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长时间囚禁自己的黑暗转亮的瞬间,法兰黛莉卡的胸口有种被拯救的感觉。
虽然不记得自己有眷恋过太阳,但晒着超过一天没接触的日光,久违的感慨挥之不去。
人类果然要靠太阳才能活下去。内心产生这真切的感受。
「终于从『常暗』出来了。松了一口气呢,姐姐。」
小声对法兰黛莉卡这么说的,是体贴旁人的佩特拉。
用千金小姐的装扮让楚楚可怜和可爱感大爆发的跟班小妹,现在靠着完美演技热情演出旅行团的核心人物。对此法兰黛莉卡很想用称赞、鼓掌和拥抱回应,然而现在却不能这么做。
其一是必须维持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双方饰演的角色的地位之差。
佩特拉是贵族千金,法兰黛莉卡是随侍兼护卫。随侍紧抱千金小姐称赞,站在一般的主从关系来说是观感不佳的行为。
可能会惹人疑窦和讶异的要素,都得尽可能排除。
然后另一个原因是──
「──佩特拉大小姐,誓约咒印有没有让您觉得不适?」
「呜……没、没事的。被关心我很高兴,但妳担心过头了啦,姐姐。」
「照料主子的身体是随从的职务。还有,请别用姐姐来称呼我,佩特拉大小姐。」
「呜呜~」
听了法兰黛莉卡的指正后,佩特拉圆溜溜的眼珠泛出湿意,低下头抓着龙车座位。
这样做会害佩特拉无精打采,但法兰黛莉卡也不是毫无理由使坏。即便泪汪汪的佩特拉很可爱,也不会基于这种理由逗弄她到哭。
「因为,佩特拉笑起来比较可爱。」
因此,法兰黛莉卡对佩特拉的态度之所以带刺,是因为其他事──就是话题中出现的誓约咒印,刻在少女的稚嫩身体上这件事。
支配「常暗」,协助他人偷渡往来王国与帝国的土鼠人集团,原本想抓一行人当人质充当与王国谈判的筹码,但是佩特拉堂堂正正地说服了他们。
这是大功一件,当然想要称赞她,可是她的做法让人无法尽情夸奖。
「请别这样。我们可是一群无礼之徒。……但为了完成约定,我们希望大小姐您能平安回来。」
爱蜜莉雅惊讶地睁大眼睛,奥托点头肯定她的话。透过这番对话,法兰黛莉卡当然也理解了他们的顾虑。
「好好好,我有同样的想法,不过就让我说明吧。」
「──!那,可以借到人手吗?」
「或许有对象可以依靠的话,那商量就交给达多里啰?所以说,要跟帮手拉姆一起努力喔。」
出乎预料飞到帝国去的昴他们,一旦掌握住现状后,昴立刻就会察觉到置身的立场有多危险吧。
想当然耳,理应也会考虑到自己的名字在帝国传开的危险性。
「说营救或许太夸张,但我们得先设想最糟的情况。当然,假如能用会合的方式解决,那是再好不过。」
「讲到门路,就是认识的人吧~。奥托兄~你在帝国没有认识的人吗?」
「刚刚奥托说的问题,或许可以由我来处理。虽然不到蜜月程度,不过我在帝国也是有认识的人~喔。」
事实上,一行人之所以急着进入佛拉基亚帝国,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不清楚昴他们会被卷入怎样的事态中。就算不是基于这点,也有跟碧翠丝的契约内容,有诸多理由逼使双方必须赶紧会合。
「……毕竟我不太能想像昴会被转移到什么安全的地方说。」
「说的也是……」一听到要花钱,爱蜜莉雅就垂头丧气。
2
在意金额的爱蜜莉雅,听了拉姆的忠告后脸色发白、浑身发抖。旁边的法兰黛莉卡则是问起奥托话里头的意思,推进话题。
「不然的话,接下来……没办法顺利和帝国风土民情打交道的。」
「那么,就算要找昴大人,也不能用菜月•昴这个名字……」
斜视佩特拉垂头丧气的样子,法兰黛莉卡将想要安慰她的心情轻轻盖上盖子。
听了法兰黛莉卡的提问,奥托回应:
堂堂正正进入神圣佛拉基亚帝国──不对。
「那样比较聪明吧。就我们八个人,要在这广大帝国里头找到人,根本就不切实际。只是,那样也不简单就是了。」
「老爷……达多里和拉姆两人结伴同行的话,不会乱来吧?」
「嗯,我想是无法便宜了事的。」
「招兵买马……为了找到昴他们,所以雇用人吗?」
「很遗憾,要进帝国就必须接近故乡,所以我都闪得远远的。也因此,帝国没有我可以仰赖的人脉。……古斯提克和卡拉拉基的话还有。」
「那样一来,毛就会被看穿不是帝国人,不免遭受火烤之刑。」
「既然如此,我们要打听的不是昴的名字,而是特征……像是头发和瞳孔的颜色,服装和眼神这方面啰。」
「呿!那个用不着他讲啦。」
奥托的担忧由罗兹瓦尔承接,因此而生的担忧由拉姆来承接。闭上一只眼睛的罗兹瓦尔因此有所反应,而这印证了拉姆的说法是正确的。
「呣……」
「──。没有~喔。」
「嗯,谢谢。承蒙姆吉卡先生你们的照顾了。」
缓缓摇头的奥托略为懊悔地咬牙切齿。知识丰富、人面很广的他,是爱蜜莉雅阵营难能可贵的成员。然而,奥托在商人时代经营的人脉,一到了帝国也没法发挥效果。
「那种事,用不着你讲也知道啦~。在那边一一提醒,是有什么企图?」
「不要问比较好喔,艾蜜莉。听了会吓得眼珠子弹出来的。」
「明白。达多里也没意见吧?」
最后由没有心机的爱蜜莉雅定夺,罗兹瓦尔便屈服在拉姆的视线下。
她发誓会完成的约定,只要爱蜜莉雅在就不难达成。但──
「因为是偷渡,所以根本不能说是正大光明抵达。」
「咦……莫非需要花非~常多的钱?」
嘉飞尔双手抱胸,歪头苦思。可是很难期待答案会从他那里蹦出来。昴的想法毕竟只有昴知道。
手指贴唇的爱蜜莉雅提出疑问,罗兹瓦尔点头催促奥托。在呼唤下调整好帽子位置的奥托环视大家,道:
「我也这么认为。」
「无法肯定。但是,对方不是无法靠讲话语沟通的对象。话是这么说,面对那个人是没法伪装身分的,因此我会说出实情。所以──」
「关于这点,要不要兵分二路呢?──奥托。」
「所以,意思是要雇用人很困难吗?」
「正是如此。首先,在帝国,我们的身分不管用。既然不是贵族,也不是王选候选人,就无法指望得到特殊待遇。再加上要委托门路也很困难。」
「……本大爷姑且表达一下俺的不情愿。」
「──那种做法太像老爷了,实在没法接受。」
「就跟字面意思一样,去追寻可以知道菜月先生他们的所在处和足迹的情报。只不过,这方面有个难题。」
「是呢。……要是昴一直穿着『运动服』的话,就会更显眼好懂了说。」
因此,进入帝国后必须迅速采取行动──
「啊,就跟我和达多里一样吗?」
「听好啰,达多里说的兵分二路,简单来说就是收集情报和招兵买马。」
爱蜜莉雅为话题做总结,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和佩特拉有约,想必他们很希望能照看一行人的旅程吧,但土鼠人在帝国没有容身之处。一旦发现就是斩立决──虽然这么说口气像在开玩笑,不过法兰黛莉卡认为那并不夸张。
在法兰黛莉卡看来,罗兹瓦尔的想法和拉姆的意见她都明白。硬要说的话,让罗兹瓦尔和拉姆独处才是让人犹豫不决的问题所在。但──
要是这边不让她吃点苦头,就无法强迫佩特拉改变想法。不经意地让自己陷于危险之中是最妥善的方法──要是让她有这种念头,以后可就麻烦了。
「可以顺便问一下花了多少吗?」
佩特拉担忧地垂着眉尾,手扶额头的奥托这样回应。法兰黛莉卡也──不,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同意他们的意见。
「不会吧,你本来打算一个人去?这再怎么样也……」
尽管在这块异国之地,同伴之间分开行动让人很不安。
「能够成功进入帝国是很开心没错,不过我们的目的可不是到这儿就结束,还等在前方呢。这一点,大家都知道~吧?」
「──。不管怎么样,若是跟达多里分开的话,拉姆的身体也撑不了太久。找不到被拒绝同行的理由。」
佩特拉以某个约定作为交换,说服土鼠人变更计划,继续带领一行人偷渡进帝国。而且为了证明自己会遵守约定,因此选择主动在自己身上刻下打破誓言就会遭受严惩的誓约咒印。
双手在胸前合十的佩特拉微笑着这么说,嘉飞尔听了露出苦瓜脸。
因为对于与自己不同的人事物,人类是可以残忍得让人震惊的生物。
留下关怀的话语后,引路人姆吉卡他们就再度钻回「常暗」去了。
虽然露格尼卡王国也不逊色,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植被明显不同,也成了穿过洞穴后便抵达了不同国家的证明。
就在此时──
法兰黛莉卡如此委婉地评断好不容易抵达帝国的路程。
「嘴巴放干净点,嘉飞。达多里是在忠告我们不要松懈了。」
可是嘉飞尔也很清楚,撇开自己的心情,那番话是很有道理的。没有同伴已是过去的事,罗兹瓦尔老实接受了多数人的意见。
「达多里一个人去?恕难从命。拉姆要一起去。」
「哎哟喂呀……我还以为决定的人是我呢。」
「……是,我有在反省。」
也因此,这边必须狠下心来表明自己的心情。
咂了咂嘴,被拉姆叮咛的嘉飞尔别过目光。他讲的粗话和粗鲁态度让拉姆正色,向达多里──不,是向罗兹瓦尔以眼神谢罪。罗兹瓦尔本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仅是耸肩以对。
「讨厌,好可怕……」
「首领的假名啊~……」
跟姆吉卡他们道别,在前往他们说的城镇之前,两辆龙车停了下来,一行人在龙车内讨论今后的方针。──关于进入帝国的目的,也就是营救昴与雷姆。
而且对法兰黛莉卡来说,昴的突发奇想都是从异次元涌现的。
就这样,招募人手的委托就托付给罗兹瓦尔他们──
「这件事,没有人比拉姆姐姐更能胜任老爷的同伴了呢。」
「就算是菜月先生,一旦发现自己人在佛拉基亚帝国内,也不会自称是『菜月•昴』吧。」
「不管要做什么,使用假名的可能性都很高。要是使用的是知道后就能了然于心的名字就好了。」
「可是,以状况来看,这是最妥善的安排吧。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我方的要求,赌上的只有我这个人……犯不着让艾蜜莉和各位冒险。」
拉姆淡淡地堵住退路,罗兹瓦尔只能苦笑这么说。
不管怎样──
「穿过洞穴,再走一阵子就会抵达一条大道。顺着那条路走就能抵达城镇。建议到了那边再决定要怎么做。」
不管怎样──
穿过被称为「常暗」的绵长洞穴,朝着透进光芒的方向走去,缓缓展开的视野中能看到肥沃的绿色大地。
「哦,说来听听?」
帝国的国风相当严苛,再加上对土鼠人的歧视心态,便足以先斩后奏了。
被抱着手肘的拉姆说的话吓到,法兰黛莉卡询问身旁的人。然而,不管对帝国的知识量有多少,都没人给予正面回应。
一讲到资金层面,便触及到爱蜜莉雅没法发话的领域。当然,这趟旅程的旅费都是由梅札斯家出资。包含封口费在内,雇用姆吉卡他们利用「常暗」偷渡,都给了不小的金额。
「达多里和拉姆两人,就去请可以仰赖的人协助。我们则去附近的城镇打听看看有没有昴他们的消息……可以吗?」
「说火烤太超过啦。……太超过了对吧?」
「可是,佛拉基亚非~常广大。听说是比露格尼卡还大的国家,要怎么找到昴他们呢……」
「那奥托兄~收集情报咧~?」
「放心吧。就算多少有点乱来,也会跟达多里一起撬开的。」
「我的意思是请你们不要乱来耶?」
听不出可靠还是不可靠,拉姆的回答让法兰黛莉卡面颊抽搐且叮咛再三。「哼。」对此拉姆只是鼻子喷气,可以视为是毫无紧张感吧。
「既然分头行动,那要怎么会合?」
「我一个人的话,本来打算弄些引人注意的标志;不过既然拉姆在,就可以用『千里眼』,怎样都能追上你们的。所以用不着担心。」
「谁担心你这王八,俺担心的是拉姆啦~」
