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云家的地下展开魔改工程的前一天,中午刚过的时候。
在某个沿着河岸展开的住宅区,始正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
他并不是心情不好,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脚步不免有些沉重。因为他知道在那里肯定会发生他不知该如何应对的事。正确来说,是他已经去过了几次,但是到现在还是会被吓到……
「攻略大迷宫还比较轻松。唉,也只能逆来顺受了。」
始脸上浮现复杂的笑容,接着他拍拍脸颊,促使自己打起精神来好好面对。因为,从必要性的角度来说,还有为了将来,这都是必经之路。
接着,始来到了某间宅邸的树墙的角落处。高大的树墙一直延伸到前方道路的尽头,可见得宅邸的庭院有多么地大。而这里就是始要造访的人家。
始沿着树墙前进了一会儿,来到了一道厚重的木造左右双开式大门之前。
大门敞开着,看得到门内的宽广前院,以及很大的传统日式民房,正确来说应该是豪宅。
宅邸充满历史感的风貌,让人看了不由得动手拉正自己的衣领。
门牌上写着「八重㭴」三字。门口还立着一张大大的看板,上面写着「八重㭴流道场」六字。
门旁还贴有一张有护贝的告示纸,介绍的是一般剑道教室的课程内容,相对地平易近人,稍微减轻了跨越眼前这道门槛的心理障碍。
这里正是雫的老家兼剑道道场。
始已在事前通知要登门拜访,对方也说过可以直接进门。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道敞开着任人进入的大门,始竟裹足不前,脑内警铃大作,响个不停。
因此,始伸手按了门柱上设置的门铃。
「请问是哪位?」
门铃附设的对讲机立即有人回应,简直就像是早就料到有人会在这时按门铃似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成年女性,语气镇定沉着,声音很好听。
始在「家属会」的聚会上见过这个人。因为某个因素,在同学们的家属中始最常接触的正是这八重㭴家。因此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八重㭴雾乃。是雫的母亲的声音。
「您好,我是南云始。」
他跟生父鹫三一样面无表情地说了同样的欢迎台词,同样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去。
「……!讨、讨厌啦,油腔滑调的……」
鹫三老先生的口气虽然和气,脸上却相反地面无表情,同时仍使劲地将木刀压过来。从客观的角度来看,这样的他完全像个脑袋有问题的怪人。
蹲下的同时,始的余光看到了某人的绔裤。无法理解对方是用什么姿势攻击的,竟然又以流畅的动作紧接着扫来了一记下段踢。
雫还是一样在小地方特别用心、惹人怜爱,这令始心里的沉闷感受缓和了不少。
「嗯,始,欢迎你来。慢慢坐吧。」
始举起一手,「啪」一声地接下这似乎能粉碎岩石的一击,并若无其事地鞠躬问候。
「呃……是。谢谢──嗯!?」
始手中抓住的,是一支箭。虽然箭头的材质是橡胶,但无疑是一支箭。往射来的方向看去,发现有个举着弓的门生蹲在主屋的屋檐上。而在反方向,也就是大门的上面也有一个门生,双臂向下交叉着,明显地刚投掷过东西。
看来雫这个人果然天生就是注定要为各种事劳心伤神。
闻言,始苦笑着落地,紧接着举起一手抓住射来的物体,另一手击落从反方向飞来的另一个物体。
一道声音满怀雀跃地这么叫道。主屋的外廊上,雫穿着款式华美的和服,向他挥着小手。
「谢谢您。」
「我的家族到底是……」雫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如此喃喃着。始看着她的眼神更显同情。
