泉水为冰冷的手指与脚趾带来一阵酥麻,同时也一点一点使其暖和起来。
铺设榻榻米的房间中央放着和风的短脚桌,上头放着一个圆圆的饭桶,沙织迫不期待地打开它,很是兴奋。
缓缓摇头的春夏,在自己发觉时已经伸出手了。
「真的~」
(太厉害了……)
(唔哇。)
沙织情急之下不小心道歉了,但春夏一脸不明白沙织是为何道歉的样子,像只文鸟般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就那样将手伸向胸罩,将其解开。
「……不,没事。」
(好耶!)
沙织有点恼火起来了。
「不行,我想确认。只有我被看到感觉好不公平。」
沙织脱掉大衣,随手抛到榻榻米上。春夏将其捡起,挂上衣架。
「咦咦~真的吗?那么给我看看。」
沙织想颠覆春夏那种彷佛不在乎自己的态度,不被放在眼里实在让人太不甘心了。
继姊拿起包包兴奋喊着「走嘛走嘛」的模样,让春夏不禁扑哧一笑。
衣服摩擦的声响,使沙织的胸口不由分说地鼓噪起来。
「我、我没有要给你看啦!虽然没有要给你看……用摸的应该就知道了吧?」
「是姊擅自给我看的吧!」
「可是不看就不能确认了。」
说是这么说,现在也无事可做。春夏觉得只要留意不要泡昏头,然后充分享受难得的温泉就好。
听到春夏发自内心的感想,沙织也能回答得感同身受。
那对分量十足的胸部轻微晃动并且一沉,沙织不禁咽下唾液。
沙织因那道声音而兴奋难耐的同时,也像春夏那样浇上热水稍微洗去脏污,接着追赶似的将脚浸入温泉里。
「才、才不难看……我的更夸张……」
尽管春夏这么说,也没有对自己紧贴的肌肤做出试图逃离的举动。
春夏光是要追上女服务生的脚步就很拼命了,根本就没注意到旗帜。她知道卖纪念品的卖场就在入口附近,但不要说食堂了,连旗帜都没看到。
「好舒服喔~……」
沙织差点忍不住惊呼。春夏的胸部,比沙织隔着衣服所想像的还要有分量。要是能把脸埋进去,究竟会有多么舒服啊。沙织喜欢用那种方式闻对方肌肤上的甘甜体香,这会让她的内心感到十分满足。
「抱、抱歉!」
沙织还不晓得春夏对「真百合」作何感想。她觉得社会大众的看法已经有相当程度的改变了,而且春夏好像也很喜欢看百合漫画,但创作与现实不能混为一谈,当事情论及自己时,就更该分开来看待。
「就是呀。肚子好撑,我有点担心晚餐吃不吃得下了……」
秩父名产草鞋猪排,是裹上薄薄一层偏甜酱料的巨大猪排,一碗两块,体积超出碗公。她们努力扫光了,却只好放弃原本打算在餐后享用的味噌马铃薯。虽说如此,因为实在好吃,沙织觉得回程前可以再吃一次。
心中的天使连忙忠告:「不要啦,你不是要加深姊妹的情谊吗?」但沙织以一声「吵死了」赶走天使。
尽管时间极为短暂,春夏的视线毫无疑问扫过了自己的身体。
春夏好像注意到自己正被盯着看,停下了动作。
自己究竟干了什么?沙织冷静思考后也觉得莫名其妙,但有股成就感。对喜欢的女生暴露下半身,羞耻到快要爆炸了,但她赌气赌赢了。
可以触摸春夏,沙织当然高兴,但犹豫闪过脑中。春夏也有点不高兴地噘起嘴巴。只是,沙织觉得那不是真的在生气,而是在遮掩害羞。
(但我也不是要揉她呀……)
沙织帮自己找了借口,然后──
「失礼了……」
在温泉中伸出手了。
沙织留意着要小心,不要用下流的方式摸人家。要始终保持自然。要像姊姊触摸妹妹的身体时那样──呃,那样到底是哪样?唯汰葵老师的书里也没有写到这件事呀!
(算了,先摸下去再说!)