另一方面,男性团员这边,罗兹瓦尔在奥托和嘉飞尔的逼问下,以没有化妆的俏脸轻松应答。
看样子,两边该做的事都已经明确了──
「──那么,我们走吧。期待彼此都有好消息。假如你们那边发生什么问题,想先跟我们会合的话……」
「我想想,那就到刚刚聊到的达多里的朋友……多拉克罗伊小姐那边集合吧。」
「嗯,那样就不会搞错。虽说是有点难搞的人物。」
爱蜜莉雅加以确认,罗兹瓦尔沉着点头后,轻轻朝拉姆伸出手。拉姆也没说话,就走进他的怀抱里。
就这样被罗兹瓦尔拥入怀中的拉姆被抱了起来,同时转头说:
「法兰黛莉卡,有劳了。」
「──。嗯,不用妳说我也会的。」
她在一行人当中刻意叫出名字托付任务,被她选中的法兰黛莉卡深深点头回应。
看过后,罗兹瓦尔和拉姆便缓缓升空,眨眼间就飘到天上,而且还越来越高,直到钻进云朵里。
罗兹瓦尔的飞行魔法发挥压倒性移动能力的场面到来。
「呿!飞得比平常还要高……是打算『亨仿的求爱比谁都高』吗~」
「毕竟是在帝国。就算起飞的样子被目击,也不会被人轻易接受说『什么啊,原来是梅札斯边境伯啊……』,所以也只好设法不被发现了。」
「应该是无法期待有什么情报了,但总而言之先找地方住吧。需要一个地方停放龙车,可以的话也想要避免在城镇外露宿。」
「我也不是很想去想,但……关于国内最近发生的事,希望大家也能关注一下『暴食』受害者的事件。」
「……不是很想明白,但我明白了。我会跟碧翠丝酱在旅馆等你们。可是,请务必带着好消息回来喔。」
跳下龙车的奥托这样说,佩特拉听了目瞪口呆。
3
「──法兰黛莉卡小姐,借一步说话可以吗?」
地面只是被行人踩硬,而非铺设地砖;建筑物任其破损龟裂不去修补;整个城镇放弃了让人赏心悦目的目的,只有一片灰败风景。
「我明白您很心烦意乱,但这边请交给我们,佩特拉大小姐。」
「你们两个,在讲什么悄悄话?」
就算爱蜜莉雅没那个意思,可是拿碧翠丝当理由,佩特拉只能投降。
在旅馆照顾碧翠丝,意味着她不能参与在城镇中打听。这对强烈担忧昴的她等同残酷的打击。
「确实不可能呢……」
而这次的情况也没背叛法兰黛莉卡的印象。
「那么,大小姐们就留在旅馆,接下来三小时……刚好是火之刻结束时,我们就在镇上的正中央集合。」
不过,要是没有这份干劲,要在这么广大的帝国境内找到两个人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咦?不是四个人分头行动吗?」
「啊,不会,我完全不在意。说的也是,我好像都看不懂周围的气氛。我会好好保护法兰黛莉卡的。」
「嗯,要是佩特拉大小姐肯跟碧翠丝在一起的话,我就能安心。我们一定会彻底查明昴的所在位置的!」
然而,法兰黛莉卡也充分了解他的忧虑的正当性。
──离开「常暗」后,最近的城镇「莫佐托」给人的印象是缺乏活力。
光是单一色彩就给人一种极为受限的感觉。是刻意还是放任如此,法兰黛莉卡无从判断。但──
爱蜜莉雅的一句话让自己稍稍放心,幸好这样想的不是只有自己。然而这也意味着目的无法达成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也开心不起来。
感受到不想让其他人听到的意图,法兰黛莉卡端正姿势。像这种时候,大多都是奥托打算谈重要事项。
注意到两人在交头接耳的爱蜜莉雅出声询问,奥托若无其事地回答。他张望城镇后,露出思索的眼神。
甚至不惜在自己的身上刻下誓约咒印。
「……好狡猾。」
「碧翠丝一天是不会醒来很多次,可是睁开眼睛的时候要是旁边都没人,一定会非~常害怕。昴不在的现在,和碧翠丝在一起也是我们的重要任务。」
对此嘉飞尔皱眉回嘴。
奥托说的没错,莫佐托是个人口大概不到五百人的小镇。
「大家都在龙车上睡觉过夜,身体都变得硬梆梆了嘛。」
但是──
「跟艾蜜莉不一样,奥托先生的说法实在很惹人厌。」
如奥托所说,即使不希望毫无线索,不过,为此希望能发生惊天动地的大惨案,这种话就算撕破嘴巴也说不出口。
「反正都挖地道了,不如把洞穴挖到比较像样的地方去吧~」
「是的。尽管不希望发生,但至少比毫无线索要好,这方面心情真的很复杂。」
「假如菜月先生惨遭『暴食』毒手,我们应该也就省去进入帝国的辛劳了。因为不会有人去寻找不记得的人。」
「────」
「呜……是这样、没错啦……」
「我也是会骂人的。」
目送罗兹瓦尔他们消失在云间,态度很呛的嘉飞尔回过头来。爱蜜莉雅紧握拳头,说:
「不要给爱蜜莉雅大人和佩特拉酱听到喔。我不想被骂。」
就跟偷偷爱慕黑发少年一样,佩特拉也很珍惜跟碧翠丝之间的友情。所以说,这次的旅行她才会这么充满干劲。
纵使她的表现超龄,聪明又有气度,可少女就是少女。
就这样,法兰黛莉卡对爱蜜莉雅他们的干劲眉开眼笑时──
「奥托大人……」
「是关于待会打探的事。想当然耳,关于菜月先生的外表特征以及最近国内发生的事,我们会到处去问。」
虽然这样说也无法避免佩特拉不开心,然而,对于还不明白该如何在帝国稳扎稳打的现在,说什么都希望极力避免让年幼的她陷入险境。
当然,法兰黛莉卡藏在话里头的真正用意──希望佩特拉远离危险的意图,一定早就被看穿了吧。
「突然就想抽到头奖,我觉得是太超出期待了啦。」
环视整个镇的市容,嘉飞尔和佩特拉交谈。皱起鼻子的嘉飞尔直接把自己着急的心情表露在脸上。
「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不能输给他们。就先从附近的城镇找到过夜的地方,然后开始收集情报吧。」
用力别过脸,鼓着红通通脸颊的佩特拉表达不满。可是脑袋聪明的少女很快就验证出那番话的正当性。
当然,说是为了自己,其实是担心爱蜜莉雅独自行动吧。只不过不是担心爱蜜莉雅会受伤,毋宁说正好相反。
「毕竟,本大爷一伙人可是佩特拉大小姐和碧翠丝大小姐的护卫耶~。如果让保护的对象随意跑来跑去的,那连要喘口气都不可能啦~」
「没什么朝气的城镇耶。有点怀疑会有人或是传闻流通吗……」
「艾蜜莉……」
怀着相同想法的法兰黛莉卡和奥托同时叹气。
本来嘉飞尔的任务主要是使用武力,在这趟不能随心所欲行动的旅程中累积了很多郁闷。──不,因为自己派上用场的场面很少,所以担心昴的他产生了对自己的焦躁和无力感吧。
「没有,只是在确认一些事项。不管怎样,先分组行动吧。话说回来,这也不是多大的城镇──」
说到帝国就会想到受惠于肥沃大地和温暖气候,使得帝国全年皆可收获作物,是丰饶的土地。事实上,因为只有走出洞穴后这段短短的帝国通行经验,绿意盎然的森林与草原,还有潮湿的空气都加深了先入为主的印象。
「我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吗!?」
「佩特拉大小姐,我也赞同奥托大人的意见。想想我们的任务分配,大小姐领头到处探听实在很奇怪……您懂的吧。」
撇开视线的嘉飞尔压抑自身的烦躁。确认弟弟有确实理解自己的提醒的意思后,法兰黛莉卡回应:「知道就好。」
「就说知道了啦~。是说,奥托兄接下来咧?」
不管怎样,终于到了心心念念的佛拉基亚。
「毕竟从塔中消失的,不是只有昴大人和雷姆两人。」
「俺~知道啦。所以要怎样,艾蜜莉?」
跟本人的期望无关,昴一直以来都跟麻烦脱不了关系。如果灾厄的种子就近在身旁,那自然会认为那玩意黏在他衣服上,跟着飞走了。
「这样啊……」奥托不以为然地回答,爱蜜莉雅不情不愿点头。
「那对姆吉卡先生他们来说太超过了……不过,我也跟嘉飞先生持相同看法。」
「总觉得,非~常寂寥呢。」
奥托小声呼唤,而且只找法兰黛莉卡。
法兰黛莉卡等人期望在莫佐托能够找到关于昴他们的行踪情报。
压抑急躁,想要立刻积极寻找迷路同伴,可说是所有人共同的心情。
偏偏这次的麻烦,也就是灾厄的种子是大罪司教,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嗯,是的。怎么了吗?」
「佩特拉酱和碧翠丝酱……两位大小姐就留在旅馆,剩下的四人负责去打听吧。法兰黛莉卡小姐,艾蜜莉跟着妳可以吗?」
就这样,拟定了在帝国采取的第一个行动。
但是,与大自然蕴含的温暖成对比,有人烟的城镇反而给人寂寥又干巴巴的无机质感。
「确实有一点想在床上好好休息的念头呢。我也希望有个据点,佩特拉酱才能好好看顾碧翠丝酱。」
「是没有啦。这是表达方法的问题。」
「既然在消失的现场找不到对方,代表对方也有可能是以跟昴大人无关的形式隐匿起了行踪……」
「咦!」
「女性一个人在不熟悉的土地上走动很危险的。我可不希望跟菜月先生见面时被他拿这点来小题大作。」
莫名刺耳的说法,惹来法兰黛莉卡的提醒。有时奥托会佯装自己是坏人,可那就是他的处世方法吧。
「要说菜月先生会与头痛根源无缘吗?那是不可能的啦。」
魔女教只要一现身,就必定会发生让人不忍卒睹的惨剧。
拿来当作准备长途旅行的停靠站是没问题,可若要当作收集整个帝国情报的要地,就太过不切实际了。
先说了一个自己也不情愿的开场白,奥托提及的内容──单单「暴食」这个字眼就足以让法兰黛莉卡皱眉。
根据爱蜜莉雅他们的报告,为了求见「贤者」夏乌拉而前往的普莱迪斯监视塔遭到「暴食」大罪司教入侵。尽管多名大罪司教分别被爱蜜莉雅他们给打败、俘虏,但最后却出现第三个大罪司教,而且还跟昴和雷姆一同下落不明──
爱蜜莉雅正色道,法兰黛莉卡微笑颔首以应。
不过──
「用不着大姐讲俺也知道啦~。……知道归知道。」
在这之前都不太会去注意到,原来色彩给予人心的影响是如此潜移默化又巨大。
「总而言之,『暴食』造成的伤害……具体还不清楚,但是有可能会听到凄惨的伤害案例,所以先做好心理准备比较好。」
「嘉飞,不要着急。一定会有需要你的力量的时候。」
「好的,真是让人安心呢。──嘉飞,好好干喔。」
「适才适所啰。而且,佩特拉酱已经完成大功一件了。我们要是不拿出点成绩来可不行,所以请给我们大人挽回颜面的机会。」
旁边接收到单独行动指令而干劲十足的嘉飞尔正在掰响拳头,于是当姐姐的便出声提醒。
「艾蜜莉,这毕竟是我们初来乍到的地方,同伴就互相保护吧。抱歉,我知道我的理由很可笑……」
大家都明白佩特拉干劲十足,可是这次的旅行已经分配好职务了。
然而,从挑选了会好好听自己讲话的对象来看,他的言行充满理性。
「哦~知道了。」
奥托竖起指头提议,以嘉飞尔为首的人全都点头。
接着,就等付诸行动的最后吆喝──
「那么各位,行动时请小心。我们的身分要是曝光了会非~常麻烦,所以请不要做出危险的行为。」
在爱蜜莉雅的叮咛下,大家各自开始行动。
4
「黑头发、黑眼珠的旅人?没有,没听说过耶。不过,说到外表的话,小姐妳们才是要小心喔。毕竟啊──」
「带着蓝色头发的女孩子一起旅行……不知道耶,去找别人吧。不过因为妳的外表啊,先记住一件事比较好喔──」
「没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啦。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八卦可以听的。啊,不过小姐是大美女,所以先跟妳说喔──」
「──每个人都跟我们提醒同样的事,说要当心绑架结婚。」
「绑架结婚,蛤~?」
众人约好集合的镇中心──又叫做广场的寂寥地点,单纯只是因为地处城镇中央,所以才有一片比较宽敞的空间,开了一个小小的市集。
远眺市集,结束三个小时打听时间的法兰黛莉卡和爱蜜莉雅跟嘉飞尔会合后,互相报告成果。
奥托还没来,但如果是他,肯定可以挖出比三人还要深入的情报。因为有这层莫名的信赖感,所以可以容许他迟到。