「……不,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始啊,你在胡说什么呢?现代才不可能有什么忍者。你应该是漫画看太多了。若要成为雫的伴侣,这样可有点令人困扰啊。」
「只要当作是为了得到八重㭴家的女儿应该要接受的考验,我反而会燃起斗志,乐意接受挑战。」
始往旁一跳,避开了这一脚,同时一手倒立空翻,双脚着地。眼前,新出现的袭击者正在收招。
「……始……别、别为此讨厌我喔。」
鹫三与始默默地注视着彼此。
看来地下还有其他门生潜伏的样子。
看看周遭,刚才躲在池中的大叔门生已经脱去了道服。道服之下穿着的是成套的黑衣……
而且完全没有发出脚步声。所有人都没有。
应该说,这是始第三次登门拜访,前两次也被同样地袭击过了,再怎么样也会习惯。
始通过一棵大树旁,不由得干笑起来。这时候,察觉到杀气。
「……您好,虎正先生。打扰了。」
历经归来后的骚动,始对八重㭴家有了更多的了解。在说明自己与雫的关系之后,遭受的是这样的对待。既然如此,始也只能正面迎接挑战了。
始知道这次应该也会被袭击,一路上脚步才会那么沉重。
「始,你来了!欢迎!」
「平凡无奇的剑术跟一点点杂技──似乎是这样。」
「这样啊。谢谢妳。我感觉疲劳一下子完全消除了。真的很美喔。」
始连忙蹲下。紧接着,一阵犀利而狂暴的风窜过头上。是某人朝他施展了上段踢。
这时候──
最惊讶的反而是雫自己。
「你还没吃过午餐吧?现在正在准备,在那之前你先跟雫一起等着吧。她应该在房间里。」
今天是假日,照理说应该听得到许多门生在那里面练武的声音才对。然而,现在却安静得很,甚至到诡异的地步。
「你好,始。欢迎你来。慢慢坐啊。」
始若无其事地将一手举至额头前,手指夹着三颗小球。
「可是……从刚才的样子来看,爷爷跟爸爸一定又找你麻烦了,对吧?明明我好几次说过千万别做这种事的……」
他接住了三颗飞来的小球。手指稍微使力,小球立即破裂并撒出怪异的粉末。
要是被这催泪弹打中额头、粉末撒在脸上的话,一般人肯定会喷出眼泪、不停地打喷嚏挣扎。
「他们是妳的父亲跟祖父,想到家里的宝贝女儿被我这样的男人抢走,我也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我要是他们早就开枪了。」
「我来打扰了,鹫三先生。」
大门到主屋的玄关之间铺有石地板,石灯笼不规则地林立,有几棵大树。左边深处有小池塘。
好不容易从常识无法理解的世界回来,没想到现在才发现除了自己之外的家族还有着不符合常识、不为人知的一面……
「是、是啊。我想说还没让你看过……」
唉,果然还是有点怕怕的──始在心里如此嘀咕,深呼吸一次,然后脚步跨入门内。
雫全身颤抖着。始以有些同情的眼光看着她,开口提起了到现在依然很在意的疑问。
「雫,妳比较偏好西式的服装吧?是特地为了我这样穿的吗?」
「……!谢谢~!」
「再怎么要好也该遵守礼节,这是应该的。」
「果然啊……」
雫以和服袖子掩着嘴巴,不安地恳求道。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表情。因为这完全是她杞人忧天。
「那他们怎么说?」
「虎正先生……你们八重㭴流其实是忍者的流派吗?」
「都什么时代了还有这种东西──真想这样吐槽。但是这个家就是这样……」
「你、你们够了喔!怎么又做这种事!? 给我出来一下!」
「当然不可能了。」
鹫三的气氛缓和了下来。同时,像是一直在等待这个时机似地,另一股杀气突然来袭。
「您这样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啊,你准时来了,始先生。欢迎光临。不过,之前也说过了,是你的话可以直接进门。」
始深深地点头,虽然心里几乎确信,还是开口问道:
抬头一看,一个老人双手高举着木刀,从头上的树枝上朝这里跳了下来,身上的绔裤随风飘摇。老人全身发出非比寻常的剑气,眼神明显地透露一击必杀的决心。
穿着和服的雫娇羞地微笑的模样,破坏力非常惊人。
