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上午九点,第二天的交流会开始了。
因为今天和明天一天要各消化七场比赛,所以被领袖下令参加较多游戏的学生会变得有一点忙碌。
只不过要做的事情本身跟前一天没什么两样。
一到比赛时间就会收到说明书,按照上面的指示与即将对战的小组会合,进行游戏。
另一方面,没有参加游戏的人就是自由活动时间,要做什么都可以。
但有机会名列前茅的学生不管找什么活动都行,最好尽量多参加体验学习,脚踏实地收集用来领取奖励的印章比较好吧。
第六场比赛是「雕刻体验」。
当然跟在学校美术课会做的雕刻是不同水准,这是会使用来待石,且能够跟工匠用同样的道具来雕刻石头,十分正式的雕刻。实在是令人雀跃不已的体验学习。
对于确定会参加所有游戏的我来说,实在很难拨出自由时间进行体验。因此还有很多我尚未体验的课程。
若是允许的话,我甚至希望可以留在这里一、两个星期,而不是只有三天就结束。
我眺望着为了学生所准备的尚未雕刻的来待石和道具这么想着。
但聚集起来的两个小组看也不看这些流露……不,是洋溢着丰富魅力的作品原石一眼,只是热络地闲聊各种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表示对一般学生来说,这次体验学习也只是校园生活的一部分而已吗……
哎,不过规定像这样宽松一点,以我的立场来说也会比较方便行动吧?
倘若特定人物一直接连参加游戏,感觉多少会引人侧目,但有趣的是我并没有受到注目。因为不仅随时都有人在各处进行体验学习,校方也不会公布各小组的参加者是谁之类的情报。加上也没有学生在认真地收集情报,无论我几连胜或几连败,都没有人会放在心上。就算照现在这样十九场比赛全部参加,会知道这件事的顶多只有每次都会来侦察个人成绩的南云组吧。
「绫小路同学的小组昨天好像拿下五连胜,一开始就有个好兆头呢。」
今天第一个对战的小组有栉田在,她走近我并搭话。
「一年级生们好像很努力啊。妳那组似乎也拿下四胜,相当活跃啊。」
我已经调查到他们唯一输掉的那场是败给最有希望优胜的南云组。
「我们这组的方针原本是不用在意胜败,但后来变成是要尽全力认真比赛,乐在其中。可是大家好像都想偷懒,老是来拜托我。我这下已经连续参加六场比赛了呢。」
这次交流会更让我明确认知到日和擅长细腻的作业。
就算没有射箭经验,也能轻易想像到规则吧。比赛是一对一,用反曲弓的规则来互相竞争能否射中箭靶。一般的反曲弓比赛要瞄准七十公尺远的箭靶射箭,但在这次体验学习中设定成二十公尺。每个参赛者会拿到六根箭,竞争合计分数。射中箭靶中心得十分,最外侧则是一分。
结束第二天的中盘战后,我们在交流会中的小组成绩,总计是十二战九胜三败。
「妳好像输给那个堀北的小组啊。」
「感觉会是龙园同学乐于使用的手段呢。」
「可靠的同伴帮了我很多忙。」
我遇到跟我几乎是同时来到休息区的真田,被他如此搭话。
之后上午场跟下午场的交流会游戏都没有出现什么戏剧性的发展,肃穆地持续进行。
因为这里设有免费饮料区用来慰劳疲惫的学生们。饮料区备有几种茶类与饮料,以及倒过来重叠在一起的小纸杯。
第二天最后一场游戏是玻璃工艺。这个设施准备了相当大规模的工房,也能将做好的成品带回家,因此这也是很受学生欢迎的体验学习。对手胜率很低,感觉也不执着于输赢,而是各自随心所欲地制作自己想做的东西,以我个人来说,似乎是以作品完成度与制作速度的部分获得高评价,靠评审判定获得了胜利。
「的确,如果对方愿意给一万点之类的,反而没什么理由拒绝,感觉会很乐意让出胜利呢。可是一直重复这种行为的话,应该会亏很大吧?」
根据明天的成绩,现在这个名次也很有可能站上领奖台。
「这就不好说了呢。」
下午六点前,这是交流会结束,告一段落的时间。
「独树一格。的确,说不定是那样呢。」
「毕竟他们那组的优点只有正经八百,这是他们一脸认真地致力于各种学习的成果吧?昨天葛城同学好像也因玻璃工艺体验的成果不如预期,排队参加了好几次,埋头练习的样子。」
虽然那独特的质感让人难以掌控,但相反地也是个让人接触到崭新艺术世界的瞬间。
这或许也含有客套话的要素,但真田的说法让我有点在意。
也就是说对桥本而言,从他那天来到我房间起,就一直有意料之外的幸运造访。
即使变得要好(?),还是希望堀北落败这点,跟伊吹没两样呢。
「拼布」
「妳说的话跟妳做的事完全相反啊。」
当然是否有效率是另一回事。
「我只是因为不摆出好脸色的话会吃亏,才这么做而已。老实说我觉得这次交流会不用认真参加也没差。毕竟又是共用房间、又是大浴场、又要一起吃饭什么的,到处都有人在看,根本没空放松心情。」
「这样啊。老实说,我很庆幸那三人这次跟绫小路同学同组。」
或许正因为如此,这三人的关系才能以奇迹般的平衡成立吧。
穿着连身工作服的指导者登场,他发出指示,要学生们暂时聚集起来。
那两人不用说,指的就是堀北与伊吹。
「迷你高尔夫」
她几乎是面不改色地吐出恶毒的话语,这点令人佩服。
「妳可别因为累积太多压力,突然爆发啊。」
是对同班同学感到在意吗?真田有些客气地这么询问。
在游戏开始前似乎就有很多男生志愿报名参加,各小组领袖也依据这点来选人,于是发生了所有参加者都是男生这种有点罕见的现象,而且大家都没有打过高尔夫的经验,就这样开始了游戏。这种半斤八两的情况反倒更有挑战性吗?比赛如火如荼地展开,精彩程度不输给扑克牌,甚至还在那之上。虽然我在个人战获得胜利,但除了我以外的四人都以些微差距落败,因此我们小组吃下第二场败仗。
栉田这么说后,依旧面带笑容地吐露出真心话。
「玻璃工艺」
「他们三人都顺利融入小组了吗?我想桥本同学应该可以巧妙地与大家打成一片,但森下同学和山村同学大概没办法吧。」
一反上午都是在室内的交流会,这次是来到户外的小型球场上进行高尔夫体验。
「虽然需要劳力,又是很朴实的方法,但也有一招是封住几种体验学习,不让劲敌练习。毕竟热门的体验学习就像栉田妳刚才说的一样,会需要排队嘛。」
我也靠着其他学生缺乏的对艺术活动的热情?顺利获胜。