很遗憾,黑头发黑眼珠──昴的特征以及像雷姆的少女,这方面的情报完全没有打探到。也有稍微打听关于「暴食」的灾情,然而这方面毫无贵重情报,不知道算好还是不好。
不管怎样,最叫人在意的情报就是开头那一句。这点法兰黛莉卡也赞同。
「绑架结婚……为了与一见钟情的对象结合而硬是绑架对方,把人带回家,好像是这样的习俗……」
「很危险的习俗耶……那么,危险的只有女人?」
「不是喔,男人好像也会被绑架。这种情况,就是有很多女人出手,不然就是女方的家族或朋友帮忙。」
「还真是没法笑着看过就算的场面呢。突然就被迫了解帝国风气耶。」
双手抱胸的嘉飞尔说出感想,虽然发言不太恰当,但法兰黛莉卡也赞同。
见状,爱蜜莉雅轻笑道:
来到佛拉基亚帝国才几个小时,就立刻遇到在露格尼卡王国不会遇到的灾情,这已经不是用运气差就能解释的了。
一瞬间,嘉飞尔的话在三人之间生出莫名沉默。
「细节?不是啊,就算叫我讲详细一点,可是我知道的刚刚全都讲过啦……」
老板以手扶额,同情地看着三人。这话让一行人倒抽一口气,忍不住面面相觑。
「到底该怎么办……」
「请问老板,为什么你会知道绑架犯是蝙蝠人呢?」
「这么说来~刚刚讲的……绑架结婚对吧?」
就如嘉飞尔说的,鼻子不熟悉帝国的风和土以及花草的独特气味。即使不到完全失灵,可是目前嗅觉没办法帮忙寻找奥托。
「刚刚我们聊到的绑架结婚,请你告诉我们细节!」
「可能是俺想太多了,不过刚刚不是有讲到,男人也会被掳走吗?」
「对,绑架结婚。这么说来,我也曾差点被迫跟雷古勒斯结婚,那个也算是绑架结婚呢……」
两人慢了一拍,才追在她身后。
「嘉飞,奥托大人的气味呢……」
用力拉扯一脸厌腻的嘉飞尔的耳朵,法兰黛莉卡涨红了脸。
「艾蜜莉?」
「……单纯看不出嘉飞有被掳走的理由吧?告诫我们的人,全都有说因为我们是、呃,美女喔。」
「大姐也知道的吧~。奥托兄原本气味就很淡。就算没有很淡,本大爷跟大姐的鼻子在帝国境内都不灵光啦。」
但那也随着年龄增长后就没了,她想那大概只是阿谀奉承而已吧。
「不、不妙!奥托有危险!这不行!」
像在谴责爱蜜莉雅的想法,老板摇头晓以大义。接着又忠告他们:「不要去想蠢事。」然后就回去工作了。
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纷纷提出不可能的意见,但是脸色大变的爱蜜莉雅却没听进去,还跑了起来。
「对、对吧~?说到底,奥托兄不可能大意,当然也不会笨到被人盯上还被抓……」
怀着焦急不耐的心情,两人追着爱蜜莉雅跑。停下脚步的爱蜜莉雅,走向刚刚跟法兰黛莉卡一块儿打听的摊位。
「对,血。蝙蝠人那群家伙会吸血嘛,吸人血。所以说,也会挑被抓的家伙血好不好喝……」
「会知、知道是那些家伙干的好事很简单啊。就是,血嘛。」
虽然讲得稀松平常,可确实不像奥托会犯的错。
「不清楚。可是都到了约定的时间,他却没来讲好的地点跟我们会合……他是个非~常守规矩的人,平常不太会迟到。」
「你说的同伴有危险,莫非是被绑架了?」
「对方是用什么方式绑架人的?」
想起了讨厌的过往,手指忍不住使力。一放开手,嘉飞尔就按着耳朵躲到了爱蜜莉雅身后。
「老板!」爱蜜莉雅朝着摊位老板叫唤。
「也就只有艾蜜莉会这样形容奥托兄的酒鬼缠人样了吧~。……不过迟到这点确实让人在意呢。」
「──!」
「可、可是,就算对方意图不轨,奥托大人也不会那么简单就……」
「听说,是突然从后方把人打晕然后捆起来带走。」
可是,这时候嘉飞尔歪头说:
「────」
「「艾蜜莉!? 」」
尽管披著有「阻碍认知」的长袍,但爱蜜莉雅被人死死盯着看的话,法兰黛莉卡他们也会感到些许紧张。
可是马上又被「怎么可能」的松懈想法给妨碍。
「艾蜜莉遭遇过那种事实在令人很遗憾……嘉飞?」
「什么小事都好,拜托跟我们说好吗?因为本大爷的同伴可能有危险了。」
「────」
她说的没错,如果是想太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如果事情发展真的不是想太多的话,那现在就该跑起来。
身为半兽人的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嗅觉比普通人还要灵敏。但是现在刚进入帝国没多久,鼻子变得很迟钝。
「这样啊,是美人啊……那么,被蝙蝠人带走的可能性很高。」
「艾蜜莉和大姐都有被大家告诫,可本大爷怎么都没有?为什么大家都对本大爷保密?」
「就算是奥托兄,突然被撂倒的话也无计可施了吗……?」
「──血?」
「大家的说法感觉是那样啦。」
既然绑架的目的是「结婚」,那应该不用担心性命安危。可是在这世道,生命有时也会因为一时的冲动就被夺走。
「不、不会的不会的。再怎么样都不可能会那样啦。嘉飞,该说你那是想太多还是想法天马行空呢。」
「这样啊。……没办法阻止那群人吗?」
「谢、谢谢……只是那个,可爱这种形容词,跟我不太相衬。因为可爱这词汇是特别的。」
跟昴和嘉飞尔在一起时,表情丰富的他与其说美形,给人的感觉更是具有广泛表达能力和魅力的人物。比起美貌,更先让人对他的有趣特质印象深刻。
「大姐吗~?喂喂,那些家伙眼睛长在哪……好痛!我又没说完!」
「如果是我想太多就好了!但若不是的话不就糟糕了吗!」
眼见话题即将要岔开,法兰黛莉卡呼唤嘉飞尔敦促后续。结果嘉飞尔粗鲁地抓抓自己的金色短发,说:
「问这个有点失礼,不过妳说的那位是美人胚子吗?」
「阻止蝙蝠人团伙?要是认真跟他们杠上,惹火他们可就麻烦了。只要不攻击他们,损失就是那群家伙吸去的血;可是要是破坏这层默契的话,就会流淌他们喝不完的血。哪边比较好,用膝盖想也想得到吧。」
「对耶。是不是跟别人聊到忘我了……奥托只要一喝酒就会醉醺醺地拉着人聊天。」
「说美形,我认为符合事实。只是他不太给人那种印象……」
女性成群结队掳走一名男性,怎么想也是不得了的光景。要是真的撞见现场的话,感觉会当场愣住,什么都没法做。
「蝙蝠人……?」
「呜呜……奥、奥托大人还没回来吗?太慢了!」
「没事的,法兰黛莉卡很可爱呀。只是因为嘉飞尔是弟弟,所以称赞起来很别扭而已。」
与她们相比,自己不但块头大,嘴巴又有尖牙。瞳孔的颜色和眼神给人的感觉是不差,以前也还蛮常被人赞美眼睛。
「哦?唉呀,这不是刚刚的小姐们吗?怎么了,脸色大变耶。」
「很痛很痛很痛啦!妳要拉俺耳朵到什么时候!」
手指贴唇、皱起眉的爱蜜莉雅说,嘉飞尔则是讲着讲着敲响牙齿。听着他们的说法,用手扇脸的法兰黛莉卡也跟着不安起来。
「就是干出绑架结婚勾当的团伙。不只这个镇,一堆村镇都有受害。」
被逼问而睁圆了眼睛的老板,听了嘉飞尔说的话后表情一僵,接着稍微压低声音说:
被爱蜜莉雅当面追问,法兰黛莉卡词穷地勉强回应。
「这么说也是呢。为什么咧?」
「整句话几乎都说完了吧!你这孩子真是失礼!」
如爱蜜莉雅所言,奥托平常因为酒量而导致失败的情况不是没有,但那是因为他身处在可以不用警戒的环境──在这个好歹称得上是敌境的地方,很难想像他会喝得烂醉。
跑在前头的爱蜜莉雅说,法兰黛莉卡感到一记当头棒喝。
法兰黛莉卡对此感到害怕,但身旁的爱蜜莉雅却目光认真地凝视摊贩老板。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好的预感逐渐攀升──
可是老板并不是被爱蜜莉雅的身分,而是被炯炯目光给驳倒了。
「偏偏是用他最不擅长应付的方法……!」
不管怎样──
糟糕的想像接连浮现,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脸色也变差。
要是应对方式有误,奥托就有性命危险。
「美人……嗯,我觉得是。对吧?」
不说话的话是个美形,算是奥托浅显易懂的评价。众人之所以对他没有那种印象,在于他平常给人的形象吧。
于是就会在现场留下痕迹,让人一看即知是蝙蝠人干的好事。
「唉呀,抱歉。不小心就用力了呢。」
爱蜜莉雅的称赞没有丝毫恶意,听得法兰黛莉卡耳根都热起来了。姐弟俩一同做出捂住耳朵的动作,状况十分奇特。而爱蜜莉雅则是环视周围。
当然,法兰黛莉卡并没有打算高声主张自己是美女。毕竟身边就有爱蜜莉雅,也有像拉姆和佩特拉这样的可爱少女。
「毕竟昴大人和奥托大人连一般的打架都打不赢……」
「有吗?那说是美女就没问题了!」
既然会用血好不好喝来挑选绑架对象,那首要之务就是必须确认血液的品质。所以在绑架现场便会先尝尝血的味道吧。
「艾蜜莉!那个,这种担忧不太……」
「蝙蝠人团伙边在国内移动,边寻找对象。这次好像盯上了这个镇和邻近村庄了。所以说,我才会要小姐们都小心一点。」
说到这儿老板就打住了,不过后面要说的话大致想像得到。
「……该~不会,奥托兄是被盯上了?」
对大多数的人自有一套应付方法的奥托,要说唯一不擅长处理的状况,大概就只有「不容分说」了吧。
考量到事情与蝙蝠人有关,放弃被带走的那个人才叫聪明。从老板的言行举止可以感受得到他这样的想法。
而那正是在这个城镇生活的老板的处世方针,更是善意的建议。可是──
「──谢谢老板的好言相劝,但我们也有不能退缩的理由。」
朝老板鞠躬表达感谢,爱蜜莉雅宣告自己另有不同结论。
接着她便领着法兰黛莉卡和嘉飞尔离开了摊位。
「你们两位怎么想?认为奥托被掳走了吗?」
「──。不是很想这样认为啦~可是没来集合地点,又听到对方的做法,就觉得奥托兄很有可能被抓了。」
「土地不同,风俗习惯也不同。平常奥托大人交际手腕高明,但在帝国不适用……我认为有那种可能性。可是……」
「──我们要是擅自行动,会给镇民添麻烦。」
爱蜜莉雅补充说明,法兰黛莉卡畏畏缩缩点头。
假如刚刚老板讲的是事实,那么可能掳走奥托的蝙蝠人就是相当危险的团体。身为外来者的三人要是大闹,非常有可能惹火他们。
届时,蝙蝠人的獠牙就不是对准三人,而是咬向整个城镇了。
「那种担忧我明白。虽然明白……」
「艾蜜莉?」
「虽然明白……可是我非~常生气。他们做的是不对的事吧?」
「────」
「我认为结婚是非~常神圣重要的人生大事。所以说,靠武力把人绑走,凭蛮力强行嫁娶是很讨厌的事,既然奥托有危险就更可恶了,我说什么都要想办法。」
即使说法委婉,仍很有爱蜜莉雅的风格,她的愤怒也传达给了法兰黛莉卡。
而且法兰黛莉卡也被「绑架结婚」这个字面即实质意思的蛮横给震慑,跟爱蜜莉雅一样觉得难以忍受这种行为。
更何况刚刚还听到爱蜜莉雅在水门都市被大罪司教做了类似的事。
一脸恍然大悟的嘉飞尔抓住法兰黛莉卡的肩膀。力道有多强就代表有多担心,但法兰黛莉卡却轻轻剥下他的手。
在嘉飞尔的注视下点头,接着法兰黛莉卡把话语权交给爱蜜莉雅。
强忍痛楚观察四周的奥托这样说。
「稀血……?」
她明白嘉飞尔想说什么。尽管明白,也还是要质问爱蜜莉雅的觉悟有多少。
「──就做吧。我和嘉飞尔一定会保护好妳的。」
站在现场的是身子修长,绿色头发梳至脑后的黑衣男子。乍看给人冷酷的印象,但其实是个让人胆寒的美形男。
根本不了解血的味道好坏,因此爱蜜莉雅和嘉飞尔陷入难题。
踩着沉稳脚步声往前走的,是让金色长发披在挺直背脊上的女性。
「──!喂喂,大姐,该不会~」
首先应该要听对方的要求,然后从中判断该如何应对。内心这么想而没有插嘴的奥托,打从心底称赞自己的这个判断。
伴随着这句话,牢房外头──空间扭曲后,出现一道黑色人影。
有效运用这段时间的奥托,仔细品味杰卡罗赛的话,同时端详四周牢房的样子,然后注意到一件事。