稍远之处还有一栋独立的平房,那正是八重㭴流的道场。
八重㭴虎正。他是雫的父亲,同时也是八重㭴流的代理师父。他是个相貌凶恶的中年男人,脸颊上三道平行的伤痕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顿时,一把木刀从始的旁边猛地射来。始稍微挪动头部,完全避开了这一击。接着听到附近的石灯笼后方传来咂嘴的声音。
雫说的一点都没错。不过,真要说的话始反而认为在心情上来说鹫三与虎正才是正确的。因此要来这里的时候心情虽然沉重,却不是真的排斥。
那里的地下应该是有地道,人从里面稍微抬起伪装成地面的盖子,从极微小的缝隙用吹箭之类的暗器攻击了始。
「那妳下次找个机会问问看吧。『莫非我在不知不觉间受了身为女忍者的训练?』之类的。」
「不用先报告跟商量吗?」
还不只如此。「哗啦」一声地水花溅起,躲在池中的大叔门生以狂暴老鹰的姿势跳了出来,口中射出无数飞针。
一下子之后,鹫三一样若无其事地抽身,转身向后走去。
始流畅地挪动脚步,避开所有飞针之后,又察觉新的异状,原地后空翻跳起。
平时的雫总是像个威风凛然的女骑士,今天却完全像个普通的恋爱少女,让始不由自主地微笑了起来──
「不,那是不应该的。你也一样。动手攻击就是不对。」
始深深吸气,将心底涌现的沉闷感受强行压抑下来。
「这、这样啊。可是……」
屋檐上的门生运用前端绑着铁爪的特殊绳索轻快地降落至地面。
她还有稍微化妆,似乎是因为始要来而特地精心打扮了一番。
前院相当广大,从这门口到主屋的门口还有一大段距离。
始向雫举起一手回应,并走向她。于是雫笑得更开心了。
「而且不是『忍者』,正确的称呼是『忍』才对,别搞错了。」
在被召唤之前,雫自己也从来没看过这种事。一直到从异世界归来之后、始第一次造访这个家的时候,雫才知道自己的家有这些特殊的构造,还有自己完全不知道的八重㭴流之招式。
因为八重㭴实在是太独特了,完全在始的预料之外。
由多种辛香料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刺激着鼻腔。很明显地是催泪弹。
「我、我说雫啊,我看妳家其实是忍者之类的后裔吧?没错吧?」
雫满脸通红地怒吼了起来。然而,他们并没有听雫的话。地面的隆起处微幅地抖动、移动,似乎是消失到某处去了。
再看看地上的那个刚才被始动手拍落的物体,那好像是之前在博物馆看过的棒状手里剑。同时,一个门生以前倾的姿势──也就是俗称的忍者跑法──跑过来,转眼之间收走了地上的棒状手里剑。
「我刚才说了,你可以在这里慢慢坐。毕竟你似乎真的尽了不少心力。」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还是难免要苦笑。
始指着他们,眼光转向虎正的时候,他们却在不知不觉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虽然还是有看到某人的背影躲进主屋内,不过速度真的很快。
雫有所惊觉地望向声响传来的位置,发现那里的地面微幅隆起,不注意看可看不出来。而那隆起的部位还有几根状似小竹筒的物体探出……
同时,「咻」地一道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这前院本身并不是以观赏为目的的日式庭园,只是地上铺有碎石、有杂草的普通庭院而已,不过整理得还算干净。
「呵呵,就先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眼前这位老人满头白发,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看起来应该有八十多岁了。他是八重㭴流的师父,也是雫的亲祖父。对于这样的人,始当然要表现该有的礼节。
瞬间,他将手伸进怀里,召唤出加装了消音器的迷你多纳尔,不露出拔枪的手,而是将枪深藏在腋下,朝着左侧连续发射。无数的火花与金属声响在半空中爆开!
