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岸旁的公路上,一辆四门轿车型的高级进口车正潇洒地奔驰着。
海风从敞开着的车窗灌入车内,驾驶人有些装模作样地说出感想。
「每次在这条沿海公路开车都令人心旷神怡啊。」
男人顶着一头稍微往后梳整的头发,没有一丝白毫。眼睛的形状给人温柔的印象。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外表看起来却依然年轻有活力,说他才刚过三十岁也不会有人怀疑。
这个英俊的男人名叫白崎智一,是香织的父亲。
「呵呵,是啊。」
坐在副驾驶座苦笑着附和的女人则是香织的母亲,名叫白崎薰子。
她的容貌与香织非常相像,任何人看了这对母女,都会相信香织长大之后长相会跟她一模一样。不只全身散发大家闺秀的气质,外表也跟丈夫一样地年轻、有活力,实在不像已经四十多岁了。
「妳、妳不这么觉得吗?香织。」
智一专心地开着车,同时双眼不停地偷瞄后照镜。
从出发时他就一直这样。而这也是夫人苦笑的理由。
「……」
智一开口搭话的对象,也就是坐在后座的少女──香织,却完全没有回答。
香织身穿全白的连身裙,加上一件材质偏厚的开襟毛衣,双脚规规矩矩地靠在一块,双手摆在大腿上,文静地坐在座椅上的模样也完全像个大家闺秀。
她眺望着车窗外的海面、一头秀发随着海风飘扬的模样,美得像电影中的一幕。
然而,她现在的脸色却彻底糟蹋了这副优美的景象。
香织的脸色臭到极点,很明显地并不是没有听到父亲在对她说话,而是刻意忽视父亲,全身散发拒绝的气氛。
「呃……咳咳。」智一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两声。为了吸引女儿的关注,煞费苦心地思考该怎么再度开口。妻子则在一旁轻声偷笑着。
「看得到海的房子,很令人向往吧。对了!不如我们搬家──」
「绝不。」
「欢迎妳来,香织。风头似乎是过去了,真是太好了。」
「别说了,薰子!难得的家人相聚时光,别提起那个纠缠我们家可爱天使的臭小鬼,多扫兴──」
但是,即使如此,对爸爸来说,虽然很感激女儿的救命恩人,但是跟女儿发展出超越友谊的关系,则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当、当然是真的。那家伙──不,如果没有他的话,妳就回不来了,不是吗?不只如此,虽然很难以置信,但是……香织妳曾一度──」
「爸爸……」
(唉,还以为用樱当诱饵就能说服她的……)
心爱的女儿,竟然曾经死过了一次,还换了别的肉体,冒着生命危险对抗了邪神的大军。她经历过太多危险的生死关头,稍微有一点差池就会丧命,要比喻的话,就像是连续玩了好几次条件极为不利的俄罗斯轮盘。
「让妳担心了,对不起。」
因此听说今天智一一家三口要回来,祖父母等亲戚都非常地高兴、非常地期待。
目睹坐在后座的女儿春风得意地红着脸的模样,智一心想──
「香、香织,妳先冷静。是爸爸在用字遣词方面有点疏忽。但是,爸爸还是觉得那个花心渣男──」
……虽然在停车时听到了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响,但是对于满脑子都在担心女儿的爸爸而言,那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妻子的表情显得很头疼,不过目前智一也没有心思在意了。
香织正要按下玄关的门铃时,有人从房子的后院绕了出来,一脸不敢恭维地这样说道。
「婶婶,欢迎。请慢慢坐。」
美女的外表与气质虽然冷淡而不苟言笑,看着扑过来的香织的眼神却充满温柔,与香织相当相似,果然是亲戚。
「我最讨厌爸爸了。」
「老公真是的,说这什么傻话呢……香织当然不可能答应搬家了。小雫那些朋友都在那里呢。」
前方有一栋两户相连的大房屋,建筑本身十分气派。那里正是智一的老家。
「对不起。」智一连忙乖乖地道歉。
但也因为这样,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胆战心惊。
「以、以前带妳来这里玩的时候,妳总是吵着说不要回家,不是吗?而且搬来这里住的话就能经常跟妳最喜欢的堂姐樱相处了。这样也挺好的吧──」
后来,得知香织其实已经登上了大人的阶梯,智一更是怒不可遏,一发不可收拾。
「香织,爸爸帮妳拿行李──」
「老公~?」薰子这一声虽然小,却让智一浑身不寒而栗。
说不定女儿真的被那个臭小子施了什么奇怪的法术。不,不是说不定,肯定是这样。绝对不能原谅!