特别小心不要跑进没什么人的巷弄,或是跟凶神恶煞的人有所接触。在陌生土地上犯错后才试图挽救,往往为时已晚。既然危险,那重要的就是一开始便别靠近。
潜藏声息,在暗处的两名猎人互看一眼,确认彼此的意思。
期待爱蜜莉雅被迫做出必要决定时,有着能够下决断的坚强魄力。
──其他牢房里,关的都是女性。
「对,就是这样。──艾蜜莉。」
「──」
──按着阵阵抽疼的脑袋,奥托自嘲自己搞砸了。
「……认真的吗?一旦树敌,寻找昴大人等人的事将会难上加难喔。」
「事情好像定案啦。接下来,怎么做~?」
「可是,既然我的血可以派上用场,那就不该错过这个大好机会。克林德的忠告,是考虑到有可能会发生坏事吧?」
他唯一知道的只有──
就在奥托产生这些感想时,眼中的男子当场深深一鞠躬。
「艾蜜莉,我身上流着的血液很特别,被称之为『稀血』。」
「吾辈为杰卡罗赛•布拉奥。尽管方法有点不正当,但像这样收集诸君是有理由的。没错,不得不为的理由。」
嘉飞尔带着认真眼神打断法兰黛莉卡的话。方才一心想要救出大哥、不惜施展勇武的样子,剧变成真挚关怀亲姐姐的模样。可惜拉姆不在场,不然这份剽悍少不了要慰借一番。
「明明说要提防小心的……」
然而这样的慎重,却在对手的大胆作为前轻易粉碎。──真要说起来,比起大胆,他更想以有勇无谋或粗鲁来形容。
讲到掳人的目的,八成就是人口贩运吧。以前也曾被人口贩子抓起来过,说不定自己被诅咒了。
头被人打又被移动到某处的奥托,现在人在铁牢中。大小勉强让人可以躺着,但环境实在称不上是舒适。
而且除了奥托以外,似乎还有几个遭遇相同的人。附近传来啜泣或是呻吟声,每个人都在唉声叹气。
他口中的「不正当」若是指突然打晕人再绑架的话,那真希望他道歉时再多带一点诚意。
发自内心感到不可思议,同时成功把这疑问强制留在心中。
声音严肃,男子──自称叫杰卡罗赛的人这么说。
「既然是为了救奥托兄,哪可能不会演变成那样啦。」
听了刚刚的对话,爱蜜莉雅盯着法兰黛莉卡的手──不对,是在注意手里头流动的血液。
「克林德那家伙可是说过,不要太常跟人提起这件事的说。」
「只是我本人被这样称呼也没什么真实感就是了。」
「──之后一定会被拉姆小姐和佩特拉酱骂。」
「可是,又是掳人……我跟人口买卖可真有缘呢。」
犹豫或眼睁睁放过的理由,全在芳香的血味之前消失无踪。品尝浑身颤栗的感觉,两人缓缓离开藏身的黑影。
正确来说,是有人冲着法兰黛莉卡的血液而引发事件时,打倒幕后黑手的克林德亲口告诉她的。
无论如何,脑袋被打是在周围没有人的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可是啊~大姐。那些家伙~……」
但是,法兰黛莉卡却有某种确信──不,是期待。
「明明初来乍到就可能引起骚动,但是,即便因此导致之后难以行动,也比少了奥托还要强。对吧?」
5
可事实上,法兰黛莉卡本人从来不记得有因为血液特别而帮上他人。不如说,成为纠纷事端的记忆还比较鲜明。
会被阵营里头前两大恐怖女性给臭骂一顿,唯有这件事确定会发生。
没错,很感谢嘉飞尔这么担心自己,法兰黛莉卡十分开心。
「艾蜜莉、嘉飞,我有个点子。」
然而──
从头发之中若隐若现的颈项和耳朵,以及微微露出的肌肤白里透红,光从背影就可以联想到其美貌,让人忍不住吞口水。
法兰黛莉卡只叫了一声名字,便让想插嘴的弟弟安静。
爱蜜莉雅拥有是否要进行这个战术的决定权。假如她以法兰黛莉卡的安全为优先,决定不能执行这个战术的话,那就只能去想其他方法。
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很特别,是克林德告诉法兰黛莉卡的。
──莫佐托镇的昏暗巷弄内,有一名高个子女性正行经其间。
不过──
「我也没有看出血的味道好坏的方法。但是,要说味道好的血,我倒是知道。──就是我本人。」
「──?」
「那个时候昴来接我,我真的非~常开心。这次,我想要扮演去接人的那一方。……只是被迎接的对象不是昴,而是奥托就是了。」
双拳在胸前用力撞击的嘉飞尔露齿一笑,狰狞战意高涨。爱蜜莉雅思索一番后,回答:
「是的。虽然是不太想用的方法。」
实际上,事关蝙蝠人的喜好,要由我方主动接近对方应该很困难吧。法兰黛莉卡也不明白怎样才叫好喝的血,所以也没法帮上忙。
被交付重责大任却马上就陷入这种状况,被拉姆责备也是在所难免。只不过,到时候第一个先被骂爆的人八成会是奥托吧。
「看样子,只有我啊。」
杰卡罗赛的朗诵宛如歌唱在空间中回响,啜泣声收起,一瞬间时间仿佛暂停。
「法兰黛莉卡的、血?」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场所昏暗,他的脸色就如同死人一样看起来苍白不堪,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不过在这些人当中没有自己的同伴──爱蜜莉雅或法兰黛莉卡,这点是可以让奥托放心的状况。
突然觉得空气冷冽无比,奥托浑身发抖,凝神看向牢外。
「嘉飞。」
面对法兰黛莉卡的质问,爱蜜莉雅的蓝紫双眸凛然绽放光彩。
「……那为什么只有我是……?」
那就是──
而且奥托的预感并没有猜错。
嘉飞尔会担心是很正常的。
「这个嘛,根据老板所说,蝙蝠人会攻击血液看似美味的人……要怎样做才能让血变得美味啊?」
但是多嘴而招致对方反感的话,并非明智之举。
「──诸君,久等了。」
「────」
要是一个不小心出声而引来注目,到时会发生什么事呢?不过,不说话能让事态好转多少,这点奥托也不知道。
这种话一讲出来,就有必要重新审视跟纷争称不上无缘的人生──
从昏暗的空间和冰凉空气可以推断出自己身处的牢笼就位在地底或洞窟之类的地方,不过气温突然下降并不是好兆头。
但是,就算伤势并不重,飘散出的血香却藏也藏不住。
「本大爷是爱吃肉,但血的味道实在分不出来耶……」
6
在眼泛期待的爱蜜莉雅面前,法兰黛莉卡撩起自己的衣袖,然后手指滑过稍稍看得见血管的肌肤。
「──。既然您有所觉悟,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之后一定会被拉姆碎碎念抱怨吧。」
「──聚集于此的诸君,是吾辈的血之新娘候补者。继承古老血统的吾辈,希望伴侣是符合这血统的理想人选。」
「──!妳想到什么了?」
女性看起来似乎左手负伤,从袖口探头的手腕裹着绷带。血已经止住了,不是很严重的伤势。
掠过双眼的神色,跟嘉飞尔一样是担心。
因此──
可是,对那些注视女性的背影,喉咙差点发出声响的人来说,该名女性最令他们感受到魅力的,是刺激鼻孔的芳醇血香。
「假如听到的话属实,那么我的血很有可能会受到蝙蝠人的青睐。至少,总比没有任何线索还要好。」
毕竟,抬起头的杰卡罗赛接着说──
无声无息,就这样溜到对方背后。走在日落西沉又传闻满天飞的镇上,实在是太不小心了。
不过,今天的此时此刻,却非常感谢对方这么不小心。没法准备供品而老是被谴责,忍受着难堪的心情终于有了价值。
无论是从后方袭击,并在一瞬间让对方失去意识。──或是直接捕捉,爪子让对方破皮流血。
就在这么舔唇的当下。
「──欲望整个跑出来啦~这样不行啦。」
「「咦?」」
被粗鲁出声者从后方拍肩膀的两人反射性地回头,结果移动到女性身后的两人,背后又站着别人。
该人物的翠绿双眸及锐利犬齿在昏暗巷弄中浮现──
「──!」
恐惧窜过脊梁,本能催使身体行动。
假如被甜美芳醇的血香给诱惑是本能,那反射性挥舞利爪也是本能导致。但是本能驱使下的行动都没能如愿。
「哟~」
往上挥的手,反过来被对方若无其事地抓住。
而且是两只手都被抓住,因为反射性行动的两人都打算阻止对方,这让他们吓得一时无法动弹。接着对方使力把两只手往上举。
「给俺老实一点啦──!」
视野旋转,两人毫无防备地以背部坠地。呼吸停滞的感觉敲打全身,连哀号都没办法,意识就这样泛白远离。
整个不省人事,连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的两人,就这样晕死过去──
「嘉飞,你做过头了!」
「没办法啊!本大爷也没想到会变这样!」
「等一下,两位!啊,不行!晕过去了!」
虽然不想这样去想,但从状况证据来看就只能这样想了。
──引诱执行「绑架结婚」的蝙蝠人现身的诱饵战术,由法兰黛莉卡担任诱饵,决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她体内的「稀血」。
「──时间到!是时候挑选吾辈的血之新娘了!」
7
「被这样带回来的姑娘大多都只会悲叹哀怨,会跟吾辈交谈根本就不寻常。但是妳虽然声音发抖,态度却始终不同。该不会──」
「嗯、嗯……」「对。」
光是女性只身走在毫无人烟的巷弄内,就已经够危险了。执行者的目标是女性以及她体内的血液的话,那没有比法兰黛莉卡更适任的人选了。
事实上,以结果来说,轻而易举就钓到了蝙蝠人。
「关于那件事,向边境伯要求负责再怎么说也太过分了呢。错的是开创了不良先例的菜月先生。」
问题是收集选中的新娘人选的方法是绑架,要跟以这方式带回来的新娘缔结友好关系,就奥托所知的文化里头都是不可能的。
「有吗?」
「小心不要引人注意……情绪或声音拔高会不会比较好……」
无论如何,不要徒生事端,静静等待爱蜜莉雅他们的救助才是上策。
刻意让声音显得柔弱,低着头装出害怕的样子,好掩盖外表和性别。
「啊,嗯,人家认为这是很棒的想法。」
「──」
「不过,既然对方是小孩,也许不一定要由我出马就是了。」
安慰在铁牢里嘤嘤啜泣的女性们,试图探听出情报的奥托静静地用手抚摸自己的下颚。
以为对方会这样想,却没想到得到了比自己的预想还要正面的回答,奥托感到困惑。
更何况,这里还是自己的常识不管用的佛拉基亚帝国。单独行动会导致什么下场,应该要更慎重考虑才对。
「怎么了,新娘候补啊。竟然发出这么吃惊的声音。」
「假如用这种做法就只有你们觉得开心,那我认为应该要想出一个更好的方法。至少,你们的做法让我们非~常悲伤。」
慢慢摇头,用袖子遮住嘴巴的奥托这样回答。
装入掳来的女性的牢笼散布在异样的空间里──充满冰冷空气和昏暗的洞窟,如今坚硬地面响起脚步声,杰卡罗赛随之现身。
也就是说,杰卡罗赛的想法在一开始就栽了跟头。
不管怎样,都按照计划成功抓住了目标。据这两人所说,「绑架结婚」的目的是他们的哥哥──蝙蝠人的族长在寻找结婚对象血之新娘。
「人家高兴不起来啦!」
根据被抓的女性们所说,「绑架结婚」的传言在莫佐托也很盛行。自己没在集合地点现身,那爱蜜莉雅他们就有可能把自己的行踪和传言连结起来。
「────」
「妳正是,符合吾辈伴侣之人。」
垂下眉尾的爱蜜莉雅指出问题所在。被她说教的两名少年是双手双脚都被冰给固定住的蝙蝠人──杰基与摩西苦着脸。
「从周围的状况来看,我被误会成女性了……」
假如这就是杰卡罗赛他们,也就是蝙蝠人挑选伴侣的方法,那这种持续到现代的方式令人感受到了文化隔阂。
要是眼神、长相、声音和身高都可以自由挑选和交换是再好不过,但那只是不切实际的期望。──或者该说,是失去了名为「自我」的重要资本。
「唔嗯。新娘候补,妳所言甚是。但是,吾辈……我等没有太多时间了。」
「这样……可是,既然是要找自己的新娘,哥哥自己找会比较好吧。怎么会叫弟弟或是朋友找呢?」
对他们来说,不仅被人打晕,醒来还要被说教,根本就无法老实听话,加以反省吧。