紧接着,地下冒出了木刀以及满身泥土的年轻门生。「啧,失手了!」他不屑地说道。
雫又娇羞得举起袖子遮住半脸。
「连对于女儿都要保密吗……」
「我逼问过家人了,问说八重㭴流到底是什么。」
她不想让始看到自己窃笑的嘴角,不过红通通的脸与耳朵、喜上眉梢的眼神还是完全透露了她的心思。这副模样实在是太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强行挪开她的手。
「总、总之,你先进来吧。先来我的房间里避难再说。」
「在自己的家里还要进自己房间避难吗……」
「别说了。」
雫害羞的模样真的很可爱。始豪爽地笑着,同时绕去玄关。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沿着走廊边走边欢谈──
不过,真的以为能这样就太天真了。途中的走廊简直就是大迷宫。
暗枪从墙壁的缝隙刺出。走廊的地面有地洞陷阱。天花板会压下来。墙壁的暗门翻转过来,从中现身的虎正面无表情地持小太刀施展迅速的二连斩!在走廊的转角处转弯之后,听到有人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一声「啊~手滑了~」,同时一把锁镰以柱子为支点改变轨道甩了过来。
始适度地闪避,同时以充满关爱的眼光注视着雫。
「雫……妳就承认吧。妳家就是忍者机关屋。妳的家族是忍者世家。」
「明明是自己的家,却到了这么大的年纪都没看过这些机关,我到底是……话说回来,爷爷啊!不可以用锁镰啦!看,都插在墙上了!这很明显地是真刀吧!? 这种东西之前都收在哪里啊!?」
雫掀起和服的下䙓跑去走廊的转角处,气呼呼地吼道。但是,那里已经没人了。
雫当场趴跪了下来。
「雫,我看还是别去妳的房间,去客厅好了。他们的招数都被我应付掉,好像只会让他们变本加厉……要是去妳的房间,妳的宝贝布偶(收藏品)可能会被波及。」
「……呜呜,我、我的房间应该真的是安全地带……话说,你们要是连我的房间都动手脚,我真的不饶你们喔!光是你们攻击了始我就很生气了,真的一直都很生气喔!」
雫朝着可能藏身在天花板上与地板下的家人与门生们怒吼道。
潜伏者们似乎是明白雫真的生气了,声息渐渐远去。
「好了,始,我们走吧!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我们!」
「呃、好。妳、妳是不是有点自暴自弃了?」
雫紧紧搂着始的手臂,快步前往自己的房间。
因为她也察觉到,有许多人的气息渐渐地包围了周遭。由于都是她所熟悉的人们的气息,在自己的家里难免会晚一步察觉。
雫虽然没有明说,但表情明显地是在说「妈妈,果然妳也……」。
在归来者们接受调查、做笔录的时候,之所以只需对负责调查的警官与少数相关人士施加认知干涉就能一手遮天,是多亏这位署长在得知跟归来者有关的真相之后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跟香织的老爸相比,可以直接凭蛮力摆平算是轻松很多了。」
雫鼓起脸颊、眼眶泛泪。始握起她的手,温柔地抚摸、安抚她。
雾乃端着茶与茶点出现,这么说道。
先不论雫的心情如何,八重㭴家与其门生们透过像署长这样有门路的人们提供了许多方面的协助,像是学校的相关人士、左邻右舍、同学的远方亲戚们等等,都是始难以干预的部分。在这些方面他们帮上了很多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是,雾乃女士也参战了。所以说,应该真的是为了测试吧。」
两天后,雫跟着家人出远门,听说是为了参加亲戚的聚会。
雫觉得手跟心都有些痒痒的,稍微扭动身子,马上面露开心的笑容。
在升上高中之前,雫真的对家族不为人知的一面与老家的机关一无所知吗?这是有可能的吗?
始如此喃喃自语,面露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好了、好了,妳别激动。我想应该是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世间的骚动落幕了,接着要正式测试我是否有资格成为女儿的伴侣。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呜呜,连始都这样说,太过分了……」
看着女儿与始如此恩爱的模样,雾乃愉快地笑道:「哎呀,雫真是的,在妈妈的面前还这样。好啦,妈妈这就马上离开,不打扰你们了。」然后出了房间。
