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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阻止「大灾」灭亡佛拉基亚帝国而拟定的闪电作战计划。
持续复活的尸人大军,与之正面交锋的话只会灭亡得更快。在知道有这种危险的现在,活人被要求的是速战速决。
既然不能派出大军来场活人与死人的大决战的话,那么采少数精锐深入敌阵的作法就是很自然的走向。
如果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
「──就是谁要去勇闯敌方大本营。」
双手环胸,一屁股坐在房间正中央地上的昴环视四周。
这里是城塞都市卡库拉大要塞的一间会议室,房间大到可以容纳许多人齐聚一堂,除了在帝国认识的人,昴认识的同伴全都出席与会。
里头有也包含为了治疗伤患,没参加先前的会议的人──拉姆、嘉飞尔、佩特拉和法兰黛莉卡,以及雷姆。
当然,不是帝国人的还有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但──
「哈利贝尔先生也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呢。」
「哦,担心我哩,很善良咧。唉呀呀,因为安娜美眉对我很严厉,所以被这样慰劳,我真的很高兴咧。」
背靠墙壁、叼着烟管的哈利贝尔笑着这样答复昴的慰劳。
都市国家最强的狼人在此次的连环龙车战斗中,遏止了比尸人更早进犯的黑龙──僵尸龙,可说是胜利的大功臣。
多亏他让僵尸龙无法接近龙车,损害才能控制在最小限度。而且他独自一人就杀死了僵尸龙,可说是了不得的西诺比。
可是被哈利贝尔的话给揶揄的安娜塔西亚面露不满。
「怎样咧?那种说法,讲得伦家像是没血没泪的雇主。不是说了会付你好好工作应得的报酬咩?」
「看,就像这样。什么都用钱来解决,变成了一点都不可爱的孩子……不就是里卡德放任不管,妳才会变得这么势利咩?」
「哈~利~贝~尔~」
「好咧好咧,是我输咧。」
两人的卡拉拉基腔唇枪舌战,最后以安娜塔西亚的温馨呼唤分出胜负。
「你也开始毫不掩饰偏袒自己人啦!」
用力挤出二头肌的爱蜜莉雅,笑着对雷姆这么说。
哈利贝尔这番光明正大的强者发言,让昴心有戚戚焉。
碧翠丝端坐在举手的昴身旁。她的回复就像强心针,昴也看向被视为作战关键的丝琵卡,以及搂着她的雷姆。
「距离……」
在打倒「毒姬」拉米亚•戈德温这件事上,丝琵卡的「星食」功不可没,是众所皆知的事实。
「──。没关系,让爱蜜莉雅小姐安慰你不就得了。」
但是,就跟奥托所表达的看法一样,这对昴来说不是土地之间的问题。
「能被哈利贝尔评价为难对付,那么出现在帝国的僵尸能力比较优异是事实吧。只不过论出现的时间,是都市国家的僵尸比较早。也就是说,从这边可以推论出……」
趁着这股气势,奥托的视线直接移向昴和碧翠丝。
因为这一次他的意见,显然比爱蜜莉雅的更正确。
「我和丝琵卡的工作,都无法被人取代。……因此,理所当然地,碧翠子也要跟我一块儿去帝都。」
没想到真的在同一时期因为不同的原因而利用了僵尸──实在不愿这样想就是了。
「没有,因为哈利贝尔先生轻松地讲出以咒杀为卖点这种话,所以吓了一跳。」
事实上,即使咒杀对僵尸无效,哈利贝尔依旧有着单枪匹马挑战黑龙的实力,因此最好把他编入突击队。这么想的昴于是当场举手想要进入主题:「可以听我说一下吗?」
「哈利贝尔先生跟『姜丝』战斗不是很顺手,这我知道了……可是,那怎么办呢?由谁来潜入帝都好?」
撇开昴的感想不说,嘴皮子输给安娜塔西亚的哈利贝尔并没有因为认输就结束对话,而是继续原本的话题。
「可是,要解除对手的『不死王的圣礼』,这姑娘的力量最有用。而且,万一有必要封印史芬克丝,应该就需要贝蒂的力量。」
收起苦笑的雷姆,低头问搂着自己的丝琵卡。面对这问题,丝琵卡圆睁蓝色眼珠。
「是不至于呗。我感觉上……帝国的僵尸更难对付。听说背后搞鬼的孩子对帝国的大精灵动了手脚,可能距离之类的因素也有关呗。」
「真是个老实人。但是,都讲过好几遍咧……」
「唉呀~我倒不会又哭又闹吵着说不要咧?」
那种微妙的差异,没遇过卡拉拉基的尸人的昴完全无法体会。然而既然像哈利贝尔这样的高手都察觉到了,那差异确实就是存在的吧。
丝琵卡环抱雷姆的腰,手搁在她肩膀上的雷姆察觉到视线后开口:
「呜?」
「不想让昴去做危险的事,这种心情贝蒂也有。」
昴也讨厌佛拉基亚帝国,但这个讨人厌的帝国上住着昴喜欢的人们。为了他们,昴想要去做自己能办到的所有事。
「──如果是那样,那妳不用担心喔,雷姆。」
「欸?」雷姆忍不住睁大浅蓝色双眸,而在她面前用力拍胸脯保证的爱蜜莉雅,带着干劲十足的眼神朝她点头。
「爱蜜莉雅、小姐……」
「开玩笑的。现在就算大卸八块,他也会复活吧?变成尸体,数量还增加的毛……根本是恶梦。想到就可怕。」
「我是没直接看到,但从龙车里冒出的僵尸好像越变越多咧?那头黑色的龙也有做出类似的事。毕竟,我的攻击是以命中就能了结性命的咒杀为卖点,所以跟死了还会动的对手很合不来哩。」
也因为如此──
事实上,强大到那种地步的人就算自称如何如何都毫无说服力,所以像这样表现得光明磊落反而让人更有好感。
「嗯~是没错啦。」
虽说是旧识,但拌嘴的亲昵度就像是亲戚大叔和晚辈小妹一样。尽管个头小,长相又幼稚,但安娜塔西亚的个性和小孩子根本南辕北辙,因此她难得能够给人这种印象。
「首先,丝琵卡的权能对僵尸特别有效……能够让僵尸复活的能力失效这件事,大家应该都知道了。可是,以现状来看,要使用那招的话,就必须要我这个保护者陪同。既然连哈利贝尔先生都觉得敌人会复活很麻烦,那么丝琵卡在攻略战中就绝对不可欠缺。」
「擅自把我杀掉还增加数量的想法才可怕啦!」
无论如何──
「谢谢。姐姐的体贴让我很高兴。不过,姐姐说的没错,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会复活,所以之后再做吧。比起那种事……」
「这话怎么说咧,由里乌斯?」
相较于惊讶到睁大眼睛的爱蜜莉雅,奥托的惊讶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卡拉拉基的僵尸是在练习,佛拉基亚的僵尸是来真的。骑士由里乌斯想说的是这样吧?」
如此可靠无比的话,让雷姆惊愕到不知该说什么,视线因此泅游不定。
雷姆那恳切殷实的诉求,被令人安心的声音给打断了。
哈利贝尔爽快地暴露自己的本事,昴本来以为是自己听错。但是听了昴的感想,他一脸同意地点头说:
认真的疑问被认真的正当论述给驳回,嘉飞尔也收起了伶牙俐齿。
「抱歉。谢谢妳。」
「虽然卡拉拉基最强人员给出了泄气话,不过哈利贝尔的武艺了得这点伦家挂保证。不是要偏袒,但偶认为应该把他编进突击队。」
在「剑奴孤岛」上为了拉拢所有的剑奴,昴也相当乱来。
「与其说是距离,感觉更像是完成度的问题呢。」
但是──
「还什么为什么,真的不问就不知道吗!?」
她说完还用力点头。
「其实可以的话,我也想跟去。……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我就算跟去了,也只是碍手碍脚。但是……」
「丝琵卡酱,妳觉得能跟那个人一起努力吗?」
「交给我吧。别看我这样,我可是非~常有力气的喔。」
昴志愿加入突击队,当然是为了充分发挥丝琵卡的权能之力,所以才要以保护者的身分同行。
在有人自告奋勇报名之前,昴先主张自己的立场。
「奇怪?干嘛沉默哩?」
然后──
「──不单是因为丝琵卡,我人就是有在帝都的必要。」
「万一丝琵卡的权能不管用的情况下,要制止史芬克丝的暴行,就只剩下封印这手段。要是她又用自杀逃遁,就会开始永无休止的鬼抓人。为了不让那种事发生,就轮到贝蒂的魔法出马。」
「再怎么说,这都是闯入帝国最危险之地的作战喔?怎么可能把爱蜜莉雅大人送去那种地方呢。」
昴没法顺利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不过站在妹妹身旁的拉姆眯起浅红色眼睛道:
就算没吵架,安娜塔西亚依旧严厉,哈利贝尔苦笑这么说。
「这话是很难否定,但危险也是有分等级的。菜月先生说的对,帝都是敌方的大本营……根据地和毫无战略价值的村庄,在防卫的严密程度上是不可能一样的。帝都毫无疑问是最危险的地带。」
但是最大的目的是要在成为帝国战况最激烈的帝都──颠覆等在那儿、无法回避的某人的「死亡」,好亲手改变其命运。
拉姆的发言太有她本人的风格,妹妹雷姆苦笑摇摇头,然后直接向姐姐道谢。
「啊~呜!」
「咦?」
「我先声明,我会参加突击队。」
丝琵卡的回应,让雷姆的表情交杂着寂寞和不甘心。
「哦哦,因为被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呗。就算知道,能完全避开我的攻击的人也少之又少呗?」
「────」
「怎么说呢~奥托兄~。要讲危险之地的话,一开始就知道佛拉基亚是什么地方啦,现在才在讲什么危险。」
只要她能灵巧运用「暴食」的权能,就能断绝尸人不断复活的「死遁」。要打败史芬克丝,没有比丝琵卡更有效的手牌了吧。
「咦咦!? 为什么!?」
被安娜塔西亚询问,由里乌斯摸着左眼下方的伤疤,把推论摊了开来。拉姆闻言这么问,而由里乌斯则点头回应。
「封印,是吗?」
「不要突然说出很可怕的话啦,大姐!」
「没有啦,因为又要带丝琵卡去危险的地方,要是因此被妳讨厌,我的心会碎成一地的……」
「佛拉基亚和卡拉拉基的僵尸不一样?什么意思?不会是要说在这个时候因为其他原因引发了僵尸恐慌症?」
「嗯~嘴上谦虚实则自信满满。莱因哈鲁特和瑟希也是这样,不过我觉得各国的最强人员好像都有这种共通点……」
「正合贝蒂的意思。贝蒂再也不想跟昴分开了。」
昴的虚弱回答,让雷姆不满地撇过眼,小声低语。
结果在这边代替昴直视奥托的人是碧翠丝。她晃着透出独特图案的蓝色瞳孔,用手比向丝琵卡。
奥托本来就有严厉不讲情面的一面,要是跟佛拉基亚帝国的问题牵扯太深,在他看来利弊就难以平衡吧。因此他一直提不起劲来。
「雷姆,怎么做?把毛大卸八块?」
上下晃动牙齿咬着的烟管,哈利贝尔讲述自己的感想。
「……为什么用那种紧张兮兮的眼神看我?」
「不行不行不行!您在说什么呢,爱蜜莉雅大人!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许可您可以去吧!」
不过,那样做有价值。既然报酬是有保障的,那昴就不会犹豫。
「我知道。问题不在事情发生在王国还是帝国,『魔女』的目标有可能是露格尼卡,这点我也赞同。要是我的故乡会被肆虐,那我宁可帝国变成荒野。」
自从在帝国会合之后,奥托给人的印象就是几乎一直皱着眉头,直到现在才终于展露出慌张面容──但不好笑。
追求认同感的瑟希鲁斯不用说,以谦虚和诚实为信条的莱因哈鲁特也是,都对自己的力量有着绝对的自信。
「妳担心那孩子和一块儿去的昴,这种心情我也非~常懂。因此,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他们,所以不会有事的!」
「要说老实话的话,我也反对菜月先生你们前往。这终究是帝国的问题,为了别国赌上性命根本就逻辑错误。」
「是的。如果刚刚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就能解释哈利贝尔的感觉。除此之外,哈利贝尔,可以问你为何会觉得你跟帝国的僵尸不合呢?」
「对咧。是说呢,互干以后才知道,佛拉基亚的僵尸,和卡拉拉基的僵尸有点不一样。我大概,跟他们超级不合呗。」
碧翠丝一手握着昴的手,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朝前伸出。
感受到幼女特有的手掌温度,昴的脑内──不经意浮现了在普莱迪斯监视塔成功俘虏的「暴食」罗伊•爱尔法德的下场。
全身被阴魔法固定住,宛如蜡像,最终变成身体和思绪都被封印的状态。
「如果记得没错,『嫉妒魔女』就是用同样的封印捕获的……」
「没错。这是充满信赖和实绩的『魔女』封印。假如必须封印史芬克丝才能收拾局面的话,虽然对不起妳和佩特拉,但贝蒂和昴是不可或缺的啦。」
碧翠丝以魔法的观点进行掩护,昴偷偷观察奥托和在后头跟法兰黛莉卡站在一块的佩特拉。
没见到的期间,可靠度和前途光明的感觉逐渐增加的佩特拉,想当然耳不希望缩小的昴勇闯帝都。
但是,聪明的她也知道碧翠丝的意见非常恰当,而且如果不在这时候遏止尸人大军的势头的话,被害程度将会以等比级数扩大。
因此,她非常不情愿地叹了口气。
「果然变成这样了呢。」
「佩特拉……」
「我跟雷姆小姐一样,都是不可能跟去的人。至少有碧翠丝酱跟去监督,算是庆幸的事吧。」
少女表现得太过成熟懂事,使得身为她不安根源的昴也感到心痛。听到佩特拉的信赖,碧翠丝像刚刚的爱蜜莉雅一样拍胸脯保证。
「贝蒂非常清楚佩特拉的心情。只要贝蒂在,就不会让昴遇到危险的。」
「嗯,谢谢妳,碧翠丝酱。」
「对啊。有碧翠丝跟着昴就能放心了,我也很高兴。可是,要是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的话,就更放心了……」