自己搞不好会死掉。如此悲观的想法掠过脑海,假如人生的尽头最后听到的是这些话,那真的是很讨人厌的事。
「不过,自省过头的话,会连在朴利斯提拉发生的事都推给自己的不幸,所以这边点到为止就好了。」
「没有,只是……觉得太性急了。人家以为会好好花时间选出符合古老血统的新娘。」
「结果,其实就只是还不成熟的孩子们……」
「欸?咦咦咦!?」
要是出谋策划试图逃跑,一个弄不好只有奥托出事就算了,要是连累到其他被绑来的女性可就不好了。因此即便再怎么觉得焦躁,也只能静观其变。
杰卡罗赛的声音似乎大受感动,听得奥托有极为强大的不好预感,因而紧张不已。可是连灵魂被讨厌的预感给烘烤的当下,能否喊停都要取决于对方的意愿。
只好祈祷杰卡罗赛和同伴们至少会花时间挑选新娘──
「所言甚是。可是,吾辈打从一开始也就不认为能够轻易找到符合古老血统的人。那太不切实际了。不如说,是让选出的新娘升华成符合古老血统的存在。这才比较重要吧?」
杰卡罗赛的回答比想像中还要实际,意外地很务实。事实上,若将古老血统解释为家世,不以过高的标准来挑选新娘的话,这可说是理想回答。
边提醒自己,边决定好答案。决定好后,他说了。
因此在意识消失之前都在祈祷,希望事情不要演变成那样。
「所以啦~不能放过这些家伙。为了奥托兄的贞操。」
对方给予错误的回应,令法兰黛莉卡忍不住大声起来。
假如在这儿的是昴,肯定会演出让奥托都吓一大跳的完美女性吧。嘉飞尔的话,就算男扮女装的事曝光了,也能靠蛮力打开局面。
虽然说得直接,但考量到奥托的状况,还真不能说是笑话。法兰黛莉卡会特地担任诱饵,也是因为有这方面的不安。
才刚做好长期战的觉悟与期待就听到这充满干劲的声音,奥托忍不住反应很大。即使连忙盖住嘴巴,但反应太有戏剧性,所以来不及了。
嘉飞尔厌烦的说法惹来杰基两人的反驳。此时一脸认真的爱蜜莉雅介入,用蓝紫双眼盯着两人看。
唯一不正常的,不是其他人,就是奥托自己。
差点就直接回答「奥托•思文」了,不过顺着感情做出的行为之后大多都得反省,或是产生莫大的后悔,所以他硬是忍住了。
在巷弄突然被人打晕捆绑,然后带到这里──这儿似乎就是在莫佐托和附近城镇犯下蔚为话题的「绑架结婚」的犯罪集团基地。
不知奥托的内心风暴,杰卡罗赛抱起健壮双臂,回答:
总之,只要身为男儿身的事不要曝光,要静观事态发展也就不困难了吧。
──他说了。奥托心想。
「呜。」被那认真无比的眼神注视,杰基和摩西忍不住屏息。
结果就是,人只能靠发到的手牌来决胜负。
杰卡罗赛的双眸盯着铁栏杆里头的奥托。不知何时,周围的女性全都停止啜泣,眼中都带了些微期待与好奇。
在即将中断的意识尽头,听见了毫无紧张感的争执。
「──人家叫奥黛莉•思芙蕾。」
「既然会发生这种事,真是羡慕死菜月先生和嘉飞尔天生的凶狠眼神……」
周围称不上舒适的铁牢里囚禁了大约二十人,不过每一位都是女性,既然搞「绑架结婚」的杰卡罗赛是新郎的话,那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
早就有自觉自己去到哪儿都会被卷入不幸,可是自从以爱蜜莉雅阵营为据点后安稳了一阵子,或许就有点松懈了。
「不过话说回来,妳相当为吾辈和血族着想呢。」
说起来,去哪都会触发倒楣事件的体质,昴跟爱蜜莉雅在这方面可说不相上下。包含自己在内根本就是组合技,光想就觉得悲哀,可是一想到没有这种体质就不会有至今的邂逅,所以可说有利也有弊。
8
「──集合的时间早就过了吧。」
「那么,杰基和摩西的哥哥,就是『绑架结婚』事件里头的新郎啰。」
因此,奥托对此无能为力──
可以明白她们的期待。假如新娘只选一个,那剩下的候补者可能就会被释放。但是她们好奇什么,奥托并不想听到答案。
「──原来如此,绑架结婚啊。」
刚刚用夸张态度打招呼的修长男子,自称杰卡罗赛•布拉奥的人物就是首脑,是执行者蝙蝠人的代表。
若是平常会觉得这事态很蠢而一笑置之,但法兰黛莉卡和佩特拉都知道奥托曾男扮女装过,所以应该很容易就产生这样的联想。
「可是,血之新娘不能随便选吧?考量到古老血统有多尊贵,就不太可能轻易遇到符合的对象……」
消除气息和脚步声的方式也不高明,在嘉飞尔压制住他们之前,等待自己中陷阱或被袭击的法兰黛莉卡都忍不住为他们捏一把冷汗。
简直就像昴和罗兹瓦尔玩笑性质的想法帮了上忙,就这点来说一点都不有趣就是了。
「没那回事!妳的血闻起来很美味!」「对啊!」
更何况,既然这是按照种族的规则所采取的行为,要对方反省就更困难了。
忍住,把状况利用到极限!奥托在内心这样说给自己听。
缓缓摇头,用眼神责备口无遮拦的嘉飞尔。
边说边低头看着被控制行动后坐在地上的杰基和摩西,他们看起来就只是跟佩特拉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这种情况应该要叫自恋吗?虽然疑问又大又无止尽,但确切感受到对话的走向正在往这个方向转。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妳,名字是?」
「这是我们这族的传统做法。哥哥没有错!」「对啊!」
不管怎样──
尽管那样不利洽商,但能够远离麻烦这点极具魅力。当然,凶狠眼神有可能会召唤其他种类的危险,所以世事果然不可能尽如人意。
整理状况的奥托,首先诅咒自己的不走运。
「……知、知道了啦,真是。」
事实上,奥托刻意选择了难以分辨体型的服装。因为知道自己的长相算中性,所以被误认为女性也是可以理解。毕竟这张魄力不足的脸蛋和体格,在洽商的时候也可以成为让谈判顺利进行的手牌。
「所以你们的做法就是强行把人掳走~还好意思讲丰功伟业咧。」
可以的话不想说话,但现在这状况容不得自己如此。
「……每个种族都有每个种族才懂的烦恼与辛苦,不是我能简单插嘴的事。」
对蝙蝠人来说,这是为了将古老尊贵的血统留到后世的霸业。
简言之,被带到这里的是最不上不下的自己,才是奥托束手无策的原因。
「艾蜜莉说的我明白,可是种族鸿沟是难以填补的……」
「「────」」
「你们一直都是用这种方式找新娘吗?」
「……平常不是。」「对啊。」
爱蜜莉雅问道,杰基和摩西两兄弟低着头回答。「这样啊。」听到这答案,爱蜜莉雅嘴里低语,法兰黛莉卡惊讶抬眉。
还以为这种做法铁定是根植在帝国蝙蝠人的心中。
「既然跟平常不一样,那为什么要用这种做法找新娘呢?」
「因为哥哥说有其必要。」「对啊。」
「因为是大哥说的,其他就不知道了吗~嗄?让人不爽~」
嘉飞尔不满呛声,吓得两兄弟缩起肩膀。
他的烦躁是对准对哥哥唯命是从的两人,还是命令弟弟和同伴执行「绑架结婚」的哥哥呢?
就在法兰黛莉卡推测身旁嘉飞尔的内心所想时。
「──可以带我们去你们哥哥那边吗?」
「「咦?」」
爱蜜莉雅单刀直入的说法让兄弟俩睁大眼珠。
很有她直球对决的风范,法兰黛莉卡用手指搓揉眉心。法兰黛莉卡也打算提出相同的要求,只是还在找适合的请托方法。
骗取信任或招降安抚,虽然听起来难听,但这类手段有其必要,所以也列入考虑。不管是哪种,如果爱蜜莉雅的要求可以让他们点头答应就最好了。
可是──
「你们也觉得这种做法很奇怪吧?所以刚刚才会露出一脸尴尬、不知所措的表情,对吧?」
「也有可能是被爽快解决掉而在闹别扭呀?」
「是没错。可是,我认为也有可能不是那样。」
「都说要叫血主了吧。……小心什么?」
「────」
「刚刚,你叫我用词要正确吧。」
「过去,激烈的战乱之风吹拂帝国时,我等蝙蝠人先祖据说能以一挡千。这都多亏了当时率领血族的血主,以及从旁支持的血之新娘。这都是为了恢复成远古时期的强大蝙蝠人。」
「新娘的义务是……」
哥哥给人不对劲的感觉,却不知道原因。互相对视,点头认同彼此看法的兄弟,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在说谎。
可是──
「妳能懂吧,奥黛莉!」
既然帝国人民说皇帝的治理已经濒临极限,并在不知不觉间显露出崩坏的征兆,那就真的有可能会发生吧。
虽然做法十分胡来,但杰卡罗赛似乎生来就具备正经八百的气质。他的行径似乎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是认真忧虑一族的未来。
幸好,多亏了长舌的杰卡罗赛的福,得以在与奥托意图无关的情况下拉长对话。不过长年的旅行商人经验让奥托得以正确掌握杰卡罗赛的实力,明白要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特征是手指又长又大的杰卡罗赛,用力握紧拳头。
同伴的声音像是在怜悯搞不清楚状况的杰卡罗赛。
他这反应意味着什么,不是蝙蝠人的奥托根本想像不到。不过答案却立刻以不是蝙蝠人的奥托也能明白的形式造访。
「嗯,是说过。这个──」
无法完全否定蝙蝠人一族有可能是被害妄想症,却可以知道发言者是强者。
「只要看到了合适人选,吾辈就会知道……据说如此。现在,吾辈正在等候弟弟们带候补人选回来,届时吾辈就会下定决心。」
「嗯……」「对啊。」
强而有力地说完,杰卡罗赛的紫色瞳孔变细。
「可是……那样子好像背叛了哥哥。」「对啊。」
「────」
感觉一定会出现破绽的结婚生活情境逐渐远离,他的嘴角忍不住放松。
佛拉基亚的现任皇帝文森•佛拉基亚细心治理战乱火苗从未停歇过的帝国,并带给了国民安宁与平稳。这是奥托对他的认知。
9
裹住他那雄伟身躯的黑色服装像是礼服,应该就是他的决胜服装,更是在被收集来的新娘候补者面前不会失礼、千挑万选的好衣服。
「你们一直在找新娘,都是为了哥哥。可是,想知道这样做真的是为哥哥好吗,也是为哥哥着想。既然如此──」
「帝国的未来,真的不是一片光明吗?」
被抓是运气差,逃不了是因为对方强。两者搭配起来有够糟糕。
听着散发浓厚忧虑气息的男人说话,奥托对自己的走霉运才能发挥到淋漓尽致感到垂头丧气。
决定报上假名,要说这判断没受到昴的坏影响是骗人的。
对方回以果断肯定的用词,杰卡罗赛皱起粗眉,接着──
「这不是更糟糕了吗……」
尽管不清楚帝国现在的状况,但杰卡罗赛的实力是货真价实。
所以说──
「知道了。血主,杰基他们回来了。还带了新娘。」
同时可以听见的微弱嘎吱声,是他口中强烈主张存在的两根犬齿变锐利的证据。以有别于兽化的形式,让身体变成适合战斗的状态。这部分在亚人当中也有个体化差异──换言之,可以这么断言:
但是为了让杰卡罗赛继续误以为自己是女性,就不能告知男儿身的名字。因此,即便是讨厌的回忆也只能想起来。
「三个!? 这、这样啊。萌生的自觉比想像中还要高,吾辈也很欢喜。」
被重复发问,受澄澈蓝紫瞳孔注视的兄弟俩语塞,不久终于──
「而且带了三个人回来。」
存在他内心的担忧是否现实,才刚进入佛拉基亚帝国不到半天的奥托说不准。
「就如方才所说,吾辈也知道这是很自私的言论。由于强行控制人身自由,因此吾辈会尽可能完成新娘的希望。当然,也要请新娘完成义务。」
「当然就是血之新娘的职责。──分享纯洁身子中流动的血液。」
「这样啊,回来了吗。不过话说回来,用词要正确。那终究只是新娘候补,而非新娘。吾辈不认为那人选会符合吾辈的目光,不过我的弟弟终于能完成部分工作了。总算是萌生了身为血主之弟的自觉……」
既然是蝙蝠人,那他们在暗处的视力绝佳,且听觉也很优异。
「一直抽到烂牌,现在终于时来运转了吗……」
「为了应付,蝙蝠人必须团结一心,所以才需要血之新娘,是吗?」
不知道奥托正在内省,杰卡罗赛滔滔不绝的话语中夹带着热情。
「──杰卡罗赛。」