下定决心,沙织将手贴上春夏的肚子。整个手掌都感受到一股独特的柔软触感,沙织在心里「哦~」了一声。
与胸部完全不同。软乎乎的。
转动手掌,托起春夏的肉肉晃动看看。就像求肥(注:和菓子的一种,可以单吃,也可以当成大福的外皮,质地比麻糬还要软)一样的触感。不对,有个更接近的东西。是猫。是猫咪肚子上的松软皮肤。春夏肚子的触感,与触摸猫咪那个能够延展的部分时所感受到的幸福手感非常接近。
这玩意儿有办法摸一辈子。
可以的话,沙织甚至想用捏的或用拉的看看,可是那样春夏一定会生气,所以决定含泪放弃。
「那个,差不多可以了……」
「啊,抱歉!」
听到春夏害羞的声音,沙织随即离手。
「这样就算是扯平了,可以吗……?」
听到春夏有点怨恨的声音──
「嗯。」
沙织回了一声,点头同意。
心满意足了。虽然她很想到处摸到处碰,感觉会跨越姊妹的界线,所以忍下来了。她不想被春夏讨厌而搞得一切都付诸东流,再说也太不自然了。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沙织回来的气息。
就是这个状况。
即使进到别人的户籍里,母亲还是母亲──这点道理沙织当然知道,但那个时候尝到的孤独,是别人怎么样都无法理解的。大概,谁也无法。
睡意油然而生。
沙织曾试着解释给圆香听,但圆香仍无法体会。纵使隐约听明白,但也就那个程度。沙织看表情就知道了。
「唔……嗯……」
再加上──觉得有点可爱。
这就好比她的坏习惯。
沙织心想,就这样再睡一下也可以吧?但同时间,也从自己的体内感受到别的「欲望」猛然涌上。
稍微冷静下来以后,要分析状况就简单多了。
☆
不过即使是跟学生会长,也没有这么亲近过。如果是同一个学年,而且同班的话,在校外教学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是这种感觉,但偏偏不是如此。
沙织什么事都能俐落解决,但不知道她是很黏人,还是爱撒娇,只要一有机会她就会来牵手,或是抱上来。
但是沙织没有向春夏搭话,而是以有些踉跄的步伐走出房间。开门声随即传来,可以得知她是去上厕所。温泉旅馆里面也会有无配备洗手间的房间,但这间有配置,很令人安心。
与前女友两人同住的时候,都睡同一张床,所以这是很自然的行为,而变成一个人以后沙织就没有胸部可以埋,因此以为在那段期间里,坏习惯已经消失了。毕竟在这场旅行之前,她都没有钻进春夏的被窝过。
与人造的暖气设备不同,人的重量、热度、气味竟然会如此令人心情平静,春夏想都没想过。
沙织好像睡昏头,把春夏错当成被窝了。
(我大意了……可是……)
若仅止于现在为止程度,春夏或许会当成女生间的嬉戏原谅自己吧。那个范围因人而异,但春夏是心胸非常宽大的人,宽大到会让沙织会错意。
春夏留意着不要吵醒沙织,轻轻抚摸沙织的头发,她不自觉地想这么做。闻得到洗发精、润发液与护发素混合的味道。不仅如此,还嗅得出沙织本身头皮的气味。
(我为什么……会把春夏的胸部当枕头睡!)
沙织只要看到破绽,就会伸手想捏春夏的肚子,好像十分中意那个触感,春夏对此没有做出表示,她并非真心讨厌那样,所以只有打闹般的挥开沙织的手而已。
「咦、咦咦……?」
(姊、姊姊!)
春夏人生首次挑战了三温暖,可是很遗憾,她并没有尝到所谓的通体舒畅。这点沙织好像也是如此──
正因如此,沙织无法做出破坏这份关系的行为。她不能够再深入了。
沙织想要的是不会消失的关系。
平常去公司的时候是如此正气凛然,回到家,脱掉套装之后,立刻就会松懈下来。那个反差让春夏觉得自己备受信任,感到很高兴。
沙织不懂男人的性欲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女人也有那种感受。女人只是不会像男人那样一目了然地显露在外观上,不过会隐隐作痛,也会湿润起来。
沙织只转动眼睛,仰望春夏。
虽然实际上春夏只是把手放着而已,沙织能够轻易移除她的手。
沙织已痛切体会过,爱是不可靠的事物。她也深知,不仅是对方,自己的爱也会动摇。
每当胸口缓缓起伏,沙织的脸都会像躺在水床上一样陷入春夏的胸部。这样真的很舒服。略带黏腻的香甜气息包裹住沙织的整张脸。
要是得意忘形而一脚跨过界线,恐怕连姊妹的关系都会失去。父母顺利登记的话,她们还能留下形式上的关系,可是只剩下形式未免太凄凉了。
明明是姊姊,却也像个妹妹。春夏觉得被人依靠的感觉也很不赖。
所以现在,沙织非满足于这个程度不可。
女服务生彷佛看准时机一般现身,向两人做了说明,但满桌的料理才是最精华的部分。山、海、川,各处的食材全都齐聚一桌,分量多到根本吃不完,结果她们又吃又喝,撑到肚子快爆炸了。
那么,自然地做不就好了吗?