感受着脸颊的刺痛,智一的眼光游移了起来。「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这样也不错……」他还不死心,继续这样喃喃着。
即使如此,身为父亲当然更是感激那个救了女儿的人。既然这样,应该也无所谓……
被女儿拿来跟仇敌比较,智一气得额头冒起青筋。为了避免让女儿更不高兴,他拚命地掩饰,却还是脱口说出了真心话。
「更何况那个臭小子……竟然把『伯父,请把女儿嫁给我』这全国父亲最害怕的台词用那种方式改编……!」
被女儿说这种话,全国父亲的心都会一击毙命。面对香织的如此攻击,智一差点就真的吐出了血。
然而,这也是无可厚非的。
智一在自己老家的门口跪倒下来。他满心不甘地在地上挣扎、捶地,口中碎念着「可恨、可恨的南云始啊啊啊……!」。就在这时候──
「爸爸?」
香织毫不领情,冷漠地从父亲手中抢走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去。
香织不悦的气场稍微缓和了一点。因为她听得出来,智一直视着前方、表情认真地说着的口气没有一丝虚假。薰子也深深地点头赞同。
另外,白崎夫妻在「家属会」的聚会上也亲眼看到了许多证据,现在已经不再怀疑被召唤到异世界的事实了。
但是爸爸还不气馁,说什么都不放弃!
而香织当然也听得出来。对于父亲刚才的口不择言与蛮横不讲理的行动,她已经很火大了,现在又更不高兴了。
「樱姐姐!」
有如低吼般的语调,明显地透露出「下次我也一定要阻挠」的决心。
现在白崎一家正在前往的目的地,是智一的老家。他的双亲与哥哥一家人都住在那里。
但是,即使如此,爸爸还是不认输!女儿正在面临不得了的危险(在父亲看来是这样),最重视的宝贝女儿就快要被坏男人骗走了!爸爸说什么都不能坐视不管!
智一似乎是想得太简单了。身为爸爸的他,拚命地想要说服女儿。
智一当下依然笑咪咪的,可刚才那张还不停道谢的嘴巴竟脱口说出「好,马上宰了这家伙」这种话。不过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也许吧。
「当然,爸爸当然会考虑。」
「NO~!香织,听我说!爸爸都是为了妳好──」
身为一个父亲,当然心里很不平静。看到女儿露出父亲从没看过的满心爱意的表情说着不认识的男人的事,智一坐立难安,甚至不停地抖脚。
智一猛地回头望向后座,车子开始偏移、蛇行。夫人狠狠地打了智一一记耳光,强行让他把头转向前方。
智一深知妻子生气起来会成为心理创伤制造机,背后还会浮现「恐怖白夜叉」的幻影。
实际上,在之前的「家属会」的聚会上他也是这样大吼,并且扑上去攻击了始。
「是、是这样没错,只是……」
「嗯!」
之前听女儿说明在异世界发生的事的时候,智一当然听得出来,女儿香织对那个名叫始的人有特别的好感。
「我这次爽约,始不但没有生气,还要我好好地跟家人相处。他还说能体谅爸爸的心情。」
这样一来,即使香织再怎么想去约会,也无法拒绝跟着爸妈返乡探亲。
香织回到家之后,好不容易安抚了嚎啕大哭的智一与薰子,然后向他们说明了异世界的事。还实际施展魔法给他们看,花了不少时间才好不容易让他们相信。
所谓的晴天霹雳,肯定就是这样。
「……我想说你们终于来了,马上出来迎接……叔叔,你在那里干什么?要是被邻居看到就麻烦了,请快点起来。」
「嗯,虽然月让我很不爽……但是我并不讨厌她。我尊敬她。真的很希望能跟她与大家一起扶持始……嘿嘿嘿。」
「不是的,香织啊!爸爸我也不想说那个、那个、始──那个家伙的坏话,我也是很感激他的!」
被紧紧握着的方向盘吱轧作响。还有咬牙切齿的声响。车内充斥着来自愤怒的不协调音。
女儿竟然跟那种家伙……那家伙……!那个名字,光是想起来都要满心愤恨!那个名字是──
而今天白崎一家这一趟出门,其实也是为了这件事。月等人要跟始一起上街去体验第一次约会,本来香织也要去的,然而得知此事的智一却突然说要带全家返乡探亲。
智一的哥哥与嫂嫂之间也同样地育有一女,名叫樱,是比香织年长四岁的堂姐。樱是个心性体贴而爱照顾人的女孩,对香织而言就像亲姐姐一样。
智一将车子停在路旁,同时留意着女儿的脸色。
「这、这样啊,得了便宜还想卖乖,真是个好孩子呢。」
被女儿完全不留情面地拒绝,智一爸爸只能「呜呜」地呻吟。
