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时间从四月初稍微往前回溯到三月底。
因为这一天有必须从上午开始花时间处理的事情,所以我早上七点前就开始活动了。
时间来到上午八点,从一早就打开的电视开始播放新闻节目。
我将新闻报导当成房间的BGM,同时传送讯息给一之濑。
「今天到下午三点左右为止我都不在,希望妳在那之后挑个喜欢的时间来我的房间。」
讯息里并没有写出详细的内容。
因为这是从去年到最近为止,我们反复约定过好几次的事情。
事到如今根本用不着详细说明了。
当然,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前与考试后,状况产生了大幅变化也是事实。
一之濑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后似乎发烧了,她也没出席结业式,就那样进入了春假,然后到目前为止一次也没有在外面现身。
我对她造成的打击相当大,别说是痊愈了,她至今仍深深受到伤害。
我传送出去的讯息并没有变成已读。
她是在睡觉,或是虽然醒着,但装作没注意到呢?还是除此之外的情况呢?
我决定打个电话确认,但电话铃声没有响起。
只传来制式化的语音说明对方可能没开机,或是在收不到讯号的地方。
「有看到讯息的话,麻烦跟我联络。」
我简短地补充了这样的讯息,传送出去。
一之濑肯定也理解今天就是那一天。
在这样的前提下,还偏偏联络不上的话,就必须靠我一个人的判断来决定这次的结局了吧。
我看向电视,只见正在播放天气预报,表示白天虽然是晴天,但从晚上开始到凌晨之间预计会下大雨。
「那个,其实刚才石崎同学联络了我……虽然我不是很懂就过来了,该不会绫小路同学也是一样的原因?」
「干脆怎么办?」
「是啊。」
既然无法想像龙园今后会选择与我联手,石崎的邀请可以说是违反领袖的意愿。
日和看来有点高兴,或者该说感到安心的样子,双手合十。
「抱歉,可能我还不太能掌握这种像是一时兴起的状况,不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么,你找我们到这里来的理由是?」
日和温暖地守望我们的对话,也不忘跟石崎打招呼。
「小细节……哎,的确是小细节吗?」
「早安。真巧呢。」
就在我跟日和面面相觑时,石崎发出悠哉的声音,走近这边。
然而,石崎虽然露出严肃的表情,还是表现出不肯退让的态度。
「不,我没那个意思……!」
跟石崎唯一的共通点只有同班这件事的椎名日和向我搭话了。
这样的声音响彻早晨的榉树购物中心周围。
听到这样的反驳,日和似乎也多少被说服了,她表现出感到佩服的样子。
「可是我……不光是这样而已啊。」
倘若龙园听见,肯定会大发雷霆。这点石崎也不难想像吧。
一般来说,通常会等要转过去的班级稳定地维持住A班地位后才转班,但如果以之后给人的印象为优先,挑在这个时间点绝非什么错误的选择。实际上我也正在策划转班,只是并非要转到龙园班而已。
1
「对吧?所以你现在就转到我们班吧,绫小路。虽然我说过好几次,但只要你跟龙园同学联手,就会成为最强搭档吧?对吧?对吧?」
「绫小路同学。」
「只有伊吹的话,我会让她闭嘴啦!」
「喔喔,早啊。」
「好啦──」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班,就可以跟椎名交往喔!这样如何啊!」
他的情绪好像从一早就很高涨的样子,让人感觉有点恐怖啊。
「早安,石崎同学。」
然后用力握紧拳头,在我面前高高举起。
「你都说成这样了,其实我也挺开心的。我也不讨厌和你以及日和等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反倒可以说的确有比待在堀北班时更觉得平静的部分。」
「几点都没差吧,反正是春假嘛。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就在我暂时致力于打扫房间时,有电话打来了。
「对。毕竟就快要四月了嘛,我想说今天重新邀请你一下。」
我催促他推进话题,于是他装模作样地卖关子后,露出让人不禁退避三舍的笑容。
看到笑着点头的石崎,我忽然这么心想。虽然人际关系每天都会产生变化,但我再次感受到他现在变得相当自在──不,是会用很亲近的态度与我相处啊。
「这次龙园打败坂柳,大幅拉近了与A班的差距。这表示就算没有我的力量,他也有十足的可能获胜。而且就像你刚才说的一样,龙园接下来会更加突飞猛进。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进行补强措施。还是说你的意思是没有我加入的话,龙园今后就赢不了?」
「是你说十分钟后见的耶。」
「好耶。那么,我想我这边大概十分钟就会到那里。晚点见啦。」
「喔,你们来得还真早啊~」
虽然不晓得他想到了什么主意,但毫无意义。毕竟在这几项担忧要素之前,我本来就不打算转到龙园班。
「答对了。石崎刚才找我出来。他没有告知是什么事。」
是因为这个大到传来回音的音量吗?原本停留在树上的一只小鸟飞走了。
「因为我只穿一件衬衫就出门,发现还挺冷的,所以回去拿外套了。结果在路上遇到朋友──哎,这种小细节就算了啦。反正都见到面了。」
「对吧──?」
「……你说现在?才刚过早上八点喔?」
虽然他表现出抗拒的态度,说不出话来,但也领悟到不能随便继续拉拢我吧。
「我纯粹是很欣赏你这个人。今后我们不同班级,而且会在拉锯战中持续交战对吧?那不就澈底变成敌人了吗。我们可以携手同行的机会将变成零。但如果是现在,有龙园同学在、有绫小路在、有阿尔伯特在、有椎名在……所有人可以一起成为同伴。该说我希望能大家一起炒热气氛吗?如果你愿意点头,我也有被龙园同学痛扁一顿的觉悟喔!」
「希望不是坏事就好了……」
「伊吹只是一个例子。而且突然冒出这种事,也会被人投以怀疑的眼光。一个搞不好,应该也会有学生认为转班的我是堀北班为了让龙园班从内部崩坏,才故意派过来的刺客。」
「至少好好决定一下地点吧。」
虽然他说得若无其事,不过原来如此,石崎的着眼点并不坏。
之后又过了五分钟,但找我出来的当事人还是没有出现在周遭的迹象。
算了,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看来日和内心似乎也跟我有一样的想法。
我原本是打算让他转念放弃,但他似乎还在坚持。
因为没有像样的说明,我无法理解石崎的行动与话语。
「我觉得石崎同学的邀约是很棒的事情,但绫小路同学已经升上A班了。虽然很遗憾,但我想他应该不会在这时降转到后段班。」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没有任何前兆,在这一大清早?」
石崎双手抱胸,从鼻子发出哼声,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虽然石崎双眼闪闪发亮,但我不能让他一直抱持期待。
石崎这么说道,声音大到我不禁将手机稍微拿远。
或许我是太习惯那种状况了,才会变得有些敏感。
「我也是。不过说真的,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现在不邀请他的话,说不定会被别班抢走吧。」
榉树购物中心?这个时间当然还没开门,所以也无法进去。只不过正因如此,不会有任何学生,所以意外地是个适合私下谈话的地点。
现在比任何人都更支持龙园的石崎,不惜背负会遭到斥责的风险,述说出他的内心话,主张会像这样不断邀请我的理由,并非只是因为看上我的实力。
在这个时间的榉树购物中心,碰到约我出来的人的同班同学。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坦率接受时,最理想的方法恐怕是──
「喔,绫小路!你现在就出来吧,我们见个面吧!」
「对、对吧!」
「一小时也行喔。至于地点,呃~总之就是在外面,外面。」
「什么嘛,那就宿舍外面……啊,不,对了,就约在榉树购物中心吧。」
这个邀约随便到让人不禁怀疑可能根本没有要会合的理由。
日和委婉地告诉石崎目前的状况。
「这……!既、既然这样!干脆这么办吧!」
对吧?──就算他这么说我也无可奈何,不过石崎散发出非常惊人的压迫感。
以机率来说,我实在不觉得会有多高。
「现在正是加入我们的时候喔!」
「我知道了。」
「必要是指什么啊?」
一瞬间我以为是一之濑回拨给我,但并非如此。
我一边拿着手机,一边试着寻找石崎,但目前还没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可是……可是我啊……」
「不好意思,但我办不到。应该说没那个必要。」
虽然过去也曾对石崎有类似的感觉,但有趣的是我回想关系性的变化,感到惊讶这点。不晓得这是人人都会有的感觉,还是至今不曾建立过交友关系的我特有的感受。
「不用我说你也该懂吧!加入我们就是要你转班的意思啦,转班。」
基本上跟我约在外头见面的对象,大多会准时到达,或是提前等候。
因为距离指定的时间没剩多少时间,我立刻离开宿舍,按照石崎的要求来到榉树购物中心。
这样石崎也无法继续摆出强硬的态度。
「但我们跟A班的班级点数没有差很多吧。龙园同学接下来会以怒涛般的气势追赶过去啦。而且要是在我们班逆转之后才要他转班,绫小路给别人的印象也会变差吧?既然这样,应该趁我们还不是A班时──」
正因为待在接近A班的位置,才容易产生过多的排斥反应。
我这么反问,于是石崎似乎没有决定会合地点,他在电话另一头陷入深思。
「而且就像日和一开始说的一样,堀北班现在正要升上A班。要不惜背负诸多重大风险降转到底下的班级,也会让我有强烈的抗拒。」
「就是这么回事。身为亲信的你不用怀疑龙园,只要相信他的实力就行了。毕竟在拉葛城进入你们班时,就已经等于填补了班级的漏洞嘛。」
石崎这么说完,单方面地挂掉了电话。
就在我烦恼着要联络他看看,还是先默默等待时──
虽然我配合她这么回答,但真的是巧合吗?
