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米高空。
苍穹之上有一架巨型喷气式客机。它正以云海为垫,轰鸣着强劲的引擎声,笔直朝美国方向飞去。
但这架客机的航程绝非寻常——因为在它后方不远处,竟有多架战斗机尾随。既非危险接近,也非总统专机护航。全副武装的战斗机盯上普通民航客机的理由只有一个。
为了在最坏情况下,避免国家遭受损失前将其击落。被恐怖分子劫持的客机,本质上与装载巨大质量的飞行炮弹无异。
没错,此刻这架客机正被恐怖分子劫持。不知他们如何将武器带上飞机,但手持枪械的歹徒们已让机舱笼罩在诡异的紧张与恐惧中。
「喂,你……」
「?」
当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这场噩梦结束时,一名乘客中的商务人士趁着巡逻歹徒不注意,向过道另一侧的青年压低声音搭话。
青年微微抬起始终低垂的脸,朝商务人士方向瞥了一眼。下一秒,一张小纸片沙地落在他的膝头。
青年惊愕地望向对方,却发现商务人士早已若无其事地低头陷在座椅里。
感受着冷汗滑过后背的凉意,青年一边警戒巡逻的歹徒,一边在掌心展开折叠的纸片。
——17:35
仅此一行数字。常人或许不明就里,青年却如遭电击般浑身震颤。他瞬间领悟——这个时刻,或许十分钟后机内局势将发生剧变。
青年用余光扫向邻座的商务人士。对方虽未动声色,却在视线交汇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这无声的默契宣告着反抗意志的存在。
恐怕不止自己,其他乘客也收到了同样的讯息。虽不知发起者是谁,但传递纸条的人显然期待更多人能响应这场绝地反击。
这必是隐约察觉恐怖分子目的后,孤注一掷的豪赌。近日新闻里自杀式袭击的报道层出不穷,而这些歹徒的面容,分明与连日报道的著名恐怖组织成员特征吻合。若真如此,劫机目的便昭然若揭——
青年咬紧牙关鞭策着几欲溃散的勇气,向商务人士轻轻颔首。随即为壮大反抗队伍,悄悄将记有行动时间的纸条传递给其他乘客。
不久,当诡异寂静统治的机舱内,乘客们的表针逐渐逼近那个时刻。骤然攀升的紧张感中,邻座商务人士正擦拭额间汗水。青年完全理解这种感受——他们的命运或许将在数分钟后尘埃落定。这已非寻常的紧张,青年自己也因后背与颈项不断渗出的冷汗而浑身发冷。
突然,机舱后部爆发骚动。怒吼与尖叫中,砰然枪响震彻客舱。青年血色尽失——反击,终于开始了。
青年与商务人士,还有几名男性——带着孩子的父亲、看似夫妇同行的初老男子等人,都紧绷着脸等待时机。
「夺枪!」
乘客们从恐怖分子的相貌和连日报道中,认定这是由某国种族组成的组织。实际上他们绑架各国人士洗脑,再遣返原籍国协助恐袭,成员未必都是该国种族。
恐怖分子将枪口对准家庭。血流过多的父亲面色惨白,仍拼命护住妻女。
毕竟机舱后部也潜伏着被洗脑的他国协助者,遇袭可反击,配置人数还比前舱多。连续枪声想必是那群嗜血的家伙所为。
「亲爱的!振作点!」
青年发出困惑的声音。这也难怪——那位空乘是金发白种人,怎么看都与恐怖分子们国籍不同。
「喔喔喔喔喔喔!」
赛义德说着端起枪走向机舱后部的隔断。
「纳迪姆!到底发生什么了!快报告!」
「有女人…这不可能!子弹对她无效!金发的女——」
「喂,纳迪姆,卡里姆!你们在干什么?立即汇报情况!」
「不清楚,现在去确认。」
恐怖分子们交换着狐疑的眼神。原因正是至今未停的激烈枪声。
众人仿佛已看见这家人悲惨的末路。这场公开处刑将彻底宣告反叛失败。
就在注意到机舱后方异变的恐怖分子边喊边跑离岗位的瞬间,
但异变的元凶已先一步现身。纤纤玉指从隔断边缘探出,随性地将隔断彻底推开。
对乘客反叛骂骂咧咧发泄怒气的恐怖分子们,看到这家人立刻露出找到杀鸡儆猴对象的丑恶表情逼近。
诡异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机舱。
当恐怖分子即将扣动扳机时,机舱后方突然枪声炸响。恐怖分子动作一滞,以为是同伴在后方做同样的事,又欲开枪。
「爸爸!爸爸!」
「怎么会……为什么……」
「哦…」
紧接着连续枪声再起。虽觉后方闹得过分,他再次停手。此时在场恐怖分子都深信后方也在进行惩戒。
「胆敢辜负我们让你们共享荣耀死亡的厚意,罪无可赦。全家一起无意义地死吧」
然而——
她通过空间转移登上被劫客机,只为碾碎恐怖分子所有阴谋,令其一切行动化为徒劳。
从机舱后部现身的,是位摇曳着蓬松金发、慵懒眯起红玉双眸的绝世美少女——宛如精致的瓷娃娃。不必说,这正是少女形态的月。
「喂喂,后面在搞什么」
名为纳迪姆的声音戛然而止。与此同时,激烈的枪声也骤然停歇。
砰!