想避免连败的第十一战又是来到室外的户外运动。
只不过最近的山村感觉一直很没精神就是了。但我没有提及这点。
用粉笔在尺寸适中的黑板上画图。因为游戏规则并非要求画原创作品,而是要我们临摹,所以意外地能够顺利进行挑战。跟彩色铅笔或蜡笔这些平常用来点缀色彩的道具相比,粉笔又别有一番风味。
「粉笔艺术」
「就是这么回事。」
栉田也想像起对战对手找自己商量的场面。
「有什么不花钱的方法吗?」
「桥本目前没有参加游戏。真要说的话,他主要是负责后方支援。山村则是除了会参加游戏,个性又老实,真的帮了大忙。」
毕竟她踊跃参加的射箭,结果也像刚才一样惨不忍睹嘛。
他们派出的五名参加者都是女生,又大多具备裁缝经验,是很难对付的强敌。而且我在个人战中还不幸地碰上在具备裁缝经验的人之中特别优秀的井之头,于是我个人拿到第二败。我们小组也吃下了第三场败仗。
制作东西的体验学习因为有指导方的人才与器材数量等问题,没办法一次让太多人参加。如果跟交流会的游戏时段重叠,自由参加的名额几乎都消化不完,无论如何都得排队等候嘛。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其他应该也有很多学生会比我更亲切地对待他们吧。」
「所以没有人会这么做吧。根本划不来。」
「你觉得他们会理所当然地获胜吗?」
从第一天开始算起,在迎接第七战时首次遇到运气占了很大一部分的战斗。游戏结果是包括我在内的小组全员都被打得落花流水,吃下败仗,首次尝到败北的滋味。这下我能够输的游戏就只剩一场,不过扑克牌跟朴实的交流会很搭,这场游戏气氛相当热络,比起之前的六场游戏,有很多学生这次特别乐在其中。
「既然妳支持我们小组,那这场游戏可以让我们获胜吗?」
「也就是没有那么做的价值,一点都不划算,没错吧?」
我们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排著有点长的队伍,我拿起一个纸杯,倒入绿茶。另一方面,真田则是选了热咖啡。
互相竞争各自临摹品质的结果,我在个人战拿下胜利,我们小组也以三胜两败成功获胜。
当然,也要看交涉时怎么谈给谁多少钱就是了。假设要给五个对战对手一人一万的话,就得花五万,但也有一招是花两、三万直接贿赂领袖,就能省下比较多钱。
鬼龙院组获得九胜三败,目前与其他小组并列第六名。
「南云可是干劲十足地打算获胜,小组成员也都是些正经的人,八成不会偷懒吧。」
话虽如此,但这种战略应该不会扩散开来,因为这次的交流会甜头实在太少了。
「目前应该不用担心这点吧。因为最近我能靠那两人消除压力。」
看来要在比学校更狭隘的环境中扮演乖孩子,似乎让她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位于建筑物内的休息区稍微热闹起来了。
1
「没有采取对策的话,可能性很高吧。」
我只有列举两人好的一面,于是真田仿佛是自己受到称赞一般,十分高兴地聆听着。
「看来你的小组相当顺利呢。」
也就是说她觉得不需要奖励之类的,只想快点回家吗?
这可能是平常较少听到的词汇。所谓的拼布是一种把小碎布缝合成一片大布的手工艺。评分标准是看参加者能在限制时间内将作品完成到什么程度,还有设计性等等。在这边登场的对战对手是合宿第一天就因为高圆寺我行我素的态度,引发纠纷的馆林组。他们到目前为止的战绩是一胜九败。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提高自己小组获得优胜的机率。例如收买对战对手的小组,请他们放水之类的。只要拿出诚意与金额拜托对方,就有充分的交涉余地吧?」
「真的是无聊透顶。体验学习简直逊爆了。真希望合宿什么的赶快结束就好了。」
「扑克牌」
就算只限定堀北班,洋介和栉田也比我能干很多。
「射箭」
毕竟只有南云不在乎得失,只是想要优胜的头衔。
倘若没有一起参与体验学习,这是我永远不会注意到的部分吧。
这终究只是为了提高胜率的方法之一。
虽然她脸上浮现惹人怜爱的笑容,但看来是不会放水啊。
「嗯,可是啊,就算说要采取对策,我们能做的事情也只有自己认真练习,然后祈祷可以被选到能发挥出练习成果的游戏,其他什么都办不到吧?还有就是领袖如果能选出适合人选的话,可能会有影响吧。」
「因为最重要的果然还是坂柳同学是怎么看嘛。即使是我也能明白她对绫小路同学有特别待遇。从上次考试后就一直很神经兮兮的鬼头同学,也是因为桥本同学身旁有绫小路同学,才能控制住自制心吧。」
森下跟日和形成对比,她的手并不灵巧,真要说的话,算是比较笨拙的。
「我姑且算是支持你们小组的喔。如果你们能让堀北同学吃败仗的话,我也会很高兴。」
「是啊。但目前没看到那样的行为,也是因为结果会跟收买产生一样的问题。」
包围劲敌小组的学生,反复拖延他们的行动也是个有效的方法。
森下主动表示想参加,但如愿参战的她无法熟练地使用弓,发生了一次都没能射中箭靶的小意外,不过无论是小组或我个人都成功避免了连败。
另一方面,在团体战中,日和在这边也展现出她灵巧的手艺,替小组贡献了一胜。
假如鬼龙院组不断收买其他小组,即使能够理所当然地获得十六胜或十七胜,但像南云这种卯足全力以优胜为目标的小组当然不会同意被收买,两个小组会顺势展开对决。倘若结果跌落到第二或第三名的话,甚至无法回收用来收买其他小组的金额吧。
像是压花或玻璃工艺这些不只需要技术力,还讲求美感的项目,日和的对应力也远比一般学生强上许多。
另外,跟栉田的小组对战的游戏结果,是我们小组以三比二获得胜利。
我这么回答,于是栉田一脸不可思议地反问:
虽然觉得她是很认真地在参加比赛,但并没有获得什么成果。会制造出奇特物品的地方,或许有某些跟艺术家相通的部分就是了。
「A班的学生怎么样呢?他们会好好地提供协助吗?」
「然后森下她……哎,她很配合……不,应该说独树一格啊。」
「这很难说呢。老实说女生的事情是交给女生那边自己处理……你很担心吗?」
他是对那两人有什么想法,或者单纯只是担心同班同学而已呢?
