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洗脸,一边思考自己是否还残留着些许青春。
即便对我和安达所描绘的事物进行各种修饰,结果还是都会被渐渐筛落。
最终只留下安达与岛村。
用稍温的水洗脸,睡意也会消散。如果是平常的休息日,在这之后我大概就会穿着没有打理过的破洞衬衫度过一天,不过今天和人约好要见面。而且见面的对象还是女朋友,所以不能就这样出门,于是我拿起了化妆水。
因为会让女子力降低所以我不太想这样说,不过我有时候会觉得化妆挺麻烦的。以前这么想的时候会更多,但现在多了『要和安达见面』这个理由,就会稍微有点积极地想站在镜子前了。……哎呀,我是不是超喜欢安达呀?
我一边开玩笑的想着,一边轻拍肌肤。
今天……并不是文化祭的第二天。文化祭早已结束了。
已经过去了,因而不再重要。
文化祭结束后次日,也就是今天被定为了补休日,原本应该趴在地板上享受这慵懒的时光,不过我们的文化祭还没有结束。虽然这样说很矛盾,但我还有要做的事。今天我要和安达一起准备和商量,还要制作文化祭手册。
本周末星期六,文化祭将要再度开始,只属于两人的文化祭。
第二天卖水果糖串的事,休息期间去巡览的节目,观看的展品,以及光芒四射熊熊燃烧的篝火,在安达心中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而对于一直被她牵着手的我来说,那些也已成为过去。
正戏此刻才要拉开帷幕。
安达无论何时,都在追求着只属于两人的国度。
除了我以外的事物,她什么都不需要,甚至觉得那些都是多余的。
但安达也并不是完全封闭。
我一个人就能填满她的整个世界,并且无限延伸。
比如说,如果我在宇宙的尽头,那么那里就会是安达的容身之所而微风吹拂。
如果我不在学校的教室中,那么那里就会成为安达连呼吸都无法进行的场所。
安达的世界,只被我所定义。
性价比极高,却也很危险。
「怎么了?」
「………………安达也,呃,到了那种年纪了呢」
安达还是微微歪着头,说起昨天发生的事。
「唔唔……」
「啊,发型和平时不太一样,我觉得很不错」
「电视上总说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我信以为真就穿上了开衫,结果还是挺热的」
紧握着背包带子的安达带着闪耀的眼神点了点头,又用那双明亮的眼睛凝视着我。
我母亲确实来参加文化祭了。明明叫她不要来,她却在第二天理所当然般地来了,和猴子社妹一起津津有味地吃着水果糖串,还骚扰了特定店员,然后得意洋洋地回去了。临走前还买了所有口味的水果糖串,我还以为那些全都进了社妹的肚子,看来是被送到安达家了。
我总能从中发现令人莞尔的事物。
「不,不是不是。不是那样,我只是看着前面走路而已!」
「我从文化祭回家之后,看到家里有很多摊贩上的食物……母亲在默默的吃着。一次吃不完还分了好几次吃,因为我母亲没有来参加文化祭……所以可能是岛村母亲买了之后送过去的吧」
我一边没完没了地思考着这些事情,一边整理仪容,然后跪坐着等待安达。
「哎呀?你最近学会这种了吗?」
「肩膀露这么多,会……会冷的」
「大概……是岛村的母亲吧」
随后,大概是上楼梯的时候抬头仰望才注意到吧,安达连忙追加了对我的赞美。
「没什么」安达摇了摇头说道。
「你在说什么呀」
「……嗯,走路的时候有好好地看着前面,很了不起呢」
「我们结,结婚,吧」
我们无非就是把写好的内容用订书机订起来而已,而且用的还是剩下的绘画纸。
因为这次我也没能感觉到安达的接近。
「哎呀,好突然的进展」
「水果糖串算是要做了,然后还有什么呢」
我稍微想了想,或许不穿裙子就好了吧。
「还要准备其他摊贩的食物吗?」
「称赞女朋友的穿着」
不枉我换衣服的时候,比平常在镜子前站了更久,大概吧。
「那,你就忘形吧,好好地忘形吧」
「谢谢你关心我啦,老奶奶」
不久之后,在对于安达来说比较正常的时间,门铃响了。
不过,这些纸张对于安达来说,价值肯定等同于黄金。
「安达的用词总是很新颖呢」
每当安达竭尽全力时,话语踉跄,词汇匮乏之际。
「啊……这样啊」
「还有?」
「什么?」
在一起的时间是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安达没法在我离去之后的世界继续活下去。
而且很自然地自称是女朋友。
若是否认她并且再次质问的话,就会又陷入那种尴尬的气氛,所以我决定敷衍过去。我真的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形。
不对,应该说因为安达的世界本身丧失了,所以我死的同时也意味着安达的消失吧。
「还有……」
「诶」
我很庆幸现在是在狭窄的走廊里,安达没有绕到我正面。
她突然提到了母亲,让我不自觉地用了江户腔。
就是因为这样的事经常发生,所以我才觉得她令我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在楼梯上跟在我身后看着前面走路,能看到的也就只有我的脚而已。
先不管那个,我走在走廊上,同时感到有些遗憾。
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变成我母亲对待安达母亲那样,把吃不完的东西都塞给安达吧。
这下可麻烦了,我笑了出来。
而且,要我做和母亲一样的事,总觉得有些不爽。
我不禁笑了起来,明明还没进屋,我却已脱口而出『女朋友』这样的词。
「我们马上来练习一下吧」
容易害羞的安达,就这样直接变成了角色名。
「欢迎你来,安达」
就说很热啦。我一边吹着电风扇,一边面对着因青春期而脸红的安达。
现在想象老了之后的事未免太过跳跃,但假设我今后一直和安达在一起生活。
说着我放下笔,催促安达站起来。安达虽然感到疑惑,但还是牵住我伸出的手,用称不上舞蹈的笨拙步伐在房间内转了一圈。
「对,全部都由我们两人来完成的戏剧」
母亲留下谜一样的忠告之后,便去了厨房。然后就从厨房传来了稀有生物被捕获时发出的悲鸣声。
还是别跪坐了吧,不到十分钟我的双腿就发出悲鸣,于是便放弃了跪坐的姿势。
「那,那就……我们结,结,婚」
我走出房间去迎接,母亲见我的样子便问道「安达小妹?」,我回答「是的」。
「观众也是只有我们,所以我想就算是安达,应该也能好好的表演」
两人制作的导览手册和潘乔她们的不同,相当朴素。
进了房间后我把开衫脱下来挂着椅子上。结果安达的视线便一下子集中在我露出的肩膀上。我笑着心想她还真是好懂啊。安达就又摇了摇头,像是在表达『不是那样的』。
我虽然给予安达的可爱和美丽以极高评价,却没有产生太多想把她据为己有的欲望。这一点或许让安达感到不安,但若是勉强自己这么做,彼此之间也一定会留下像被压弯的线一样不舒服的感觉吧。