「爱蜜莉雅大人……」
「呜呜……」
接续在碧翠丝和佩特拉的美丽友谊后,爱蜜莉雅用不甚高明的方法试图死缠烂打,结果被奥托严厉的目光给击落。
不过就跟前面说的一样,关于这件事,昴也认为奥托的意见是再正确不过。
「我是安娜塔西亚大人的首席骑士。」
事实上,即便听了罗兹瓦尔的意见,反对派的人在情感上根本没有丝毫动摇。
而另一方面,刚刚退缩的嘉飞尔说的话,也是有一番道理。
「昴也是,有爱蜜莉雅大人陪在身边的话,会更有干劲~吧?」
「说的也是。毕竟帝国有点过于小觑魔法了~嘛。」
然后环视所有人,再次确认。
说到阵营里的顶级战力,毫无疑问罗兹瓦尔也是其中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爱蜜莉雅一个人就能将战场化为雪国,在极度严寒中还能可爱地蹦蹦跳跳,活力十足地跑来跑去。为了将这个压倒性的续战能力发挥到最大,昴构思出了「冰结霜降艺术」,罗兹瓦尔对此也大加赞赏。
爱蜜莉雅惊讶的反应和说法,让罗兹瓦尔苦笑。
刹时,奥托也想说些什么。
由里乌斯清晰声明自己的立场,同时也是在提醒有着相同立场的昴。
「要去的有我和碧翠子,以及丝琵卡。还有爱蜜莉雅酱、嘉飞尔和罗兹瓦尔。哈利贝尔先生也在名单内。」
而在一片惊愕中,最先回神的是安娜塔西亚。她边摸狐狸围巾边皱眉道:
「被要潜入敌方本营的爱蜜莉雅小姐这样一讲,伦家都颜面扫地咧。不过,这里有多少贵客来访,关系到爱蜜莉雅小姐你们那边的难易度。这不就是展现本事的机会咩?」
「因为,罗兹瓦尔给人的印象就是一直窝在屋子里悠哉度日。」
「我要留在安娜塔西亚大人身边。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城塞都市的话,应该也能帮助到你们突击队吧。」
由里乌斯耍起嘴皮子,一笑置之的昴气势十足地站起身。
为了寻找消失不见的昴等人,安娜塔西亚动用手段才得以赶赴佛拉基亚。对她只有感谢之情,所以一定要让她平安回去。
「你……」
面对以压抑感情的声音催促话题进行的奥托,无论是昴或者是收到声援的爱蜜莉雅都吞了口口水,等待罗兹瓦尔的回答。
面对罗兹瓦尔的笑容,拉姆拎起裙䙓行屈膝礼。
「嗯,这样应该是没问题了。就跟奥托说的一样,最强战力全部出动。」
「──我呢~赞成把爱蜜莉雅大人编入突击队~喔。」
「我也──」
「老爷!?」
只不过,能被这种理由给说服并实质有所得的,终究只有罗兹瓦尔。
「嘉飞尔!请跟菜月先生他们一起去。」
「可真是叫人意外的意见咧。还以为爱蜜莉雅小姐那边,除了爱蜜莉雅小姐本人以外,所有人都是反对爱蜜莉雅小姐去滴。」
对此内心感到踏实,昴握紧拳头,迎向迫在眉睫的帝国决战。
甚至昴、碧翠丝和丝琵卡的三人组还得担心会不会绊住他们的脚步呢。
这种擦边球的说法,很明显是在揶揄只有罗兹瓦尔知道的昴的权能──「死亡回归」。
就算其他人发生任何事,昴也会使用「死亡回归」;但有爱蜜莉雅在的情况下,昴的拚命程度将会符合,甚至超越罗兹瓦尔的要求。
原因在于──
「──。可以吗~?会变成『三骑士出征』那样,强者全部出动喔。」
「都走到这地步了,半吊子的投入才叫愚蠢。我想边境伯的如意算盘早就打好了吧。」
嘉飞尔爽快地做出决定,随即被拉姆的话给痛击而发出「嘎哦」一声,气势顿时萎缩。
呼唤他的,是还没被列入名单内的男子。而且如果只提最强成员的话,无疑是会被提到的人物之一。
闻言惊讶无比,怀疑自己听错的法兰黛莉卡叫出声来。然而这只意味着第一个发出声音的是法兰黛莉卡,因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对这意见──罗兹瓦尔的发言难掩惊讶。
看着罗兹瓦尔露出那恶意满满的笑容,昴忍不住紧咬嘴唇。
「状况不一样。这次要做的是以少数精锐进行奇袭,爱蜜莉雅大人那种大而化之……大胆的战斗方式是否适合,实在很难说。」
只要是爱蜜莉雅的心愿,任何事昴都想为她实现,但是若要实现这愿望,就等于要将爱蜜莉雅带到帝国最危险的地方。
「请罗兹瓦尔大人随心所欲尽情发挥,展现力量给帝国看看吧。」
考量到他在帝国暗中罗织计划的可能性为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待在王国,现在这种状况更能够信任罗兹瓦尔。
虽然他不知道昴回溯时间的扳机是「死亡」,但他知道昴就是有这种王牌。
可是──
「……就听听看吧。」
「嗯。我会加油的。留下来的拉姆和安娜塔西亚小姐等人,你们千万也要小心『姜丝』喔。」
夹在期待与反感中间的罗兹瓦尔,苦笑着耸肩道:
「──昴。」
「先讲清楚,留在这里并不会比较轻松喔。要是一个大意,就会再次尝到雷伊德那时的屈辱。」
因此,爱蜜莉雅毫无疑问是阵营里的顶级战力之一。
罗兹瓦尔的话简短却又清晰无比。他举起双手挥舞给大家看。
「我也加入前往帝都的突击队,跟爱蜜莉雅大人他们一同前往不就好~了吗。幸运的是,现在已经没必要隐瞒身分,所以不管大招小招都可尽情施展。」
而且还很确定,只要是为了爱蜜莉雅,昴会不惜使用这个王牌。
不能同意而在顽抗的法兰黛莉卡,闻声愕然。
「我方阵营代表爱蜜莉雅小姐的意见没人听从,实在太过可怜……这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也不是为了恶作剧才故意唱反调~的。」
「好呀。不管是奥托兄的担心还是佩特拉的担心,顺便连大姐的担心都一起由本大爷带走啦~」
「那个,结果连罗兹瓦尔和嘉飞尔也会去,那我跟昴他们一块去帝都……可以吧?」
「嘉飞,怎么少了拉姆的担心呢?」
「笨蛋。罗兹瓦尔大人根本用不着担心。是担心嘉飞啦。」
「奥托每次都太高估我了~呢。」
看着两人不多也不少的信赖互动,在话题进展中被抛到一边的爱蜜莉雅忍不住眨眨眼。
不过,按照现状来看,罗兹瓦尔背叛大家的期待是毫无意义的作为。
连在阵营里头比较偏坦罗兹瓦尔的法兰黛莉卡,这一次也觉得危险程度太高,因此反对爱蜜莉雅参加突击队。
爱蜜莉雅有无可取代的独特功能,能够自给自足还用不完的玛那,可以用来施展超范围攻击技能。
可是,那个飘散着和风氛围的男子却在一票菁英之中,目光凛然地出言拒绝。
也因此,必须尽快赶到帝都。
「──现在还留在那儿的瑟希,要是不小心就砍了千人甚至万人,害大精灵的玛那告罄的话,帝国便会灭亡,届时就真的没救了。」
「──我也会去。就算这么说也不行~吗?」
「真敢讲啊!」
罗兹瓦尔的估算很正确。
「当然,皇帝陛下想必会安排可以信任的人来防卫都市,但是我也打算帮忙。最重要的是──」