虽然这是简单易懂的事情,但石崎难以信服。
看来似乎也不是不能解释成石崎本能察觉到我会转班。
「喂。」
「这么说也是啦……我姑且是能空出一小时的时间。我要去哪里?」
「只不过,我不可能因为跟朋友的交情就转班。转班要提出的个人点数不仅门槛很高,也不晓得龙园以外的班上同学能否接纳我。当然也会有人反弹。像是伊吹绝对会反对吧?」
石崎这么说,接着抓住我跟日和的手,强硬地让我们握手。
「咦,咦……?」
日和原本在旁用关怀的眼神守望着石崎无谋的提议,但突如其来的发展让她不禁大吃一惊。
「这到底是什么提议啊……」
完全不考虑双方意愿这点倒是很大胆就是了。
「这是你们班没有,我们班才有的东西喔!」
「我姑且是有女友的人喔?」
「什么啊,那种小事,你趁转班时顺便跟轻井泽分手就行了吧~?」
「太乱七八糟了吧。」
「那你讨厌椎名吗?」
「我不讨厌她。」
因为这点我能断言,所以我先坚定地这么回答。
「既然这样,就没有任何问题了吧?椎名也喜欢绫小路对吧?」
「咦……!」
「你别说些会让她伤脑筋的话比较好喔,石崎。」
「不不,我没有要让她伤脑筋啦。反倒应该说这种事情老实地直接讲出来比较好啦。只要你们两情相悦就行了吧。这样就能成立双赢的关系。」
虽然这解释很牵强,但不管怎么想,这都不是石崎应该插手的事情。
「……我觉得不能让绫小路同学感到困扰。」
我们至今仍然被强制手牵手,这时日和开口这么说道,试图让石崎冷静下来。
「因为我是那种如果有喜欢的女人,会卯足全力去追求的类型嘛。让我们一鼓作气冲吧。」
为此需要的就是希望。
然后在我结束所有事情,回到房间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过后。
只要有希望,学生们直到最后一刻都会尽全力跟上。
石崎接连不断的粗神经发言,让平常表情不会有太大转变的日和无法掩饰她的困惑,一直感到不知所措。可以感受到被牵在一起的手突然发烫起来。
「我再次感谢你们愿意邀请我。说不定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后悔没有答应你们的邀请。」
不过,因为禁止进入异性居住的楼层还有要求自制的规定也有流于形式的部分,所以早在跟轻井泽交往时起,就知道这方面的规定暧昧不明了。
眼前的石崎与日和等人也有十足的可能会获胜晋级吧。
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让众人持续竞争。
之后的一、两个小时,时间也是平淡地流逝。
「今天到下午三点左右为止我会外出,希望妳在那之后挑个喜欢的时间来我的房间。」
距离今天结束终于只剩两小时了。
「我不值得你们这么做。」
没错,如果什么都不用想的话,转到龙园班似乎是最快乐的。
「有看到讯息的话,麻烦跟我联络。」
石崎原本把日和当成最终兵器才拜托她过来,既然连日和也无法说服我加入,石崎似乎也只能放弃了。
解散后我在早上九点回到宿舍,但依旧没有收到一之濑的联络。
然后那个答案──再过不久就会揭晓了吧。
因此我简单告知一声后,强行拉开了石崎的手。
过了晚上九点半时,可以听见窗外传来雨滴撞上窗户的声响。
我希望最后一步不是由我决定,而是交给一之濑本身来判断。
还有一年。目前还没有人知道哪个班级会获胜。
这么说来,今天的预报提到从晚上到凌晨会持续下大雨。
只见夜色加深,时间不断流逝,没有停歇。
我打开手机,确认传给一之濑的讯息现在是什么状况。
但是──没有收到联络。
郑重拒绝石崎与日和的邀请后,我们并没有直接原地解散,而是一起聊了一阵子。虽然被拒绝应该让他们大受打击,但之后两人并未提到关于转班的话题,似乎是打从心底享受着平凡无奇的闲聊。
然后在我刷完牙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过后。
我打扫完房间后,顺便简单地重新布置了一下。
「虽然很感激你们的心意,但我果然还是不能答应。」
「可是啊,椎名算是那种会把想说的话斩钉截铁地讲出来的人耶……」
讯息还没有变成已读。
今天应该在房间先解决的事情,全部完成了。
「唔,果然还是不行吗?你果然也对现在的班级有所眷恋啊。我原本以为你是不会被那种东西束缚的类型耶~」
这点堀北班也是一样。
「你差不多可以放过她了吧,石崎。别让日和伤脑筋比较好。让她在本人面前开口说是否抱有好感,是很残酷的事情。毕竟面对讨厌的对象,能够直接说出讨厌的人屈指可数喔。」
没有回应。不过,可以看到跟之前不同的重大变化。
日和无视这么起哄的石崎,她暂且倒抽一口气后,开口说道:
虽然他们向我提出邀约,说等榉树购物中心开店后,再约个地方会合一起喝茶,但因为今天有事情要办,虽然过意不去,我还是拒绝了邀约。
「那个,可以让我不抱期待地说句话吗……?」
只是我过度期待而已吗?
不干涉班级的胜负,只是被要好的朋友们围绕着,度过最后一年。
然后来到晚上十点前。
「喔,该不会是要告白?」
只要我说声请多关照,石崎他们一定会尽全力支援我。
2
「那么,他跟轻井泽分手的话,椎名妳会怎么做?」
「说得……也是呢。不,对不起,我提出了强人所难的请求呢。」
不过……
我没有再传送讯息,或是打电话给她,只是在房间不断等待回应。
既然这对一之濑而言是个决定命运的日子,选择权就在她手上。
我接连传送出去的这两则讯息变成了已读。
「不就是这么回事吗?因为他有女友,妳才没有展开攻势对吧?」
但愿被拉开差距的剩余两班,也能有扭转局势的机会。
日和有些依依不舍似的放松手的力量。
因为这终归只是禁止男生进入女生居住的楼层,如果是一之濑主动前来造访,就规则来看是可能的。当然这只是没有明文规定,实际上被抓到半夜前往异性房间的话,还是会收到警告。
距离约定之日结束还有四小时。
「这──」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一之濑果然还醒着,而且看了这些讯息。
我稍微打开窗户一看,眨眼间便开始下起强烈的大雨。
虽然她选择沉默,我也已经决定好该下的决定了。
「喔喔,不错喔,椎名。感觉由妳来邀请比较有效啊!」
「呃……伤脑筋呢。」
这么一来,为了让我跟日和的手分开,需要解决的障碍就排除了。我放松力量想放开日和的手,但不知为何她好像比刚才被强制牵手时稍微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虽然她好像想设法逃离被抓住的状况,但无法甩开石崎的手。虽然石崎似乎没有使出太大的力气,但无论如何都会变成要强硬挣脱的形式,所以日和才无法付诸实行吧。
然后我准备晚餐,一个人默默地吃完。
就这样连一声通知的迹象都看不见,就来到门禁时间的晚上八点。
虽然早上的新闻挺有意思的,但我至今仍无法跟上夜晚播出的综艺节目的节奏,没办法坦率地乐在其中。
那事物大概就在眼前。
之后我按照预定在十点前往榉树购物中心,跟事先约好的人物碰面,一同度过了一段时光。
「……日和?」
如果是早睡的学生,差不多是他们就寝的时候了。但一之濑已经入睡的可能性极为接近零。她一定还醒着,正在反复思索。
「不,所以说……绫小路同学有很棒的女友了喔。」
我已经用石崎也能理解的方式说明了我不能答应的理由。如果是日和,应该用不着我说明也能明白。尽管如此,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邀请我。
就是我传送出去的讯息。
「剩下三小时不到。」
正因如此,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必须去构筑情势。
要怎么消化今天这个日子呢?
我想要在无论哪个班级都还有机会的状态下,让战斗持续下去。
「如果绫小路同学愿意来我们班,我会非常欢迎……但果然还是没办法……对吧?」
看来雨势还会变得更强。
虽然不管哪边都有可能,但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她至少会采取什么行动。
要错过约定之日是一之濑的自由。
应该可以认为我已经给予一之濑充分的时间思考了。
然后,她的答案是沉默──吗?