无论哪边都有着充满特色的性格,所以没什么好惊讶的。
「其实我平常就挺关心森下同学,一直在守望着她。」
「感觉你的女友宫听到这番话会哭啊。」
「咦,咦咦?不,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我心里只有宫同学一个人而已!」
个性稳重的真田明显慌张起来,连忙这么订正。
从他的样子来看,也可以强烈感受到他不希望造成奇怪误会的心情。
「纯粹是因为一年级时我们刚好坐在附近……该说她天不怕地不怕吗?她是那种会把想法全部说出来的人,所以经常惹出一些小麻烦。」
实际上,用最近的事情来举例的话,她也曾反复做出让桥本感到畏缩的发言啊。
「感觉她在班上会变成格格不入的存在啊。」
「是啊……这么说不太好听,但她的确有被这么看待的一面。」
毕竟他们应该不像一之濑班那样,大家都是很亲密的好朋友吧。一般都会有喜欢的对象,也会有讨厌的对象,而有时也会表现在态度上吧。
「不清楚内情的我这么说也很怪,但森下应该不在乎吧?」
如果森下喜欢这种自己独处的状况,别人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所以真田也才会用「守望」来描述吧。
「是啊,嗯。我是没见过她看起来很在意的样子……」
「我想你应该不用那么担心。不过,我也明白你想说什么。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在还是组员的期间我会多关心一下。」
「……好的。谢谢你。」
真田轻轻吹气弄凉注入纸杯里的热咖啡,并喝了一口。
「怎么可能知道啊……你又没有说是什么事。」
「咯咯咯,别当真嘛。但如果你有那个意思,把坂柳逼入绝境的任务就交给你也行喔?」
「唔……」
听到坂柳这个名字出现时,时任也明白自己无法装傻到底,放弃挣扎。
用完晚餐,大部分学生都待在房间或浴室放松的时间。
「是吗?不过在我听来,你就像是在这么说啊。」
尽管感到惊讶,时任仍勉强将动摇控制在最低限度,只有视线看向背后。
倘若在这里发誓会顺从龙园,至少可以从束缚中获得解脱。
时任并非特别会打架或聪明过人,也并非有三寸不烂之舌。
2
但时任咬紧嘴唇,他一边进行抵抗想要挣脱,一边瞪着龙园。
「单纯的闲聊……能、能算是介入吗?」
时任没有屈服于威胁,这就像是在说他还是会用相同的态度对待坂柳。
校方在游览车里公告分组的时候,龙园更是特别仔细提醒了跟坂柳分到同一组的近藤与矢岛。时任不可能没有听到龙园在鸦雀无声的车内发出的忠告。
不过因为被龙园抓住的关系,不被允许坐倒在地上。
时任说出口无遮拦的感想,他这番发言让石崎感到头痛似的伸手扶额。
「……我不会听命于你……我绝对不承认你这种做法……!」
「嗨,让你久等啦。」
「你居然听命于这种家伙……!」
石崎的态度也让时任感到烦躁,如此咒骂。
尽管时任祈祷龙园察觉的是完全无关的事情,不过那样的希望随后便被打碎。
「那家伙现在正在走下坡。她会在下次的学年末考试跌落谷底,一蹶不振。我告诉过你们不要随便介入,对吧?」
「你真的不明白吗?」
被认为是一年级生当中最棘手的问题人物宝泉和臣,就在时任所属的小组里。不过时任并不认为宝泉的存在本身是多大问题,反倒会对他蛮横的态度提出忠告。
然后她察觉到站在旁边的我刚才在跟真田谈话,连忙点头致意。
「开什么玩笑,那种事──」
正当我们并肩休息时,一年B班的女生──也就是宫发现真田,飞奔过来。
「哈!你这么想跟坂柳搞上吗?」
继续隐瞒也没有意义──不,觉得想要隐瞒到底的行为实在很愚蠢的时任蕴含着气愤的感情吐出话语。
其实时任可以想到一个原因,但他不能说出口,只好继续装傻。
龙园穷追不舍似的将脸凑近,强硬地让时任与自己四目交接。
时任的手被紧紧勒住,那股疼痛甚至窜到背上。
时任从手机收到石崎找自己出去的讯息,静悄悄地离开共用房间。
就在时任想发牢骚时,感受到背后有股强烈的压迫感。
「大概会打扰到你们,我就先回房间了。改天见,真田。」
「你差不多该学乖了吧,时任。那样比较轻松喔?龙园同学也会原谅你的。」
看到悠哉地走过来的石崎,时任烦躁地搭话,但石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就这样来到时任眼前。
「这理由听起来很合情合理,不巧的是我没办法相信你啊。」
大概是总算可以喘口气的感觉吧。
找时任出来的石崎本人居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实在太奇怪了。
时任被用力压住,虽然他拚命挣扎,但还是无法逃脱。
「我……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
笑出来的龙园接着说道。
不习惯的强烈痛楚让时任浮现痛苦的表情,屈膝弯腰。
不只是单纯的闲聊,还有报告指出屡次看到他关心坂柳,帮忙打圆场的场面。
「而且你说不懂哪里有问题?这还真是可笑啊。」
考虑到跟非同组成员的接触频率,要用只是碰巧遇到当借口,次数实在太频繁了。
就算有一瞬间能挣脱龙园的束缚,但他也很清楚在旁监视的石崎会上前助阵。
「你不知道我找你有什么事吗?」
随后回过神时,他才知道是自己的身体被人用力按在墙上。
「他这么说喔?比石崎还要聪明的你应该早就明白了吧。」
「听说你还叫看到你跟坂柳长谈的矶山保密是吧?你的命令跟我的命令,你明明很清楚他会服从哪边吧。」
恶魔的低语让怒气在一瞬间突破极限的时任挤出比平常更强劲的力量,挣脱龙园的束缚。
只不过时任之所以不会感到畏惧,是因为他具备尽管在龙园的支配下仍然没有屈服,一直抱持的反抗精神。这无庸置疑是多亏了这两年的经验。
虽然时任主张自己不懂龙园这番话的意思,或许是因为焦急,胸口加速的悸动袭向时任。
时任顺从那股狂暴的感情,试图扑上前用双手抓住龙园,但笑着的龙园身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吃了一记从下方飞来的踢击,咬紧牙关后没多久便再次遭到拘束。