罗兹瓦尔竖起食指做出不得了的发言,但内容意外地称不上乱来。
但是说了开头他就打住,最后反复一次深呼吸,然后接了下去。
罗兹瓦尔从容不迫的笑容,让奥托忍不住手扶额头。而像是要理解大哥的苦恼似地,嘉飞尔用力握拳在胸前勇猛相击。
「真叫人害怕。因为现在在镜子看到脸上的疤,我都还会瑟瑟发抖呢。」
「老爷,我也跟奥托大人一样,反对让爱蜜莉雅大人前往。」
「俺才不想带走对罗兹瓦尔的担心啦!」
一路走来乖舛,历经普莱迪斯监视塔乃至帝都决战,现在以危险为由不让爱蜜莉雅参与,实在是没什么说服力。
「那完全在可以弥补的范围喔。而且只要有爱蜜莉雅大人在,就算作战失败也能将重振旗鼓的过程列入作战计划中。反正可以把半个都市冻起来喔?」
「────」
「我当然知道,爱蜜莉雅大人的强大是我与奥托大人都企及不上的,但是爱蜜莉雅大人的身分高贵……」
「这边再加上哈利贝尔先生。再来是──」
说到这儿话语打住,他──由里乌斯看向身旁的安娜塔西亚。
「事情也不是多难理解。跟帝国的同盟关系里,爱蜜莉雅大人的实力是我方能够朝对方做出有力提议的条件之一。换作是安娜塔西亚大人说要去的话,所有人都应该要加以制止;不过如果是爱蜜莉雅大人的话,就未必如~此。事实上,在僵尸出现之前的大战中,大家都认同让爱蜜莉雅大人参战。」
听到罗兹瓦尔也要同行,除了表情难看的碧翠丝以外,昴认为这个提议只有优点。
「惊讶吗?」
在这层意义上,最理想的状态是让所有认识的人都待在昴的身边──
不仅如此,罗兹瓦尔还有个只有他知道的信心来源。
「咦?」
悠哉度日这种说法很有爱蜜莉雅的特色,不过问题发生待解决时,罗兹瓦尔之所以大多都不在场,绝大多数的原因出在那些问题就是罗兹瓦尔制造的。真要说起来,他是个无法信任的我方同伴。
说什么都要竭尽全力,阻止「大灾」。
──就像由里乌斯会保护安娜塔西亚,昴也要好好保护爱蜜莉雅。
「在别的国家反而可以信任,这种同伴到底要怎么说才好啊……」
但就在此时,有个迥异于阵营的意见突然跑出来。
「咦?罗兹瓦尔要跟来?不对,要一起去?」
既然爱蜜莉雅阵营中战力最强的三人:爱蜜莉雅、嘉飞尔和罗兹瓦尔都进入队伍,那可以说同盟者将会发挥最极致的表现吧。
商人气魄被刺激,安娜塔西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这样回答。
面对那充满自信的宣言,昴悄然地屏住呼吸。
最强成员被一一点名时有人出声呼唤,于是昴回过头。
那就是──
在这边发挥罪恶女人风采的拉姆,盯着列为突击队候补人员的罗兹瓦尔。
因此,由里乌斯清楚告知。
「对啊,没错!你们看,像那时候不也跟玛德琳和梅佐雷亚对上了吗,可是我还是安然无恙地回来啦。」
早就已经知道进入帝国是很危险的事,就算留在卡库拉里,也不代表人身安全有获得保障。
若事态那样发展,该怪昴没有带瑟希鲁斯离开?还是归咎于一直放任瑟希鲁斯不管的帝国呢?这点实在难以区分。
2
──「剑奴孤岛」基奴海布的总督古斯塔夫•莫雷洛。
由伟大的神圣佛拉基亚帝国皇帝亲自授予的地位,诚可谓重责大任。
佛拉基亚平素的风气就是「帝国人民须剽悍强大」,因此在孤岛上举办的剑奴表演所承受的期待,也就格外地大。
因为这并非单纯为了娱乐。在现任皇帝的统治下,即使是内乱这种火苗也能在小规模燃烧时被扑灭,因此剑奴表演可以不让人心过于远离「斗争」,得以避免帝国子民的獠牙变得迟钝。
虽然不能讲得这么清楚明了,但这就是古斯塔夫被皇帝文森•佛拉基亚亲自任命为总督时,本身认知到该完成的职责。
事实上,按照这认知,古斯塔夫做得比历代孤岛总督都还要正确完美。──直到今天这一刻为止。
「──古斯塔夫•莫雷洛,率领基奴海布的剑奴,在此会合。」
在面前的皇帝文森•佛拉基亚的俯视下,多手族古斯塔夫将自己的四只手都撑在地上,跪着这么说。
──撼动帝国全境的大内乱,由于死人的突然干涉而彻底瓦解。
为了逃离到处肆虐的尸人大军,帝都及其周边居民全数逃难,战士不分正规军或反叛军,全都为了对抗毁灭而不遗余力携手合作。
由于逃难人潮过多,因此撤离和疏散是同时并行,但即便如此,城塞都市卡库拉仍收容了超过一半以上的逃难百姓。协助这大规模避难行动,终于连自己一伙人也进入卡库拉后,古斯塔夫得到了谒见文森的机会。
「────」
在大要塞的一处房间,跪地的古斯塔夫身旁,是一脸不知所措的伊多拉•米桑轧。
由罪犯组成的剑奴团体已改名为「普莱迪斯战团」,以菜月•昴为领袖,由古斯塔夫担任参谋继续率领。而参谋古斯塔夫选择了伊多拉来协助自己进行战斗以外的工作。
跟舒瓦兹关系特别深厚的剑奴当中,具备深思熟虑和冷静沉着的伊多拉,在一群暴徒之中显得格外珍贵。
话虽如此,突然就谒见皇帝陛下,让他的冷静沉着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关于你们的活跃,狄克尔•奥斯曼已经向我报告。那个东西……菜月•舒瓦兹也一直叽叽喳喳在炫耀功绩。」
「哈、哈哈哈,叽叽喳喳……啊。」
可能太过紧张,一不小心就失言的伊多拉面色惨白。
「在这场大战后,陛下打算对子嗣……舒瓦兹皇子如何处置?」
「────」
「────」
「──是皇帝陛下的子嗣。」
伊多拉当场跪趴在地,用力到额头直接撞击地面。
但是──
「──唔。」
「请您饶恕舒瓦兹皇子的立场。」
文森没有好事到会因此愉快地发笑,而他有没有愉快发笑的闲工夫也很可疑。
没错,古斯塔夫微微一笑,准备辞别皇帝时。
即便这是受到舒瓦兹怂恿,以自我为本位去解释皇帝所下的命令──对「紧急状况」的自行判断,将之滥用到最大程度,所以才会有冲来帝都搭救的结果也一样。
若人选的基准单看战力,那么能够编入突击队的人实在不够──
「米桑轧!?」
「就算那些东西参与都市的防卫计划,离坚若磐石仍是相去甚远。可进攻帝都的人选上也不能放水……」
「石块」的危险性,以及知道瑟希鲁斯性格的所有人都会有的担忧,也就是瑟希鲁斯大规模屠杀尸人,间接造成大精灵的玛那枯竭。
「假如国家因此灭亡,那就是那一天捡他回来的奇夏的责任吧。虽然那家伙的算计落空本身应该是件令人痛快的事……」
古斯塔夫和文森之间对于「紧急状况」的指示,达成了共识。
「皇帝陛下说本官放弃了总督的职务,但这并非事实。另外,统率剑奴的并非本官──」
「遵、遵命!小的万分荣幸!」
「本官也有同感。但是,如果只按照皇帝陛下与本官过去所想去做的话,原本只能从西边尽头远远看着帝国大事发生和结束。」
没想到他转移到了「剑奴孤岛」那儿,可他不单去了那儿,还整合岛上的所有剑奴,甚至扭曲了对职务忠心耿耿到愚忠地步的古斯塔夫的想法。整件事值得为之惊叹。
文森的嘴唇叫出伊多拉的姓名。