「哥哥,感觉好像有点着急。」「对啊……」
然后──
容貌还很稚嫩,眉宇之间神似杰卡罗赛的两名少年,以及跟在后头的三个人──杰卡罗赛和蝙蝠人的目光,特别集中在修长女性的身上。
照这样看来,即使不幸被迫结婚,婚后生活也不会顺遂。
「不用迷惘,要了解真相,才能成为你们哥哥真正的伙伴。这样的心情,我不认为是背叛。」
站在铁栅栏外的杰卡罗赛挺起健壮胸膛这样回答。
「妳、妳是……」
假如说这话的人是罗兹瓦尔或奥托,就会怀疑他们背后的动机吧。可是真诚说服两人的爱蜜莉雅,不存在那些企图。
可以的话,希望决定时刻能够越往后延越好,所以他衷心期盼杰卡罗赛的弟弟们回来的时间越晚越好。但是才刚这么祈祷,奥托马上就领悟到了失败。
「那你们有听哥哥提起他那么着急的理由吗?」
只不过,杰卡罗赛的情况,八成包含了被害妄想的成分在内。
跟杰卡罗赛报上的名字「奥黛莉•思芙蕾」,对奥托来说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回忆,基本上都跟讨厌的记忆有深厚关联。
「嗯,当然啰!」
「文森•佛拉基亚皇帝即位,战乱不断的帝国迎来片刻平稳。但是,吾辈明白。平稳迟早会被掀起或是推开,接着就是喷发火焰。因此──」
听到年幼兄弟的微弱请求,爱蜜莉雅爽快点头。她那模样让嘉飞尔挺起胸膛自满,法兰黛莉卡也不得不感叹。
「……可以细问吗?」
回答中途插嘴的嘉飞尔后,爱蜜莉雅蹲下来,平视杰基和摩西的双眼,重复问道:「如何?」
几乎在奥托诅咒自己的同时,负责监视这个关押绑架受害者之处的蝙蝠人走了过来。被对方呼唤的杰卡罗赛抬起头,说:
「──哥哥,我们回来了。」「没错。」
听了爱蜜莉雅的这番话,原本犹豫不决的杰基与摩西眼神开始动摇。连法兰黛莉卡都看得出来,那代表爱蜜莉雅打动了少年们稚嫩的心。
「──我们还是希望能跟你们哥哥见面。这样,才能从你们哥哥那儿问到他真正的想法。」
由于说服伴随着曝光的危险,因此连要使用巧舌如簧的话术都感到犹豫。
说到这儿,爱蜜莉雅打住,然后把手轻轻放在杰基和摩西肩膀上。
「这段平稳只是假象。再过不久,薄冰必定会裂开,冰水将会泉涌渗出。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恢复力量。」
「称吾辈为血主。」
平常大多都依靠「言灵加持」来拟定打破现状的策略,但即便要发出对方听不懂的语言,也不能贸然随便开口。
鼻子微微抽动,杰卡罗赛的头像反弹一样抬起。除了愕然以外无法形容他的表情,上头呈现的是惊愕、惊叹与欢喜。
「着急?必须赶快结婚,所以才会绑架结婚?」
爱蜜莉雅微微侧首问,两人摇头。
「那我用的字眼是正确的。──来的人,就是新娘。」
「皇帝陛下的手段确实高明。但是,白天都刻意潜藏在暗处的吾辈的感觉很敏锐。夜晚的帐幕,即将降临。」
不知道是晚熟还是积极,铁栅栏后头的杰卡罗赛眼神热烈无比,让奥托光是去描绘初夜要怎么做才不会有破绽的结婚生活就已经拚尽全力。
当然有必要啦。他这话就是被必要所迫,不得不说的借口。
那就是──
得到超乎期待的成果,讶异的杰卡罗塞咳嗽清嗓来调整心情。
真要说的话,打从一开始吸引到杰卡罗赛的目光时,他就已经在祈祷不要再发生更多问题了──
都要求订正却还是没记住的同伴所说的话让杰卡罗赛不解,而已经见过新娘候补的男子则是压低声音。
「──啊。」
「……顺带一问,新娘是怎么挑选的?」
「别那么不识趣。」
身穿跟平常不一样的服装,以熟悉的美丽仪态静静一鞠躬的女性──法兰黛莉卡•鲍曼的登场,令洞窟内的空气为之一变。
然后眼神真挚,向两人颔首。
「妳愿意,一起去问哥哥吗?」「……对啊。」
为什么少年们的哥哥会决心要走「绑架结婚」这条路呢?要知道原因的话──
「这样啊。……小心点,杰卡罗赛。」
也因此,爱蜜莉雅的存在与意志具有莫大意义。法兰黛莉卡心想。
「初次见面,幸会。──我叫法兰黛莉卡。」
当然,当事人与局外人的看法不会一样,这很正常。
如果只有空气的话,还难以确定是否应该坦然欢迎;但有鉴于其他部分,奥托安心地深深舒了一口气。
那名美女有着一头金色美丽长发,还有着宛如宝石的翠绿瞳孔。目睹那名女性,杰卡罗赛的紫色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才会遵循绑架结婚的传统,抓走我们当新娘候补?」
「不过,正因为是弟弟选的候补,所以不得优待。重要的是能否为与古代血统相应的容器。血之新娘的资质不是看数量,而是靠血的品质与意志来说话。」
10
在杰基和摩西这对兄弟的带领下,三人前往距离莫佐托小镇不远的森林深处,抵达了巧妙隐藏在悬崖下的裸岩洞窟。
「发现这个天然洞窟的,是十八号蝙蝠人喔。」「对啊。」
「又要进洞穴……」
走在自豪的两兄弟旁,望着地洞的爱蜜莉雅不安低语。
这也难怪。以时间来看,被土鼠人带进帝国还不到半天。花了两天以上的时间通过「常暗」,过没多久又要钻进洞里,也难怪会厌烦。
「啊,不对,这不算什么。在姆吉卡他们那边的时候,可是让佩特拉大小姐努力过头了。这次轮到我振作了,得避免那种情况再次发生。」
不过,爱蜜莉雅并未将模糊不安的原因糊弄过去,还朝法兰黛莉卡他们颔首。
跟碧翠丝一块儿被留在旅馆的佩特拉先前做了乱来的事,法兰黛莉卡对此也深深反省,因此她赞成爱蜜莉雅的意见。
真要比较的话,奥托也跟佩特拉一样,很容易就在不假思索的情况下乱来,所以必须得趁还没有出现第三个在身上刻下誓约咒印的人之前把他救出来。
「放心吧~。就算有什么事~本大爷绝对不会让他们出手的。」
「……嗯,真叫人安心。」
弟弟用力在胸前握拳,斗志昂扬地说。法兰黛莉卡点头。
老实说,这个战术真的好吗?本来这样烦恼的心情很强烈,但既有杰基他们的保证,而且一行人也极度希望能在不引起骚动的情况下解决事态。
然而为此所采取的措施,却让法兰黛莉卡以复杂的眼光看待嘉飞尔,真的是很讽刺的情况──
「──嘉奈特。」
完全没有改变音调,正大光明报上名字的嘉奈特──由嘉飞尔假扮。
法兰黛莉卡报真名,爱蜜莉雅则是用「艾蜜莉」这个假名,等她们报完名字,嘉飞尔则毫不犹豫地用上这个假名。
他兜头罩着法兰黛莉卡给他的外套,尽可能藏住体型和面貌特征。老实说,除了个头小和眼睛漂亮,还有穿着女装以外,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女人味可言,但他还是排除万难闯了进来。
原本这种变装根本不管用。本来好说歹说,都想说服如此提议的爱蜜莉雅重新再想一个战术;不过这一次却非常管用。
──原因无他,在于法兰黛莉卡的「稀血」让蝙蝠人失去了正常的判断力。
「话说回来,在嘉飞自称嘉奈特的场合,连奥托大人也自称奥黛莉……」
当场单膝跪地、眼布血丝的杰卡罗赛高声诉说。
面对难掩惊讶的法兰黛莉卡,奥托回以干笑和请求。
「吾辈说过了,帝国崩溃之时将近。不稳定的天秤,迟早会失去平衡。下坠的力道越强,吊着的水瓶里的水便溢出得更多。」
在牢笼里微微举手的,是法兰黛莉卡等人担心他的安危,甚至不惜跑到这里的最大原因──奥托。
因此──
可是,体内的鲜血被看出价值,跟长发被夸赞,或收到绿色眼睛很美丽的赞赏,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
翩然起身的杰卡罗赛迅速地推进话题。他对法兰黛莉卡一见钟情后,立刻采取行动,打算释放其他被绑架的受害者。
「────」
「真、真的,哥哥。这样做,果然不好啦。」「对啊……!」
披着「阻碍认知」的长袍,头部仿造了猫耳朵造型的帽兜可爱得不得了。就着这身打扮,眼神认真的爱蜜莉雅令杰卡罗赛皱起粗眉。
当然,在有着舔舐他人血液习性的蝙蝠人文化里,这肯定能被称为一生一次的求爱吧。
因为被误认为女性才被掳走,为了不曝光,才会这样做吧。
然而顽强的杰卡罗赛不打算收回意见,更不打算回应来者要他重新考虑的想法。钻牛角尖的臆测已在他心中深深扎根。
「哈哈哈,巧合得很讨人厌呢。离开这里后就立刻忘记吧。」
就在杰卡罗赛又无视他人,迳自推动事态的时候,一道纤细身影挡在他的身躯面前。爱蜜莉雅正从下方瞪着他。
手扶下颚,嘴角往下撇的杰卡罗赛看着爱蜜莉雅。
「帝国现在应该非~常和平呀。据说已经好几年没有发生像是战争的动乱了。」
鼓起勇气的两人对兄长,也同为族长的杰卡罗赛表达意见。听了他们的话,杰卡罗赛睁大眼睛,然后吐气。
「帝国发生大型战乱的时日近了。为了应对那个时刻,蝙蝠人就必须回到强大的时代。他似乎是这么想的。」
「就算装作勃然大怒也是没用的。我要是在这边退却,就对不起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杰基和摩西了。」
「唉呀,是、是这样吗?」
虽说原本即是不怎么像样的男扮女装,但一露出显然是男性的姿态,杰卡罗赛的眼神透露出震惊。不过真正的震惊还在后头。
她正面承受杰卡罗赛的压迫感,公然将这股压迫感推开。
嘉飞尔指着他,说:
正确来说,当时昴也男扮女装,所以有某些隐情的其实是三个人。假如现在连昴都穿女装的话,那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玩笑。
「这个……」
「对,我非~常想参加结婚典礼。不过,那是新娘和新郎都看着同一个方向,一起走向幸福的仪式。那样才叫婚礼。」
「──似乎是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帝国战乱。」
「──蝙蝠人的直觉~和传统是吧。把那种看不见的东西~抱得很紧嘛。」
「……直觉,是吗?」
「你的做法,真的能让新娘接受吗?在法兰黛莉卡来之前,其他女生好像都在哭泣。连奥托也是。」
假如只是嘴上说说的借口,那就是让人嗤之以鼻的不切实际想法。可是这番甚至令人感到愚蠢的努力态度,反而增添了事情的可信度。
「……教唆我弟弟的人,是妳们吗?」
「那个,杰卡罗赛大人,我……」
「可是,杰基他们却非~常就轻松被抓住了……」
「您说什么啊!……啊,不对,就是那样呢?」
「──到此为止了。」
杰卡罗赛张开双手展现出包容力,但方向错误。让直摇头的法兰黛莉卡站到自己身后,嘉飞尔不屑吐气。
爱蜜莉雅也站在他们面前,代为传达心情。
傻楞楞地张大双眼盯着法兰黛莉卡的健壮男子──杰基和摩西叫他哥哥,因此可以得知他就是洞里的血族代表,杰卡罗赛。
「所以说~才会想要血之新娘啰~」
「是奥黛莉!」
杰卡罗赛的想法,说不定并非谎言。
「不要用教唆这种说法。他们是很认真拚命地在跟你对话!」
「在发飙痛骂、把人赶走之前,先好好对话吧。杰基他们说是因为你需要,他们才帮忙找新娘的。这是……」
「即便是遵照传统,可这种会让人悲伤的做法我不喜欢。这样想的不是只有我而已。杰基和摩西,你的弟弟们也这么想。」
「呣。」
而杰卡罗赛看都不看报上名字的爱蜜莉雅和嘉飞尔,目不转睛直盯着法兰黛莉卡看。
不管怎样──
仿佛要从正面击溃敌人似地,杰卡罗赛的声音直接压向爱蜜莉雅。然而爱蜜莉雅就像吹到风一样任长袍飘逸,不肯退后。
「到底是凭什么根据,认为帝国的秩序将会崩溃呢?」
爱蜜莉雅这番话让杰卡罗赛瞪向两个弟弟,少年们顿时被哥哥的样子给吓到缩起身子,不过嘉飞尔从后方撑住他们肩膀。
「就能得到那时候称霸帝国的力量对吧?──有趣。」
卡卡咬响牙齿,慢慢脱去外套的嘉飞尔将那股不安给涂销。
「哟!这么拘泥传统是吗?那传统有什么好,说几个来听听啊~」