「别说得这么夸张,也只不过是从这里拿去门口而已。人家始都会默默地帮我拿。」
最后是香织喊了一声「爸爸冷静啊啊啊!」并且对依然挣扎的智一施展了德式后桥背摔,让智一当场失去了意识。然后,这一天的家属会聚会决定先散会。
「咳!?」
「没关系,妳平安就好。这次能在这里悠哉地待久一点吧?我有很多事想问妳,要分享给我听喔。」
他最重视的掌上明珠失踪,在绝望无比的状况下竟奇迹似地平安归来。然而──
「嗯,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那是个有着一头棕色直发、身材比例有如模特儿的八头身美女。她的名字叫做白崎樱,手中握着仍滴着水的橡胶水管。她刚才应该是在后院里洒水。
「为我好就要说别人的坏话吗?没想到爸爸竟然是这样的人。」
「!? 怎、怎么这样……这么说就太过分了,香织~!」
「……真的?」
「爸爸,这次是无可奈何,我就不计较了。但是,以后一定要考虑我的行程喔。」
「老公,别激动。有什么关系呢?当事人全都完全同意了。当时香织那么幸福的表情,我们之前也都没看过,不是吗?而且她跟小月等人也都处得很好啊。香织,是吧?」
「可、可是啊,爸爸还是有意见。那家伙都已经有妳了,怎么可以同时劈腿好几个女人呢?而且他对这一点不但没有罪恶感,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样不是渣男是什么?」
这也难怪。当时不但当场被告知始与香织之间的关系,对方还说「岳父,令嫒就由我收下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这种话。而且这话还是事实,更是让人无言。
加上香织是独生女,她真的很喜欢樱,小时候更是常常黏着堂姐不放。因此──
那游刃有余的态度,明显地是自知自己说了很不应该的话,完全做好了挨揍的心理准备。而这更是让智一吞不下这口气。
香织闷不吭声地迅速下车。智一也连忙下车,从后车厢拿出行李。
然而,听说这些女子全都与始关系匪浅。
「老公真是的,你不知道吗?香织在被召唤之前就对某一个男生有点在意了,那就是始啊。而这段恋情在经过另一个世界的淬炼之后开花结果,这不是佳话一段吗?」
一路上一直温和地观望着父女冷战的薰子指着前方如此劝道。
相反地,笑嘻嘻的妻子毫不犹豫地提起了那个名字,最近这阵子让智一心乱如麻、最不想听到的「那个臭小子」的名字。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儿不受坏男人欺负。但是,当时从背后架住了智一、奋力制止了他的,却是宝贝女儿本人。
「这件事怎么只有爸爸我不知道?」
「……我现在就要回去。再也不跟爸爸说话了。」
「怎么这样……香织……my angel……」智一欲哭无泪,懦弱地呻吟着。
「而且他还不打算跟其他的女人分手!竟然要娶所有人为妻!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既然这样,爸爸你自己一个人搬出去不就好了?」
会觉得不对劲也是理所当然的。
至于差点被攻击的始则仍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文风不动。
实际上,智一与薰子第一次见到始的时候,的确是抱着他大哭着道谢。
「更何况始也住在那里,香织根本不可能会想要离开有他在的城镇嘛。」
智一全身一阵恶寒,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用看也知道,这气息跟生气时的妻子完全一样。这时候回头,一定能看到凶恶的般若幻影。女儿在不知不觉间承继了跟母亲完全一样的特质!
当初香织刚回来的时候,祖父母与伯父、伯母得知此事之后都立即赶来探望,不过当时世间仍然过度关注此事,状况动荡不安,亲戚们无法在白崎家久留。
香织小姐终于肯正眼看自己的父亲了。她透过后照镜看着坐在驾驶座的父亲,眼神充满质疑。
「妳能活着回来,真的完全就是奇迹。而功劳最大的是他,爸爸当然愿意用一辈子来向他报恩了。」
本来是这么想的,没想到事实上那个男人竟然劈腿,背叛了父亲的心。他被背叛了!