「──就算皇帝会因此随着帝都一同灭亡,要是那个的话,就会善加利用你们吧。」
由于皇帝的视野将一切都看得过于透彻,因此文森对眼界没这么远的人相当冷淡。也因为如此,他身旁的人都被迫拚命去努力理解皇帝所见的景色。
「我欣赏你那种忠于职守且毫不懈怠的特点。」
全国各地都传得沸沸汤汤的「黑发皇太子」,在名留史册的大内乱被活人与死人大战的事给盖过之前,是怎么也无法跟内战切割的传闻。
老实说,即便当事人再怎么否认,但他若不是「观星者」的话,就无法解释这种事。
「趁脑袋还跟身体相连的时候退下。──再有话就是不敬了。」
不管怎样──
「恩准。不过,说话要谨慎。否则就算砍掉个两只手,你还是能跟一般人一样工作吧?」
在孤岛的「斯巴尔卡」中也有展现出志气的伊多拉胆量惊人,但在皇帝都已经下令退下的现在还死缠烂打,完全是不要命的行径。
微微眯起黑色双眸的文森尽管有着优雅纤细的容貌,却以冷酷性格闻名。对于那些只有听过皇帝风声的帝国百姓来说,光是让他的注意力转向自己,就足以做好心理准备面对死亡,这是可以理解的。
「擅长调动大规模军队的人才无可取代。在这方面比留下十个瑟希鲁斯还有价值。……虽然他要是有十个的话简直是恶梦,不过到现在都还没来这儿会合,代表在帝都看到了什么让他好奇的东西吧。可以的话想避免国家因为他而灭亡。」
到这边还能饶恕,以皇帝明确揭示划定的界线为契机,古斯塔夫连忙拉起伊多拉,用两只手举起他,另外两只手捂住他嘴巴。
古斯塔夫自己也很讶异,在皇帝面前,自己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这或许是受到谁都不怕的大胆少年所带来的影响。
额头继续磨擦地板的伊多拉突然开口,古斯塔夫忍不住屏息。
当然,古斯塔夫认为他的贡献度让他足以领受这恩惠,但同时也感受到文森的变化──对他人的宽容。
坐在大椅子上,手臂靠着扶手的文森这么说。这话让旁边的伊多拉微微发出吞咽的声响。
文森本来就是贤帝,更是个聪明绝顶的皇帝。
问题在于,这是可能威胁性命的极致无礼行为,而伊多拉在紧张之余,没有意识到这点。
就在文森再次确认内心着急的理由时──
「我给你的命令应该是担任『剑奴孤岛』的总督。因为内战,你不但放弃职务,还率领岛上的剑奴跑到极远东部的帝都……面对会让人颤抖的皇帝,居然还能把仅有的脖子伸出来,真是了不起。」
「好吧,就顺你的话术,上这艘贼船吧。在这攸关帝国存亡的局势中,试着堂堂正正地为你自己的去留,以及剑奴们的赦免奋斗吧。──退下。」
即便文森在帝都发生噩耗,自己也会服从原本被赋予的职务,将无人评价的成果,视为一种饯别礼吧。
「不是你?」
这是只有帝国最勇敢的人,才敢在错误的场合问出口的尴尬问题。
感觉捡回一命的伊多拉根本无暇观察周围,只是个磨坊继承人的他丝毫没察觉文森给了他特殊待遇。
今晚在这个城塞都市──或是在整个帝国里──最幸运的人就是伊多拉了吧。古斯塔夫抱着他,朝文森深深一鞠躬。
文森的回应,让古斯塔夫再度惊愕。
对于后面出现的沉默,古斯塔夫知道自己内心难得产生波澜。
立于帝国顶点的文森,对于舒瓦兹的去留却没有定夺的权利,这怎么讲也没道理。
声音发抖、畏首畏尾对文森这么说的伊多拉,在趴着的状态下灵活地仅抬起头,用快要哭出来的双眼看着皇帝。
因此,伊多拉会想要从文森那儿得到答案,也是很自然的。
回想起来,最近这段时间让人印象深刻的波澜,全都源自于舒瓦兹或是瑟希鲁斯的言行,而伊多拉的加入,简直是让人觉得世界无望的事态。
表情只显露刹那,文森手捂嘴巴,立刻消除表情。
看古斯塔夫沉默,文森眯起眼睛。
文森当下瞪大黑色眼珠,露出了毫无防备的表情。
「皇帝陛下?」
但是,跪着的古斯塔夫抬头仰望文森。
文森的答复,可以说是逻辑不通。
「连古斯塔夫•莫雷洛都为他说话。真是让人看不透的男人啊。」
话一出口的瞬间,文森的反应让古斯塔夫毕生难忘。
然而,文森可没打算让伊多拉继续追问。
已是同盟关系的王国的人选,就交由那边的人决定,这边要是不提供相对应的手牌的话,未免太不像话。让贝尔斯特兹和瑟莉娜留在城塞都市,调兵遣将方面有哥兹在就能充分发挥机能吧。
「万、万分惶恐,草民有事想要询问皇帝陛下……!」
「──怎么着?」
相反地,他摇头说:
被攻其不备,除了这说法以外无法形容他这种反应。对文森来说,他会这样是因为说话的人和话中的内容都出乎意料。
有好机会就不会错过伸手时机的伊多拉,没有看漏这一刻。像个剑奴发挥命悬一线时的直觉,他蠕动干燥的嘴唇,在催促下发出问题。
这是对皇帝极度不敬,对帝国人民来说,是必须拿命来偿还的悲观状况。
皇帝这一句话,让跪着的古斯塔夫闭上无法藏起利齿的嘴巴,等著文森接下来的发落。
该如何安排,文森要考虑的事情有很多。
要是舒瓦兹没有发动占领「剑奴孤岛」这种反叛行径的话,即便知道帝国正面临危难的古斯塔夫也会留守孤岛,专注在管理剑奴的职责上吧。
「──伊多拉•米桑轧。」
皇帝认为那样是对的,但古斯塔夫又觉得对方变得不再仅是那样。
「不过,还真是做了大胆的举动啊。」
并不是有万分自信认为一定可以办到。但在这个时间点,古斯塔夫至少没有后悔受到舒瓦兹教唆。
但是,文森根本不让人有机会去触碰他所透露的思绪。
「你少见地多话呢,古斯塔夫•莫雷洛。然而……」
「──。是否能让本官为自己辩解?」
之所以没有变成那样,能够了无憾恨地见到面,让古斯塔夫发自内心感到松了一口气。
3
「是。我定将竭尽全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就跟在连环龙车击退黑龙的哈利贝尔一样,即便手脚变短了,瑟希鲁斯也不可能会输给尸人,但他不会输正是问题所在。
抱起俨然跟罪犯没两样的伊多拉,最后还补充一句没必要说的话,古斯塔夫才离开。目送他的背影,文森安静叹气。
古斯塔夫的行为是否有逾越「剑奴孤岛」的总督一职,将由他本人和普莱迪斯战团今后的作为来证明。
「既然你都说是宝贵人才了,那想必如此吧。好好努力。如果要谈论战后的事,就留下足够的成果和性命,让战后有值得讨论的东西。」
自己的判断正确与否姑且不论,跟肯定自己的古斯塔夫相反,文森的自言自语听起来别有含意。
没错,就连古斯塔夫也忍不住要从眼前的状况逃避现实──
听到后,不只伊多拉,连古斯塔夫也瞪大眼睛吞口水。而皇帝就在这样的两人面前换腿翘脚,说了下去。
借着伊多拉的幸运,古斯塔夫顺势道出这么一句话作为结尾,为离开「剑奴孤岛」的辩解画上句点。
「那个的去留,并不是我所能干涉的。」
但是古斯塔夫没有悲观消沉,反而朝皇帝争取发言机会。文森则用带着嗜虐和挑衅的眼神准许了。
本来,普莱迪斯战团成立的经纬,也是舒瓦兹表达出要跟文森激烈冲突为号召,这是战团之所以成立的大目标。