所以我至少要比安达活得久。
为了能长寿而活着,虽然有这样的理由也许是好事。
总觉得她最近变得很会夸赞我的穿着了。也许是称赞我自身的词汇用完了吧。我带她进入屋内,同时注意着安达的嘴角。
她没有说下去,于是我走在楼梯中间回过头,就看到安达连耳朵都染红了,一个劲地摇着头。她那不自然的眼神,只要追随她目光方向的话,大部分谜题都能解决。
算了,不管了,我决定把以后的问题推给以后的我来处理。
「这种是指什么?」
那么,接下来就是决定要在文化祭上做的事情。
被我这么一问,安达陷入思考,随后突然说道「啊,原来是这样」,像是想到了什么。
现在先关注眼下的事情,于是我们便立刻开始制作文化祭导览手册。
不过,我每天就是这样的感觉。与安达相遇,与安达跳舞,与安达唱歌。
「说起来这还真有我母亲的风格……总之,摊贩的食物就只有水果糖串也可以吧」
我确实只穿了一件吊带衫,或许对安达来说有点太刺激了。不过修学旅行的时候已经被看过裸体了啊,想到这里,连我也害羞了起来。
「诶,唔,这太强人所难了」
「谢谢~」
「总是约会不好好学习的话,必要的能力值就无法提升哦」
随着身体在转圈,安达的眼睛也开始转起圈圈了。
今天安达要来我家。
「你在说啥儿」
安达为了清喉咙而咳嗽起来,她咳了又咳,不停咳嗽,一直在咳。
说它很像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演戏」,安达用像是被绊倒似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啊,安达,安达啊……呃,说些类似于那样的台词吧」
「呃,那个,我不是为了讨你欢心,而是觉得你真的很可爱」
「要演戏吗?」
「来了来了~」
「那个,你这身打扮……好可爱」
我不想将复杂和拐弯抹角带到我和安达之间所描绘的感情线之中。
我们平时总是面无表情地判断着诸如心灵,情绪,感情这些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事物。若是能把这一点巧妙地应用起来,说不定就能很方便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很方便地。这是我现在很感兴趣的伪科学。
我们彼此都是十八岁了,有时会将恋爱冲上未经开发的沙滩,因为平时没有意识到安达对我的爱里也包含着这样的东西,所以她这种不经意间的举动,会让我失了方寸。
从彼此的位置关系和视线高度来推测,她似乎在近距离凝视我的脚底。
我平时在家的时候不会穿裙子,不过今天嘛,想说要和安达见面才穿的。
「是吗?你这么夸我,我会有些得意忘形哦」
虽然我不认为我对安达的爱不够,不过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依靠眼睛就捕捉到安达呢。
「你清喉咙也太过头了吧」
「没,没关系。稻,稻村」
「稻村吗」
我被她抓住肩膀不由得接受了改名。
安达凝视着我,在极近的距离让热情沸腾翻涌,随后燃烧殆尽。
燃烧着她自身。
「结,结婚……吧」
不管怎么样,安达的味道都不会改变。
「……哎呀,我被求婚了」
安达那根本不像是练习的热情,让我不由得佩服。
真好,这样真好啊,我继续跳舞。
不需要原作。
不需要特别的剧本。
只要我笑着,安达拼命回应我,这就是我们的舞台。
感受到教室里逐渐开始弥漫起应考的紧张气氛,就觉得我们还有闲工夫做这些事吗?我不禁抱有些许疑问。
不过,我在深呼吸之中拿起自动铅笔,就又觉得这样也行吧。
和考试一样,只属于两人的文化祭也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体验。
我回忆起暑假时母亲曾说过『应考和玩都要兼顾』。
虽然母亲的奔放让我很难点头答应,不过她说得没错。
所以我要复习应考,要准备文化祭,要和安达一起玩,就这样一周过去了。
「我的目标是成为时尚大师」
正当我穿鞋子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是骗她的。她完全不普通,虽然这样说不太合适,但我甚至觉得有点可怕。不过,毕竟是安达,她会这样做也是没办法的事。其实我更期待安达能以与社妹完全不同的方式来感知到我。爱情会有跨越超自然现象般的力量,我总是会忍不住这样幻想。
「不过,你最近确实挺注意打扮的」
我刷完牙,化好妆之后,换上了安达指定的服装。
虽然她自称安达,但声音和安达不一样,她的声音更低沉。
安达母亲想要避开我母亲搭在她肩上的手,在走廊里逃走。
「不也挺好么,不用烦恼约会要穿什么衣服」
并不是因为安达冷漠,也不是因为她不重视母亲,而是她的性格……她的生存方式就是这样。
「原来那就算是你的时尚啊」
「小华吃的太少了」
「你去死」
我向突然发展成杀人预告的两人微微低头致意,走出家门。
「早上好……」
「诶~」
我听到她的声音心里在想『怎么可能』,同时打开门一看,来客原来是安达母亲,她的表情似乎比平常更加不友善。
她们……关系很好,大概吧。
因为安达没有指定我要穿什么鞋,所以在选鞋子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灰色正是最耀眼的光辉。
「……早上好」
文化祭的会场定在安达家。于是,我很难得地要去安达家。
「哦~」
「哦~,那可真像是过节了呢」
我走在半路上才发现,从刚出家门开始我就一直穿着围裙。这未免太夸张了,不过要脱下来也很麻烦,所以我就继续穿着走在路上,而且还挺起胸膛,仿佛在说『这样很自然』。
「难得女儿主动和你说话,结果她一开口就是让你离开,这样想虽然有些失礼但还挺有趣的。」
「什么」,社妹单脚跳了起来,身体向后仰去。
「是啊,很有趣啊,我揍你啊」
算了,先不说这个。
她用一点也不好的语气和我打招呼。
面对这意想不到的相遇,我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勉强回应了问候,接着就从背后传来了与阴郁无缘的轻快脚步声。
安达母亲被我母亲拽着,同时一直盯着我看。大概她本人只是很平常地看着我,但我只觉得她是在瞪我。
「唔~」
「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快走开」
请不要突然说出这种吓人一跳的话。
比如,要是安达突然对我说『我要杀了你』,我该怎么办。
「那我们再办一次文化祭吧!」
我把充满梦想的小鸡和母亲留在房间,前往玄关。一想到安达在家里走来走去等我的样子,我就觉得还是早点去比较好,于是笑着拿出鞋子。
「请问是哪位~?」
