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三男拉尔法的成年礼。札萨一家子和奇库都特地回来,庆祝拉尔法成年。只有么子路兹老样子没回家,但一家人聚在一起,如同往常热热闹闹地谈天说笑。吵闹得就好像四个孩子都还在家里那时候。
……哎啊,一下子就突然变得好安静。
札萨一家子吃完晚饭后,说着孩子该上床睡觉了,便早早离开。奇库今年夏天也要举行星结仪式,已经和未婚妻开始在为新生活做准备。他说与其留下来和弟弟一起睡,还不如回去陪可爱的未婚妻,就回新家去了。丈夫狄多喝了一堆酒,早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现在还在厨房里的,只剩下今天的主角拉尔法。
「拉尔法,你也上床睡觉去吧?我看你也喝了不少。」
拉尔法抓着酒杯,还在叽哩咕噜地发牢骚:「可恶,为什么是路兹……」自从冬天定下了多莉和路兹的婚事后,拉尔法就成天抱怨个没完,现在我都懒得搭理他了。今天喝了酒,啰嗦的程度更是变本加厉,让人忍不住叹气。
「都过这么久了你还在说这些,真是没出息。」
「如果对象是其他男人的话,我也不会无法接受啊。可是,对象居然是路兹耶?明明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很久前就死了的梅茵,还说过神殿长跟梅茵长得一模一样这种鬼话。那个神殿长跟梅茵长得哪里像了!? 我看他眼睛有问题吧!他根本配不上多莉,多莉嫁给他简直是糟蹋!」
听到神殿长跟梅茵长得一模一样这句话,我突然想起从前路兹离家出走时,我们一家人曾被叫到神殿去,猛地明白过来其实就是同一个人吧。虽然我完全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梅茵才会成为领主大人的千金,但八成就是同一个人没错。这是我身为女人的直觉。
……反正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我也不想惹祸上身。
路兹只是和富商有往来而已,就带来了这么多麻烦,我更是不敢想像和贵族大人扯上关系。
「心里还有梅茵的路兹居然跟多莉订婚,一定不只我一个人无法接受!」
「你有完没完。多莉自己都不反对跟路兹订婚了,而且这门婚事也已经定下来了。再说了你自己也有恋人,别一天到晚对着弟弟的婚事发牢骚,像什么话。」
说完,我抢走拉尔法手中的酒杯,直接一口把剩下的酒喝完。
「妈,那是我的酒耶……」
拉尔法满脸哀怨地抬眼看来,但他整个人早趴倒在桌上,醉到都起不来了。我低头看着这个儿子,摆了摆手。
「连份工作都配不上多莉的男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吐苦水啊。」
「妈,妳好过分!」
拉尔法大声哀嚎。但就算成年了、个头变大了,儿子还是儿子。对于他的抗议,我只是哼了一声。
「我只是让你认清现实。多莉可是大店的都帕里学徒,还是领主大人千金的专属发饰工艺师。如果你和路兹一样也是古什么堡的一员,或是够争气说得出你有结婚资金、随时都能结婚这种话,我早就建议多莉跟你订婚,而不是跟路兹了。反正在我看来都是自己的儿子,哪个都一样。」
我知道拉尔法小时候喜欢多莉,但现在的他怎么看都配不上人家,那也强求不来。
现在艾伦菲斯特正大量栽培发饰工艺师,但多莉从最早就开始投入,所以始终保有着专属的位置,没被其他工艺师抢走。甚至成了炙手可热的发饰工艺师,还会接到王族和他领领主大人们的委托。
他还告诉我,普朗坦商会也收到了一样的命令,路兹同样是得跟着离开的人之一。现在路兹人在远方的城镇,等到秋天他回来了,我们父母大概也会被找去普朗坦商会,聆听说明吧。昆特说这是因为如果我们要以家人的身分跟路兹一起走,商会可以帮忙找新工作。
「咦?那跟路兹的婚事怎么办!?」
活了大半辈子,我们熟悉的一切都在这座城市,而且狄多和我还有各自的工作。其他孩子和孙子也都在这里,没办法像昆特那样撇下一切,跟着路兹一起离开。
这附近很多女孩子都以多莉为目标,想要成为发饰工艺师。路兹因为一开始是加入奇尔博塔商会,偶尔还有人来拜托我们,帮忙介绍孩子进去。但路兹是靠着自己的努力成为商人学徒,我们半点门路也没有,所以也只能拒绝。
但是,现在路兹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待在领内的另一座城市,一年到头,回家来的次数也十根手指头就数得完。每每想到这里,我就觉得他不用这么出人头地也没关系。像札萨这样,一家子就住在附近,可以频繁往来、看到可爱孙子的脸,我身为母亲还比较高兴。
从都卢亚开始做起后,首先要成为都帕里,然后师傅再将自己介绍给负责资助的领主千金;得到领主千金的认可后,最终才能得到称号。
「拉尔法,像你就没办法跟着多莉一起离开吧?」
「如果你有本事,你也快点成为那个古什么堡吧。两个儿子都这么成材,我这个做母亲的脸上也有光。」
「虽然你进了工坊,但还只是都卢亚吧?连终于能代替师傅的都帕里,现在才刚刚开始和路兹去同样的地方工作吧?等你成为古什么堡,都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了。」
被我这么一问,拉尔法懊悔地垮下脸。
「也不知道拉尔法会在家里待到什么时候……」
路兹进入奇尔博塔商会以后,又成为普朗坦商会的都帕里学徒,还得到了称号。这些当然让我很得意,也自豪有这样的儿子。身边的人也对路兹赞不绝口,我的鼻子都要翘起来了。
「唔唔唔唔唔唔……」
「现在可能是不行,但我也加入了同样是古腾堡一员的英格先生的工坊啊。再过几年我也能成为古腾堡。」
「路兹也会一起去。因为那孩子也是领主千金器重的古什么堡啊。」
趁着成年,拉尔法也换了工坊。而且是木工工坊中,人人挤破了头想进去的英格的工坊。这件事当然了不起,也让附近的女孩子们对拉尔法另眼相看,但还是不足以和多莉结婚。
我很快就会当上的!拉尔法这么嚷嚷着冲回房间去。就算成年了,看起来还是一点也没变。我露出苦笑的同时,也不自觉喃喃地说出心里话:「……其实啊,没那么了不起也没关系。」
前阵子曾被找去奇尔博塔商会的昆特告诉我,因为领主千金将搬去其他领地,所以上头下了命令,要身为专属的多莉也跟着一起离开。听说同是专属的染布工匠伊娃也得一起走,然后因为允许家人同行,所以昆特决定辞掉士兵的工作,一家人一起离开。毕竟到了新城市,开始新的工作后,很容易和周遭的人起冲突。昆特说他为了保护多莉和家人,已经找到了新工作,就是当奇尔博塔商会的护卫。
今天拉尔法也成年了。不知道会不会和现在的恋人结婚,但总有天会跟札萨和奇库一样搬出去,拥有自己的家庭吧。孩子的成长总是教人既高兴,又寂寞。
……虽然说我们可以一起走,但我一点也没有这个念头呢。
「再说了,女人的青春有限。多莉怎么可能在你成为古什么堡之前,等你那么多年?反正人家眼里根本没有你。」
我再往手里的杯子倒了些酒,连同心里的感伤一口吞下肚后,用水冲了冲杯子,放回原位收好。
「而且我听说再过一两年,身为专属的多莉就得跟着领主千金,一起到很远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