石崎找他出来见面的地点是陶艺教室前。
「我只是偶然见到她,然后跟她闲聊了一下而已。我不懂这哪里有问题……!」
「我什么都没做……」
「我觉得我的管教好像不够,才特地登场来给你惊喜啊。」
能够想像到他们在管乐社也经常黏在一起的模样,他们正在一同度过很有学生风格的快乐时光吧。
表面话被识破,时任不禁移开视线。
传送过来的讯息,只有「你赶紧过来」这种让人觉得有什么紧急事情的内容。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目的是体验教室的集合场所,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在,鸦雀无声。
「这里也没有学校最爱装的监视器。没错吧?石崎。」
还是趁现在没给他们造成多余困扰时,赶紧离开为上策。
虽然他们才交往不久,但看来感情相当好的样子。
龙园理解到时任那股气魄与觉悟货真价实,但没有要停止残忍的对待。
「是的!我已经确认这个地方没有监视器了!」
「呜咕……!」
「我只是想要让因为朋友退学感到悲伤的坂柳……觉得好过一点而已……!」
「好,改天见。」
「算啊。而且我应该也这么说过吧?要你们别理坂柳,可能的话给她造成精神上的伤害,将她澈底逼入绝境。你能把这个指示解释成愉快的聊天吗,石崎?」
时任烦躁地将手伸进运动服口袋里,打算拿出手机。就在那之后没多久。
「真田学长!」
「来合宿之后,我收到了你试图跟坂柳拉近关系的目击情报,合计四次喔。」
从走廊窗户窥探的话,会看到学生们制作的作品在里面一字排开。
「完全没办法!」
「你不知道?简直莫名──」
「是啊……感觉就像是把穿新衣的国王赶出去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啊,石崎?」
「是吗?底下有人跟我报告关于你的事情喔。」
「……他找我出来在先,自己却还没来吗?」
「喂。你打什么算盘?」
「我也可以理解你想说什么喔,时任。我掌控班上所有权力,恣意妄为,却一度放弃了那个地位。你当时想必感到非常痛快吧?」
「简直莫名、其妙……!」
「龙园……!你说打什么算盘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做什么!」
恶魔在耳边笑着低语。
实际上时任的行为正好相反。
在一旁听着的石崎用力点了好几次头。
「哎,你当然不知道吧。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那么干脆我替你安排一个扑倒她的舞台吧?总是一本正经的那个女人要是被你上了,无论身心都会严重受创吧。」
「什、什么?那、那什么意思啊!你在说什么?」
在这边制作的陶瓷器等物品跟玻璃工艺的体验学习一样,倘若学生希望,可以等日后烧制完成后请人寄送到自家,里面也有时任在今天早上的游戏中参加「彩绘」时制作的作品。
在时任说完前,龙园便握紧左拳,毫不客气地将拳头钻进时任的腹部。
「别开玩笑了!」
「既然这样,就让你用身体了解吧?」
因为要是说了不敬的话,会遭到肃清──石崎对这点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过龙园并没有追加肉体上的痛苦,反倒一脸愉快似的睁大双眼。
「那还真是遗憾啊。结果我又回到原本的位置,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难怪你会不爽。」
倘若客观地看待自己,底下的人们对自己抱持什么想法这种事,根本不需要思考。
话虽如此,龙园也不会因此改变态度。
「你讨厌我吗?」
「讨厌到了、极点……」
「既然这样就别客气啊。来硬的把我从这个位置上拖下去吧。我不会逃也不会躲喔?只不过只要你一旦挥起拳头,我也会穷追不舍地把你逼入绝境。你的退路只有退学而已,要做好这个觉悟。」
不只是时任,周遭的人都很清楚龙园并不害怕败北。
正因如此,必须在下定决心绝对要打倒龙园时再造反。
「听好喽?这是我给你的建议。如果你能理解,就再也别做出帮助坂柳的举动喔?」
如果是现在还能回头──跟紧勒时任手腕的疼痛相反,龙园温柔地送上这番话。
「如果我……打破那个约定……?」
时任追求没有必要追求的更进一步的答案,龙园对这样的时任露出涌现欣喜之情的笑容。
「我会主动击溃你。就这么简单。」
就算不挥拳头也一样。
龙园宣告对于不服从他的人,他只管澈底发动攻击。
「……唔!」
即便受到威胁,时任依旧没有丧失反抗意识,他继续瞪着龙园。
「好吧,时任。你这种地方很有意思。那我就来试试看你能持续这种眼神到什么时候。」
「实在很抱歉,龙园同学!喂,宝泉,你闪一边去啦!」
是一年C班的宇都宫陆。
「啧。本来好像会变得有趣一点的。」
「喔喔,亏你能承受住这一拳啊!就是要这样才对嘛!」
两人打架的实力有相当大的差距。
感到动摇的只有石崎一人。
「啊?」
手扶着脖子现身的是一年D班的宝泉。
「──哈!你是说你跑来这种地方找他吗?还没睡醒是吧。」
「我才不管那些咧。我也在跟时任学长说话啊。你才是局外人,滚一边去吧。当心我宰了你喔?」
对于打算施加更严厉制裁的龙园,再次有人出声制止。
龙园给时任调整呼吸的时间与先发制人的权利,他退后一步,张开双手。
「咦?很、很普通啊!我叫他赶紧来体验教室这附近,就只有这样而已!」
「喂喂喂喂!你别擅自打算跟龙园打起来啦!」
那样的宝泉不仅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朝着龙园跟时任走了过去。
「……没什么……!」
「你叫阿尔伯特是吗?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看看了,说不定比打桌球有意思啊。」
「好喔。这下变成愉快的合宿啦。那首先就从你开始消失吧!」