然后──
文森突然出声,像要打断古斯塔夫的思绪。
「皇帝陛下,此人是伊多拉•米桑轧。虽是一介剑奴,却是个宝贵人才,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工作,因此负责辅佐本官。请在这次的战乱结束后,宽宏大量处置──」
「──慢着,等一下!我被吩咐不能让人进去的,皇妃殿下!」
「都~说~了!我还没有答应啦!」
大分贝音量突然穿门而入,文森的思绪中混入了杂念。
是嘈杂的沙哑声和刺耳的怒吼声。文森抬起头,就看到房间的门被用力从外面给推开。
「亚伯亲!借一步说话!」
「不借。」
几乎要踹破门闯进来的,是舞动一头金色长发的修长女子。
腰部挂着两把蛮刀就跑到皇帝面前,堂而皇之做出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疯了的举动的,是米蒂安•奥康奈尔。
而从米蒂安身后没出息地冒出头的则是一直守在门前的贾马尔•欧瑞黎,文森用冰冷的视线瞪过去。
「只有我说可以进入的人才能放行,我应该是这样下令的吧?」
「是、是的,是这样没错……但对象是皇妃殿下,像我这种下级士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那么,要是位阶比你高的『将』带着叛心出现,你也无能为力?」
「是!不是!陛下跟『将』相比绝对是陛下在上位。只是,皇妃殿下的位置在哪……实在难以区分!」
尽管不时表现出粗野态度,但贾马尔仍谨慎地选择了用词。文森暂时给他的回答下了这结论,接着转而看向站在面前、气势十足的米蒂安。
气喘吁吁闯进来的米蒂安,跟原先听人说的状况不一样。
「听说妳窝在房间里嚎啕大哭呢。」
「谁说我嚎啕大哭的!我哪有可能会那样!我就只是……稍微哭一下而已……!」
「妳的哥哥,浮洛普•奥康奈尔。」
「臭老哥!原来是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很简单,妹妹啊。这也是为了即将到来的皇妃之争,好让皇帝对妳产生强烈关注和保护欲啊!」
但她声音颤抖,一再呼唤着逐渐远去的巴尔罗伊。
「我很喜欢老哥,老哥说的话大致上总是对的。可是,我跟老哥毕竟是不同人,也是会有想做不同事的时候。就像现在。」
「──随妳高兴吧。」
「不会连你都说要同行吧?事先声明,无法自己保护自己的自杀志愿者能否成行,可没有好讨论的余地。」
「──!真的吗?亚伯亲!」
城塞都市卡库拉的入口,一大清早仍不断涌入来自帝都及其周边的难民,人数持续膨胀到连可以容纳大量人口的都市都无法完全收容。
缩起瘦小肩膀的粉红色头发男童表达不甘心。像是能够体会他所品尝到的痛苦,爱蜜莉雅握紧自己的拳头。
垂下眼帘,手摸自己脑袋的浮洛普这样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听了他的话后,文森嗤之以鼻。
「是什么?」
「竟然要惩罚爱?──做出那种不识趣行为的人,未免太可悲了吧。」
「称那个为再会,未免有些过于讽刺了。」
「感谢您的担心。即便是我也没打算主动赴死的。我也不想当妹妹的绊脚石。……巴尔罗伊的事,就交给米蒂安了。」
推荐快要哭出来的米蒂安为皇妃候补的人,就是浮洛普。而他这么做的真正用意与其说是为了野心,更着重在担心米蒂安吧。
「所以说,当上什么以后知不知道要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想要变成那个身分的心情和身旁的环境。不管是妹妹还是皇妃殿下,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呀!」
必须确实完成──
单纯论实力的话,米蒂安的力量顶多只比帝国士兵强一点点而已。
「也就是说,自己的生命安全要自己守护。不会分出其他人手来保护米蒂安,是这个意思喔。」
「那么亚伯亲,明天见!不好好睡觉的话黑眼圈会很明显喔!」
对于放他直接进入室内的贾马尔,文森已经懒得说些什么,不过自己可没空奉陪这兄妹俩的吵架。
那抖擞挺直的背影,丝毫没有先前噙泪的余韵。因为她并不是假哭,只能再次感受到她是个情绪丰沛的女孩。
「什么啊,那没问题的!因为自己靠自己保护,是我跟老哥的旅途中一直在做的事。」
「咦?啊咧,这样讲好像没错……」
但是,自己深有所感这件事,就算撕裂嘴巴文森也绝对不会说出口。
「吼~本来还担心会被说些什么咧~。不过,比起让人害怕的感觉,亚伯亲完全没有故意刁难,真是太好了。」
看样子,兄妹吵架好像吵不起来。
而跟在米蒂安后头准备离开的浮洛普,突然停下脚步。
「意思是……」
「我想跟巴尔哥见面然后说说话。变成那样子以后,他在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所以想跟他聊天。毕竟──」
「咦?」
但是,文森避免去提到那些。因为如果说了些什么,这对兄妹很有可能会各自回敬,届时要操烦的心力就变两倍。
「毕竟,人家曾经想要当巴尔哥的新娘。」
因为至少,自己有亲手送复活的妹妹上路。
「你妹妹想要前往危险之地,你不阻止可以吗?」
也因此,自己一行人必须确实完成被赋予的任务。
「果然没办法啊~」逻辑差点被带着走的米蒂安猛然倒咬一口,浮洛普一脸倦意地手扶自己额头。
「我和米蒂安,跟巴尔罗伊是旧识了。以前都在多拉克罗伊上级伯爵那儿受过照顾。怎么也没想到会在那边……以那种形式跟巴尔罗伊再会。」
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做到想做的事情,这份苦楚爱蜜莉雅也深有所感。
米蒂安用力转身发问,而接住她话题还不惜坦白自己计划的,是一脸呆样的浮洛普。
一开始气势十足,但慢慢地语速变慢,试着去正确表达自己内心所想的米蒂安,说到最后话语打住。
听到对方说事情走向大致按照自己所想的发展,文森的表情显得有些愠怒。
「是啊。」对文森的看法,浮洛普也难得消沉地回答。
被回答给吓到的米蒂安,听了文森接下来的话不住眨眼。见状,浮洛普插嘴。
「啊,等一下等一下!跟人家是不是皇妃殿下没关系!我想见亚伯亲不是因为那件事……」
而在妹妹再度要死去的时候,「魔弹射手」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操纵死去的飞龙掳走了她。
「人家也想要去帝都!」
对浮洛普的决定没有发表意见,文森单纯点出愿望可能不会实现。
无论如何,米蒂安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并宣告会接受这么做所带来的危险。