不同于父亲与祖父,在雫归来之后,雾乃在她眼前的样子一直都跟以前一样,也没有攻击过始。但是,刚才她展现的身手实在是……
对雫而言,所有门生都情同家人。不过,如今得知了八重㭴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以后对他们的看法也可能会跟着改变。想到这里,雫的眼神又转为虚无。
「才不会,而且别摆到一旁啊。」
(他们一定在后悔着,后悔让雫走上剑道这条路。)
一定是因为这样,鹫三他们才要这样隐瞒。为了不让雫再压抑自己更多,他们彻底隐瞒八重㭴家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呜……不、不会有事的!我刚才已经严厉地叮咛过了,我也仔细地检查过我的房间,肯定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机关──」
在经历冰雪洞窟内的遭遇之后雫有了新的心境,雫也向他们说明过了。他们想确认那是不是她的真心。
听着这样的吵闹声、感受着包围过来的复数气息,始悠哉地品尝着掺了麻痺药的茶。
「妈、妈妈,其实妳是女忍者吗?果然是这样吗?」
「地球的生活跟异世界没什么两样啊……」
「虽然契机是因为无可奈何的事,不过对妳来说也算是好事吧。毕竟知道了家族的秘密。」
「始,现在我的眼前有一群人自称是伊贺众跟甲贺众,穿着打扮完全就像是忍者,但是他们却坚称这只是造型,说什么都不肯承认。现在我该如何是好?」
看着天花板被一声不响地盖上、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雫的表情难免地又转为虚无。
始以手指挑起雫嘴角上沾着的羊羹碎屑,含入口中。继续说道:
当然,她离开房间的方式是迅速地跳上天花板。
三个大人都显得如释重负,甚至差点就跪坐下来流泪、顾不得年纪。
「那个人从我小时候就常以门生的身分进出我家,对我来说他就像个人很好的亲戚大叔,没想这么多呢。」
而且他们在雫升上高中之后还一直瞒着她,说不定他们一辈子都不打算让雫知道这件事。
接着又听到物体飞出去的声响与惨叫声,还有门生们陆续嚷嚷着「大小姐发狂了!请求支援!」「别以为能轻易挡下现在的大小姐!组织阵形!四方千诛阵,预备!」「大小姐离开那个臭小子了!白虎队,趁现在去宰了他!」等等,好不热闹。
「不,不用费事了。应该说,我不想在这个家里独处……」
雫打电话给始这么说道,口气像是快要哭出来了。
「始先生,真是不好意思。看来这孩子是因为你要来而太过于兴奋,才会这样绞尽脑汁地开玩笑……不过,她生性一板一眼,实在不怎么有趣吧?即使如此,还是请你继续关照她。」
──感谢你让雫能当一个普通的女生。
始第一次造访这个家的时候,有机会在雫不在场的情况下与鹫三等人对谈。当时他们就向始问起了冰雪洞窟时的事。
「妈妈──!? 妳做了什么好事!? 爷爷你们也是!再不给我适可而止的话,真的要砍了你们喔!」
雫终于忍无可忍,怒吼声在大白天的八重㭴家里回荡。她一手握着黑刀,奔出了房间。
而雫的真正心意也因此一直受到压抑。
还有那些不肖的狗仔、出于好奇心或恶意而来骚扰的不肖之徒等等,也大多被八重㭴家以不醒目的方式挡了下来。
──始,谢谢你成为她的心灵支柱。
「是、是这样的吗?」
大量的布偶摆得密密麻麻的。还有猫咪图案的日历、浅粉红色的窗帘与床单,有兔耳的坐垫。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准备茶跟茶点。」
雫拿来一个扁平的浣熊造型坐垫,摆在玻璃小圆桌前。
也因为这样,在教养方面难免过度要求。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女儿已经成了无比压抑自己、连对家人都不愿示弱的人。
独生女在自己的流派有充分的资质,要不为此高兴才是强人所难。而且父母对子女寄予期待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始先生,欢迎。请用,别客气。」
明明她是独生女,却向她隐瞒这么重大的事,这到底是为什么?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在那里跪好!」院子那边传来雫怒发冲天的吼声。「唔!? 雫,妳进步了不少!」「很好,就让我们见识从异世界归来的剑士之实力吧!」鹫三等人这么说道,口气十分急迫。
另外,八重㭴家还为当地的警察指导武术。老实说,刚才在前院以狂暴老鹰的姿势从池子里跳出来的那个大叔门生,正是当地警察署的署长。