除了宝泉外,又加上宇都宫也来凑一脚,这让龙园解开了对时任的拘束。
他是从国中时代开始就跟龙园缘分不浅的存在。
「……在像屎一样的交流会中利用自己的立场威胁别人的家伙才有问题吧……」
以三年级生为首,有几名男女听到骚动声,来到体验教室的区域了。
这难以想像是合宿地点会发生的脱序状况,让龙园将视线从宝泉身上移开,直视时任。
宇都宫用鄙视的眼神看着宝泉,同时迈步走向时任与龙园。
「别笑死我啦。如果只看单纯的力量,的确能跟那家伙较劲也说不定,但要用强度来比较的话,没啥好说的。就凭那种单纯的东西,根本没办法与绫小路强大的根源相比啊。」
「你滚一边去吧,宝泉。我现在要找的人不是你。」
「啧,该死。」
龙园这时已经不在乎时任了。
虽然时任获得了先发制人的权利,但就在他没有行使那权利,愣在原地时,龙园的手再次伸了过来。然后龙园的左前臂按住时任的喉咙,将时任推到墙上。
虽然是同组,但也不能哭着向一年级的学弟求助,因此时任这么回答。
虽然有着壮硕的身体,但阿尔伯特一声不响地现身,在宝泉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你眼睛长在哪啊。我怎么可能动手。」
「我就做给你看……我才不会输给你这种人……」
对这种状况感到不爽的宝泉用回荡在走廊上的宏亮声音发出怒吼。
「好、好的!非常感谢!」
「可以吗?你会以学长身分在同伴面前丢脸。」
「我说过好几次了吧,我随时都奉陪。」
宇都宫立刻走到三年级生面前,用这样的说词敷衍过去。
「我说时任学长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稍微聊了几句而已。不用在意。」
时任这么告诉自己,磨拳擦掌。
宇都宫感觉是来帮时任助阵的,但他对待宝泉的态度也跟龙园一样。
「我也可以在这边接受你的雪耻战喔,宝泉。顺便连那边的一年级也一起上吧。」
「His fighting ability may be equal to or greater than Ayanokoji. He』s a tremendous freshman.」
时任俯视疼痛的手,立刻对于这种无法逃离的状况做好觉悟。
「跟你无关啦。别在这种像屎一样的交流会中吵吵闹闹跑来插手啦。」
「啊?这么说来,你好像也听到了时任学长说的话了啊。」
宝泉看来也是毫不在乎那样的龙园,他无视龙园,用稍微强硬的语调向时任放话。
宝泉散发一股跟石崎一直害怕的龙园不同种类的强烈威压,让石崎畏缩起来。
才心想宝泉打了个呵欠,他随后便发出咕噜声,吐痰到地板上。
「就算跟大猩猩讲话,语言也不通吗?」
三人无视瞪着这边看的两名一年级生与时任,离开了现场。
宇都宫在没有人可以制止的状态下,无所畏惧地拉近距离,抓住龙园一直按住时任的左手上臂。
虽然石崎试图阻止,但与阿尔伯特对峙的宝泉用他的长手臂抓住石崎运动服的袖口,将他拖了过去。
「毕竟不是只有像傻瓜一样单枪匹马冲上前才叫打架嘛。」
龙园怀疑宝泉背后可能有人在指使。
阿尔伯特张开拳头看向手心后,也回想起在楼顶的事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纵然没有听到什么说明,也从散发的氛围中感受到麻烦事即将发生的宇都宫居中调停。
「你很碍事。滚吧。」
就在这样的决心还差一点就要稳固下来时,有个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现了。
「啊啊?你什么意思啊。你知道你在对谁说话吗?」
「怎么,宇都宫,你也来了啊。」
看到龙园不屑地轻轻哼笑,石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误。
看到一年级生们抢先自己起了争执,这少见的光景让龙园忍不住喷笑。
「我担心你会动手打学长,才过来看情况。」
「这下就没有碍事的人了。继续打架──」
「看来你似乎想要人陪你玩。阿尔伯特,你来应付这家伙吧。」
「好喔,既然这样,我就在对付阿尔伯特学长前,先收拾掉你。」
「时任学长是我这一组的成员。要是他在这里受伤,有可能会影响到明天的比赛。就算是学长班上的问题,也不能放……视而不见。」
阿尔伯特离开时注视着宝泉魁梧的背影,然后喃喃自语:
「咕啊……!」
但他用握紧拳头的状态与龙园对峙,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虽然时任也有身为学长不向学弟哭着求助的坚持,但这是班级内的问题。他认为不能让这件事变成给小组带来损害的开端。
「啊?喂,石崎。你传了什么内容给他?」
「被我叫去跑腿的学长一直没回来,我才来找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只要抱持着被加倍奉还的觉悟上阵,照理说不至于办不到。
「咯咯咯。这所学校也变得挺热闹的嘛。刚入学时还以为净是些正经八百又无聊的人,不过血气方刚的家伙也愈来愈多了啊。以我的立场来说可是非常欢迎。」
龙园主张宝泉会让气氛变尴尬,轻轻挥手想赶他离开。
他将视线从坐倒在地,剧烈咳嗽的时任身上移开。
只不过就算只有一拳也好,时任打算抱着宁为玉碎的觉悟攻击龙园的脸部。
宇都宫岂止一步都不退让,甚至还更加愤怒地对着龙园大放厥词。
根本不认为这要怪自己声音太大的宝泉,也跟龙园一样咂嘴。
「我不会让石崎插手,你大可放心喔。」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番话蕴含着幸好不用跟他战斗的意思。
「怎么?既然这样,你要试着阻止我看看吗?」
这是石崎粗心大意,没有考虑到对方离开共用房间时会告诉其他人自己要上哪去的风险。
「怎么回事?你们在做什么啊。」
时任发出无法澈底喊出声的哀号,痛苦挣扎。
留在手上的麻痺感诉说着刚才承受的这一拳有多重,丝毫不逊于绫小路。
「啥?饮料?你究竟在说什么……唔!」
「走吧,阿尔伯特,还有石崎,等一下再好好教导你。」