她为什么会露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大概没什么理由只是单纯不情愿而已。母亲就是这么别扭。
母亲亲昵地拍了怕我的肩膀,对我窃笑着说道。她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一眼就能察觉到她的言外之意,所以我决定不去理会她。
不过,原来是这样啊。
「我可没说要来你家玩。只是想找个地方打法时间而已,你别拉我」
「还有,你别把『小华』这个称呼当作常态」
仰望晴天,云朵终于开始一点点变为秋天的样貌。若是不刻意观察,每天就像看着同一幅画一般千篇一律,让人很难察觉到变化。然而,一切都在流逝。
「我,我只是在二楼一直看着,看到岛村来了才下楼……而已」
我们家人太多了,与『只属于两人的文化祭』相去甚远。而在彼此的家以外的场所创建只属于两个人的国度,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相当困难。在这一点上,我们还只是需要上学的孩子。
安达,我的嘴里不由得念出了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穿着制服?」
但我还是决定在对方没有挑明的情况下保持沉默。
「安达就是这样的人啊」
「你想吃什么,你倒是说说看」
「吼吼~,时尚是吗」
「我原本打算穿得时尚一点」
我……肯定做不到像她那样。
她的目标非常清晰,对于浑浑噩噩的我来说,她那种专注的态度让我觉得十分耀眼。
「……我是安达」
之前也被她点出过,父母似乎意外地会观察孩子的变化。
季节的脚步并未停歇。
「那我就出门了,傍晚会回来所以要在家吃晚饭」
「岛村小姐你穿这套拟态服装怎么样啊」
「什么?啊,是的」
我打开亲手制作的导览手册确认日程。今天是周六,没错。
所以我也要毫不停歇地继续走着。去安达那里,然后,和安达在一起。
「安达,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发信器之类的东西?」
她这种完全无视别人提问的生活方式是怎么回事。不过,我有一瞬间想要同意她的说法。然而我又立刻否认这种轻率的赞同。
「没有……因为,安达说我这样穿很好看」
「你在说谁」
「不,我不是想让你生气到鼻子变红」
即使做不到,也会为了安达而染成白色。
母亲想要绕到她前面的脚步声太吵了。而且虽然没有参加对话,但小鸡也混在其中欢快地蹦蹦跳跳。这个家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我也不禁傻了眼。
「哎呀,你说要来我家玩,我还以为你撞到头了呢」
我刚站在安达家门前,门就突然打开了,安达冲了出来迎接我。
对于安达来说,所谓长大成人,一定就是指能够创造那样的场所吧。
安达强烈要求我在制服外面套上围裙,所以这就是明明是假日,我却仍然穿制服的原因。我原本还想将女高中生的时尚穿搭仔细地教给安达,可惜,太可惜了。
对关系不好的人说出kill you会变成大问题。但即使关系好,这样说也够危险的。
「……什么嘛,意外地很普通」
「……你们玩够了就马上联络我,我就离开这里」
「那你的路途好像还很遥远啊」
「今天你要去安达小妹家玩吧?」
「算了吧,要吃完那么多东西可是很累人的」
「诶,你今天想住下来吗?」
「我杀了你哦」
……该怎么办才好啊!? 只是想象一下就感觉很难办。
「樱说她想做些什么,所以我就从家里出来了」
安达母亲用像是要将女儿托付给我一般的眼神盯着我,然后闭上眼睛。
我穿好鞋站起身,应声询问。
「是啊……咦,我和你说过我要去哪吗?」
这只和时尚无缘的小鸡从母亲背上跳了下来,然后拿出了什么东西。
路过的母亲提出极为合理的疑问。
「那就叫你小红花吧,我可以在你鼻子上画一朵小红花吗?」
「………………………………………」
我觉得这一点就是她和我决定性的差异。
安达的世界,一定是由黑白两色构成的。
我没有按门铃。之前也没有打电话联系。
就算把我和安达的事情说出来,这位母亲可能也不会感到惊讶吧。
为了创造只属于两个人的国度,就连母亲都可以抛弃。
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走进我的房间。我挥挥手想赶她出去,她却突然轻轻咬住了我的中指。「呀~」我惨叫着向后逃开。她能准确地咬到我挥动的手指确实很厉害,但我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拿出了老虎玩偶装。……虽然我有点想穿穿看。
面对我的附和,安达母亲没有再多说什么。虽然没说什么,但可以通过视线和安达母亲沟通。母亲为了女儿将家空了出来,而我正要去见她的女儿。
贴在母亲背上的家伙突然露出脸来,吓了我一跳,原来她在啊。
「嗨~,小华,欢迎你来!」
我一瞬间以为是安达来了,但又觉得不像。
安达母亲才刚来就马上想要回去。母亲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妈妈女士,今天晚餐吃什么呢?」
「哇~」
「欢迎……」
「………………………………………」
「岛村?」
出来迎接我的安达,打扮得非常漂亮。
那黑色的裤袜是怎么回事。那系着缎带的贝雷帽是怎么回事。那百褶裙是怎么回事。那罩衫是怎么回事。她也太可爱了吧。
「简直就是时尚大师嘛」
「诶,诶,什么?」
面对我的调侃,安达睁大了眼睛。即使是和平常一样的反应,也会因为打扮不同而具有不同的味道。虽然这么说有些奇怪,但她的美少女感比平时更强烈了。
「我穿得,很普通啊」
「骗人,你打扮得比平常更加用心」
我从没见过她戴贝雷帽。很适合她啊,我忍不住欣赏了起来。
安达压着帽子,左避右躲想要逃离我的视线,我也左来右往地跟着她移动。这令我想起了刚才我母亲和安达母亲地追逐游戏,忍不住笑了起来。
「普通的安达不会戴贝雷帽」
「总觉得你这话充满偏见」
确实如此。
「而我呢,休息日也穿着制服套着围裙哦」
「好可爱」
她的眼睛和脸颊绘出丰富色彩。安达总是对我毫不保留地赞美,而她现在的反应比平时更加强烈,可见她深受感动。安达很容易肯定我的一切,所以能从她的夸赞中感受到差异的话,我也会开心起来。
「安达觉得我这身穿搭哪里让你心动了呢」
我随口问道。
我顶多只会想『哇~是安达是安达~』而已。
「你的心意一定已经传达给她了」
「吼吼~」
「哦……哦」
我只负责最后一步制作。
「那我去拿过来」
「有一点」
「诶,平时房间里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吗!?」
虽然有些乐观,但我愿意相信。世上确有那样的事情存在。
安达房间里的奇怪东西……?