「法兰黛莉卡的同伴吗。妳们也回到原本的地方……不,既然是法兰黛莉卡的同伴,应该要让妳们参加婚礼才对。」
两个男人以狰狞的面孔互相威吓瞪视。
「杰卡罗赛大人!」
这样下去,爱蜜莉雅很可能得连同洞窟将蝙蝠人一同冰起来才能了结了。
别人看过来的视线贯穿身体,直瞅着皮肤底下流动的血液,这种感觉可不好。法兰黛莉卡有自觉,自己的外表并不能用可爱或漂亮来概括,却也并不讨厌容貌和服饰被称赞。
似乎没发现奥托使用假名的意义,不过爱蜜莉雅用手示意除了法兰黛莉卡和奥托以外,还在牢里的其他新娘候补。
以前嘉飞尔和奥托之所以使用这次的假名,是因为某些隐情,所以两人必须男扮女装。说是因为某些隐情而男扮女装,就让人更狐疑了。
杰卡罗赛后方是牢笼,里头跟周围的牢笼一样都关着被掳来的人。而那位被叫做「奥黛莉」的人物正是──
「哼!很好,就照这家伙的期望给他血吧。」
「奥、奥托大人!?」
可即便如此───
「────」
这应该是相当热情的示爱金句,因为杰基和摩西还有带路的蝙蝠人们都以手掩嘴表露惊讶。
「……过去,蝙蝠人号称能以一挡千。那是在蝙蝠人很强大的时代。也就是说,只要遵循过去传统,迎娶血之新娘的话……」
「看这样子,可以让其他新娘候补回去了。杰基、摩西,你们也去帮忙送她们回家。要慎重对待。这些女性可是重要客人。」
「法兰黛莉卡,在妳体内流动的血芳香鲜嫩。完全就是吾辈、我等血族长久以来在追求的血之新娘本人!」
「住口──!!」
连例外都算在内的话,便开始让人怀疑他的话能有几分真实。
「……不,人家是奥黛莉。」
帝国秩序将会崩坏,为了事先防范迟早到来的动乱,为了保护血族而采取的行动。
「──!」
「强大的时代……啊,所以才开始古代的绑架结婚做法?」
嘉飞尔的拙劣变装因此没有曝光,是值得庆幸的事。但──
当然,工作态度和人性的一面被夸奖的感觉也不赖。
就在法兰黛莉卡隐隐不安时──
「什么?你们,是真的吗?」
爱蜜莉雅讶异地圆睁眼睛,而杰卡罗赛并未否认她的觉察。壮汉承认自己命令弟弟和同伴收集血之新娘候补者的原因在此。
一面对他平安无事,以及果然被人掳走了的事实感到脱力,奥托之所以自称「奥黛莉」的原因,法兰黛莉卡也立刻理解了。
这一定是极为盛大的赞美。虽然听了也完全无感。
「嘉飞尔?」
「可是,」爱蜜莉雅戳着自己的脸颊,道。
「因为弟弟们还只是个半吊子蝙蝠人!」
他似乎以奥黛莉的身分,与杰卡罗赛度过了相当充实的时间。牢笼里的奥托微微抬起下巴。
爱蜜莉雅真挚发问,而代替当事人回答这疑问的,就是在众人当中跟杰卡罗赛对话时间最久的奥托。
「──。传统有其成为传统的理由和带来的恩惠。」
「不是任何人的血都可以。要血之新娘──现在的话,需要法兰黛莉卡的血。唯有她这位血液美人,是吾辈渴求的存在。」
尽管完全不同,但这就像是嘴巴呵出白气被称赞的感觉。这件事本身确实与自己有关,却完全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功劳。
即便法兰黛莉卡高声叫唤依然充耳不闻,转头看向身后牢房的杰卡罗赛说的话,让爱蜜莉雅他们一同歪头惊呼:「奥黛莉?」
「──吾辈听说的事,竟是正确的。一旦遇到符合的对象,一看就会知道……!」
「别小看了,法兰黛莉卡。我等,特别是吾辈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当然,法兰黛莉卡,妳是特别的。妳不是客人,而是该被迎娶的血之新娘……哦哦,对了,奥黛莉。让妳久等了,真是抱歉。」
「只要舔了血,你就能变成爆干强的蝙蝠人?」
「连奥黛莉也是!」
「呜呜,心情好复杂……」
嘉飞尔再度用力咬响牙齿,跟高自己不少的杰卡罗赛互瞪。嘴上说有趣,但嘉飞尔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愉快的神色。
「遵照传统,成功找到血之新娘了。再来就是身为血主的吾辈,与新娘执行结婚仪式,然后……」
「蝙蝠人的直觉。」
「慢着,你说什么啊,嘉飞!我……」
这个自作主张的提议,让爱蜜莉雅和法兰黛莉卡立刻反驳。
光是让自己流血以担任诱饵,借此引诱出杰基他们,内心就已经有所抗拒了。要是升级成真的让对方舔血,就算知道不是直接让人舔舐伤口,也感到恶心厌恶。
不过──
「──你想到什么了?」
仍被关在铁牢中的奥托,静静地问嘉飞尔。
听到这问题,嘉飞尔耸肩道:
「这还用说。只要教他抓错浮木了,他自然就有心去听听其他人的话了吧?正如『嘉飞尔•霆杰尔如是说』啦~」
11
──嘉飞尔的行为与结果十分简单明快,因此无从扭曲。
在爱蜜莉雅和奥托的说服下,法兰黛莉卡把自己被称为「稀血」的血液分给杰卡罗赛,实现嘉飞尔的愿望。
老实说,法兰黛莉卡对自身被称作「特别」的血液有多少价值毫不在乎。
不过,在目睹舔过血后浑身洋溢霸气,整个人变大一倍的杰卡罗赛后,也就能理解为何他极力主张以一挡千的蝙蝠人曾经存在,以及为了达到那境界就少不了血之新娘了。
但是──
「──嗄、咕。」
颜面被拳头打中,遭到击沉的杰卡罗赛仰躺倒地。
脸上还留有拳头印,自豪的鼻子和犬齿都被打断的蝙蝠人血主,已经借由摄取「稀血」让全身活性化,进入了超越万全的全能状态。
杰卡罗赛甚至自豪地说这是他人生中身体最轻盈的时刻。他相信自己已经抵达了传说中的蝙蝠人血主的境界。
然而却被提出想与他小试身手的嘉飞尔给一拳打倒在地。
「遵从传统,就能得到帝国无论变得多乱都能克服的力量。这世界可没小到有那么简单的好事。」
一击打倒对手的嘉飞尔这么说,脸上毫无胜者的喜悦。
「虽然嘉飞的话中没有恶意,不过结果还是不可爱。」
毕竟──
他投向杰卡罗赛的目光,有着像在看同类的温柔。
这是她在烦恼。希望在不让对方困扰,以及真诚表达自己感受的直率性格之间掌握到一个良好平衡。
放弃思考、乖乖听话,还以为这样是为了哥哥。像是为自己放弃思考的事感到羞耻似地,杰基和摩西抓着杰卡罗赛的袖子不放。
「说过了吧,本大爷也曾跟你一样。可是,现在力气也不错,按照首领的标准来看也够强,不赖了。也是有这种强大的喔。」
感觉痛楚远离,体会到治愈魔法的杰卡罗赛眨眨眼。
看着那拳头,杰卡罗赛理解了。自己与理想,都败北了。
「本大爷,是嘉飞尔•霆杰尔。是个跟你一样,以前一个人硬撑,觉得非得做点什么不可,结果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的大笨蛋啦。」
被强烈一击给划破的意识,在胜利宣告中重返现实。紫色双眸捕捉到俯视自己的嘉飞尔朝着自己伸出拳头。
事实上,应该要说运气好吧。「绑架结婚」的目的很实际,杰卡罗赛率领的蝙蝠人有着基本良知,又有人才能安抚被掳来的女性,使她们没有陷入极度混乱,最后还有能够踏毁传统的武力。
「或许不符帝国作风啦。可是,抓住即将坏掉的帝国作风,有意义吗~」
没错,他以一种像是对方才的失败和看不见未来的失望稍微释然的声音,道出了血主的矜持。
而变强的杰卡罗赛,嘉飞尔确实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只用一只手就搞定了。
说来害臊,其实法兰黛莉卡也有被异性追求的经验。但是身为侍奉罗兹瓦尔和安妮罗洁的女仆,有很多接触他人的机会,之前也频繁发生冲着「稀血」而来的攻击。
「嘉飞!」
法兰黛莉卡这般礼貌地拒绝求爱。结果站在身旁的嘉飞尔粗鲁地用手抓住她跟自己的头部位置一样高的肩膀,说:
「杰卡罗赛。」除了他们以外的蝙蝠人,也都围绕着瘫坐在地上的血主,用名字呼唤他。
法兰黛莉卡看到亲弟弟的成长,也说不出话来。
在这当中只要少掉任何一个齿轮,这次的状况就无法成立。
「嘉飞尔,不可以那样说。昴要是听到会哭的。」
「啊,我不是说有难过回忆是好事喔。不用难过,幸福生活是最好的。可是,该说坏事也不是只有负面的意义吗……」
从杰卡罗赛的话,和听到的蝙蝠人的反应来看,法兰黛莉卡感觉到嘉飞尔想表达的事情确实传达出去了。
「你是打算让我这辈子都单身吗?」
不仅如此,杰卡罗赛的瞳孔还泛出热意。
「你说,变强?吾辈刚刚借用了新娘的帮助,都还打不赢你……」
「那是……」
闭上一只眼睛这么说的嘉飞尔收回伸出的手,杰卡罗赛脸上断掉的鼻梁已治好,连牙龈都有新的小牙齿冒头。
「而且啊~本大爷的大姐才不会交给半吊子的啦。至少,比本大爷弱的家伙绝对不考虑啦~」
环视血族们的脸,杰卡罗赛微微屏息后,说:
虽然残酷,但这样一来,「绑架结婚」的情况将会消失吧。作为交换,杰卡罗赛率领的蝙蝠人未来将黯淡无光。他们对帝国的未来不抱期望,而对策方案又化为泡影。
咬响牙齿的嘉飞尔朝杰卡罗赛他们放话。法兰黛莉卡忍不住露出锐利牙齿,抗议弟弟制造无解难题。
「你叫嘉飞尔吧。吾辈……不对,我等输了。我等会将带来的女性平安送回家。让古代蝙蝠人再现的事将完全撤销。」
「吾、吾辈……」
「抱歉~抱歉~」耸肩随口说的话被责备,嘉飞尔皱起脸回答。那凶猛的笑容里头,找不到开打前的烦躁。
「──」
慌张地改用其他词汇,爱蜜莉雅摸索该如何传达出自己想表达的事。
渴求种族的强大,连迷信的传统都拿出来用,这场败北肯定会在他的灵魂刻下不会消失的伤口。
「你的肩上扛着兄弟和血族的未来,这个急于振作的理由俺懂。还有不仰赖周围,不肯依赖他们的心情也懂。──那种想法,去吃屎吧。」
「对,很弱。──所以说,变强吧。」
那无疑是嘉飞尔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嘉飞尔在迷惘、烦恼和痛苦中挣扎的结果,最后找到的一个答案。
「本大爷认识的最强的男人,在伤脑筋的时候都会向周围的人求助。有人有困难,他就会主动伸出援手。不会让你一个人。不要自己一个人。最近总算是明白,这要怎么说了。」
不带拚命和迫切的求爱,反而比先前更加打动法兰黛莉卡的心。只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没有到达令她认为值得品味或深思熟虑的地步。
「本来还说自己只有腕力是可取之处的……」
因为嘉飞尔的话中,没有贬低杰卡罗赛的意图。
「哥哥!还活着吗!? 」「对啊!?」
「这全都是,因为吾辈,太弱了……」
明明发生的事非常壮烈,却被爱蜜莉雅以这种方式收尾。
「强弱又不是只用力气大小区分。真要讲的话,本大爷认为这世上最强的首领,腕力废到跟垃圾没两样。」
不知何时眼睛已经对好焦,呆呆地听着嘉飞尔说话的血主伤势痊愈,贴着他的兄弟则是用袖子帮他擦拭脸上的血。
按照传统找出血之新娘,成为最强的蝙蝠人──然后输了。对于忧虑血族的未来而渴望力量的杰卡罗赛来说,这有多么绝望。
老实说,如果可以透过换血把「稀血」舍弃,那她真的很想这么做。
不过,听说他在水门都市进行了一场死斗,之后就破茧而出。
「如果是法兰黛莉卡小姐的话,我想这一点是不会有问题的。」
然而──
跟其他女性一样脱离蝙蝠人魔手的奥托出言赞赏,法兰黛莉卡则是微微一笑,抚摸自己的金色长发。
杰卡罗赛诅咒自己的话语被嘉飞尔盖过。而且内容让蝙蝠人血主忍不住睁大双眼反问:「什么?」
嘉飞尔边说边张开伸出的拳头,用手掌罩住杰卡罗赛。接着手掌溢出淡光,开始治愈他流血的伤处。
要说彻底斩断杰卡罗赛求爱的关键,就在于嘉飞尔的发言;可是坦率接受爱蜜莉雅的感想导致终身未婚的话,未免也太凄惨了。
为了重现传说而不惜搞「绑架结婚」的蝙蝠人们,亲眼目睹传说降临,然后被秒杀。没有任何东西,比嘉飞尔的拳头更彻底否认这传说了。