即使关上窗户,室内还是回荡着相当大的雨声。
她露出似乎做好了什么觉悟的表情,抬头仰望我。
仔细一想,在这里的石崎与日和,还有阿尔伯特也是,从以前就能再清楚不过地感受到他们打算温暖地迎接我加入。
这是刚进入这所学校就读时的我原本最想追求的事物。
不过,只是到了门禁时间,我不会因此做出最终决断。
我悠哉地冲了个澡,之后观赏电视。
「咦……?」
的确,首次与日和相遇那时跟现在相比,她给我的印象多少有些不同这点是事实。
之后又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我等着她的回应。
原本坐在床上的我缓缓地抬起腰。
我果然还是想直接确认。
到目前为止的一年间,我为了自己,一直影响一之濑帆波。
既然如此,会想要看看结果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要拒绝也无妨,但至少我想知道她处于怎样的状态。
这种欲望理所当然地涌现。
即使在最后一刻,要由我主动让步也行──就去确认一下答案吧。
3
晚上十点半,决定主动去确认答案而冒险外出。
所幸因为外面下着大雨,即使我来到走廊,也完全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气息。
我从走廊前往逃生梯,来到一之濑的房间前了。
接着我按下门铃,试图找应该在房间里的她出来。
门铃声微弱地从房门另一头传过来。
但不管我怎么等,都没有反应。
虽然她应该没有确切的证据知道来者是我,但这是她在表达无论来者是谁,现在都不打算见客的意思吧。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是她刚才已读讯息后没有关机吗?开始响起了来电铃声。
五次、六次──
即使铃声响了超过十次,一之濑也没有接起电话。
我按下结束通话键,静静地敲了敲门。
「是我。约定的日期要结束了,我是为了这件事来这里的。」
既然无法更进一步掌握状况,我决定静悄悄地等待双眼习惯黑暗。
「门没锁,你进来吧。」
我这么传出去的讯息也确实变成了已读。
「一之濑,妳在吗?」
之后就只看一之濑怎么想了。
「……说得也是呢。」
因为室内没有开任何灯,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声响也是类似的状况。
这点程度的事情,一之濑早就知道了吧。
那么,唯一连接着内部与外侧的这扇门,当然必须上锁才行。
我静静地关上打开的门。
难以判断究竟是哪边。
「……请进。可以请你把门锁上吗?」
「我再等妳一分钟。如果这段期间门还是没有打开,那时的约定就当没说过吧。」
「被断绝的前提是──一之濑还是班级领袖的话。」
听到这番发言,有些人应该会觉得我擅自替别人介错是什么意思,感到愤怒吧。
就算一之濑开口第一句话是主动表明跟我连朋友都不想当了也无妨。
虽然这个时间有访客前来的可能性很低,但谨慎一点总是好事。
「对。」
「介错……吗?那是指哪一种意思?」
或是一之濑早就想到今天我会主动造访的可能性?
「是那样没错呢。应该也有很多同学还没放弃,但我觉得已经没救了……因为我没办法战胜绫小路同学。因为我的缘故,摧毁了大家的梦想。」
即使我这么低喃,也没有听到回应。
我再次开口呼唤,但果然还是没有回应。
如果她讨厌我,抱持疑问,但明年还是会继续战斗下去的话,那也是她的自由。
「是啊。因为身为领袖的妳太弱,班级才会败北。妳的责任重大。但如果只是要责怪这个部分,谁都办得到。我也没必要来这里帮妳介错。」
门真的没有上锁,顺利地打开了。
过没多久,时间限制就剩余不到十秒了。
如果她不需要多余的闲聊,直接进入正题是最好的做法。
我只管接受这就是一之濑的答案。
我并非透过手机,而是用自己的声音这么告诉她。
因为如果对一之濑而言,那是最糟糕的预想的话,她肯定会后悔自己的判断太天真。
「我说过了吧。今天是约定之日。」
我有些提防地将手伸向门把。
「假如方便的话,我可以进去吗?」
是在我调查完之后,跟一之濑同班的某人来拜访她,然后一之濑邀请对方入内了吗?
「我不否认。倘若我判断对彼此而言那样是最好的选择,就有必要那么做。」
根本用不着调查就能听说最近一之濑没有外出,表现出不打算见任何人的态度这件事。
「……这……是叫我辞去领袖一职的意思吗?」
只能稍微听见冰箱的压缩机在运转的嗡嗡声响。
再怎么说也不能脱掉鞋子直接入内,因此我决定利用时间。
当然有各式各样的可能性……但感觉机率很低。
「你打算断绝所有关系……就连朋友也当不成了──是这个意思吗?」
虽然的确有想要亲眼见证答案的念头,但我不能冒太大的风险。
「妳有什么话想要先对我说吗?如果没有,我打算告诉妳我的答案。」
毕竟我接下来要告诉她的,是再残酷不过的事情。
我的双眼因暗顺应慢慢地习惯黑暗,当视野开始拓宽后,便能看见一之濑坐在室内角落双手抱膝,低着头的身影。
不是别人,正是隔着门在另一头的一之濑传来的讯息。
五十秒、四十秒……剩余时间逐渐减少。
「是吗……」
虽然这则回应立刻变成了已读,但没有收到回复的讯息。
「已经很晚了喔。也超过门禁时间了。」
回去吧──就在我准备这么切换思考时,手机又再次震动起来。
这时一之濑的肩膀首次微微地上下起伏。
好久没像这样听见一之濑本人的声音了。
她似乎比我想像中更有精神,并非身体不适的样子。
「那也是我要说的台词。既然邀我入内,妳也是有责任的喔。」
门没锁?我反复阅读那段文字,瞬间感到一股不对劲。
是早已做好觉悟了吗?一之濑没有面向这边,这么同意了。
如果我做到这样,一之濑还是没有回应,我也不打算继续深究。
虽然出乎意料的讯息让我有些吃惊,但这边就试着前进看看吧。
一之濑传来这样的讯息。
因此我毫不犹豫地这么点头回答,接着说道:
手机微微震动起来。因为收到了讯息。
「现在的我没有勇气去绫小路同学的房间。对不起。」
「如果妳想让班级获胜,就应该尽快那么做。」
只要在答案出来后,她能让我看到那个模样的话就好。
因此这样的呼唤不会无限地重复。
「──嗯。告诉我吧。」
我静静地开始倒数一百八十秒。
然后在逼近剩余三十秒的时候,状况产生了变化。
这段期间,我的视线看向背后的大雨。
「绫小路同学比我想像中更加看重今天这个日子呢。」
「你这句话真奇怪呢。不是说我们班通往A班的道路已经被断绝了吗……?」
一之濑没有动怒也没有惊慌,只是简短地这么低喃。
或者她也可以采取我压根儿没预测到的行动。当然选择权在一之濑手上。
「一之濑。」
「你为什么来了?」
「这点妳接下来就会知道了。」
即使附带下着大雨的状况,但像这样发出声音当然会有很大的风险。
「这点我明白。所以我才来到这里。」
「或许妳并不想见我,觉得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脸了。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趁今天先跟妳谈谈。这说不定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好好谈谈的机会。」
一般来说,很多人听到介错,只会想像到负面的意思。因为他们认为这是指在某人切腹时让当事者立即死亡,可以说是给予致命一击的意思。但介错还有另一种意思。就是指陪伴在旁,帮忙照顾,跟前者正好相反的含意。
只不过门的后方没有亮光在等候,室内笼罩在静寂与黑暗当中。
「明明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你不在乎吗?」
如果这是透过电话或面对面交谈,还有办法摸索答案,但不巧的是凭冷冰冰的讯息,难以看穿她的意图。
收到这则讯息后,在我输入回应的时间,一之濑又传来追加的讯息。
虽然房间阴暗,但我仍靠近到能够清楚看见一之濑样子的位置,停下脚步。
「但那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绫小路同学本身……没错吧?」
一之濑动也不动。或许是已经做好觉悟了吧,她依旧低着头。
「我再等三分钟。如果还是没有回应我就会回去,妳不用担心。」
「虽然一之濑班陷入这种绝望的状况,但出乎意料地还残留着能够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按照她的指示将门上锁后,脱下鞋子踏进室内。因为没有开灯,走起来脚步有些不稳,但房间整理得很干净,看来完全没有会绊倒的危险性。
如果她光是传送讯息就竭尽全力,我只管回应这则讯息。
我接着传送了这样的讯息。
或是她对学校感到厌倦,决定自主退学也不错。
对于我不惜特地冒险也要来造访一事,一之濑这么低喃。
「这是我从一年前就决定好的事。今天是我替一之濑帆波这个学生进行介错的日子。」
就算被其他女生看到我造访一之濑的房间,应该也不会立刻演变成大骚动,但发现的人有义务向校方报告有人违规,会产生责任。