但阿尔伯特这样的发言让龙园掩饰不住自己的笑声。
「你还是一样不拜托小弟,就什么都办不到啊。」
「唔……!」
石崎试图设法挽救,他抓住宝泉粗壮的右手,但他的手被甩开,一瞬间就被挣脱了。
已经放弃使用敬语的宇都宫瞬间做好打架的准备。
「吵死了,你给我闭嘴,宝泉。我没事找你,别引起多余的骚动。」
「宝、宝泉跟此事无关……只是我、有告诉他……石崎找我、来这里……」
用自己的手接下宝泉强力拳头的阿尔伯特,紧紧抿住嘴唇。
「不好意思,但能请你放开那只手吗,龙园学长?」
「既然什么事都没有,就赶紧去买我们一年级的饮料回来吧。」
认为情势不利的龙园与宝泉尽管互相瞪着彼此,仍自然地背对着背,保持距离。
不演变成暴力事件的话,就无法平息这个局面。虽然开始转变成这种状态,宝泉宏亮的声音却在此时让事态一口气平息下来。
「你们该不会是在打架吧?」
因为内心想起了那个超越轻重这种次元的对手。
「话说回来,时任那家伙好像对坂柳投入很多感情呢……不用先采取什么对策吗?他也有可能像桥本一样背叛……」
石崎的不安用不着化为言语,龙园内心也已经浮现那种预想。
「时任也没有蠢到那种地步啦。之后可以放着不管,刚才已经充分警告过了。」
「……是。既然龙园同学这么说。」
「要倾注全力对付A班。比起坂柳,现在最棘手的是鬼头那家伙。毕竟一个搞不好,他就算冲到前面到处大闹一番也不奇怪啊。」
「好像有种抗争的感觉呢。」
「抗争吗?的确,这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嘛。」
再过不久即将开幕的学年末考试。
理解到会掀起一阵风波的龙园针对那个将来开始做准备。
3
这时的我无从得知龙园、时任与宝泉之间发生纠纷一事,洗完澡后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悠哉地眺望着天花板。
这里正好是今天早上坂柳坐着的位置隔壁。
关于桥本拜托的侦察。因为今天早上与坂柳接触而得到的收获,使我个人觉得心满意足,但我又没有特别报告什么,所以桥本一直很期待我的成果。我认为就算没有那个意思,也应该姑且先做做样子,于是待在这里。
「啊~!绫小路同学,欸欸,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佐藤原本正打算回共用房间的样子,但她一发现我便改变前进的方向,露出非常不甘心的模样走近我这边。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交流会啊,交流会。因为我是认真地以前几名为目标啊……」
佐藤毫不掩饰她的失望,夸张地猛然垂下肩膀。
「因为我有想买的东西,姑且也用我自己的方式尽全力努力过了。呜呜──」
佐藤的小组结束这两天的十二战后,目前战绩是七胜五败。
「主张对扑克牌有自信感觉很可疑吧?所以我才跳过妳。」
「没错。为什么没有选我上场呢?」
「不巧的是我没有那种搞笑绝活,不过用这个来玩小游戏如何?」
「我难以判断自己喜欢或讨厌。因为我没玩过。」
桥本似乎很欢迎这个小道具,他伸手要我把扑克牌借他用。
男生们比我想像中更加开心的样子。
森下已经干劲十足,丝毫没有要拒绝的样子。原本以为从头到尾都很安静的椿不会参加,不过包括那样的椿在内,其他一年级生们出乎意料地也充满干劲的样子。
「……是南皮学长的小组喔。」
哎,但去异性房间游玩或许也能说是合宿的王道事件之一吧。
「我心满意足,不过请你不要从后面看我的牌。」
的确,森下在扑克牌的项目填写了最高评价的5。
「你们最后是碰上谁的小组啊?」
「山村也过来这边如何?」
鬼龙院似乎是从回答清单加以判断。她的感想没出错。
之后我们稍微换个话题聊了一下后,因为佐藤小组的人在找她,她便离开现场。
那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可以一起玩扑克牌的朋友吗?
「这次交流会是很棒的交流会。」
「什么啊……虽然是这样,但妳好像没有被叫去参加今天的游戏。」
「说得也是呢,前十名是绝对目标吧。但令我感到不安的是今天的结果让我们小组的动力降低不少……」
不过女生们比我想像中还要没劲。换句话说,就是看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没有人在啊。」
坐在椅子上看手机的鬼龙院就那样坐着向我搭话。
「而且今天我们小组也因为扑克牌首次败北嘛,这也是顺便反省。」
瞬间有两个资讯进入我的脑中。
「毕竟不晓得桥本正义什么时候会背叛嘛。」
于是佐藤稍微露出「糟了」的表情,但还是告诉我答案。
从一年级生到三年级的鬼龙院,所有女生都聚集在这里。
「那个男人也会做些老套的事情啊。」
即便只是维持在前十名,也能拿到五千点。是个不坏的金额。
接过盒子后,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叠扑克牌。
为什么没有选她呢?这个答案只有身为领袖的鬼龙院知道。
森下边说边用自己的身体遮住手牌。
相同建筑物的相同格局,相同的家具与装饰品。
虽然桥本一脸不满地露出苦笑,但实际上他的确是叛徒嘛……
我并不清楚佐藤的小组跟哪一个小组进行对战,因此试着这么询问。
「扑克牌啊。」
既然他们原本立志要获得前几名,会感到气馁的确也无可奈何。
第三名的小组跟佐藤的小组是三胜之差,但这个差距很难弥补。
房里只剩下稍微乱掉的被子,没看到任何一个人影。
我点头告诉她那是正确答案,于是鬼龙院似乎觉得这个事实很有趣,稍微笑了出来。
虽然十分努力,但他们现在面对很难获得第三名的局面。
「这主意不错呢,就那么办吧。」
山村好像没什么精神,她的表情比平常还要阴暗。这次交流会她没有出场机会,在小组之中她是我最不清楚如何度过这几天的人。
唯一可以感受到的是她无论如何都想玩牌,身为带扑克牌过来的人,感觉并不坏。但没办法一次让所有人一起玩牌,该怎么办呢?