在上次的「家属会」之聚会中,月等人当然也被介绍给家属会的成员们认识了。听说因为有她们的尽力,学生们才能平安归来,家属们当然打从心底感激。
「好了、好了,你们父女俩都到此为止。看,我们快到了。」
「呵呵,谢谢妳,小樱。打扰了。」
女生们和乐融融地一起进了家门。
现场只剩下智一爸爸仍卑微地趴在地上,哀戚的模样令人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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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夜幕开始低垂。香织与樱一起走在海边的马路上,融洽得像是亲姐妹一样。
「演唱会的气氛真的很热烈呢。我平时不常去那种活动,心脏跳得好快啊。」
「这样吗?妳喜欢就好。来表演的都是当地的乡下乐团,还担心妳会觉得差强人意呢。」
香织在樱的家里受到热烈的欢迎之后,在家里跟亲戚们聊天、分享近况,度过了一段悠闲的时光。
到了傍晚,听说这时候海滩上有当地乐团合办的小型演唱会,于是香织跟着樱去看看,顺便散散心。
樱知道香织在骚动未平息的期间不方便外出,所以贴心地提出如此建议。
看着自己当作亲妹妹疼爱的堂妹笑咪咪的模样,明白她是真的乐在其中,樱暗自松了一口气。不过,樱现在的表情尴尬,僵硬地抽动着。
理由只有一个。樱稍微回头瞄向后方。
「呜呜~香织~my angel……差不多可以正眼看爸爸了吧?不然爸爸真的要寂寞死了~」
那正是智一。因为不放心让两个年轻女孩自己去看演唱会,他坚持要跟着去。
但是,当香织兴高采烈地向樱说起始跟月等人的事,他实在无法忍着不插嘴,于是──
不难想像接下来父女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说真的,以樱身为堂姐的立场来说,哭丧着一张脸跟在后方的叔叔、以及笑容可掬地彻底忽视他的香织,都非常令人害怕。
樱能体会香织的心情。同样身为一个女儿,樱也有过类似的体验。然而,樱重视香织如亲妹妹,得知她的恋情是无比的特殊,心里也不是完全没有疑虑。因此樱也能体谅智一。
夹在这对正在冷战的父女之间,樱两面不是人,胃也跟着阵阵抽痛。
樱觉得很麻烦,心里开始有了逃避现实的想法,希望现在马上发生一些事来阻止这对父女的冷战,什么事都好。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
「咦咦~?两位妹妹,刚才的演唱会,妳们也有去吧?真巧啊!跟我们聊聊好不好?」
谁也想像不到,香织的小指戴着的戒指中藏有连钢铁都能斩断的双大剑,以及各种凶恶的武器。
看着智一的香织,这时将眼光转向周围的男人们,眼神一下子变得冷漠如冰。
看着女儿隐约地微笑着的表情,智一的心情十分复杂。
「……是、是啊。而且背后也有浮现某种幻影,好像比以前更有气势了。」
比起冷漠的眼光与透露怒气的话语,她的如此反应更是刺激了男人们的怒火。
果然,连堂姐樱都不由得倒退三步。
「……先等等,香织。就算爸爸对女儿再怎么宽容,也是有容忍的限度的。妳说爸爸跟那个后宫男很像,是吗?爸爸可以先出去流浪一阵子吗?别担心,在旅途中重新审视自己约一年之后应该就能振作起来。」
即使如此,智一的态度仍然坚毅。男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再度举起拳头。
「叔叔,真是太好了呢。看,香织为了你这么生气。」
会是特别订制的吗?那东西看起来莫名地沉重,长度至少一公尺。无论如何,绝对不是一般女高中生会随身携带的东西。
毕竟樱与香织都是相貌出色到罕见地步的美少女、美女,男人们似乎不肯轻易放弃。
其中一个男人推开智一,向香织伸出了手。智一立即一把抓住那一手。
「呃、啊、妳……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一定是因为这样,香织才会从当时就那么在意始。她一直都明白,以后要是跟像爸爸一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因为妈妈就是这样。
「是啊。后来再度见到他的时候,我的心里也很动摇。他的改变就是有这么大。因为他的处境就是有那么艰辛,不得不那样彻底改变自己。」
即使香织笑容可掬,口气却异常地没有抑扬顿挫,继续说道:
「这……应该是吧。我听说的也是这样。」
于是樱顿时理解他们是无法沟通的类型。
不顾周围人们错愕的反应,香织自顾自地碎念了起来。即使被她抓住的男人正试着用全身的力气挣脱,她也完全不以为意。
「各位,请让路。难得刚看完了一场令人尽兴的演唱会,大家都不想惹麻烦吧。」
男人死命挣扎的模样,就像被牢固的金属枷锁扣住了手脚似的。
「你这大叔真的很恶耶。我们跟她们只是要去随便玩玩而已,结束之后就让她们走。快滚啊。」
整条夜路一下子安静下来。
──同时,势如冲天地一脚将他踢飞出去。
其他男人也满心困惑。这副景象看起来就像在演默剧。香织的身体完全不动,被她抓着的同伙却几乎陷入了恐慌状态。眼前这副光景明显地不是在胡闹,脑袋却无法理解是怎么一回事,只能不知所措地看着。
樱打从心底感到困扰。虽然她的确希望发生些什么事来打断父女冷战,但不是这种的。
「虚张声势!鬼才会被妳吓着──呜啊啊!?」
「啊哈哈,不是啦。我不是说现在的始,而是以前的始。」
「你说的对。我这个爸爸总是很不像话,真是令人伤脑筋呢。而且又过度保护,到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待,而且动不动就闹别扭,老是说始的坏话。」
「对,以前的。明明完全不会打架,但是当判断有必要的时候就会挺身而出,绝不迟疑。他就是这样弱小而坚强的人。」