我用较为柔和的表达方式和她说,安达低下头,愧疚地低垂视线。
奇怪的东西如我所愿出现了!而且还是在这种不错的气氛之中!
「首先是,岛村在上课时打瞌睡时间段的平均记录」
「欢迎光临,水果糖串店」
「相信我吧」
「这是岛村的观察记录」
安达的嘴角露出微笑,如同祈祷般闭上眼睛。
「……哇」
可怕的是,平时正常的交流之中,她明明都没有做记录的样子,却能准确地记住次数。莫非她是天才?
听到我说这个,安达吓了一跳,挺直了背。
「我并不是想让她离开……只是没法很好地表达出来」
虽然我这么说,不过材料都是安达准备的,糖也是安达准备的。
笔记本的封面上确实写着『岛村』两个大字。
「嘿嘿嘿,饶了我吧」我哭着求饶。安达说道「是,是吗?」有些害羞地合上笔记本,小心地放好。不,那个,我虽然……很开心,开心?但是开心……开。
安达活得过于急切,显得岌岌可危,有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像母亲一样为她操心。
「她说是安达你拜托她的」
我装出钦佩的样子,争取让自己恢复冷静的时间。观察记录算是什么呀。
咕,差点被刚喝下去的苹果汁呛到。
「因为她毕竟是安达的母亲嘛」
「太热了,所以请喝吧」
「这可真是太感谢了」
安达也一定会这样。
在兴奋不已的时尚大师安达的带领下,我来到久违的安达家。我记得安达的房间在二楼。
这是我第一次在安达的房间里待这么久……也许是第一次吧……奇怪的东西,我东张西望地四处查看。总之,房间里东西很少,很有安达的风格。墙壁上既没有我的照片,也没有直接写上爱的字样,只有一种仿佛透过窗户窥视雨天般深邃的寂静。
我接过安达满头大汗送来的迎宾饮料。尽情接受她的招待。玻璃杯里装的是苹果汁。我大口大口毫不客气地喝着。
在房间里,以前作为礼物送给安达的回旋镖还作为装饰物放在架子上。她是个珍惜物品的孩子呢,我产生了这种类似于亲戚家阿姨的想法。想看安达的奇怪东西嘛!我像个闹腾的孩子,结果好像确实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很快感到无聊,又重新乖乖坐好。
等身大的我的玩偶!
「安达你不喝吗?」
至少,安达曾试图用笨拙的方式传达过。
「……嗯」
探险队为了揭开真相,前往安达的房间。
她因为自我厌恶而缩起肩膀,确实如此啊,我心想。
明明我只是以拍拍擦身而过同学的肩膀打个招呼这样轻松的心情来问她而已。
「一起喝吧。因为这是我们两人的文化祭」
「哦吼,吼吼……那么,差不多可以请你带我去文化祭的会场了」
「好的~拜托你了~」
安达翻开那本可怕的笔记本。
我看了一眼床,想象着她大概就是跪坐在这张床上等待我联络吧。随后,便传来了安达跑上楼梯的脚步声。
不过这种静谧的空气一旦流动起来,热度就会瞬间高涨。
我赶紧转移话题。要说我就是为此而来的,那也有点夸张了。
「是吧」,我感受着停留在鼻尖的温度,寻找开始消退的夏日。
不过,她那双可爱的眼睛,到底有多长的时间在看我呢。
「…………………………………………」
那不是挺可爱的吗。
安达开心的跑了出去,我叹了一口气目送她。
安达把我留在房间里,马上就出去了。她应该是要我坐在事先准备好的坐垫上,于是我便乖乖坐在那里,不由自主地学着安达跪坐起来。
「姑且,确认一下」
「或许有遗漏的地方,所以并不完整……」
「呃,首先,这是在岛村的制服装很好看的前提下……然后在外面套上围裙,和岛村的长发搭配在一起就有一种,怎么说呢,很清爽的感觉,还是说清纯?扑面而来的清新感真是太棒了,我情不自禁说出太棒了……非常好,头发扎在后面也和平时不一样,但是看起来比起平时的岛村更成熟了一些,好可爱……虽然很有成熟风,却让人有这样的感觉,还有从围裙和裙子下面偶尔能看到膝盖,就像陨石突然从天而降一样,一下子就印在了脑海里……啊,我并没有一直盯着你的腿看哦,虽然完全没看,但偶尔看到岛村的动作,就觉得那种活泼和跃动的表现非常好,非常好的感觉逼迫着我……让我胸口一紧,然后就是围裙,这,这个,我没有奇怪的意思……岛村的,身体,曲线……没事,什么都没有,没关系的。唔,噫,噫嘿,那样也很不错,虽然这样想不好但是那样很不错,岛村在我心中,一直是很稳重的印象,突然穿了一身合适的穿搭,就是在制服外面套上围裙,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就有火花四溅的感觉。眼睛下方像是被血濡湿了一样温暖,有种碳酸饮料在耳朵里崩裂的感觉……从细胞传来了喜悦,在理解之前就注意到了岛村可爱时的那种感动,你能明白吗……不,没什么,不明白也没关系,比起理由之类的先产生感动,应该说这种心情也让我很感动,那种感动来的这么快,很快就在靠近我心灵的地方扎根,啊好可爱,虽然觉得岛村可爱是理所当然,但这种想法越来越精炼让我不禁有些自豪,也带来了更深一层的印象,那天晚上在床上睡不着,一直想着岛村的事,才理解了这一点。不,我总是在想着岛村,或者说我的脑中一直是岛村,因为时间用来想其他的事情就太浪费了,这倒也无所谓,总之岛村的制服和围裙的搭配就是有这么大的冲击性,所以现在看着你的话,甚至就会觉得牙齿无法咬合,脚底失去了地面触感仿佛要滑倒。也许是因为脚底也一样,得到了看见岛村的消息之后,就放弃了工作,所以才会没有知觉,其他的事情都无所谓,只想感受岛村,所以心脏周围才会这么痛吧。有了这种疼痛,才能强烈地感受到,现在我正看着岛村,这种疼痛是怎么回事呢,虽然这么说很奇怪,但它让我有种切实活着的感觉,所以我不会否定它,也不希望它消失。啊,对了对了,围裙打结处从背后看总有些心痒痒的感觉,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好……虽然我没有,我没有看那么久,啊,但是现在这样看上去的话,所以,身体的……诶,呼嘿,唔,就是这样。也就是说,岛村的制服围裙装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感觉,不过我解释的有些太简单了,还可以说更多……」