「这样好吗?」
「你叫我来的嘛。」
「真廉价的评价啊。只是能玩扑克牌就满足了吗?」
「没玩过?真的有那种像是化石一样的人吗?」
「嗯?该不会是南云?」
「因为以前某个金发学长曾告诉我合宿必备的东西就是扑克牌。」
山村似乎无意参加,微微点头婉拒。
我打开手机,发现在大约十分钟前有收到桥本传来的讯息。
虽然是理所当然,但这里跟男生使用的共用房间相比毫无差异。
我拿出一个之前塞到运动服口袋里的盒子给他们看。
原本就合不来的佐藤与小野寺两人感情不好,算是众所皆知的事实,但既然佐藤会觉得刚才是失言,看来似乎可以认为那就是原因。
「来玩那个吧。那个。最后拿到鬼牌的人会输的游戏。」
桥本瞪大双眼,惊讶不已。
「喔,不错嘛。你挺机灵的嘛。」
在注意到桥本的讯息又过了五分钟后,我造访女生的共用房间。
「因为我原本认为如果是像我这么有天分的人,就算没有经验应该也很厉害。说到底,那个五点量表并非确认是否擅长那个项目,而是在评估有没有自信对吧?所以我填了5。」
「扑克牌可是经典中的经典啊,绫小路。」
八成是桥本近乎强硬地带男生到女生的房间玩,才演变成现在这样的情况吧。
一年级男生虽然表情都很紧张,但看来也很开心的样子。
「不,且慢。那样很奇怪耶。之前妳不是在扑克牌的项目填5,表示很擅长吗?」
鬼龙院抬起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很感兴趣似的这么询问。
「我们去女生的房间了,在那边会合吧。」
「……也是呢。」
是三年C班啊。记得南皮的小组成员里有小野寺啊。
盘腿坐着的桥本将手肘靠在脚上低喃。
「果然是因为今天最后一场游戏吗?真的是让人留下遗憾呢。」
因此胜绩都集中在像南云组一样认真参加游戏的组别。
哼──森下挺起胸膛光明正大地回答。她的确洋溢着自信。
就我与她们相处的印象,无论佐藤或小野寺都是正常的女学生。
「不过,我开始明白了。」
这次交流会一直持续着上下差距相当悬殊的状态。
落败的小组多是十二战十二败,或是十一败等等,总之就是赢不了。
在鬼龙院附近看着窗外的森下注意到这边,这么低喃。
我向独自坐在远处的山村搭话,但她只是左右摇了摇头。
「照这样坚持下去,进入前十名的可能性挺大的吧?」
因为也在体验学习的游戏清单里,合宿地点备有大量扑克牌,立刻就能取得。
倘若是一无所知的人来看,她们两人就算很要好也不奇怪,但人际关系就是没这么简单。
然后她就以跪坐的姿势用双手压着榻榻米移动过来。
我将踩乱的棉被恢复原状后,决定前往女生的房间。
察觉到我不知该作何判断的桥本帮忙安排分组。
后来我也没有获得很大的收获,就这样回到共用房间。
「我不会说出妳手上有什么牌啦。」
「只能把那份悔恨带到明天了啊。根据佐藤妳的努力,还是有可能进入前几名的。」
女生们被森下猛烈的气势压倒,立刻开始扑克牌比赛。
明明就只是这样,但为什么看起来会相差这么多呢?
「嗨,你来啦。」
会认为这是个美好的空间或糟糕的空间,则是因人而异。
要说唯一的不同点,就只有存在着异性这点而已。
「妳的双眼还真是闪闪发亮啊……妳该不会很喜欢玩扑克牌吧?」
「因为没有值得跟我玩扑克牌的人。」
他委托我去侦察,自己倒是挺悠哉的。
「哎,这件事就算了。总之来玩扑克牌吧。请快点发牌,绫小路清隆。」
「现在正好有点伤脑筋。你有没有带什么可以炒热气氛的东西?房间的气氛有点沉重对吧?或是可以消除这种气氛的搞笑绝活。」
现在也是,要问佐藤「妳不喜欢小野寺吗?」很简单,但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没必要让不玩的人加入。好啦,好啦,来玩吧。」
「不然这样如何?一场比赛四人,分成只有男生的大赛与只有女生的大赛。之后再进行男女混合的大赛。」
「那个……我……在旁边看就好。」
森下体验着首次的扑克牌,同时不光是乐在其中,还用自己的方式进行分析。
「这个游戏有几个战略。」
森下这么说,将其中一张牌露骨地用引人注目的方式拿着。
「请吧,椎名日和。不用客气,请抽一张妳喜欢的牌。」
「总觉得……这张牌让人有点在意呢。」
「对吧?这正是我思考出来的高等战略。」
顺带一提,虽然桥本看不见森下的手牌,但变成从我坐的位置可以清楚看见。
看来被孤立的那一张似乎是鬼牌。
正因为可疑,那张才不可能是鬼牌──是这种心理战略吗?
以战略的观点来看,或许这招还不坏。
虽然无法明确证明这样可以提升被抽走的机率,但就心理层面来说,感觉的确具备让人去抽那一张牌,或是让人想抽那一张牌的力量。
「该怎么办呢……」
日和感到可疑,她原本打算改选森下右手拿的四张牌,但指尖却停了下来。
看来她似乎无论如何都很在意森下左手拿的那张牌。
「请自由选择吧。」
搭配森下没什么感情起伏的个性,更是绝妙地让人拿不定主意。
一番深思熟虑后,日和被森下左手拿的那张牌给吸引住了。
她将牌拿到手边翻过来看,得知自己抽到的是鬼牌,不禁感到失望。
这么明显易懂的态度让所有人都察觉到鬼牌在谁手上了吧。
「居然会显露在表情上,妳还太嫩了呢。」
「好了,开始下一场比赛吧,下一场。」
不过那种想法本身就是杞人忧天吧。
「看来他们玩得很开心啊。」
我看向手机,发现时间已经相当晚,距离熄灯时间只剩大约二十分钟了。
「……妳是指什么呢?」
「不过他们最后大概是决定放弃交流会吧。那两人也没有参加任何体验学习,这表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拿奖励吧?」
「来,请吧请吧。」
对于大概不管说什么都会用怀疑的眼神看我的桥本,我平淡地接着说道:
「我认为是鬼牌。」
「而且我也没有太多时间悠哉地跟她长谈。」
「怎么了吗?」
当然能拿到点数就值得感谢了,不过就算龙园不重视这些点数也很正常。
桥本这么告诉除了我以外的人,所有人都老实地同意,回到共用房间。
「毕竟坂柳很聪明,我原本以为她会叫你逐一探查我的情况……」
「是啊……大概……没有那回事。基本上坂柳不会亲自去交涉,也是由我当中间人去跟比较出色的一年级生进行交流。但要是她间接──」
虽然龙园相当重视个人点数,但这次合宿可以拿到的个人点数就如同事前告知的一样非常特殊,除了购物以外没有其他用途,限制相当多。
「我输了。」
虽然没有一一用言语确认,但桥本会率先采取行动跟学弟打好关系,应该也有防范这点于未然的目的。
「也有可能在组成小组前,坂柳就已经把他们培养成间谍,对吧?」
如果下次有机会询问别人,再试着问问看吧。
「不好意思,你们可以先回房间吗?绫小路你再陪我一下。」
明明大家围成圆圈坐着,但要抽山村手牌的学生却会跳过她。
「我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然后目前演变到日和手上剩两张牌,森下剩最后一张的状态。
另一方面,在生存与淘汰的特别考试中败北的坂柳,利用这次交流会冷静下来,也对今后比较有帮助。
虽然森下很早就顺利地把鬼牌交给别人,但结果在之后凑牌时还是输给两名一年级生,变成跟日和的最终决战。
坂柳的小组是十二战五胜七败,龙园的小组则是十二战三胜九败。
还用不着我述说,桥本便说出了那个结果是指什么。
说不定山村就是不想看到事情变成这样,才一直避免玩扑克牌吧。
只不过下个瞬间笑容就从桥本的脸上消失,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虽然名字也被叫错了,但山村似乎已经看开这一点,甚至没有要订正的意思。
「我在想这张是不是鬼牌。」
她看起来心不在焉,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请抽,森下同学。」
「虽然进行了各种牵制,但毕竟对方是坂柳嘛。老实说我没能问出详情。你也知道她是个很难应付的对象吧?」
另一方面,森下则是无论如何都想获胜的心情十分强烈。
「真的真的……话说椿同学是不是很可爱?」
之后又过了几轮,游戏在沉默之中进行着。
「……不,我……不用了……」
「那、那个。轮到我……才对。」
要是他深入追究也很麻烦,因此我在话语中透露出像是借口的含意。
「……哎,算啦。反正不管怎样,之后的结果大概也不会改变吧。」
「可以这么说啊。明明知道了这点,但你看来好像不是很开心啊。」
尽管装出平静的模样,却无法澈底掩饰焦躁的情绪。
不晓得他是从哪里得知情报,或者单纯只是在用谎言套我的话呢?