「一定还有很多比我更优秀的女性。当然,在您的价值观中给我极高的评价,是我的光荣。」
「就算是依靠传统,也要有个限度。轻松走捷径得到的东西根本靠不住。──本大爷的拳头,也不是轻轻松松就变大的。」
「……是吾辈的、器量不足吗。不,到头来,只是强大的力量败给了更强大的力量吗。」
血液从被打断的鼻子和牙齿流出,杰卡罗赛的双眼甚至无法对焦。
「哥哥,我们,或许很不可靠……」「对啊。」
「本大爷赢了。」
「你、为、什么……」
可惜那并非法兰黛莉卡想被评价的项目,而且比起靠戏剧性邂逅选择伴侣,她现在必须要跟疼爱的人们去做该做的事。
「……说过了,要叫血主的吧。」
跟找到血之新娘而得意洋洋时不同,确认了自身位置后,他们决定要让「绑架结婚」的候补者们回家。
发生牵连「圣域」的骚动时,嘉飞尔击退了入侵宅邸的刺客。当时就被他的实力给震慑了。但是那时候的震惊里有很大的比例在与弟弟睽违十几年的重逢,之后就算他出任阵营的武官并进行锻炼,应该也没什么太大变化。
老实说,面对舔过血的杰卡罗赛,法兰黛莉卡知道自己是束手无策。
「大笨蛋……」
而这答案被带出来的瞬间,嘉飞尔则以难为情和自豪来妆点这个答案。
「但希望对方至少不是看上我的血,而是看上我这个人呢。」
12
伤口逐渐愈合,杰卡罗赛微弱地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本应抓住的理想以及脑中描绘的未来都轻易瓦解,现实是已经无计可施。
「不一定喔。我对你的恭维话持保留态度。」
就如同前面所说的,她不打算接受杰卡罗赛的求爱。但就算没有,在看过方才的战斗之后,嘉飞尔给的条件未免太过严苛了吧。
「呃,我感到非常光荣。只是……」
「嘉飞尔还是个想要跟姐姐撒娇的孩子呢。真是非~常可爱。」
法兰黛莉卡也梦想着能够踏入幸福婚姻。虽然这个愿望暂时还想不到是跟哪个特定对象一起达成。
率领着身后的血族,单膝跪地的杰卡罗赛仰望嘉飞尔。
「非常想以有别于我等传统的方式,迎娶法兰黛莉卡为妻。……未来,很难再遇到比您更好的女性了。」
「我也因为自己的头发、眼睛的颜色跟出身而有着难过的回忆。可是,要是没有那段过去,我现在就不可能跟昴……跟大家在一起了。」
「──啊。」
「「啊……」」
周围的人花了几秒才意识到胜负已定,回过神的杰基和摩西连忙冲向哥哥,抱起滴血呻吟的他,拚命呼喊。
弟弟毫不害臊的回答让做姐姐的用手指搓揉眉心。同时她心想,其实这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糟,再加上事态已经平息的安心感,导致她的心情相当复杂。
听了杰卡罗赛的低语,嘉飞尔微微正色道:
「想过什么?」
这口气粗鲁不屑,有可能打击到杰卡罗赛。可是法兰黛莉卡、爱蜜莉雅和奥托都没有插嘴。
「────」
「可是,虽然法兰黛莉卡不喜欢自己的血,但还是拿来利用,也因此救出了奥托。我有想过……」
他到底在说什么?杰卡罗赛瞠目结舌地仰视嘉飞尔。
「哈!总比让大姐嫁给弱不禁风的家伙好吧~」
这是非常可喜又令人开心的体贴。──要是让整件事以奥托被误认为女性,对未来感到悲观的蝙蝠人被嘉飞尔揍倒就划下句点的话,便太可惜了。
「不过,太好了呢,奥托兄~。差一点就要当别人的新娘了。万一明明是来找首领的,却演变成那样,也太奇怪了吧。」
「对,真的呢。我已经预见婚后生活的问题点,所以很感谢嘉飞尔来救我。」
「是呢。真的是那样。昴要是听说奥托差点被娶为人妻的话,一定会非~常惊讶的吧。」
「……那个,被明确求婚的人是法兰黛莉卡小姐,所以这事件跟我无关,应该称为法兰黛莉卡小姐的新娘骚动吧?」
「咦?可是……」
凭藉原有的强韧精神,奥托努力忘记自己遇到的事。然而即使他试图掩盖问题,但恐怕是不会成功。
毕竟奥托被绑架,其他人为了救他而有所行动,才是整起事件的开端。
话虽如此,现场能够体恤奥托心中所感的,只有法兰黛莉卡。
「那么,跟老爷……跟达多里他们会合时,就这么报告吧。当然,见到昴大人时也是。」
「──感激不尽,法兰黛莉卡小姐。」
「是呢,请铭记在心。」
法兰黛莉卡一肩挑起重担,奥托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觉得,有点奇怪……」爱蜜莉雅仍旧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不过只要重复跟她强调,想必她就会接受吧。
倒是嘉飞尔有可能偶然想起这件事,调侃奥托就是了。
「不过,杰卡罗赛大人他们所说的帝国危难时刻,究竟是?」
「该说单纯是悲观的未来预知吗,还是说……毕竟当时状况危急,无法跟其他被关起来的女性确认。」
「奥托兄不见之前也在镇上到处打听,那时候没听说类似的事吗?」
转变谈话的方向,疑问便集中在迫使杰卡罗赛和蝙蝠人们铤而走险的原因,也就是对帝国未来的隐隐不安。
不远的将来──这是杰卡罗赛说的,但说不定真的迫在眉睫。要是真的到来,那跟一行人也不能说没有关系。
「……那个『黑发少女』小姐,好像攻陷了那个叫做瓜拉尔的都市。」
在众人的预想中,莫名其妙飞到帝国的昴,想必是在异地苦苦挣扎。只要他带着雷姆,两人平安无事就好──如此简单易懂的构图直接粉碎。
爱蜜莉雅做出强而有力的宣告,大家也都没有要否定的意思。
因为只有她不知道那个名字真正的意思,不过阐明真相先留待后头,现在必须先确认佩特拉这么说的意思。
跟昴分开而必须「节约能源」的她醒着说明一切,这让以爱蜜莉雅为首的外出组全都吓傻了。
「明天早上,我们就出发吧。去那个叫……」
由于不知道夏美•舒瓦兹的身分就是男扮女装的昴,因此爱蜜莉雅大受冲击。其实没打算隐瞒,可是感觉好像帮忙撒了谎,这使得法兰黛莉卡也承受了不合理的罪恶感。
让人感觉,这是一种讨人厌的开场白。
毕竟整起事件达到一定的规模。受害者即便平安回到家,整起事件也不可能圆满收场。是不知道佛拉基亚帝国对罪人的制裁方式会以怎样的形式进行,但可以想见应该有严厉的处分在等着他们。
就只有爱蜜莉雅一个人没跟上状况,碧翠丝直接告诉她事实。
跟法兰黛莉卡做出相同结论的奥托,没打算跟爱蜜莉雅共享。他的话语冰冷却可靠,让人想忘记他今天的失态。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佩特拉大小姐,真亏打听得到这个重磅消息耶。」
「────」
「虽然不觉得首领会乖乖地等人救啦……」
「说到底,夏美•舒瓦兹的名字跟『黑发少女』的名号,就已经酝酿出让我头痛的氛围了,不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法兰黛莉卡想要问个仔细,结果回答的是碧翠丝。
──事实上,在这边听到的「黑发少女」夏美•舒瓦兹的传闻,正是一行人在找的菜月•昴。
审慎选字用词,佩特拉尽可能客观传达听到的情报。然而太过平实客观,反而无法让法兰黛莉卡他们理解那些词汇的意思。
点头的爱蜜莉雅表达意见,法兰黛莉卡和奥托等人也都赞同。
「听到这种事,哪还睡得着啊。」
──不对,只有歪头不解的爱蜜莉雅,惊讶的点跟其他人不同。
是的,众人依旧坚定地支持着展望前方的爱蜜莉雅,目光毫无动摇。
现在不仅太慢回旅馆,要是听到他们手上毫无线索的话,该会有多失望。
「毕竟,你们也借用了奥黛莉和嘉奈特的名字吧?这样不就跟昴借用夏美的名字一样吗?」
不是想在法兰黛莉卡面前有好表现,而是为了对性格被彻底改变一事致谢。这种感激,表现在杰卡罗赛的这番话里。
「夏美•舒瓦兹?这是从……」
可是,爱蜜莉雅拍手道:
就这样,怀着令人头痛的烦恼,法兰黛莉卡他们回到旅馆──
跟愕然的法兰黛莉卡一样,嘉飞尔和奥托也跟着理解了。恐怕佩特拉和碧翠丝也做出了相同结论吧。
「咦?夏美在帝国?为什么?」
「瓜拉尔……又叫城郭都市。」
而且还攻陷了都市,这摆明了就是针对现有体制的叛乱行为。
「──昴用了我们都知道的姓名。我认为这是为了告诉我们他人在哪里。」
「──」
「碧翠丝!妳醒着没问题吗?」
「这样啊。昴也为了不要在帝国出名,所以用了不一样的姓名。只不过,就像奥托和嘉飞尔那样。」
攻陷都市,不是平常会使用的说法。假如会使用,就代表──
在旅馆柜台苦等一行人回来的佩特拉,一看到他们,劈头第一句话就这么说。其他人听了全都思考停滞。
「不过,平安带回奥托兄是好事啦~,可是要怎么跟佩特拉和碧翠丝讲咧?心情很沉重耶。」
「她是昴?」
「危难来临之刻,吾辈们将会团结一致,跨越艰险。假如有必要的话,请随时呼唤。──蝙蝠人将会赶至。」
「佛拉基亚皇帝一直在努力让这个国家维持和平吧?既然如此,一定也会愿意听听杰卡罗赛他们怎么说的。」
话虽如此,失态的可不只有奥托,可以说所有人都算。
「可是,正在找菜月先生的我们,没有必要对此感到担忧。」
「──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家都可以平安回去的。」
「──攻陷、都市?」
没错,相信未来一片光明的爱蜜莉雅这么说。法兰黛莉卡也很想跟着相信。
终于听到跟消失的昴和雷姆的行踪有关的情报。随之而来的是不安稳气息以及帝国的可疑样貌,想到这些就觉得不安,然而──
重要的是──
「那个人,在干什么呀……」
「该不会,杰卡罗赛大人说的就是……」
虽然必须借助他们力量的情况,不要存在肯定比较好。
而且即使改过自新,杰卡罗赛他们的未来也不怎么光明。
爱蜜莉雅迳自点头,用自己心中的情报做出这样的结论。
杰卡罗赛•布拉奥所畏惧的帝国秩序崩坏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佛拉基亚帝国的平稳被打破,走向帝国史上前所未见的大型战乱。
而且还是透过熟悉的人的存在而起──
「──各位,不好了!『夏美•舒瓦兹』出现了!」
「──就去瓜拉尔!」
「咦?」
「──就是昴喔,爱蜜莉雅。」
闻言,其他人面面相觑。──事实上,单以爱蜜莉雅手头上的情报来看,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也是很正常的。
说老实话,离开「常暗」抵达帝国后,马上又奔波去营救早早被人绑架的奥托,现在早已是身心具疲的时候──
帝国秩序即将崩坏──杰卡罗赛是如此切身感受的。事实为何不清楚,但现在,那主张开始有了真实感。
「夏美的名字……」
「就算只有一点也好,我想知道昴的事……不过,不单只有这个。」
帝国构筑出建国以来首度的平稳──那也有可能是以爱蜜莉雅想像不到的血腥方法达成的。
压抑急躁的心情留在旅馆的佩特拉,相信法兰黛莉卡他们一定会带回关于昴的下落的任何情报。
但是──
《完》
嘉飞尔边说边抓自己的头。法兰黛莉卡也有同感。
「你们等着喔,昴、雷姆。──我们大家要过去了!」
嘉飞尔轻拍佩特拉的头夸奖她,要是平常的话,她会轻轻避开那只手,不过现在她却以沉不住气的表情看着大家。
但是──
只不过,等他们抵达城郭都市时,瓜拉尔正面临都市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因此无法那么简单就见到昴和雷姆。
「从这边往西有个叫做瓜拉尔的城市,那边发生的骚动听说跟『黑发少女』夏美•舒瓦兹有关。」
而且,也没有什么强烈动机去解开缠在一块的绳索,刻意跟她阐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