「诶,什么什么」
看着桌子上准备好的东西,我把她拿来的毛巾拧起来绑在额头上代替头巾。
再次走进安达家,虽然这样形容可能有点怪,但总觉得有种静谧的气息。是一种活动很少,带有独特冰冷感的气息。安达在教室里所萦绕的氛围,原封不动地存在于这个家中。
「啊,请进请进」
看店的人是我,而安达是客人,我们事先决定这样安排。
在这一周不到的时间里,安达准备了不得了的东西呢。我太小瞧安达了。
我瞄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瞄了一眼之后又坐下来老老实实地等她。
会是什么呢,我看着站起身的安达。安达走到桌前弯下腰,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封面很有过去学校笔记本的风格。但上面写的字让我怀疑自己的眼睛。
即使是家人,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无条件理解。有些事情不努力沟通就无法传达给对方。
安达拿来了融化的糖浆和切好的水果。我叮嘱了她大约三十次叫她不要买太多,所以水果的量还是很实际的。
也许是我问得太草率了,真该先做好心理准备才是,我告诫自己。
我们凝视着彼此的时候,两人接收到的信息量差别太大了。
虽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差不多。
她接过剩下的饮料,还没把杯子放到嘴前,安达便开始扭来扭去,大概是对于『我们两人』这个说法迟了一步才意识到,所以身体扭动了起来。我深切感受到这种直率的反应正是安达纯粹的魅力。
岛村被我的玩笑逗笑的次数,岛村在上课时看我的次数,午餐记录,约会的花费,打电话的时间,说喜欢我的次数……
我抓住话柄继续追问,她便满脸通红地说「没,没有的事!」拼尽全力否认。因为她否认地过于拼命,反倒让我会想『难道真的有吗?』
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的是自己的女朋友,我觉得真的,真的太好了。
「因为……也需要有展品」
「啊,对了……我稍微准备了一下」
上面难道写着『〇月×日,岛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你不用露出愧疚的表情……」
「……要是那样,就好了」
「……嗯」
我看着剩下的一杯问她,她说「全都给你」将杯子推了过来,我笑着说道「不用了」。
「不过,你穿秋装不会热吗?」
关于这一连串的动作,安达撇开视线解释道。
我甚至还没进她家玄关。
我是植物或者昆虫吗?
「稍等一下」
「好,那就先请安达妹妹提供些好吃的吧」
「接下来让我详细地读给你听……」
「确认有没有,奇怪的东西,之类的」
「你先坐一会儿」
如果不是的话,我会哭出来。
我一边上楼梯,一边问道。
「哦,姑且确认」
我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自嘲地想自己怎么跟母亲似的,真讨厌。
「这位小姐,要不要来一串水果糖?」
安达和安达母亲都太不擅长沟通了。但是。
「说起来,你母亲来我家了哦」
正因为两人都不善言辞,所以彼此应该能够相互理解。
「不能在楼梯上跑哦,那样会很危险」
来到房间前,安达让我先等一下。我一停下脚步,安达就像被吸入一般冲进房间。过了十秒左右才出来。
「啊,好的,那就来一串」
安达跪坐在我面前,然后迅速拿出钱包。
诶,她要付钱吗?我原本是这么想,不过既然是文化祭的摊贩,应该没关系,所以就接受了。
说到钱,我才想起来。
我把还钱的事完全忘了。
「这位客人,你的运气真好。今天水果糖串不限量随便吃只要五百日元」
「哇,哇~」
她开心得像是将小花贴在脸颊一般。
「不过我也许吃不了那么多」
「无论多少都是五百日元哦」
我硬是推销给她,为了还债我不择手段。
一般来说我应该从自己钱包里还钱,但那是另一回事。
「如果不选择不限量吃的话,那一串是多少钱?」
「五百日元」
『不来一个吗~』,我仿佛听到了这样的幻觉。
「……那我还是选择五百日元随便吃吧」
「好的,乐意服务~」
与其说是她被我说服,不如说是我强卖给她。
「不过真对你感到抱歉。材料都是安达准备的,我还要向你收钱」
我的成本是零,所以赚了一大笔。
我刻意翻开手册,确认了一下根本无需确认的内容。
这就是所有事情都由我们两人来完成的文化祭。
「没有啦,那样的话倒也不错」
「是你啦」
因为她本身就很可爱,所以无论做什么事都很可爱。怎么感觉我的安达化也越来越严重了。
「诶,你没有和我一起去超市吗……?」
「才,才没那回事」
安达简短地表达喜悦,将穿着草莓的竹签拿在手上转了起来。这样的行为很适合她呢,我心底泛起暖意。
「累了的话,呃……要躺在我的大腿上吗?」
「呃……接下来的节目是……」
她信心满满地肯定,甚至让人怀疑她是否真的有依据。
我的心情停留在这永远的夏天和高中时期,被关在了这里。
可是这么一来,就没有成为无业游民,让安达养我的选项了吗。
「啊……十年后,我们会一起去超市的!」
安达为了想要再劝我而积蓄的力量,却由于我的回答落了空。
哎呀,她看起来垂头丧气的。
「人生真是艰难啊」
「开始了」我鼓掌说道。开幕的掌声也只能靠自己准备。
由于过于迅速的回答,而导致安达用力的势头太猛,结果她如同跌倒一般在我身边蹲下。她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盯着我,我说了声「来吧,请躺下」,调整成了可以让她躺着的姿势。
「呃,今天有无论如何都推脱不掉的事……」
「……钱真是花到点子上了」
「那我就再做一串草莓糖给你」
「十年后?」