看着香织双手握着的伸缩式特殊警棍,男人们的眼光充满如此疑惑。
然而,智一看起来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脸上也没有任何一丝惧色,继续和颜悦色地劝说。
男人被智一的气势震慑住了。然后他恼羞成怒,甩开智一的手之后冲动地一拳揍了过去。
听父亲这么说,香织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微笑起来,开口说道:
「我是她的父亲。现在要带我的女儿回家。」
智一低声呻吟,嘴角流出鲜红色的血。
那就是──以后说什么都不能真的惹火香织。
「……爸爸,对不起。我应该要在你挨打之前阻止他的。我一下子想起很多事,才会来不及行动。谢谢你保护我。」
香织完全没有看着男人们,名符其实地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她的眼里只有站在旁边的父亲。
樱则是自己先回家了。看香织明显地想要跟智一单独谈谈而坐立难安的样子,她体贴地让父女俩单独相处。
明明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智一的心里却只有满心的寂寞,说不出话来。
樱礼貌地拒绝,但是来搭讪的男人们仍淫笑着包围她们。
当然,宝贝女儿与侄女被陌生人纠缠,身为爸爸的智一不会坐视不管。
「……真是难以置信。从他现在的样子,无法想像他以前是那样的人……」
「啊?大叔,你是谁?」
「以前的?」
「爸爸,还会痛吗?」
「香织,妳有话要说的话,可以尽管说。因为我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无论妳要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男人们气得血管几乎要爆开,凶狠地扑过来──之前,听到了「锵」的一声,男人们顿时说不出话来,动作也停止了,只移动眼光向下,望向香织的手。
「呃……香织?这种东西,妳是从哪……」
「嗯,没事了,香织……魔法真的很不得了呢。虽说已经看过很多次了,现在才这样说也很奇怪,但我还是非常佩服。」
「你们马上滚的话,我就饶过你们。」
虽然高兴,却又觉得不该高兴。
香织以两把特殊警棍(亚占提姆矿材质,附缠雷效果)施展二刀流。武器的光辉在海边的夜路上闪烁,年轻人们透过惨痛的教训学习了在社会上立身处世的道理,并留下无法磨灭的心理创伤。
「唉……即使世界不同,你们这种人却都是一个样呢,相似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形状细长的眼眸眯得更细,智一如此制止道。
这时众人才发现,香织竟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智一的身边,还一手接住了男人挥过来的拳头。
智一笑着说道,尽可能保持和气的态度。然而,男人们停顿了一下子之后,嘻嘻哈哈地讪笑了起来,开始用不堪入耳的话语取笑、嘲讽智一。
虽然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肯定是做了相当残酷的事。
「你们这是要干嘛?干嘛?」
也许是樱的心愿上达天厅了,五个看起来很轻佻的男人出现,不怀好意地笑着过来搭话。
智一与樱打了一阵冷颤,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香织与智一稍微绕了一点远路,沿着海岸慢慢地走回家。
他只能这样。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女儿现在的样子看起来非常成熟,仿佛已经脱离了他的庇护,完全是一个独立的大人了。
一片死寂之中,香织的话语凛然响起。男人们看着彼此。面对如此异常的状况,正常来说应该要立即连滚带爬地逃走才对,然而……
面对香织异常的威压感,男人恼羞成怒而激动大吼,试图甩开香织的手。
智一当然看得出来女儿想谈什么事。强忍着想要叹气的冲动,对女儿说道:
年纪看起来只是高中生的女孩静静地微笑着以单手接住了年长的大男人全力挥过来的拳头,这般异常的景象,以及让全身起鸡皮疙瘩的恶寒,令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动弹不得。
「是要去玩吧?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啊。人多比较好玩。」
「我问你们要对我爸做什么。说嘛。」
最后香织还对叠在一起的男人们使用魂魄魔法,改造了他们的记忆。然后她回来跟父亲与堂姐会合,脸上挂着灿烂无比的笑容。
智一的表情明显地惊愕、大受打击。那张脸让香织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接着摇头解释道:
看着女儿眉尾下垂、满心过意不去地道歉的模样,智一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这样呼唤她的名字。
「我要宰了妳──」
那副无论被人怎么说都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让男人们很不满,他们停止嘲讽。
◇◇◇◇◇◇◇◇◇◇
智一一脸疑惑。香织满心怀念地眯起眼睛。
「那么……这其实是我刚刚才发现的。我觉得其实始跟爸爸很像呢。」
「嗯。不过,即使如此,他最根本的部分还是没变。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啊。」
「臭娘们,还不放手──呜呃!?」
如果他真的只是个不忠不诚的男人,根本不会有那么多人仰慕他,不是吗?