春夏不晓得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沙织对于自己被春夏喜欢这点很有自信,但那不是爱情。只是「情」而已。只是少一个字,却隔着一道绝对无法跨越的山谷。
与沙织一起生活以后,变得经常回忆起女中时期的往事。可能是因为学生会长跟沙织一样,是属于亲密互动偏多的那类人吧。
呼到胸口上的鼻息温温热热的。
「毕竟是姊妹呀,这样应该很寻常吧?」
「那来洗身体吧……我们互相搓背,好不好?」
春夏一直都闭着眼睛,咚沙,听到身边传来沙织坐下的声响,然后砰的一声,沙织朝仰躺睡觉的自己身上倒了下来,春夏吓得睁开眼睛。
家族旅行在儿时就没有过了,而且也没有和朋友去旅行过。与沙织的旅行感觉就像各取两者的优点。毕竟彼此的父母登记结婚,她们才会成为家人,所以这次的感觉也很像与女性友人一同旅游。
春夏抚摸着沙织的头发,同时被她的气味包裹着,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被洒入的阳光与鸟儿的啼叫唤醒的沙织,立刻发觉自己睡在何处,然而没有料想到的状况,使她陷入小恐慌。
那对丰满的隆起,即使仰躺也能维持形状,而在那后方能看见继妹的脸蛋。
泡完汤之后,她们在中庭里散步,欣赏打上灯火的红叶才回到房间,这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母亲的结婚,对沙织更是落井下石。
此时身体已经充分暖和,于是沙织站起身说:
她与春夏对视,歪了歪头说道。
☆
她不会强迫春夏。
最后,春夏嘀咕了一声「真是的」便站了起来,温泉的热水因此自她的身上流落。看着那个画面,沙织在心里紧紧握拳喊了声「赞啦」,然后暗自心想「有来泡温泉真的太好了」,并向送了招待券给自己的圆香道谢。
屏气等待的几秒钟,感觉有如永恒。
再加上,这是她第一次像这样感受他人的体温与重量,如果是母女的话,或许会有这样的互动吧,但父女之间不会发生这种事。当然,春夏还小的时候有要求父亲抱自己过,但她早已忘记父亲的体温,况且说到气味,她只知道父亲现在的──微微地混杂了一点老人臭的──体臭。
沙织的气味,让她非常安心。
没错,就是会错意。
有如成块的热意。
(现在这样就好。这样就可以了。)
或许是身体还在发热,即使把灯关掉春夏也迟迟无法入眠,一直凝视着天花板。
一言以蔽之,就是性欲。
(…………)
「不清楚。」
她想要一个能让自己觉得「我在世上不孤单」的对象。
(啊啊~……这就是那个吧。我大概睡昏头了……)
这个女生会这样对沙织,只是因为她们是姊妹。
很好闻。
(这下麻烦了……)
「你有感觉到什么吗?」
只能这么想了。
(这、这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起泡汤数次后,起初的羞怯也澈底淡薄,最后一次入浴时,两人已经什么都不遮了。
尽管不晓得实际上是如何,沙织以自信满满的态度挺起胸膛,以示「姊妹就该这样」。
所以沙织才会心想,如果能让春夏那样对自己,一定会十分舒服。因为她喜欢这个女生。不仅是作为妹妹喜欢,作为女人也是。
看来这个坏习惯并没有治好。大概连沙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与春夏的生活其实还是多少带来了几分紧张。
只不过,春夏不一样。
虽然并非所有时间都只有两个人,不过没有别人在场的时间,她们玩得相当尽兴。
所以在听说母亲的再婚对象有个女儿时,真的是喜出望外。那个女生与自己的喜好完全吻合的事,确实让沙织不知所措,但是名为姊妹的全新关系就此萌芽的事,让她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都是因为沙织坚持「再怎么样都要泡!」而且劝也劝不听,春夏只好陪她去,可是她们仍然没有体验完所有的设施。
很重倒是真的,可是沙织没有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上来。
这还是第一次在半天内泡四次温泉。
(是我松懈了啊……)
只要加把劲,要翻动并推开沙织感觉也不是做不到,但那么一来,一定会吵醒人家吧。春夏觉得人家睡得那么舒服,被吵醒就太可怜了。
而且还是浴衣澈底敞开,赤裸裸的胸部。不仅如此,春夏的手还抱着自己的头,沙织被春夏给固定住了。
理智与一切,都彷佛起司一般融化,沙织委身于这份感受,这次不再抵抗席卷而来的睡意,尽情地吸入春夏甘甜的体香。
超越了朋友──却不是恋人。
(好像泡太久了……)
以前与朋友去旅行时,沙织也做出同样的事情而吓到对方。
全身泡得暖呼呼的,肚子也鼓到快破掉了。
沙织闭上双眼,将脸埋入宛如懒人沙发的隆起中。
春夏感觉到沙织在身边撑起身体,情急之下闭上眼睛。春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闭眼。明明只要出个声就好了,却假装睡着。也许是在担心,沙织会邀请自己泡夜场温泉吧。
她睡得很熟。
在那之后,两人又泡了一次温泉,悠哉地温暖身子。
而那股紧张,无非是在远离日常的温泉中澈底消融了。
这些事情本身在春夏就读女中时就已经习惯了,所以豪不介意。不如说最近有些时候,春夏自己也会觉得手有些寂寞。
没有出力的身体,比想像中还要沉重,想弯起上半身也办不到。春夏设法抬起脖子一探究竟,只见沙织将半张脸埋在自己的胸口,发出安稳的鼻息。
会想要一鼓作气碰触对方,也会希望对方碰触。让喜欢的人挑弄自己非常非常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