门扉的另一头依然贯彻着无声。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是命运的分歧点。倘若一之濑班落败,要从现状东山再起,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可以说是一场绝对不能输的战斗吧,但结果是以堀北班的胜利告终。换言之,就是你们通往A班的道路被断绝了。」
「是吗……但是,如果是那样,一定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那种情况吧。因为我已经完全丧失了带领班级前进的资格与自信……」
一之濑的双手更用力地抱住了膝盖。
「不好意思,但光是那样没有意义。妳辞去领袖一职是理所当然的,之后还必须让能够引导班级获胜的存在坐上领袖的位置。这件事成真后妳的班级才首次有可能卷土重来,升上A班。」
「能引导大家的领袖?你认为是谁呢……?……神崎同学?」
「谁都不是。目前的一之濑班不存在能够从现在开始卷土重来的实力派。」
「既然这样,那打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好说了……对吧。」
「既然一之濑班里不存在那样的人,那从其他班级带过来就行了。」
「……这是什么意思……?」
「由我转到妳的班级,成为新的领袖。」
我至今一直在拟定战略。
我在这边向一之濑告白其中一个战略的内容。
「由绫小路同学……?」
「无论好坏,妳应该都已经理解我的实力了。考虑到跟堀北班的差距,还有要填补五百点的问题,这并非一场轻松的战斗,但有一年时间的话,就能绰绰有余地追赶过去。」
「你明明好不容易升上A班了,却要舍弃那个地位,跑来后段班吗……?」
「这是一般人无法理解的想法吧。不过妳放心,只要这件事能够成真,我就能按照妳的希望将现在这个班级拉拔成A班,让他们在A班毕业。」
这时一直抱着膝盖的一之濑首次抬起头来。
原本以为她可能哭肿了双眼,但似乎并非如此。
「啊……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她像是领悟到什么似的,露出深深理解的表情。
然后一之濑缓缓地看向我。
受到帮助、遭到背叛。被人示好、感受到敌意。
之后我只能强硬地演出四个班级的战斗。
「要是我留在班上,就会有四十一人……会变得扭曲呢。」
「你真,过分呢……」
不,实际上只剩一个选项吧。
目前已经将范围缩小到二选一,就看觉得自己要为败北负起很大责任的一之濑会如何抉择。
这是在奢求不存在的东西。
「要是我自主退学,班级点数会变得更低喔。就算这样,你还是能赢吗?」
「既然这样,我──」
一之濑百分之九十九会以班级领袖的身分再次站起来,开始战斗。
「当然理由不只是这样。妳的存在对班级而言是个障碍。因为妳品格高尚、受他人爱戴的部分是我无法控制的力量啊。」
那种心理状态无法轻忽,有时甚至会让人罹患精神官能症。
只不过这样无法称之为新的实验。
「不过啊,一之濑。有件事很重要,所以我先说清楚。我一定会带领他们升上A班,但我不能保证除了我以外的三十九个同班同学都能毕业。」
而一之濑正好是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靠自己亲手控制并管理初期状态的班级。
「假设能够实现……绫小路同学特地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不,不仅限于恋爱而已。
只要花两千万点个人点数,就能获得升上A班的保证。
「这一年,妳要跟同学一起不断地勇往直前。我想途中会有开心的事、悲伤的事,有时候可能也会有令人沮丧的事。但即使如此,也绝对不要停下脚步。」
「话虽如此,但也不至于让十几或二十几个人退学。顶多就是会有几个人消失罢了。」
这是由于坂柳脱离战场,事情无法按照原本所想的发展,进行调整后的结果。
「某个毕业生曾对我说过,要我成为让人印象深刻的学生。至少现在各班领袖们都强烈地认识到我的存在。不,不只是领袖。各班的其他同学们也渐渐地开始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吧。」
「我不否认那的确曾是选项之一。不过如果妳能打败我,展现出不会让我觉得有必要亲自出马的实力,我也乐见那样的发展。」
一之濑再过不久,就会因愤怒而站起身,做出要战斗的结论吧。
倘若一之濑对我表现出反抗的态度,会跟随她的学生应该不只一、两人吧。
她会展现出怎样的变化呢?身为观察者,我想在近距离观看新的实验。
倘若自己负起责任自主退学,就能让同伴在A班毕业。
这正是最后的分歧点。
我不禁期待会有连我都没考虑到的第三个答案。
「是啊。」
只不过这条岔路跟我原本描绘的未来稍微有些不同。
也就是说我会坦率地转成帮忙照顾的介错。
一之濑的好感肯定因为我的背叛而反转了。
凭自己的实力,无法让同伴在A班毕业。
「因为我的理想是从零开始嘛。」
那么一来,就会影响到正常的班级营运。
我是说真的。我是抱着要带领一之濑班成为A班的决心在进行交涉。
短期间内有许多正面与负面的感情在一之濑内心混乱交错。
从早上开始,我就一直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
「如果我退学了……你真的会把我们班变成A班吗?」
「……我的退学……」
如果只是一之濑让出领袖的位置,由我坐上去的话,不能算是介错。
一个是接受我现在的提议,将我拉进班级后,一之濑自主退学。
「抱歉。我的个人点数不够呢……」
她会怎么行动?
「妳还记得一年前,我曾经要妳继续保持原本的自己吧?」
「绫小路同学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打败我这件事,是从以前就决定好的发展呢。因为要是我赢了,你就无法提出这个提议──」
实际上我的确利用了前园并让她退学,这是事实。
一之濑已经亲身体验到不允许她作梦的现实。
「咦……?」
「那同时也是为了避免伤害到班级的价值。我用那种说法让妳维持校方一开始给予的四十人额度,最后就算妳离开了,只要有其他人加入班级,就能从保持四十人体制的状态拉开三年级的序幕。」
矛盾心理特别容易对偏负面的情绪造成强烈影响。
她这种观点与想法说中了一半。
我一直是以让她产生这种矛盾的感情为目的,与她进行接触。
我在一年前告诉她的这番话的真正含意。
因为一之濑帆波无法舍弃同伴。
这就是我要求的唯一条件。
现在那种混乱正好达到颠峰。
我在White Room时学习到了这件事。
「……也是呢。」
那样我就没有必要转班。
这种状态在心理学用语中称为矛盾心理。
「是啊。不过,妳应该也隐约察觉到了吧?」
「我可以转到妳的班级,让你们在A班毕业。只不过条件是──一之濑帆波,妳要从这所学校退学。」
「说得也是呢……一定有条件对吧?」
控制人类拥有的正面与负面的恋爱感情。
范围缩小到两个的答案。
那也是无可奈何。
「只要这次转班成功,我肯定会成为让人印象深刻的学生。」
「我向妳保证。」
只要一之濑同意,契约就会成立。
其实我在追求第三个答案。
在她的眼中,我看起来是否就像来终结自己生命的介错人呢?
无论她会抵达哪里,我都事先预测了几个回答的模式,但我想交给一之濑自己决定要选择哪条岔路。
从一年前我决定替一之濑帆波进行介错那天起,就灌输给她的东西。
但是,我希望听到的并非这两个答案的其中之一。
「倘若用正攻法战斗,应该会很艰辛吧。能否单纯地累积到八百点以上的班级点数,有很大一部分取决于学校提出的报酬。但我现在说的这番话正是攻略的关键。如果能钻规则漏洞将其他班级的学生逼到退学,就能让其他班级受到惩罚。不只是靠获得的点数来拉近差距,还可以抢走对方的点数来拉近差距,这么一来,就有可能扭转局势。」
「这是当然的吧。为了从现在开始急起直追,不能背负无谓的负担。如果我觉得不需要这个学生,当然就会加以割舍。为了追回相差甚大的班级点数,消除弱点是最优先事项之一。倘若有机会利用特别考试将冗员逼到退学,我会毫不客气地利用。就算是网仓、渡边这些跟妳很亲近的人,我也会一视同仁。就跟把前园从堀北班剔除一样,我会做出一样的事情。」
「这样啊……你真厉害呢,绫小路同学。你真的考虑到所有情况了啊……」
我拟定了好几个战略,此刻来到分歧点。
我真正想看的是不同于那样的结局。
爱得愈深,恨也愈深。
「不用担心。转班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当然妳得拿出自己持有的所有个人点数,然后也要向全班同学筹措资金。如果这样还是不够的话,跟一年级生借钱就行了。只要跟他们说还钱时会多还一点,应该有不少学生愿意借钱吧。只要跟他们约定会加上利息偿还,就能利用妳的信用借到钱。就算没办法独自负担两千万,如果只是筹措不够的部分,并不是多困难的事情。」
如果只是增强怨恨、破坏心灵的话,过去已经进行过实验,也得到结果。
此刻她抱持的憎恨足以超越喜欢我的心情。
即便如此──我仍忍不住期望。
听到这个条件,一之濑会有什么想法?