月的目光依次扫过恐怖分子。与她对视的赛义德竟对看似未满十五岁的少女感到体温上升。明明外表是娇小少女,萦绕的气质却妖艳绝伦。仿佛被诱蛾灯吸引的飞虫,稍不留神就会不由自主地扑向她。
「……」
驾驶舱内同伙发来通讯。按照事先约定,无论客舱发生任何状况都绝不能打开紧闭的驾驶舱门。虽然名为优素福的恐怖分子不可能出来,但通讯请求仍需要回应。
机舱陷入骚动。与此同时,乘客间开始弥漫『这样下去或许能制服恐怖分子』的希望。
赛义德瞬间忘却现状发出惊叹。另一名恐怖分子虽未出声,却也瞪大双眼难掩震惊。
夹杂哭喊的关切声响彻机舱。只见中弹的父亲被年幼女儿和妻子攀附着哭泣。
「……啧。开枪也适可而止吧,流弹打破窗户怎么办」
「这里是优素福。赛义德,纳迪姆他们怎么了?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优素福能突破飞行中本该绝对无法打开的坚固驾驶舱门,全靠事先劫持了飞行员家属。尽管飞行员隐约意识到自己终将被灭口,也明白屈服只会让事态恶化,但当恐怖分子用刀抵住他年幼儿子脖颈,甚至划出伤口时,终究被迫妥协。将枪支带上飞机与打开驾驶舱门的,正是这位飞行员。
达成默契的乘客们同时暴起。有人从背后扑倒背对众人的恐怖分子,有人拼命按住倒地后仍不肯松手的持枪者。另一名恐怖分子刚把视线转向倒地的同伴,就被邻座带孩子的父亲侧身扑倒在地。
由于隔断遮挡视线,无法直接观察机舱后部状况。恐怖分子男子正用对讲机联络同伴,却只听见混杂着恐惧、混乱与焦躁的喊叫:『不可能!那东西到底是——』
持对讲机的恐怖分子向同伙与空乘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地点头,将枪口对准通往机舱后部的隔断。
恐怖分子的目的是劫持客机对美国首都发动特攻。在此之前绝不能坠毁飞机,因此即便使用枪械也格外谨慎。然而此刻从机舱后部传来的枪声却毫无顾忌,俨然是拼死一搏的疯狂扫射。
一声枪响震荡机舱,正压制恐怖分子的商务人士应声痛呼倒地。紧接着又是一声『砰』,按住另一名恐怖分子的父亲惨叫着瘫软。
「按住他!」
恐怖分子们立刻咒骂着起身,挥拳打飞其他乘客并开枪射击。腿部中弹的青年痛苦地环视四周,发现举着小型手枪的竟是空乘人员。
月将视线转向赛义德脚边颤抖的一家人。那家人也正茫然注视着突然出现的美貌少女。
「…没事的」
她对紧抱父亲的小女孩露出微笑,随即毫无戒备地向那家人走去。
面对那毫无防备的姿态,反而猛然回神的赛义德,忽地将视线投向敞开的机舱后部隔间。那里是……
「呜、在、干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卡洛!」
映入眼帘的是同伴恐怖分子跪在地上,用双手掐住自己脖子的异样光景。那人似乎已失去意识,翻着白眼嘴角溢出白沫。这场景实在太过诡谲。
「……虽然远不及香织的水准,但这种程度还是没问题的」
赛义德被脚边响起的声音再度唤回神智。他猛地低头,看见月正对着中枪的父亲伸出手掌,而父亲周身正笼罩着淡金色光芒。就像视频倒放般,从父亲伤口流出的鲜血倒流回体内,创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侵入体内的弹头也被推出伤口,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母女二人正呆然注视着这幕奇迹景象。
确认伤口完全愈合后,月飒然起身。恰与赛义德正面相对。接二连三目睹不可能发生的景象,赛义德的大脑早已乱作一团。
即便如此,经年累月的恐怖活动训练仍让他的身体自动做出反应——眼前这位美得过分的少女,无疑是他们的威胁。他举起枪管,将准星对准了月的头颅。