再次修正路线。我都已经做好扮演废人的准备了,要是现在为了重新变回正常人而跳起来的话,恐怕连侧腹的肉都会痛。
「岛村一定能很出色地工作,和,和我一起共同生活……」
「诶,主角是岛村才对……」
说到最后她的语速变快,声音变小,像是躲进巢穴一样逃走了。
「我大概会为了不影响工作,而想办法维持关系……」
「是吗……」
「好」
我十分相信安达的才能。
「啊,嗯。忙了这么久,累,累坏了」
轻飘飘的戏剧再度展开。她累了啊,她很努力呢,我想象着。
「这,这样啊~」
好耀眼。安达现在如此耀眼,以至于连十年后的她看起来都模糊不清了。
这算是共同生活吗,每天只是往返于公司和家之间。
「是的。好,要开演了哦」
「开始了吗」安达带着惊讶的表情回顾左右,然后走出房间。
我们将桌子搬到旁边,把房间中央空出来,然后我宣布道。
虽然谁演都可以,但我还是装作固执的样子,不肯罢休。
「你累了吧」
安达……虽然不知道,不过她好像什么工作都能得心应手。
在安达眼里,似乎反而对我的评价过高了。
时光流逝,会让现在的安达留下多少,又会让她发生多少改变呢。
「骗人~」
我将水果浸入糖浆中,等待凝固。我很喜欢这种水果表面亮晶晶的感觉。虽说是很普通的形容,但那就如同宝石一般,看着它心中就会产生柔润的感觉。
「呃……欢迎回家~,安达。超市人很多吗?」
之前来文化祭的社妹也是眼睛和舌头都发着光地品尝着糖串。说她舌头发光不是比喻,那家伙的舌头真的闪耀着水蓝色的光芒。冷静想想,她真是无视人类积累的一切法则的可怕生物。
「那就我来演吧」
「是,是的」
我一直在思考要演什么,将刚才走在路上想到的剧目发表了出来。
「这位客人,我也可以吃吗!」
我把草莓和葡萄交替串起来的竹签递给她。这是安达打工的店里会卖的口味,不过却是上次文化祭没有出现过的。安达之所以禁止我提议就是为了这个时候吧。安达总是会着眼于未来,和我在一起的未来。
十年后安达的肩膀大概也会是四方形的。
她给了我五百日元,我心怀感激地收下,然后先将橘子糖串递给她。安达说着「那我就不客气了」,咬了一口橘子糖串,她的脸颊随着咀嚼而晃动,总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我,我回来了」
「不,不行,岛村是主角」
『要拿捏好分寸哦』,我对时光忠告道。
「咦,咦?是可以啦」
就这样,我们两人尽情享受着水果糖串,直到切好的水果全部吃完为止。
「呜哇~,其实我被公司开除了~」
「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我才存钱的」
「在公司里和大家相处的好吗?」
「呃,呃……我和大家相处的很好哦~」
「作为附赠,这串混合口味的也给你」
安达想要让话题之花盛开,于是刻意提高了声调。
历史在正式执行的时候被修正了。那应该将她设定成从哪里回来的呢。
看着现在的安达红着的脸,我这样心想。
不,说不定她意外地不习惯?
安达握紧拳头,鼓励我说道。
两人一起生活,我们一起工作吗?我会从事什么工作呢。
对于除我以外事物的关心……大概连她母亲也只能勉强算在其内吧。
欣赏美丽的事物,大概也会对健康有益。
「五颜六色的糖串真不错呢。我很喜欢这一点」
「一,一起加油吧」
「对不起」,安达为自己在根本不存在的人际关系上撒谎而道歉。
「不,想象一下现实中的我,好像确实会变成这样」
「是由安达主演的戏剧」
「来,草莓糖串,久等了」
「嗯」
我完全无法想象在社会上和别人一起工作的自己。因为我没有工作过。
但是,为了和安达一起生活而努力工作的自己,十年后或许真的存在。
「好了,先不说被公司开除这种玩笑话了」
然后是十年后的我。
我对着因剧情急转直下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的安达哭了起来。
女主角突然从舞台退场了,我正这么想着,走廊上就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开门声,随后安达走了进来。
「哇」
从清脆的口感深处泛出的酸甜味道,实在令人欲罢不能。
「嗯……嗯。我,我喜欢草莓的颜色,吧」
虽然我并没有像安达期待的那样优秀。
「希望能这样」我听到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她在学校也没有和任何人闹过矛盾,在打工的地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所以安达大概会以最低限度的应对来解决吧。
安达的额头滑落到我的大腿,然后笨拙地调整姿势,向侧面躺了下来。她和平常一样肩膀僵硬,形成四方形,十年后啊,我笑着心想。
「要,要要」
我询问她虚构的人际关系。虽然对于安达来说,『处得好』大概就是指无色无味吧。
安达的口吻让人感觉她很坚持,我觉得这样很有她的风格。
她的脸色非常健康,而且蕴藏着热情。
她一定是觉得让我来做不好意思,所以才会盯着切好的水果,思考究竟喜欢哪个。她这种令人怜爱的样子,也是让我觉得『安达真不错』的原因之一。
口中残留的味道五彩缤纷,回味无穷。
「诶」
我突然变成了不良店员,开始对店里的东西下手。我也做了根草莓糖串,大口吃了起来。
安达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脸颊也泛起了光泽。
原来如此,背景设定为同居,以此将话题展开。
「安达,工作辛苦了~」
「那演出的剧目就是……十年后的我们!」
「啊,请,请别客气」
「话说回来,安达和我不在同一家公司吗?」
「啊,唔……唔……」
安达微微弓着背,烦恼起来。
「在同一家公司的话,我可能就没心思工作了……」
「原来如此~」
我非常理解。
「但是岛村要是在别的公司的话,我又会担心到无法专心工作……」
「原~来如此~」
这一点我也非常理解。对于安达来说这似乎是相当困难的课题。
……为什么呢?