这么一来,就能简单地完成转班。
至于他们对我的印象是否正确,或者是好是坏,都跟我无关。
另一个是拒绝我的提议,化悲愤为动力继续担任班级领袖。
只不过,这样四个班级恐怕无法正确地维持抗衡状态。
倘若一之濑获胜了,就会变成班级点数几乎没有任何差距的均衡状态。
「这样啊……不过,那对我们班而言不是什么坏事呢。毕竟如果绫小路同学愿意代替我以A班为目标奋战的话,原本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所以接下来很有可能看到以憎恨为粮食反抗我的一之濑。
百分之一的未知。
这是否过于奢望了呢……
「我……绝对不想伤害同伴。」
「既然这样,妳就只能继续靠自己奋战。」
「可是,那样一定无法爬上A班。」
只有会空虚的一年在前方等待着。
「那么,妳果然还是要选择退学,把班级托付给我吗?」
「……我会选择退学,或是不退学──其中一边大概是绫小路同学在等待的答案。」
她说得没错。
我什么都不会否认。
「可是──我总觉得不管哪一边都不是真正的答案。」
从她的嘴里首先冒出了我根本没想到能听见的话语。
而且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一种强烈的刺激窜过脑袋,让我不禁想将这种感觉隐藏起来。
「两边都不是?那么,妳觉得该选什么才是正确答案?」
「我不想失去任何同伴。我不能失去他们。」
「那纯粹是妳的理想与任性。」
「说得也是呢。光凭我的实力一定办不到。但只要有绫小路同学在,就能够实现。」
「妳不会退学,但要我转班──妳打算这么说吗?」
我这么询问,于是一之濑今天首次露出微笑,左右摇了摇头表示否定。
她抓住我的双肩,将体重压在我身上,把我往后推倒。
「……所以说,要请绫小路同学也成为共犯喔……?」
一之濑确信今天这个日子,无论会拖到多晚,我都一定会前来造访。
「那样真的很一相情愿呢。即使最终等于是救赎,但那种做法实在不能说是正确的。因为是擅自伤害对方,加以破坏之后又修理好。」
不让人看透感情的手机讯息。没有上锁的房门。
一之濑看透我的真心,露出微笑。
「我也一样对吧?跟轻井泽同学──不对,是跟其他学生一样。我们全都被绫小路同学玩弄于鼓掌之中。」
大雨在窗外轰隆隆地撞上窗户玻璃,疯狂舞动。
「我再也不会让你在我们两人之间隐瞒多余的事情。我不想让你那么做。」
但她从脉络中理解到我正在刻意试图与轻井泽分手。
我感受到这是在叫我坐到床上的意思,于是我坐了下来。不,是被迫坐下。
她将自己的嘴唇重叠到我的嘴唇上。
「嗯,我早就知道喽。绫小路同学一定会来确认我处于怎样的状态、抱持着怎样的心情。我觉得你不可能有办法压抑那种冲动。」
我原本以为我已经学完必要的部分了。
「原来是这样啊。因为这阵子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都不晓得有这回事呢。」
「没有那个选项呢。硬要在这边逃跑的风险比较高。」
由于气势猛烈,结果牙齿与牙齿稍微撞上了,因此一之濑略微感到惊讶。
「我在对轻井泽同学做很过分的事呢。要是被知道──一定很伤脑筋吧?」
这也难怪。因为那个事实并非上星期,也不是昨天发生的事情。
然后才心想她要将我拉到自己身旁,她又用力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虽然她感到犹豫,身体有一瞬间僵硬起来,但没多久便放松力量,自己脱掉了上衣。
一之濑并不晓得我已经跟轻井泽分手的事情。
露出了超越我的计算,难以判断是黑是白的颜色。
整齐干净的房间,以及预料到会跟人见面的体面装扮。
这可以说已经偏离了什么理性不理性的范畴了。
「她一定是接触到绫小路同学的黑暗面,获得救赎,然后又见识到地狱了吧。而且绫小路同学认为那对轻井泽同学而言是必要的事情。」
「门禁的时间早就过了呢。现在离开房间的话,可能会被别人看见。那么一来,说不定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影响。」
不是稍微被警告一下就能了事的。
我哑口无言,无法立刻接话。
然后她用言语说明自己想像的未知的道路。
一之濑秉持着坚定的信念,决心不会让我逃跑。
轻轻飘来一股柑橘的香气──
「……这话什么意思?」
在我耳边低语的一之濑尽管脸颊泛红,仍然没有改变积极进攻的态度。
一之濑抓住我的手。
「你不逃吗……?」
「妳打算怎么让我成为共犯?」
在两人独处的这个房间里,夜晚染上深邃无比的漆黑。
一之濑的眼睛十分美丽。清澈透明,却又仿佛蕴含着黑暗,坚强、脆弱,而且敏锐。
「妳──」
她什么都没说,但用力一拉。
「对……」
「──不。」
在深夜闯入禁止进入的女生专用楼层的男生的下场。
倘若我试图用蛮力强硬地扯开她,最糟的情况也有可能会扭打成一团。
「就像绫小路同学利用我一样,我也要利用你。我有这个权利对吧?」
一之濑牵着我的手站了起来,立刻这么否认。
如果她澈底克服「内心脆弱」这个重大的缺点,且能够舍弃天真的想法的话,接下来这一年真的不晓得会怎样发展。
「我并没有打算威胁你喔。」
但实际上……
那种气味是从据说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一之濑身上传来的。
「的确是那样啊──」
但说不定那只不过是开端而已。
「我觉得就算那样也无妨,但我不会原谅。就像绫小路同学擅自把自己的存在深深烙印在我内心一样,我也想凭自己的意志,把自己的存在深深烙印在绫小路同学的内心。」
我撑在一之濑床上的双手承受着体重,微微发出嘎吱声响。
「我无法改变喜欢绫小路同学的心情,也无法忘记那份心情,反倒无法自拔地想见你。比起任何班上同学或是家人,我满脑子都只想着你。可是,绫小路同学不是这样对吧?你并没有看着我。你想得更远,而且只想到自己的事情。」
一之濑果然很优秀。
那么,我也必须回报她的觉悟吧。
「我这样是错的吗?」
「总觉得我好像能够理解轻井泽同学了。」
不仅一次,她甚至两度超越我的想像。
「不好意思,但在来到这里前,我已经跟轻井泽分手了。毕竟要在晚上造访女生的房间,我有处理好这方面的风险管理。」
「为了实现那个选择,我们有必要互相保持适当的距离,毕竟不先沟通就无法开始这个计划嘛。当然妳的原动力可以是憎恨。丝毫没必要喜欢我──」
我说不定产生了很大的误会。
这并非为了成为情侣的仪式。
纵然不知道全部,但一之濑已经察觉到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这就是……妳期望的答案吗?」
一之濑抱持着这样的觉悟。
此刻她靠自己的力量抓住了她身为领袖原本欠缺的要素。
我靠近一之濑,朝她伸出手。
倘若只论一之濑的潜力有多大,甚至有可能超越堀北和龙园。
她的手抓住我的手,并加以移动。
不过就在同时,她拥有的未知魅力也让我不禁主动上钩。
而是在今天────三月三十日发生的事情。
虽然我想她应该不至于连我的提议都预料到了吧──不,这点也很难说。
她的双眼展现出各式各样的变化。此刻那双眼睛又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辉。
「你那么说就不对喽,绫小路同学。」
我的视野被一之濑的存在澈底挡住,染成一片黑暗。
她靠自己思考,提出如何达成让四班势均力敌的方法。
我一直认为今天这一切都是由我主导带领,进行诱导的。
「这样做对吗……?接吻的方式。」
「所以就算妳这么做,也无法当成威胁我的道具喔。」
「或许吧。」
「至少我没有否定的权利啊。」
站在眼前的一之濑俯视着我。
在黑暗当中,我注意到她闪耀着光泽的发色。
一之濑这么说完,这次缓慢且谨慎地将嘴唇叠上来。
她的心跳非常迅速,可以知道她现在一点都不冷静,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
我被她牢牢缠住。
不会有任何人缺席,可以大家一起毕业的唯一可能性。
从踏进这个房间的瞬间开始,我早就已经被断绝了退路。
「抱歉,我技巧很差呢。因为我是第一次接吻──」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期间,我好几次试着要讨厌绫小路同学。但我办不到。明明自己也知道这样很傻,却无法改变喜欢的心情。而且今天无论绫小路同学对我说了多么残酷的话,那种心情果然还是不变。」
「妳早就知道我会过来这里了吗?」
也就是说她早就准备好了。
到目前为止不可能有机会直接听见的她的心跳声,透过手心传递过来。
只不过原本是考虑到一之濑可能会因为憎恨,设下圈套陷害我就是了。
她推敲出我期望的那百分之一的答案。
仰慕一之濑,想与一之濑一同以A班为目标的同班同学们。
我将手伸向一之濑,褪去她的衣服。