「你、你到底是——」
「……你们也会没事的」
即使被枪口指着,月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更准确地说,她根本毫不在意。赛义德的面容因之扭曲。
月全然不理会赛义德,再次如指挥家般轻挥指尖洒落金光。重伤濒死的商务人士、青年乘客乃至参与暴动的其他乘客,伤口都如先前般开始愈合。更甚者,连已然断气之人也重新有了心跳,逐渐恢复意识。
对乘客们而言,这无疑是奇迹景象。
但对恐怖分子们来说,却是噩梦般的场景。
因此——
「可恶,这个怪物!」
砰!赛义德扣动扳机,子弹直射向月。这是避无可避的近距离射击。所有人脑海中都浮现出少女脑浆迸裂的画面。
然而——
「呜、啊啊啊啊啊!」
赛义德等人踉跄后退。手枪啪嗒掉在地上。他们的瞳孔里,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众人齐刷刷屈膝僵直。紧接着,终结的——『神言』降临。
轰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隆——
「……没必要知道。总之,『闭嘴』」
「噫」
子弹在月面前的空中戛然而止。仿佛被某种无形柔软之物接住般,弹头既未变形也未坠落,就这么静止悬浮在虚空中。
血流满面的机长与尤瑟夫都露出相当滑稽的表情。副机长中弹倒地。虽然尚存微弱气息,但恐怕也撑不过几分钟了。月周身缠绕着金色光芒,倏然将指尖指向副机长。
轻声自语的月,随即通过『天在』从机舱内消失。
「我是在做梦吗?」
说实话,这已是月镇压的第三架劫机客机。优素福过于果决的判断,恐怕是想着即便这架飞机失手,还有其他被劫持的客机备用。与其让美军完全夺回控制权,不如让满载美国乘客的机体坠毁,多少能给美国制造些悲剧。只破坏引擎而非整架飞机,想必是考虑到某些地形下坠毁能造成更大伤亡。
「怎、怎、怎怎怎怎——」
看来这架客机的四具引擎已全部被炸毁。机翼本身居然完好无损,不知该说是奇迹还是早有预谋。
「……『用双手慢慢勒紧自己的脖子』」
「怎、怎么可能……」
霎时间,副机长被淡光包裹,伤势逐渐痊愈。
赛义德张合着嘴唇想追问月的真身。就在被月命令「闭嘴」的瞬间,他的声带突然失声。在赛义德瞪大的双眼前,月继续宣告。
不过苛责他也未免残酷。因为在他视线前方,刚刚因爆炸喷吐黑烟、高度骤降的客机,此刻竟包裹着金光继续飞行——更荒谬的是,
直至最后,月的红玉双眸都未浮现任何情绪波动。这成为了赛义德等人目睹的最终景象。
「你、你到底是什么——」
「呜啊……」
「你、你这。怪物……」
月的视线转向最后的目标——占据驾驶舱的恐怖分子。她迈步向前,仿佛那道坚固的舱门根本不存在般。
「……『跪下』」
赛义德等人拼命更换弹匣,直至打光身上所有子弹仍持续扣动着扳机。
「唔」
「……『不许动』」
「!」
喃喃说出这句话的,是正在伴飞客机的战斗机飞行员。无线电里不断传来要求汇报状况的呼叫,但他已无暇回应。
随着「咔锵」一声无情的金属音响起。滑套卡死的枪械,宣告了终结。在此期间纹丝不动的月,缓缓将视线移向赛义德等人。悬浮在月周身的弹头齐齐坠落,散落一地。而后,只道出一句。
反抗者理所当然被轻易定格。机长瞪大双眼看着如石像般僵硬的尤瑟夫。紧接着下一秒,尤瑟夫的身影骤然消失。
尤瑟夫颤抖着怒吼,显然已明白为何无法联系机内同伙。他举起手枪试图瞄准舱外的月扣动扳机。反正本就打算让飞机坠毁,此刻也无需顾虑击碎驾驶舱玻璃这种小事。
将视线转回正前方的月,就这样在机体上如履平地般行走起来,仿佛感受不到风阻与低温影响,最终降落在驾驶舱前方。