「十年前我好像也问过你,安达你喜欢我什么地方?」
如果直接问她『为什么喜欢我?』听起来像是在怀疑她对我的爱,所以我稍微绕点圈子。我并不怀疑安达的好意,但有时候会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已经大到超过了星星,我们却仍然好好地站在地球上。
「想和你在一起,很漂亮,心跳加速,很温柔,想对你撒娇,很柔软,很可爱,很漂亮,很可爱……很可爱……」
她以要多少有多少的气势将她心中所想一一陈列,然而可爱逐渐满溢,最后就只剩可爱了。安达满脸通红,轻轻把手放在我膝盖上。
「我是不是每一条都仔细说一遍会比较好?」
「嗯……」
如果真的都仔细说一遍的话,感觉戏剧的篇幅就会变得超长。
而且,我感觉自己承受不了这样过度赞美,即便是现在我都已经无法直视她了。
「不用了,只要你喜欢我……那样就好啦」
即使是现在,我的思绪也是一片朦胧。十年后,我真的会和安达一起生活吗。
「哇~!」
我哼起前奏,安达就睁大了眼睛。喂喂喂。
「岛,岛村也一起嘟嘟嘟」
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有条尾巴经过。
只有我们才能感受到的,真切的幻觉。
「说,说起以前,决定住在这里的时候是这样说的,对吧」
……原来如此。
「别唱了」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是这样回答的」
「哇~……」
我走到安达身边,和她共用一支麦克风。观众没有了,只有我们两人成为主角。我踮起脚尖,撅着嘴,仿佛在遥望着那演绎而成的十年后。
「很好哦~」
第二天是周日,我带着补假的心情,从早上开始就肆意享受颓废时光。
而且她还乘机把麦克风交还给我,「呃……」,我转动着手上的麦克风。
换言之,适合我们两人共唱的歌曲,似乎仅此一首。
所以,为只属于两人的居所,装饰上相称的词句。
我抬起头,感觉到鼻子周围仿佛有被雨淋湿的触感。
「第二段的~歌词~」
「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的演唱会~」
安达收敛地鼓掌欢迎。我也微笑着回应,把麦克风递给她。
在房间里滚来滚去,无所事事地发呆。
即使我隐藏了这么多字,安达似乎也能明白。隐藏的字算什么啊。
我们的即兴发挥让彼此大笑了起来。我迈着夸张的步子走来走去,安达便慌慌张张的跟了上来,让我感到由衷地开心。我们将还记得的歌词串联起来,形成无法再度重现的,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歌曲。
我跳着离开。安达仍依依不舍地抱着空气。
我测试一下麦克风,顺便假装自己是重量级嘉宾。
「呃,这样很害羞的,所以你要和我一起哼唱前奏」
「那……一起唱的话……」
「那,那机会难得……」
「以上就是我们所呈现的十年后的自己」
我说完结束语之后,这次我们两人一起好好地鼓掌。
「好的」
「嗯」
彼此在十年后所见的景象究竟能否实现,答案又将在多少页之后揭晓呢。
意识像划出一道弧线般远去。
愿我们两人能一同见证,将书页一直翻阅下去。
「自,自从与你~」(※译注:动画OP)
音乐会兼刚才那出戏剧的片尾曲,就此开幕。
感受着彼此覆于背上的手,心想安达和我的手掌大小也差很多呢。
「来,从安达开始」
我冒了很多汗。我擦了擦汗,说道。
「谢,谢谢」
我无法想象离开父母家的自己,但是。
在旁人眼中,或许这只是个如小沙坑般脆弱的世界。
「嘟嘟~嘟嘟~嘟~」
我们抱在一起,手空不出来,所以就用嘴巴模仿鼓掌的声音。
「我,我们一起生活吧。大学毕业后,两人一起生活」
也许是有质量的感情正在满溢而出。
「嗯?」
我凝视着即使回头也变得难以看清的,我们的起点。
我们变成了只要牵手就能获得某些东西的简单生物。
我任凭身体无意识行动,将安达紧紧抱住。安达像是生命活动在一瞬间完全停止一样,连微小动作都不再有,让我有些担心。不过她随后又如同电源重新接通了一样,颤抖着重新启动,战战兢兢地回抱住我。
但是,我也喜欢和安达一起在沙坑里玩。
「啊,哦,哦~」
极其强硬地让人联想到现代式求婚。
两个人一起嘟嘟嘟。随后就像是嘟嘟嘟地模仿鸟叫一般,两人比翼齐飞。
真的,那样就好。……很好。
「S〇〇〇〇的R〇〇〇〇〇〇〇」
我紧紧攥住沙子的余温,无论多少次,都想再看到她的笑容。
安达牵起我的手,眼中只有现在的岛村,嘴唇激荡。
「好想一直这样……今后也永远这样下去」
总归来说,我想我应该喜欢她。
两人在一起的话,无论多么遥远,都会有只属于我们两人的沙坑,而我则会沉醉于其中玩沙为乐。
沙坑里也许沉睡着宝物。
那首擅自将我们投映其中,惹人怜爱的歌。
「等你好久了!」
挖出宝物时,不擅长笑的安达也会满面笑容地回应我。
「以前,真的是挺久以前了……在体育馆二楼,我们也做过这种事」
「那个时候,我还没想过会和安达一起生活……」
「真拿你没办法呢」
说是音乐会,其实也就是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唱卡拉OK而已。
安达一开始背负的羞耻感从肩头逐渐消失,她凝视着我露出自然的笑容。她那只只有我才能碰触的手,自然而然地和我的手牵在一起。
我会感觉这样也不坏,是因为嘴里还残留着水果糖串的甜味吗。
无论何时,从过去延续到现在,直至未来。
「嘟嘟~嘟嘟~嘟~」
「一起,唱什么?」
安达的嘴唇柔软地向前突起。
没有其他声音介入的余地,我们两人的歌声在房间里回荡。
她顺从地立刻停了下来。这么听话的安达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在安达坐下变成观众之前如此提议。我一边回想着上次去卡拉OK是什么时候,一边邀请安达。当时和我们一起去的日野和永藤,现在并不在这里。
「那接下来……我把麦克风带来了」
我被她像弹簧一样跳起来的方式吓了一跳,安达那不灵活的舌头和眼睛一起不停打转,以很快的语速说道。
观察记录好可怕。
我抚摸着像这样对着我撒娇的安达的头发和后背,演技与现在的自己重叠在一起。