「呜……烦死了!」
而香织现在手上这两把特殊警棍,则是始为了以防万一而另外准备的日本国内专用、手下留情的武器。
被香织抓住一手的男人试图用另一手殴打香织,香织却先如他所愿地放手了。
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全身一阵冷颤。
「我的爸爸,是全世界最好的爸爸。你们这等人没资格取笑他……」
她从哪里拿出这个的?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抱歉,我们接下来有事。」
然后,男人咚一声地摔在地上,全身不停地痉挛,完全没有要爬起来的样子。
结果自然不需赘述。
「香织……」
智一并不擅长打架,职业是一级建筑师,平常的生活中更是完全没机会动粗。即使如此,累积了许多人生历练的成人男性在女儿面临不肖之徒的威胁时,父亲的眼神还是很有气势的。
「叔叔!」樱叫道,立即拿出手机要报警。其他男人见状立即凶狠地逼近过来。然而──
樱与智一如此交谈,同时遥望着在夜空中画出抛物线飞去的男人们。
「妳、妳想干嘛?啊!? 妳、妳这臭老爸太不像话,我只是要教训他而已!」
「不过,我爸是很温柔体贴的。无论工作再怎么忙碌,也会尽可能抽空陪我聊天。明明不擅长打架,却总是想要挺身保护我。只要我努力,他会慷慨地称赞我。只要我做错事,他会尽力指正我。」
比起安全,男人们选择了微不足道的自尊,鬼吼鬼叫地乱骂一通,甚至听不出来他们在骂什么。香织见状,叹了一口气。
男人喷飞出去,整个人在空中画出漂亮的抛物线,同伙们的眼光跟着他移动,像是被逗猫棒完全吸引了注意的猫。
听到父亲这么说,香织的表情转为柔和。然后,她的眼光游移了起来,像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口似的。
爸爸的女儿才没有傻到会被那样的坏男人骗去。
香织如此表示,这样一来智一也很难反驳了。
无言以对的智一只能以怪声低吟,毫无意义地踢飞路边的小石子。
「……他是妳选择的对象,其实我是理解的。可是、但是……即使如此,身为一个父亲还是无法接受。只要是父亲,都只想把自己的女儿托付给最珍惜女儿、把女儿视为第一的男人,这是当然的啊。」
智一深深地叹气,一脸为难地搔了搔头。香织开心地凑过去搂住父亲的手臂。
「谢谢你,爸爸。但是,我有信心。虽然我可能不会是他的第一,但是我却有信心活得比任何人都还要幸福。」
香织这么说,并拿起用项链挂在脖子上的戒指给父亲看。不同于「宝物库」,那只是普通的戒指,却是承载着心上人之誓言的永恒之戒。
当然,智一的表情极为苦涩,明显地像是看到了完全不想看的东西。
「爸爸。始是爱屋及乌的人。只要是他所重视的人所重视的其他事物,他也会跟着重视。所以说,无论爸爸你再怎么排斥他,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只凭对家人的心意就爬出了深渊、为了恋人连神都打倒的家伙,绝对不会放弃,是吗?」
「呵呵,没错。绝对喔。」
那真是麻烦了。智一无法想像让始放弃的未来。他又深深地叹了好大的一口气。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了。
「爸爸。我知道这样不合常识,让你操心,我真的很抱歉。可是──」
香织直直地注视着智一,继续说道:
「即使还需要很多时间也无所谓,我希望爸爸也能重视始。我希望爸爸也重视我所重视的人。」
要是浪潮声能完全掩盖女儿的这句话就好了──智一在心里这么嘀咕。要是能永远装作听不到,那该有多好。
智一不肯直视女儿的双眼,只是一脸不情不愿地注视着黑暗中的海面。
他的眼神明显地透露出心里的纠结与挣扎。看得出来各种思绪正在他的心里复杂地交错。
沉默漫长地持续着。两人的耳中听到的只有细微的脚步声与浪潮声。
最后,智一又叹了今天以来最深的一口气,满心沮丧地垂下肩膀,看起来像是终于投降了。
「你以为我会听你解释吗?呵呵,真好笑。啊啊,你真是个好笑的男人啊,呵呵呵。」
「……」
说完,智一察觉话筒另一头的气氛忽然变了。他感觉得出来,话筒另一头的人正准备要以全心全意的诚意开口说出自己的意志与心意……
香织掏出手机,拨打电话。始很快就接起了电话,香织向他说明情况。