乘客们发出惊叫。但这声音很快平息——当看见数十发子弹全部静止在月周身的空中,惊叫声便逐渐消失了。
然而,
「咳」
剧烈的冲击与爆炸声席卷机舱。下一秒机身猛然下坠,氧气面罩如雨点般从头顶散落。乘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坐在机尾的乘客们目睹两侧机翼喷涌出遮天蔽日的黑烟,脸色瞬间惨白。
或许是察觉到飞行员的视线,黄金少女——月转头望向他。随后,轻轻展露微笑。——战斗机剧烈摇晃起来。飞行员如同被射穿心脏般按住胸口。他本该立刻握住操纵杆的。
「女、女孩子?不对,等等,咦?」
存在本身被全盘否定的恐惧与屈辱,令赛义德精神彻底崩溃。他在极近距离疯狂扣动扳机。见状,另一名恐怖分子和空乘也朝月开火射击。
「……嗯,是我的疏忽。会收拾残局」
最令飞行员瞠目结舌的,是站在客机顶部的那道少女身影。在万米高空飞行的客机上有人站立——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人怀疑自己的理智,更何况那少女不仅全身笼罩金光,背后更展开一对光辉羽翼。
月眯起眼睛望向驾驶舱。原因显而易见——最后的恐怖分子判断出异常状况下已无法按计划突袭美国首都,便启动了预设炸弹。
「……就这?」
月的视线再度转向赛义德。那双无机质的眼瞳不含任何情感。与之对视的瞬间,赛义德被迫领悟了——对眼前少女而言,自己的价值甚至不如路边石子。诞生毫无意义,活着只会碍事,注定被当作垃圾清除却无人问津……就是这般存在。
「唔」
月将他转移了。再次现身的位置是驾驶舱视野死角的机体正上方——没错,正是在时速数百公里、高度八千米飞行的客机外侧。更讽刺的是,他呈仰躺姿势双臂大张,如同被钉在十字架上般紧贴机身。
「……在冻僵中死去吧」
尤瑟夫惊恐瞪大双眼。按理说会立即失去意识,但残忍的是,防寒服与氧气供给让他无法轻易死去。
月轻盈向后飘去。黄金羽翼翻飞间,她保持着与飞机的相对速度。在机长与恢复意识的副机长眼中,就像有个少女随意漂浮在飞行中的机体前方。
对着呆然凝视自己的两人,月浮现微笑后,
「……加油」
留下这句话便倏然消失。
即便月离去后,机体仍笼罩在金光中。虽然仅剩单侧引擎运转,却未出现高度失控现象。虽然操纵难度提升,但奇妙的是,他们心中并未涌现坠机的焦躁。
「……威廉。我是个罪人」
「机长……」
紧握操纵杆的机长挤出嘶哑声音,副机长威廉闻言露出难以形容的复杂表情。他早从与恐怖分子的交涉中察觉,机长的家人遭绑架并在其眼前受虐威胁。或许是目睹机长痛苦万分的表情,即便濒临死亡,威廉也未能吐出半句责骂。
机长对这样的威廉宣告道:
「但神明命令罪孽深重的我必须活下去。要我拼死将乘客平安送达。若你不认同,就默默将操纵权交给我。不过——」
「机长。我也有家人。若我儿子遭遇相同处境……我不敢保证能优先考虑乘客」
威廉打断机长的话语。他回到副驾驶席,以郑重眼神点头。这比任何言语都明确地表示,他决定再次将飞机托付给机长。
「……感激不尽。这将是我的最后一次飞行。无论如何,我定会让它平安着陆」
「没问题的,机长。毕竟,我们有女神的庇佑。」
「啊,说得也是。」
机长皱着脸打了个喷嚏。那是混杂着安心与懊悔、感激与歉疚,以及诸多其他情绪的复杂表情。
(女神大人。厚颜无耻地恳求您。请保佑我的家人……务必)
半日后,当被金色光芒包裹的破旧飞机安然着陆——这前所未闻的事态令机场陷入骚动。正在接受问询的机长得知,自己的家人曾被兔耳美女所救。自此,他成为了黄金女神与兔耳美女的虔诚信徒。
面对亲眼所见的奇迹,机长不禁如此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