昴称之为丝琵卡的姑娘不知做了什么,结果导致变成尸人的拉米亚无法正常复活之际,文森亲手用刀刺向她。
「明天清晨。」
冷言回应米蒂安泪汪汪的诉求,文森看向浮洛普。
米蒂安和浮洛普,都对化为尸人的巴尔罗伊有着复杂情感。关系亲密的人,用跟生前截然不同的面貌出现,看到的亲友内心受到重创是可以理解的。
这方面的应对和处置也让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但很遗憾,这不是非帝国的人可以出手或置喙的问题。
「不要把你们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推到我面前来。我很忙。贾马尔,把这些家伙带出去。」
──前往帝都禄普加纳的清晨到来。
简短告知后,文森接着看向浮洛普。
本来正打算告知若以皇妃候补人选为由要求护卫的话是找错人了,但文森的这种想法马上就被米蒂安本身否决了。
「所以,你们兄妹跟巴尔罗伊的关系,和刚刚的要求有什么关联?」
「没错。没有这种觉悟,就投身进战场中心是……」
「明天清晨,选拔的人员就要前往帝都。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谢什么?」
「────」
浮洛普毫不讶异地点头称是,文森则是回想连环龙车上最后的攻防战。
「为何这么想?」
这回答让浮洛普笑得格外开心,看在文森眼里感觉很碍眼。
更何况,这名男童──舒尔特还是个孩子。爱蜜莉雅年纪还小的时候,也曾没办法待在重要的人身旁过。
「因为我相信命运啊。虽然坏心,但应该不至于无情。」
不只没怪罪米蒂安想见巴尔罗伊,甚至还感谢自己。
「────」
而且他们应该心里明白,即使不说也会知道。
「嗯,就是他。」
「自己的要求通过了就不要怀疑。妳的存在有无不会影响战局。但是,妳的负担就要自己承担。」
「────」
靠蛮力和话语都无法阻止自己的。米蒂安的声音再度恢复力道。
「亚伯亲真的很聪明。人家想讲的其实你都知道吧?可是你却用这种说法,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所以还是不要这样讲话比较好喔。」
本来还担心会被要求怎样的米蒂安,听完解释后一副条件能够轻松达成的样子,还轻抚胸口松了一口气。
人在现场看到巴尔罗伊的米蒂安,确实有说: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吗。」
毫无根据的信仰,和米蒂安的情感论一样都毫无说服力。
为了要将最重要的事,用最正确的方式表达出来,她认真思考后──
「──。并不保证一定会见到面。」
啪一声用力拍自己胸脯的米蒂安,清晰做出要求。
面对这要求,文森皱眉。而带着勇敢面容的米蒂安身旁的浮洛普竖起食指说:
但是反过来说,她的存在不会左右战局。
「也就是被蛮力给说服了。竟然能无视哥哥的建议,叫人意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妹妹啊,虽然妳是我的妹妹,但难道妳是因为知道该做什么才成为我的妹妹的吗?就算什么都不知道还是我的妹妹……没错吧?」
「巴尔哥……」
「──。不就是流于情绪嘛。」
强而有力的诉求,让文森思考片刻。
「非常、非常难受……可是,我去了也帮不上忙。」
「米蒂安的……不,谢谢您理解我们的心情。还有就是,没有怪罪米蒂安喜欢巴尔罗伊。明明已经是皇妃候补人选了。」
无法遵守简单吩咐的贾马尔,恐怕剑力都胜过她。让她上战场,难以想像可以对战况有戏剧性的贡献。
「哦哦~!对耶,老哥好厉害……我不会被骗的,臭老哥!?」
「唉呀唉呀,皇帝陛下,您好像不知道我跟妹妹平常就有多重视对话喔。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当然有拚命阻止,可是却被用力挣脱还重新缠好绷带喔!」
4
「老哥……」
可是这话反而让浮洛普露出笑容。
「皇帝陛下先生,谢谢。」
「不要紧,一定会见到面的。」
虽然那呢喃十分微弱细小。
既然如此,文森也没有什么好补充的。
用力挥手的米蒂安,飒爽地转身离去。
「打个岔喔?事出突然想必吓到您了,不过我妹妹会这样说不是一时兴起。是因为在抵达这个城市之前,我们在那辆龙车上最后看到的人。」
「早就也跟贾马尔亲说过了,人家还没有接受啦!人家是不讨厌亚伯亲,可是当皇妃殿下要做什么人家不知道啦!」
因此,舒尔特的心情她痛切有感。
「爱蜜莉雅大人,拜托您。请您救出普莉希拉大人、阿尔大人和海因格大人。」
圆滚滚的眼珠盈满泪水,舒尔特请求爱蜜莉雅帮忙。
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必须忍着眼泪,求别人去救出自己重要的人,从中可以看出他多有勇气。
那是爱蜜莉雅过去没能办到的事。因此,她尊敬舒尔特的勇气。
然后,要为舒尔特带回跟自己不一样的结果。
「嗯,交给我。谢谢你拜托我。」
「爱蜜莉雅大人……」
「因为你拜托了我,这样一来,就算普莉希拉说些什么想把我推开,我也可以反驳她说我是受到你的请求才这么做的!」
用力拍了一下自己胸膛,爱蜜莉雅发下豪语,好让舒尔特安心。
听了之后,舒尔特圆溜溜的眼珠睁得更大,然后面露开朗神情说:
「好的!因为普莉希拉大人有不坦率的一面,还请您大力反驳!」
即便是强打起精神,至少舒尔特的声音都恢复了活力。为了实现舒尔特的话,爱蜜莉雅坚定地点头回应道:「嗯!」
「嘿~好可靠。可是,很危险。贝贝好好看着她比较好喔。」
「……用不着妳说,贝蒂也会这么做的。」
在爱蜜莉雅和舒尔特对话的期间,旁边有两名女孩这样交谈。
爱蜜莉雅的照顾者碧翠丝,以及舒尔特的照顾者巫它卡它。他们满意地看着被他们保护的两人的互动,接着彼此互看一眼。
「你们那边,八成没办法完全放心。就跟舒尔特一起抱着头缩起来,以免被敌人看到,这样比较安全。」
「要是有什么万一,巫巫会为了保护舒舒而战。贝贝就跟昴昴他们一起努力。」
「……真是可靠呢。」
要跟强大顽强又不容易死,目前帝国首屈一指的团体──怎么杀也杀不完的僵尸大战,少不了普莱迪斯战团这可靠的战力。
5
「不准把我当成叛徒!你们明知道我没那样做!」
就跟五年多以前,浮洛普和米蒂安兄妹从她的照料之下离开,踏上旅程寻求独立时一样。
「喂喂。」
「欸欸,你,讲那什么话!什么不回来也没关系,是怎样!不要讲得好像兄弟会死掉!」
昴这样一说,就听到一记闷声。
更何况,自己跟伊多拉之间并非这样的关系。