诸如此类,看来一年级生们对于首次造访的女生房间无法掩饰(也不打算掩饰)他们的兴奋之情。
「真假?你是椿派吗?」
4
「啊,抱歉,山下学姐。来,请抽牌。」
之后进行完只有男生的比赛后,转成男女混合的比赛。
我原本想说玩一下扑克牌或许能转换心情,才这么向她搭话,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你今天见到坂柳了对吧?」
虽然也能试探他,但用不着这么做吧。
桥本的性格就是会先感到怀疑。
「原来如此……那么避开这张牌可能比较好呢。要选另一张吗?」
只不过还不清楚这是因为我有留意要仔细意识山村的存在,还是因为第三者没有特别关心山村的关系。
只看结果的话,的确可以理解桥本想警戒的心情。
「可是,实际上妳并不知道哪一张才是鬼牌。」
「哎呀──玩得真开心!话说为什么女生的房间味道那么香啊?」
如果只发生一次还能说是疏忽,但发生好几次,对于旁观的我来说便非常引人注目。
日和柔和的态度让山村也无法狠下心拒绝,就这样被温柔地推了一把,决定参加游戏。但游戏才开始没多久,就频频发生出乎意料的状况。
不过她没有立刻抽起那张牌,而是开口向日和搭话。
看到雀跃的学弟们,桥本也一脸满足地觉得不枉带他们去这一趟。
森下看起来还没玩够,我在这边说出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除非在明天的七场比赛中起了惊天动地的风波,否则要进入前几名十分绝望。
「真的可以吗?妳会输喔?」
即使是在宽松的交流会中,坂柳也有可能伺机让桥本退学。桥本应该也是抱持着这种程度的危机感吧。
「是这张吗?」
凝视着那两张牌的森下用指尖抓住从这边看过去是右边的扑克牌。
在这三天之间能够到处自由活动,从情报的观点来看反倒比较划算也说不定。
「丰桥那些一年级生们应该不至于已经被坂柳收买了吧?」
所以桥本也应该表现出稳重沉着的态度,但实际上他没有那种余力。
「想不到坂柳跟龙园居然在第二天就从优胜战线淘汰出局了。感觉就像在很没劲的状态下平淡地迎接了尾声啊。」
日和用一样的拿法轻轻递出两张牌。
「就时间来看,回房间后只能睡觉了吧?但我还没有听到关于坂柳的消息嘛。」
「是我赢了呢。」
最先出完牌的是一年级的荣仓。然后第二个出完牌的是初川。
从女生房间回去的路上。
「妳太天真了呢,椎名日和。谜题已经全部解开了。」
「如果你是期待能有什么收获,很遗憾,什么都没有喔。」
虽然一直看着这边,但感觉她的视线并不是在观看比赛。
在比交流会更早之前,从学弟妹入学后没多久,桥本一直作为坂柳的双脚替她办事的事实不会改变。
日和虽然一脸遗憾,但看来好像连落败都乐在其中的样子。
山村比我想像中更没有存在感吗?
森下转向这边的扑克牌──是红心5。
「山村同学。请务必一起来玩吧?很好玩喔。」
「桥本应该比我更清楚她跟一年级生们的关系吧?」
差点被一旁的新德跳过顺序的山村连忙递出手牌。
「可是……」
这时日和走到她的身旁,向她搭话。
今天早上我与坂柳有接触这件事的确是事实。
因为无论他想怎么做,我的回答都已经决定了。
「山村也差不多该参加一下了吧?」
「这是当然啦,不管怎么想都很不对劲吧。那两人居然会轻易败退。」
虽然之前就知道她很有尾随的天赋,但像这样用肉眼看着居然还会遗漏,一般来说不可能。
森下放开原本抓的那张牌,很有气势地抽起左边的牌。
在大自然里悠闲地度过,是最适合疗伤的行动之一。
那两人的小组一次都没有崭露头角,就从上位战线消失了。
毕竟现在先逐一观察坂柳的情况应该比较好吧。
虽然桥本拚命在脸上挤出笑容,却把自己逼入绝境。
「要在特别考试以外的场合让特定的某人退学并不简单。」
我试着让他稍微冷静下来,虽然他有听到我的话语,但还是无法澈底消化。
「我明白。虽然明白……但对方可是那个坂柳。没办法否定她有可能做出我想像不到的事情吧。」
桥本这么说完后,似乎终于察觉到自己陷入泥沼,停下脚步。
「不想了。看来我暂时忘掉关于坂柳的事情比较好啊。」
「那样比较好。」
桥本吸口气鼓起脸颊,然后「呼」一声用力吐气,调整呼吸。
「好,我去一下大厅的厕所再回房间。你先回房睡觉吧。」
「就快要到熄灯时间了,小心别弄到太晚啊。」
「好。」
他是觉得共用房间的厕所不方便使用,或者是有其他目的呢?
桥本一个人走进已经没有人的大厅厕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