「爸爸?」
「请说。」
「……始,看♪我穿了色色的内衣,如何?」
「我早已有了挨您拳头的心理准备。」
「你要跟那些女生所有人白头偕老……这样的心意还是不变吗?」
……只能说他付出了与弑神大业同等的努力。
「爸爸正在用全力斩断妳跟那个渣男的一切缘分与关系!香织,今后绝对不准妳再跟那臭小子见面!就这样跟爸爸约好啦!」
「咳咳……看来你能体会我的心情,那就好,这件事就暂且不谈。在这个前提下,我要先跟你确认一件事。」
然后,就在智一与始的对话看似要圆满落幕的时候──
智一吼完之后,有如要宣泄一直累积至今的怨气似地,将手机狠狠地摔向地面。手机「叩」一声地彻底毁坏。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听不见。不过,看起来也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他向香织伸出手。
「但是那样的话女儿会生我的气……唉唉,为什么偏偏让我的女儿遇到了你这家伙呢?」
父亲以眼神向女儿如此表示。香织眯起眼睛,冷眼瞪视。
察觉父亲的意图,香织沮丧地垂下肩膀。然后──
「……是我。」
「当然不是。真要说的话被逮住的应该是我。」
「咦?您不是有话要说才联络我的吗?」
「……竟然能毫不心虚地说这种话。」
看看女儿,现在的笑容也是可爱得让父亲恨得牙痒痒的。
「您好,上次见面是「家属会」的聚会吧。能再跟您交谈,我很高兴。」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用离家出走的方式闹到对方屈服为止的应该是女儿才对吧……?」
「始先生,请看~!你帮我选的这件内衣,在很不得了的部位竟然有开孔耶!」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这烂渣男!我绝对不会把女儿交给你这种变态!今后我绝对不让你接近香织!你这种家伙,就在太平洋的中心被陨石轰杀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真想马上揍你一顿。」
智一似乎是察觉了女儿的如此心思,气得全身发抖。
始立即答应跟智一通话,看来完全不紧张。而他这游刃有余的态度让智一的脸色再度苦涩了起来。
「……喂,变态渣男。」
看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香织苦笑起来,将手机递给他。
「爸、爸爸!你做什么啦!?」
智一的脸上一下子完全失去了表情。香织的表情也一瞬间变为「灿烂笑容」,但看到父亲的脸色,又一脸「搞砸了」的样子。
话筒的另一头传来兴奋而妩媚的吵闹声。
「是的。我明白这不符合常识,也知道会有人像您这样看不过去,即使如此,我也绝不改变我的决定。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尽力说服您,不惜花费一辈子的时间。」
「………………你、你很清楚嘛。」
「主人,今晚大家一起挑灯夜战吧!跟妾身我们一起纵情沉溺于爱欲!」
「天底下没有父亲不盼望女儿幸福。」
有般若即将显灵的气息……正因为是爸爸,所以感觉得出来。智一全身冷汗直流,整理好心情之后干咳一声。
忽然,智一感受到一阵冲击。转眼一看,原来是香织笑容满面地扑过来抱住了他的手臂。
「呃!? ……您、您误会了!智一先生,请给我解释的机会──」
「谢谢爸爸。最喜欢爸爸了!」香织小声地这么说道。对智一而言,这是全天下最好的奖励。即使刚才万分委屈、满心不愿地开口邀请了女婿来家里坐坐,即使心里仍然闷闷不乐,有了女儿的这一句话,智一心情感觉稍微好过了一点。
「我能体会。我也下定决心要成为某个女孩的父亲。假如女儿以后带了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回来,我肯定会打碎那小子全身的骨头之后封入水泥罐,运到太平洋的中心投入海中。」
「哼!我可是再也不想跟你说话!」
切身体会到父亲的关爱,喜悦与无奈的情绪交杂,香织脸上的表情复杂而微妙,跑去追回父亲。
他要离家出走,在女儿明白之前绝不回来。
「……一心盼望女儿幸福的父亲,这下子不答应也不行了。」