倘若是那样,打从一开始就不会成立。
这是因为需要对方,也被对方需要的绝对契约。
然后我们伴随着契约,结合到最深处的部分。
同时无止尽地索求着彼此。
4
从绫小路与一之濑大幅拉近彼此距离的约定之日几天后。
在春假也即将结束,四月初的榉树购物中心。这一天有七名一之濑班的学生露出严肃的表情聚集在咖啡厅的入口附近。
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任何人见面,也不打算与人联络的一之濑突然传来了她要回归的讯息。因为那讯息是传送到班上所有人都在的群组聊天室,所以瞬间就涌入了一直盼望她回归的同伴们发出的热情讯息。
一之濑首先为自己之前完全不回讯息这件事谢罪,并且表示关于今后的方针她已经厘清想法,希望大家能听她说说。
虽然许多学生都想要参加,但立刻制止大家这么做的人是神崎。
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现在,考虑到一之濑的负担,他提议应该少数人一起讨论就好。
之后由神崎决定人选,包括一之濑在内,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无论好坏,全班都爽快地接受了这个积极体贴的提议。
被神崎找出来的成员是柴田、滨口、网仓、姬野、白波、渡边。
这七名成员中也包含可能会让某些同学感到突兀,心想「为什么是他?」的人选。
虽然也混有中心人物,但也包含着并非中心人物的人。
这是神崎在挑选跟一之濑比较亲近的人物时,也想混入会赞同自己意见的滨口与姬野,为了掩盖疑点而进行调整后的结果。
他考虑到假设在讨论时演变成要进行多数决的展开,至少可以确保有三票支持自己的想法。
既然不晓得一之濑现在的状态,神崎打算做好万全的准备去挑战。
这样的神崎在途中与柴田会合,抵达咖啡厅。
「柴田同学、神崎同学,早。」
「没有正视现实的人是你吧。我们还有一年时间。就像堀北班在这一年累积了不少班级点数一样,我们只要效法他们就行了吧。」
渡边等人似乎也明确地理解到两人起争执的原因了。
「不,你先等等啦。高圆寺那件事的确很那个也说不定,但绫小路说不定只是碰巧获胜的吧。毕竟我们并不晓得实际上的考试内容嘛。」
「你差不多该正视现实了,柴田。身为班导的星之宫老师应该也说过类似的话。」
「一直没办法好好回复大家,真的很对不起。」
神崎判断自己无法再继续忍受那种积极乐观的想法,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姬野用委婉的态度开口这么询问到目前为止不断反驳神崎的柴田。
不管怎样都会以乐观积极的角度去思考事情的柴田。
「希望你可以说我是在面对现实。说到底──」
虽然星之宫在一之濑即将说出口前阻止了她,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受到即使一之濑当场引退也不奇怪的氛围。
「除非结论是自己想听到的答案,否则结果不会被接受的讨论毫无意义。你的悠哉性格在这边反倒成了缺点。」
「神崎这家伙居然说我看不清状况。」
「妳、妳没事啊,一之濑。真是太好了……」
「看不清状况?」
「欸,柴田同学。真的办得到那种事吗……?」
「嗯,什么事?」
「我们班都已经要沉沦了。那应该转换想法,思考有几个人能够逃离吧。」
当然以柴田为首的众多学生们,都不欢迎那种懦弱又消极的发言。
之后姬野、滨口、白波也前来会合,必要的七名成员都到齐了,因此众人一起进入咖啡厅。
「不对……我们班已经没有胜算了。」
神崎像要穷追猛打般,更进一步接着说道。
「你们刚才好像起了争执,是怎么回事啊?」
「我们班也没有绫小路,可以完封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流露出自信的一之濑。我们怎么可能赢得了他们。」
神崎抱持着会招致柴田他们反感的觉悟,这么说了。
「但还没看到她的脸,该说没办法放心吗……虽然她似乎有好好参加三方面谈,但能够出现在大家面前吗?小帆波应该不要紧吧……?」
「妳不要紧吗?小帆波……」
对于建议放弃的神崎,柴田表示还不想放弃。
一之濑柔和地露出微笑,坐在网仓与白波之间的空位上。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讲这种话,所以才没救啊。」
「……我、我说啊,小帆波。」
一之濑移开温柔地搭在柴田肩膀上的手,看向所有人。
对于一之濑是否真的会来这件事,唯一感到半信半疑的神崎。
「这──」
网仓担忧这次聚会可能会落空。
柴田的思考方式让神崎无法掩饰烦躁之情,他不容反驳地激动怒吼:
「……一之濑。妳来了啊。」
神崎再次述说他认为班级在今后一年应该怎么前进。
「不,没有。因为我一直相信妳没问题的……哈哈。」
「我并没有说得太过火。这是事实。」
另一方面,白波则是在感到开心前,担心之情似乎先涌现上来,露出了快哭的表情。
神崎指出要是一之濑召集班上同学在先,却还是不敢露面的话就伤脑筋了。
「等等,神崎同学,你那样说得有点过火了……!」
在网仓、柴田做出乐观的发言后,一直保持沉默的神崎立刻愤怒地这么说道。
「这么说是没错啦……但她几乎都没有外出嘛。」
双方会意见不合是必然的事情。
一之濑散发出跟以往有些不同的成熟氛围,受到那种氛围影响的柴田对于一之濑在近距离注视着自己这件事感到害臊,不禁移开视线。
「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败北是决定班级命运的关键。从那之后已经两星期以上都没有拟定任何下次的作战了。我们不能再继续浪费时间。」
在网仓手指的方向,可以看到渡边一脸开心地挥着手。
「喔,网仓,早啊。话说能收到一之濑的联络,真是太好了啊,网仓。」
「假设就像你说的一样,我们班是一艘快沉没的船好了。正因为这样,大家才应该一起舀出那些水,以重新浮出水面为目标吧。不会有任何人缺席,大家一起!」
「我当然知道没那么简单。正因为这样,我们班才必须更加团结一致吧。要是像神崎一样老是想些悲观的事情,原本还能扭转的局势也会变成无法扭转啦。」
她散发出来的香气飘到鼻腔,柴田不禁涨红了脸如此回答。
「从现在开始才要爬上A班……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喔。」
「那种事完全没关系啦……但妳已经不要紧了吗?」
虽然周遭的人一直透过讯息不断鼓励一之濑,但网仓担心那样是否会造成反效果,一个人思考著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一之濑重新振作起来的好方案,但并没有想到任何解决对策。
「让你担心了呢。」
一坐到座位上,渡边就这么询问刚才互瞪彼此的神崎与柴田争执的理由。
「什么啊,你不想说了?我倒是很想跟你澈底讨论个够呢。」
「万一真的发生那种状况,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了嘛。」
「我不是在说该由谁来负责。我的意思是现在才要讨论今后的方针,实在是太晚了。」
众人思考的是一之濑这个微笑是否只有表面上而已。以及她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受到的伤害还剩下多少。然后最重要的是今后会有什么变化。
原本稍微瞪着神崎看的柴田不禁惊讶地张大了嘴。
自从在学年末特别考试落败后,到今天为止,一之濑没有跟任何人见过面。即使身为挚友的网仓直接上门拜访,也是被说要见面有困难,被拒之门外。
像这样在这边争论的时候,用来准备的时间也一直在减少。
「不,她说会来就是会来吧。一之濑不是那种没有责任感的家伙。」
就算她无法鼓起勇气出现在大家面前,也是无可奈何──网仓先发制人地替一之濑说话。
是具备坚定的自信吗?柴田毫不迷惘地这么回答。
虽然班上同学们原本这么担忧,但现身的一之濑看起来真的很有精神。尤其是被一之濑的手搭肩的柴田,更是察觉到一之濑眼睛的光辉跟以前同样,或者可以说比以前更加耀眼发亮。
相较之下,不管怎样都会以悲观消极的角度去思考事情的神崎。
就在双方正好相反的主张互相冲撞时,忽然有个影子插入两名当事者之间。
「慢点慢点,你们两人都先冷静下来啦。你们看,渡边同学他们也来喽。」
在某种程度上以包容的态度听着的网仓也不禁这么插嘴。
「这不是那样就能解决的问题。」
正当双方的意见冲突白热化时,众人盼望已久的学生忽然来访了。
无论是平日或假日都经常跟一之濑一起度过,关系亲密到被评为一之濑头号好友的女学生──网仓是第一个到的。双方一会合,她便立刻这么打招呼。
春假已经过了一半,再过不久即将升上三年级。
无论她说出多么积极乐观的话语,那会不会只是在虚张声势的逞强话呢?