对于雫展现的资质,家人都非常高兴,周围的人们都对她寄予重望。
始已经受邀来过雫的房间两次,这里还是一样充满可爱的要素。
既然这样,应该就是鹫三等人一直尽全力隐瞒她了。这样想比较自然。
看着女儿眼神空洞的模样,雾乃妈妈一脸装傻的样子,然后说:「哎呀~雫,妳这孩子真是的,真拿妳没办法。」
而现在他们仍对雫有所顾虑,所以不肯一次告诉她全部的事,而是有如要逐步确认一般地,一点一滴地向她展现「八重㭴家」的真相。
她将茶与点心摆到桌上,动作脱俗典雅而没有丝毫破绽,全身散发意志坚定的气质,给人「坚强女性」的印象。虽然非常美丽,但更让人佩服她的帅气。
因此,在归来之后的动荡期间,始一直与八重㭴家密切合作。今天始登门拜访也是为了正式报告骚动暂且落幕并且答谢,以及讨论今后的方针。
「……是没错。虽然以后还想找机会质问他们为何一直没让我知道……而且现在也没把事情一次全部告诉我,这让我很不爽。」
独自被留在房间内的始吃下最后一片羊羹,仔细地品尝滋味,喃喃自语。
也许雫也隐约有所察觉。
她一手端着的托盘上盛着看起来很可口的羊羹与茶杯。用来插起羊羹的小竹签完全没有摇晃,冒着热气的茶也完全没有洒出任何一滴,动作稳得惊人。
「嗯。说起来,在我们失踪的期间、以及回来之后的骚动之中,八重㭴家真的担待了不少事情。老实说,光是这样就看得出八重㭴家真的不是一般的家庭。」
事到如今,还不如一五一十地全部说出来。为什么还是只以行动表现,口头上却一直掩饰呢?明明就很明显。心里的这些不满,令雫无奈地眯起眼睛。
「呃……该怎么说呢……他、他们这样是打算慢慢让妳知道这个家的秘密。应该吧。」
看着这样的雫,始先享用难得被招待的茶与羊羹,同时心里思索着──
虽然这只是推测,但始确信这样的做法才是对的。
雫有些粗暴地将羊羹塞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咀嚼了起来。始看着这样的她,眼神十分温柔。
──这样啊。看来雫已经没问题了。
(家族的期待,以及随之而来的压抑,是吗……)
「咦?妈妈的气息……还在厨房啊。而且她一直都没对你动任何手脚吧?」
始当时并没有多问,但也多少推测得出来。
「肯定不是。他们只是意气用事,因为刚才每一招都奈何不了你,一次都没得手。」
雫能够打从心底喜欢自己了。这样的事实、这样的成长,对鹫三等人而言是最值得高兴的事。
想到这里,始自然地想起了之前在冰雪洞窟的遭遇。在对抗虚像的战斗中,雫坦承了她的真心,事后始也听她说明过详情。
「讨厌……都那样千交代万交代了,竟然还来……!」
「妈妈!? 怎、怎么会,我明明仔细检查过了……」
尽管雫如此挂保证,偏偏这时天花板传来「叩叩」声响,有如要嘲讽她似的。
始环视周遭。雫板着一张脸,脸色却因害臊而涨红着。看到始的反应,她的脸色一下子凶狠了起来,跟她的好友一样地有如般若。
「算了,虽说我的老婆之一以后会成为女忍者,不过这件事暂且摆到一旁。」
虽然他们已经听雫说明过了,但他们还是想知道始的看法。因为他是当时唯一在现场的目击者,同时也是女儿全心信赖的男人。他们说什么都想确认女儿的心声。
在「家属会」的成员中,最尽力拓展搜索范围的就是八重㭴家。其人脉相当惊人,在各行各业都有门路,神通广大得连愁与堇都很惊讶。
与其说是出现,正确来说是她稍微挪开天花板,从缝隙俐落地跳了下来。
而始也向他们保证,雫绝对是真心的。于是──
「……这我不否认。」
始坐下之后,坐垫立即发出「噗啾~」的声响。从异世界归来的魔王大人坐在会发出声音的角色造型坐垫上,要是让同学与异世界的伙伴们(尤其是某皇帝)看到,肯定都会放肆地爆笑。
雫惊愕地抬头看着被打开的天花板。不顾她的如此反应,雾乃妈妈同样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直笑咪咪的。
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女生房间,可爱到甚至有些做作的地步。
「……请放心。这样的状况,从某个角度来说反而有趣。」
「虽然妳的家人很让人困扰,不过……他们是很重视妳的,不是吗?」
雫不是那么迟钝的人。相反地,她是特别敏锐的。
不过,即使他们是这样的人──
「这茶跟羊羹被掺了药。只是毒物对我没效……我想应该是麻痺药之类的。」
这也是很有可能。毕竟鹫三与虎正都是彻底的武者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