「我早已发过这样的誓,绝对不会违背。」
然而,一想到这也是因为始的存在,还是难免满心败北感。
智一使力握紧了手机。因为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当然,香织绝对不会答应这样的约定。而且她现在心里有些羡慕其他女生让始帮她们选了色色的内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说你本来对我家香织没什么意思,是因为她无论如何都要交往才屈就于她的,是吗?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始对于女儿的男人的敌意,完全不是「偏激」两字可以形容的。光是想像以后说不定会出现的男人就足以让全日本陷入危机。
「对不起。」
「不,真是不好意思。光是这样的程度,肯定还无法平息您的不满吧?肯定是至少要砸一颗陨石下来……无论会波及到什么,没看到血流成河绝不甘心……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爸爸……嗯。等一下喔。」
智一的额头再度冒出冷汗,只是意义与刚才不同。
说什么都不肯接纳女儿的心上人的父亲,与说什么都要父亲接纳的女儿,开始在夜晚的路上追逐。
「……下次来我们家坐坐。来吃一顿饭吧。」
「爸爸我!绝对!不答应啊啊啊啊啊────!」
智一站着不动,抬起了头,他正在压抑着满心想大喊「去你的──!」的冲动。
「哼,还是老样子,就只有嘴巴特别厉害。你就是这样骗走我女儿的吗?」
「哈哈,那真是可怕。是,我会铭记在心。」
「我的手机啊啊啊──!」一旁的香织这样心痛地惨叫。然而,智一已经完全化身为名为父亲之女儿守护战士,对香织的惨叫充耳不闻。
「如今我的女儿说她自己很幸福。连我也没看过她这么可爱的表情。」
不只如此,他还奋力地不断踩踏被摔在地上的手机,仿佛手机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又像是要永远拒绝跟刚才那个渣男对话似地,拚命地踩个不停。
智一诡谲地笑了起来。香织正想跟他说些什么,但是在那之前,他就──爆炸了。
智一全力如此宣称,吼声在夜间的住宅区回荡,然后往跟家门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你、你可别误会喔!我、我才没有肯定你呢!你、你最好永远别让香织有任何一点伤心的事喔!不、不然我就……对了,太平洋跟陨石什么的!」
「是。」
「咦?呃、嗯,是、是啊。我、我也想做到那种地步,应该。」
智一停下脚步。这里已经看得到老家了。不过他现在还不想进去屋内。因为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想要问始。
「谢谢您。我一定会去拜访。」
「香织。能马上帮我联络那家伙……联络始吗?」
后来,始究竟有没有说服智一、让他接受自己成为女婿呢?
智一爸爸说出有如傲娇女角般的台词,始与香织都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然而,他也体会到始是认真的。即使再怎么不愿意,也能感受到他的决心。
光是听到始的声音,智一就不由自主地满怀仇恨。这已经是反射动作了,妳就包容一点吧──
「咳咳……对了,我……我打电话来是想说……我、我并不是完全没有想法。身为一个有女儿的父亲,对于女儿身边的男人,怎么样都无法安心地看待。」
「妳、妳们别偏偏在这种时候冒出来啊!告诉过妳们多少次了,进来之前要先敲门──」
智一有一下子差点想要安抚对方,不过那样的话,难免感觉像是身为父亲的自己向对方屈服了。所以,智一有了输人不输阵的念头,忍不住要装模作样。
「我一定会尽力,以后总有一天让您明白这是我的诚意与决心。」
然后,为了实现女儿的心愿,他非常勉强地、奋力地挤出了再怎么不愿意也该说出来的话。
「我现在就问问你这想强行实现荒谬未来的渣男。你能发誓让我的宝贝女儿香织永远这样笑着吗?你能发誓让她一直抬头挺胸地说自己是个幸福的女生吗?」
「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