「你们两个,不可以吵架喔?」
仿佛在发泄到目前为止,在春假期间一直不断堆积起来的怨愤。
「咦?」
「你分析过他们班是怎么累积点数的吗?他们虽然有很多能力值在平均以下的学生,但也有好几个具备突出能力的学生。例如高圆寺在无人岛考试中能够凭一己之力奋战,单独拿下第一名,但我们班并没有像他那样出类拔萃的学生。」
「会落败不能只怪一之濑吧。你也一样是代表但落败了,我们这些参加者应该也有做出更多贡献的空间。也就是说这是全班的责任。」
「我不要紧的。不过,说得也是。考虑到这方面的事,希望能让我好好向大家说明一下。」
在因为感冒向学校请假前,一之濑曾表现出要辞去班级领袖一职的态度。
然后所有视线都无一例外地看向一之濑。
在一之濑开口说明前,网仓忍耐不住,决定将内心想法说出口。
「你在说什么啊,神崎,没那回事吧?」
「嗯。让你们操了很多心,对不起喔。我已经不要紧了。」
「你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今后的方针啊。要比以往更加团结努力,就只是这样吧?」
「你还看不清状况吗,柴田?」
「已经够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没那回事,我才不悠哉咧。应该说神崎有点悲观过头啦。」
「嗯,真的是那样呢。收到讯息时,我都有点快哭出来了。」
一之濑认为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败退是自己的责任,打算扛下一切这件事还让人记忆犹新。
网仓这么说,白波也点头如捣蒜,再三显露出她的担心。
「妳……妳应该不会说妳要退学吧?」
一之濑是否会辞去班级领袖一职?对身为挚友的网仓而言,那并非多重大的事。因为既然责任与压力沉重地压在一之濑身上,网仓没有权利阻止一之濑希望辞退的心情。
对这样的网仓而言,重要的是一之濑是否讨厌起这所学校。
网仓心想一之濑可能会开口说她要自主退学以示负责。
「不用担心这个喔。毕竟我也知道坂柳同学自主退学,结果他们班必须扣除三百点班级点数这件事嘛。」
一之濑比任何人都更厌恶给班级添麻烦。
她像是在开导网仓一般,回答自己不会做出那种选择。
不过看到一之濑这样的态度,神崎试图确认她真正的意图。
「那么,意思是如果有人能保证不会扣班级点数的话,妳就打算自主退学吗?」
「神、神崎同学,你用不着这么说话吧!」
好不容易听到一之濑做出会留在学校的发言,神崎这番仿佛要打击一之濑心灵的话语让网仓怒火中烧。
「就是说啊,神崎。说话应该要看场合吧。」
看到这光景,渡边也强烈表示同意。
「不用担心,小麻子。就算自主退学没有惩罚,我也不会退学喔。」
一之濑这么回答,于是网仓似乎打从心底感到安心,松了一口气。
「那么,如果是对班级有益的退学,妳就有欣然接受的觉悟吗?只要一之濑退学,就可以得到三百点班级点数──要是碰到这样的选项,妳会怎么做?」
照常理来想,不太可能会出现这种荒谬的状况,但神崎仍试图问出答案。
「虽然条件不同,但假如只要我退学,我们班所有人就确定能在A班毕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主退学喔。」
「不、不行啦,小帆波!」
「我知道。但没问题的。实际上我不可能被迫做出那种选择。所以我打算跟大家一起奋战到在A班毕业那个瞬间。」
一之濑这番话让人难以想像只是她单方面的爱慕,让渡边感到惊愕。然后他瞄了一眼自己暗恋的网仓。一之濑能清楚地说出自己喜欢绫小路的变化让网仓感到高兴,但她同时也察觉到一之濑找绫小路商量烦恼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说不定两人之间产生了可以轻易超乎想像的关系。
「真强……居然能让那个一之濑说到这种地步……到底是什么状况啊……」
一之濑想要亲口告诉其他人绫小路有多么厉害,而不是由神崎开口。
神崎打断欢欣鼓舞的柴田和网仓,这么质问。
「真厉害呢。是谁帮了妳啊?」
「能想到的代价多不胜数。比方说,如果是需要增加人手才能获胜的考试,胜负关键就会在于如何消费个人点数──不仅限于那样的场面。像是为了收集情报,或是为了回避某些惩罚。或者──要是陷入班上有人会退学的危机时该怎么办?每次都要为了救人,再准备两千万点吗?」
「一直抱持的疑问?」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并非堀北班,而是绫小路班。一之濑这番话等于是这个意思。
「神崎同学。」
一之濑并没有威压或恐吓自己。
「你说危险,是什么意思啊﹖绫小路不是什么坏人吧﹖」
「我会输给绫小路同学,是因为我迷失了比赛的本质。我希望大家可以了解我当时是处于怎样的心理状态。」
柴田在惊慌之中祈祷着那只是一之濑描述有误,是一场误会。
是否要此刻就在这边,具体地──
这时柴田连忙想警告神崎,但一之濑冷静地阻止了他。
到目前为止,自己绝对不会说出口的心意。
「我也──我想我也是从那场考试时开始,才真正理解了他。虽然堀北同学的班级能爬到A班地位的主要原因绝对不只一个,但要是没有绫小路同学,我想那是绝对无法达成的事情。」
仿佛要把这个问题烙印在内心一般,一之濑用今天最温暖的眼神看向柴田。
所以除了神崎以外的学生,比起绫小路更容易联想到教师或其他朋友。
神崎指出那并非放置就能愈合的伤口。
对于无法顺利理解的姬野,一之濑仿佛自己被称赞一般,开心地眯起双眼,点了点头。虽然姬野也感觉到绫小路并非普通学生,但在理解上有很大的落差。
即使半吊子地意识到彼此之间的友情,也不会有任何益处。神崎明白了这点。
「现在正应该转换方针,改成以收集个人点数为目标。」
「在说明那件事前,可以先稍微听我说一下吗?」
一之濑仿佛抢先看透自己思考的话语,让神崎有一瞬间被震慑了。
──愈来愈多学生逐渐接受那样的状况。
「嗯。我被绫小路同学拯救了。这是无庸置疑的事实。」
「绫小路同学多少也有把我放在心上──当时我一直这么深信不疑。但考试开始后没多久,我这种肤浅的偏见就被打碎了。」
澈底责怪一之濑的神崎,让柴田等人也不禁从愤怒转为傻眼。
不怎么引人注目的朴素学生。
「说得也是呢──这是因为我一直抱持的疑问全部解决了吧。」
「我说啊,神崎,既然一之濑说她被绫小路拯救了,首先要感谢他吧。」
「绫小路是明确的敌人。妳是说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打败妳的人拯救了妳?」
「不好意思,但我就连一之濑已经振作起来这件事都难以置信。她直到昨天都还郁闷地把自己关在房里,才过一天能有什么变化?如果单纯是在逞强,对班级而言只会造成负面影响。」
「可以当作是妳的心理已经没问题了吧?」
他是自己尊敬的绫小路笃臣的儿子。
她只是用平常没两样的声调与表情在说话,但神崎不知为何发不出声音。
「不好意思,但现在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渡边。回答我吧,一之濑。」
一之濑首先向同伴说明考试结束时没能完成的回顾反省。
绫小路提议为了避免出现退学者,先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
「──什么事?」
「被绫小路拯救了,是吗?虽然希望那是谎言,但如果不是那样,倒也是个严重的问题啊。就连妳是否真的被救赎了也很可疑。」
最惊讶的人是柴田。他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
神崎本身也曾被绫小路拯救过几次。
导致一之濑喜欢绫小路,或是绫小路一直很关心班级的事情,感觉都已经是琐碎小事了。
放弃升上A班,澈底转换成储存个人点数的方针。
到目前为止,即使内容有一半是在闲聊也默默专心聆听着的神崎,认为现在正是让大家接受战略转换期的时机,于是开口发言,修正话题的方向。
「拜托还不要讨论一之濑是否会继续当领袖这种遥远的事情。」
某个人。
「……怎么消除的?」
然后他打败了一之濑,将这个班级打入绝望的深渊。
「但我认为我们班还能战斗,还能够以A班为目标。」
「现在的我跟以往的我不一样喽。因为我澈底振作起来了。」
那只是他的伪装,他实际上是个极为冷静,而且能够做出准确判断的学生。
尽管如此,因为没有能当成根据的东西,所以神崎怎么样也无法接受。
一之濑曾经为了同伴,一度将班上同学们集中放在自己这里的资金吐出来,但又再次开始储蓄了。只要将比例增加到极限,多注意节制,就能拿到几张通往A班的门票。
神崎呼一声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以免被愤怒支配感情。
「效率太差了。要以A班为目标的确是个人自由,要立志这么做也是个人自由。但那种自由当然伴随着代价。」
一之濑没有脸红也没有惊慌,将自己的心情告诉班上同学。
「哎,可是,那样不太好吧。毕竟绫小路有女友嘛~」
一之濑毫不在乎柴田的反应,她接着说道:
不过在学年末特别考试时,绫小路理所当然似的作为敌人阻挡在前。
「的确,如果要到达A班的地位很困难,依靠个人点数是很正统的做法,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主意喔。实际上前A班的学生应该也考虑过几次那样的选择吧。」
啪──神崎为了阻止对话,轻轻敲了一下桌子。
这时神崎感到迷惘,是否应该把自己拥有的情报全部揭露出来?