「啊,好的」
「安达……」
明明是在室内,却如同置身于雨中蹦跳一般,能感受到某种东西在彼此之间欢快跳跃。
「记~记不太清~」
那对于安达和我来说就是长大成人,想要共同创造未来。
「Happy end」
就像这样,第一段歌词多少有些偏差,但还是顺利的唱下来了。可问题是。
我接受了安达那发自心底的愿望,安达便一跃而起。
大学毕业之后,建立只属于两个人的国度。
「那唱什么好呢……干脆我们一起唱?」
「那边的Pon〇〇」(※译注:Ponta的吉祥物,形象是狸猫)
「诶,诶」
而且没有乐器伴奏,只是清唱。
我摇身一变,成为她的热情粉丝热烈鼓掌。安达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满脸通红,行为变得可疑,做完这些和平时一样的举动后,她就像啃咬般将麦克风慢慢凑到嘴边。
就这样紧紧相拥,感觉气氛要变得奇怪了,于是我便逃开。
安达的眼神很认真。不,她的观察记录告诉我,她凝视我的那双眼睛里除了认真之外别无他物。
我向那个仿佛摆脱了一切世间束缚,步履轻盈的家伙搭话。
「哦哦,这毫无疑问是在叫我呢」
「不是哦」
虽然是我叫住她的。
自称人情派的狸猫轻快地折返回来。我爬起来注视着她,几乎要恢复清醒,开始疑惑为什么家里会住着这只谜一样的狸猫呢。不过清醒过来也没什么不妥。
「你要去外公外婆家吗?」
「你知道的真清楚呢」
「你这家伙哈哈哈」
我可不会吐槽哦。
「那我有东西想让你带过去」
「过来过来」,我招手引导她。我带着那只不问缘由就跟了上来的狸猫,走向厨房。厨房里,母亲一边小口喝着麦茶,一边玩手机。
「哦,又要来被我驱赶了吗,你这狸猫……还有猫」
「我是猫吗?」
「因为你一天有一半时间都在睡觉」
我小时候的事,到底还要被絮叨到多久。
不过,我一辈子,都会是这个人的孩子。
初中的时候明明对这种事非常厌恶,现在却意外的能坦然接受了。
我拿过社妹的包袱布,把切成薄片方便食用的苹果拿给她看,然后放进去。
「这些苹果给小刚,你可别吃哦」
「好的好的」
「有大客户爽快地买了很多,我终于能把债还上了」
「就算是人情派,不好好记住也是不行的哟」
我和安达在一起,很幸福。
我摸着她光滑的脸蛋玩。
「谢谢你啦」
这些钱却流到了狸猫手里,真是奇怪的人生。
母亲自顾自地解释,然后就出去了。什么呀,我再一次歪着头表示疑惑。
不出所料,是外婆发来的信息。
现在安达就是我的世界。
「我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哦」
哇,我的嘴像花朵盛开般自然地张开。
就像跑完一段路后,舒适的疲劳感正压在身心之上。不禁产生了相信明日可期时的那种爽朗心情,我希望这种心情能够延续,一直延续下去。
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我凝视着照片,那种仿佛心灵被拉长的,反复出现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
社妹时不时地抬头看我,我不禁笑了出来。
「什么?」
「…………嗯」
狸猫一脸幸福地双手拿着水果糖串,笑得和我小时候一样,旁边的小刚则是以温柔的表情看着苹果片。
「哎呀,算了,就当是因为休息日,才让你有很好的表情吧」
「你回答得真敷衍」
「那我走了哦」
为了不回顾过往一直凝视前方时,仍能不忘记重要的事物。
「这个,给外公外婆每人一串吧,就说文化祭上我做了这个」
「这个你也拿着」
不过,多亏了这只狸猫,我感觉离外公外婆家更近了。
从被撕扯开的心灵轮廓中,能看见如同白色血液般的东西流出。
「剩下是给你的」
社妹收拾好我给她的东西,背起包袱布,挥了挥短短的手。
表情?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也没有明白过来。
我祈愿能够长寿。
「好~的~」
她这回答,看起来要被风吹走了。
虽然坐立难安,但我也想要见证身体逐渐温热的过程。
存在于小小画面之中的,
那是只能用痛切来形容的疼痛,与悲伤的情绪迸发了出来。
所需要的东西,正存在于此。
外婆在背景里微笑着,仿佛在守护着这一人一犬。
身体摆出『大』字轮廓,兴奋感在体内蔓延,但却奇妙地不会感到焦虑。
不知道她是怎样过去的,不过我还是祈祷她平安。
然后,手机很快就响了。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以多快的速度在移动,不禁笑了起来。
「姑且路上小心吧」
躺着流淌而下的泪水,如割裂眼角般灼热。
我起誓要长寿。
看着我和社妹的母亲,突然说出了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
即使两人一起前往宇宙尽头,也不能忘记的东西。
这只狸猫是人情派,应该没有她不吃的水果,所以就把葡萄和苹果的两串给了她。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串,和狸猫那梦幻的造型很相配。
我拿出之前做好的水果糖串给她,「吼吼~」社妹挺直了背。
「……嗯」
「哇~」
「抱月也会做这种东西了,长大了呢」
然而除此之外,仍有属于我的喜悦。此刻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过去的我曾想过。
回想起来,除了帮忙做家务之外,这也许是我第一次赚到钱吧。
外婆的话深深渗入其中。
「吼吼,那么这样就还剩两串……」
我把赚来的五百日元放在社妹手上。「哦~」她握住百元硬币。
满足感支配着我全身,直至指尖。
那是我曾拥有的幸福。
「好~」
算了,不管了。
我目送她离开,然后回到房间再次躺下,仿佛要将全身沐浴在补假之中。
「没想到现在的你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还有这个,之前向借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