实际上,在绫小路愿意当同伴的期间,他也认为绫小路是个可靠的存在。
因为绫小路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打败了一之濑。
「非得说出来不可吗?」
「神崎是认真地觉得舍弃胜利比较好啊……」
虽然一之濑大方地这么回答,但同时也感觉到身体发烫起来。并非因为肌肤相亲,而是因为一之濑有一瞬间成功触摸到恐怕连轻井泽都没能见过的绫小路的内心表面。
听到早已预料到的名字,神崎立刻表现出怒气。
「那当然喽,小帆波。我们的班级领袖只有小帆波──」
神崎这么警告渡边,表示乐观的发言在此时只会变成单纯的拖延行为。
「的确,我把自己关在房里的日子,真的每天都是地狱。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落败这件事对班级而言造成了重大的伤害,而且还搞砸了原本说不定能赢的考试,这种懊恼的心情非常强烈。我好几次萌生了想要退学的念头,觉得很痛苦且不甘心,哭了无数次。但是────」
「妳看起来的确是很有精神。但妳的根据是什么?」
一之濑停顿了一下,她那双大眼睛以神崎为中心,看向所有人。
一之濑答应这个提议,于是绫小路让一之濑成为逼前园退学的帮凶。
是被一之濑感化了吗?被要求闭嘴的渡边为了说服神崎采取行动。
「总之……既然这样,你们应该充分理解了。就是我们已经没有胜算。」
「是绫小路同学喔。」
「之所以会在学年末特别考试中落败,是因为我心灵脆弱。从考试内容来看,无论对手是谁,都必须发挥能打成五五波以上的实力来战斗才行。」
「那当然。既然妳主张自己已经振作起来,应该有什么重大的契机。」
「当然也包含尊敬喔。但不只是尊敬,我也非常喜欢绫小路同学。」
柴田看来很高兴似的将身体探向前方,这么询问。
「这个啊,是因为被某个人──救赎了喔。」
随后柴田便趴在桌上,一动也不动了。
「哎,呀~哎呀,是喔……是喔,原来绫小路是那么厉害的家伙啊。哦……因为我跟他没什么交集,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些呢~~应该说那与其说是喜欢什么的,更类似尊敬的感情吗~」
他不可能不能干,但周围感受不到他的热忱。
「我──不知从何时起,喜欢上了绫小路同学。」
「你什么都不懂。你根本不知道绫小路是个多么危险的男人。」
「嗯。该怎么做,今后才能继续战斗下去?该怎么做,才能在不失去同伴的情况下升上A班?由我来当班级领袖真的可以吗?──这些疑问都已消除了。」
虽然不想断绝他的希望,但网仓心想还是早点告诉他这件事比较好,便这么说道。
而且同时也提到神崎希望其他人能知道的绫小路的本质。
「……不可能。不管怎么想,我都不觉得妳有好好分析战力。」
「这我实在不懂,有什么代价吗?」
「欸,神崎。假设就像你说的,要追赶上很困难好了,但以A班为目标不是什么坏事吧。毕竟有没有一个能尽全力迈进的目标,带给人的动力也会截然不同嘛。」
「柴田同学……那个,虽然很难启齿……但绫小路同学跟轻井泽同学最近好像分手了喔。」
假如一之濑说是时间解决了一切,神崎打算断定她在说谎。
听到这样的形容,首先想到绫小路的人,现场除了神崎外没有别人。
纯粹感到有兴趣的柴田没有任何疑惑地这么发问。
首次听说的代表之间的战斗过程,让班上同学们都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听得入神。
「绫小路同学他……是那么厉害的学生吗?」
「嗯。都是多亏了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思考,我总算厘清了所有问题。假如大家还愿意认同我是领袖,我们今后也会在一起喔。」
「喂,神──」
升上三年级后,会变成堀北班对龙园班的单挑──
神崎现在所说的战略,前提是不要浪费。倘若舍弃大半的比赛,就能减少个人点数的消费。
「你不光是放弃A班地位,还打算对同伴见死不救吗?」
「不只是我而已,需要让班上所有人都抱持这种想法。」
「呃,你说所有人……」
神崎强硬地让渡边闭嘴,仿佛机不可失似的展开攻势。
「姬野还有滨口,你们怎么想?」
为了增加同伴,他这么向两人搭话。
「哎……说得也是呢。老实说,我也觉得应该再多思考一下比较好喔。」
「我也是,那么觉得吧……储存个人点数绝对不是什么坏主意。」
「怎么样?不只是我,班上还有跟我一样想法的学生。」
「呃,慢点,你们认真的吗?别说傻话啦。牺牲同伴,让一、两个人转到A班就算达成目标?那太扯了,绝对不可能。无论是赢是输,班上所有人都是命运共同体的方针,是绝对不能改变的啦。」
一直趴在桌上的柴田这时抬起了头,这么说道。虽然他的双眼因为悲伤有点湿润,但他认为不能对神崎的想法视而不见。
「我也这么认为喔。」
「对、对吧。……一之濑……」
看到一之濑表示赞同的微笑,柴田再次感到心如刀割,趴在桌上。
「你们适可而止吧,那全都是漂亮话。」
「的确是漂亮话呢。」
听到神崎的发言,一之濑毫不犹豫地这么断言了。
「我们到目前为止,没有让任何人退学,成功地撑到了现在。这无庸置疑是一种强大,但我不能否认这么做的代价是不断损失班级点数。但是──那种漂亮话也有开花结果的时候。」
虽然一之濑抱持着自信这么回答,但神崎当然无法看见任何明确的愿景。
「即使明知不可能吗?」
「我很清楚你的不安。也能明白你因为没有理解者感到难受的心情。但是已经没问题了。」
一之濑班的温馨时光回来了。
「你应该有事要向我报告吧。」
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的神崎猜不透话题发展,感到疑惑地看向一之濑。
跟她在学年末特别考试即将开始前展现出自信时,还有在考试刚结束后显露出憔悴神情时都有所不同。有一种难以捉摸的诡异。
因为一之濑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跟平常一样温柔地侧耳倾听班上同学们的话语,但现在的模样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之后就真的是平常的一之濑了。
尽管所有人都感到困惑,但还是决定暂且保留结论,点头表示同意。
「如果有什么伤脑筋的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商量喔。你感到不安时,我会帮你一把的。」
一之濑这么说,并看向聚集在现场的班上同学,进行确认。
「我认为学年末特别考试的结果是我要负责。可是,关于神崎同学是否也有采取符合代表身分的战斗方式这点,你没什么要辩解的吗?」
「这……」
也就是不靠班级排名获胜,而是倾向于储存个人点数的方针。
她请同学们告诉她这两个星期发生的事情,有时感到高兴,有时露出看似悲伤的表情。
一之濑接受神崎指出问题点的发言,点头同意这是理所当然的。
明明没有被深入追究,神崎却忍不住拚命辩解。
「我是听谁说的并不重要喔。」
因为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警告他「今后绝对不准再自作主张」。
到底是哪里没问题呢?神崎没有勇气这么反问。
然后在她坐到座位上时能看见的表情,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能不能等到春假结束那天呢?」
「神崎同学。」
深邃的眼眸一把抓住神崎的真心。
「不对。并非不可能喔。」
尽管神崎用冷淡的眼神看着,但因为约好了要等候几天,他忍了下来。
然后他从座位上起身,打算前往洗手间时,一之濑从后面追了上来。
「要报告的事?」
「这──」
一之濑转身回到背对着这边的班上同学身边。
「说得也是呢。必须停止像这样只用话语主张没问题的行为。毕竟到目前为止的这两年,我们从B班跌落到D班这点是事实嘛。」
「因为你做出了认为赢不了绫小路同学的结论,对吧?」
听起来只像是在述说梦想与理想。
「抱歉。我的战斗方式的确不值得称赞……」
「这……妳是听堀北说的吗?……还是说──」
「你从考试前就已经决定要恳求对手让出胜利了吗?」
应该还没有任何进展才对。柴田决定抱持这样的希望,等待时机到来。
「……什么事?」
虽然柴田一直很想问一之濑跟绫小路的事情,但似乎也觉得在其他学生面前很难问得太深入,结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嗯。假如你无法接受我那时的答案,到时我会积极考虑神崎同学的提议喔。」
这时神崎打算看着一之濑的双眼,光明正大地继续说明,但他随后倒抽一口气。
「妳是说我的战斗方式有问题?我认真地奋战,然后输给堀北了──虽然不甘心,但这就是事实。」
只要一之濑赞同这个方针,班上同学们即使不认同,也会服从吧。
「那个……真的是一之濑吗……?」
「妳不会收回刚才这句话吧?」
「要是在柴田或其他学生面前……暴露出其实我恳求对手让出胜利这件事,肯定会让士气变得低落,所以我才没有说出口。」
「我可以解释成妳会在那时证明吗?」
剩下几天。虽然时间宝贵,但神崎判断有足以答应条件的价值。
「我不会收回喔。现在的我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利主张我一定会让大家在A班毕业。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将班级拉拔到能够与其他班级赌上A班地位竞争的状态。」
「神崎同学打从一开始就放弃了获胜这件事。真希望至少先来找我商量一下呢。」
「说、说得也是。不过……那是我认为唯一能赢的作战。我不在乎形象,所以也没办法。那时我只是判断应该那么做──」
「我再次希望班上不会有任何人缺席,可以大家一起在A班毕业。」
「不好意思,但我完全无法信任妳。我承认妳在精神方面的确是从考试刚结束后的状态恢复正常了……但就算妳一派轻松地说我们接下来能升上A班,我也不可能信服。」
温柔的话语。不过神崎只觉得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