「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啦。一切圆满结束……虽然我不知道结果会不会是这样,但我觉得最坏的情况应该是能够避免的。」
昨晚是有听说古斯塔夫去跟亚伯谈话,但伊多拉也有去而且还扔下重量级炸弹,昴还是第一次听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叫我去死啰。」
而车身正下方、车轮的传动轴处躲着一个刺青男。身上有着骷髅图案的魏兹,不情愿地从那里爬了出来。
米蒂安下定决心要帮忙传话的觉悟,让瑟莉娜沉默并思索了一下。不过聪明的她马上就对米蒂安的问话给了回答。
「你啊~说好了要老老实实守护兄弟回来的地方了吧!竟然想要偷跑,你这个叛徒!」
「说的也是。妳不是那么机灵的女孩。正因如此──」
「就算立下汗马功劳也会活得很辛苦吧。皇帝陛下可能会认可功勋,然后予以软禁,等到大家的关注度冷却下来后才在某处暗杀掉吧。」
「──那么,我走啰,老哥!瑟莉姐!」
然后沉默思考一阵子后,魏兹慢慢放下双手。
三人像平常一样开始吵起来,昴手叉腰训斥起他们。
从浮洛普和米蒂安小时候就对他们照顾有加的瑟莉娜,美丽的容貌包含脸上的白色伤疤依旧,前来送米蒂安勇赴战场。
「才不是,是要我装作死掉以后逃跑吧?」
很有瑟莉娜的风格,虽然严厉却充满爱意,对那个既像部下又像小弟的对象,传达出充满感情的话。
「吼~,现在没有要想那个啦!人家接下来要去见巴尔哥,所以不会去想亚伯亲的。」
「所以,为什么会讲这种话?说出理由啊,理由。」
不知畏惧为何物,是米蒂安对瑟莉娜的印象。
「……嗯。瑟莉姐,妳有什么想要跟巴尔哥说的吗?我绝对会告诉他的。」
就算如此,敢当面直接问亚伯,还是要称赞他好大的胆量。
「能够毫不犹豫想跟那个对话的妳,让我很是羡慕。」
被表情严肃的伊多拉这样讲,昴不禁睁大眼睛。
6
然而,对不起担心自己的伊多拉,以及试图找方法解决的希艾因──
「皇帝陛下说,舒瓦兹的生死就看他接下来的表现……」
伊多拉和希艾因的想法不是想太多,而是帝国的作风。
「说话干脆点啦!」
「────」
「我……我、知……知道……了。」
就这样,年龄跟外表相去甚远的两人,彼此也发誓要勇敢努力,做出了对这场决定佛拉基亚帝国命运的战斗的觉悟。
昴的脑子里则是浮现出这样说的亚伯,以及那番话中大概的意思。不过对于不知道亚伯为人的他们来说,听起来就像是战后会找个理由来处分掉昴吧。
「开、开什么玩笑……!这不就是说,看皇帝的心情吗!」
她想要传达给巴尔罗伊的话是──
伊多拉不甘心地垂下视线。
身为女性,瑟莉娜算是身材高䠷,但米蒂安个头比她更高。然而在这样触碰自己的她面前,米蒂安的心情回到了小时候。
「吵死了,闭嘴。」
以前要踏上旅程的时候,瑟莉娜也曾这样抚摸米蒂安的脸颊。用手指触碰跟她白色刀疤一样的地方,并以指腹轻抚。
「死人不断复活,在一片混乱中凝聚帝国民心的是皇帝陛下。对内乱不满的种子,在这次的事件被压制下去后会整颗枯死。……只要幸存,文森皇帝的地位将无可动摇。」
「重新感受到帝国真的太可怕了……」
「嗯嗯?那可未必吧。真正难过的时候,就算流血了,泪水也还是可以一并流出来的吧。这样说的话,多拉克罗伊伯爵没有哭是……」
同伴情谊朝错误方向猛烈发劲的魏兹,被昴点出逻辑谬误后发出「唔咕……」的声音后沉默。此时,希艾因和伊多拉两人也走向前。
跟希艾因起冲突的伊多拉低下头,虽然对不起气氛严肃的他,但昴也没到脑袋空空全盘接受他的话。
「──快点睡吧。迈尔斯在抱怨你不在很无聊呢。」
「……我就当成是坦率的信任接受吧。」
瑟莉娜轻轻走近,手贴米蒂安脸颊。
不管怎样,关于伊多拉他们最担心的「帝位之争」,一开始的大前提将会瓦解。
「舒瓦兹……」
身为蜥蜴人的他,眨眨意外水润的眼睛后瞪着伊多拉。
「唔……」
「嗄嗄?原来你背叛了兄弟,投靠到皇帝那边……」
「用不着装死。当然,我也不会真的死。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有话必须跟大家说清楚。」
对此,希艾因提高了嗓门,而昴则是苦笑。
「不要说蠢话啦!」而代替昴这样大声反呛的,是希艾因。
「那是骗人的。脸很痛,父亲的话也很伤人。只不过是由血代替了泪水流下罢了。」
在昴等人说话的期间,昴背后是预定搭载突击队出发的龙车。
脑子里浮现留在都市的雷姆和拉姆他们,说全部不能战斗是骗人的,但要是真的战斗起来又无法断言不需要人担心,这使得昴的答案没法偏向任何一边。
「接受吧!」
「如果不怕误解的话,我确实是那个意思。」
只是这方面因为僵尸灾害而变得可有可无,不过问题解决后,内乱的事还是得做个了断。
「──舒瓦兹,最坏的情况下,你不回来我也不会责怪你。」
「我的命早就交给你了……。为你而死也是我的本愿……」
「也对。不是能不能战斗,而是不想让他们战斗。就这点来说,你们不一样。尽情地大战一场!」
听到伊多拉问出的答案后,希艾因气到声音发抖。
打断全盘接受字面意思的希艾因,昴问道,而伊多拉点头。
不过既然伊多拉在场,会那样问很正常。
都这种时候了还开玩笑,本来想直接这样呛回去,可是伊多拉的认真表情没变,于是就错过了呛声的机会。
「要、要是兄弟做出不得了的成果的话,会怎样!? 像是直接干掉敌人头目这种功劳……」
歪头不解还发表意见的浮洛普被冷酷打断,瑟莉娜继续摸着米蒂安的脸,眯起眼睛怜爱地看着她。
事实上,在跟亲生父亲争夺家督之位时,即便被咒骂自己的父亲在脸上留下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伤疤,据说当时瑟莉娜的眉头连动都没动一下。
「就算车体因为『除风加持』所以不会摇晃,躲在那种地方一整天的话,一般人都会摔下车死掉啦。」
「嗄啊~!? 哪有什么误解还其他的!? 你这叛徒!伙伴里头出了叛徒!兄弟,这下怎么办,太糟糕了!」
「我会回来的。──所以,就别躲在龙车里了,魏兹。」
「既然是在别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摔车而死,那根本就称不上是为我而死啦!」
「瑟莉姐……」
「要仰仗留在这里的大家了。我重要的同伴也很多。跟你们不一样,他们没法战斗……或是根本没法战斗。」
伊多拉用力握拳,苦涩地这样说。对此昴发出「哦哦」回应。
她加入了前往帝都的突击队,来送她的当然有哥哥浮洛普,以及在战场上重逢、怀念的大恩人瑟莉娜•多拉克罗伊。
「我脸上的疤,是为了重生而必须得到的东西。我不希望妳脸上也同样留下伤疤,但是我希望妳能得到些什么。」
「等一下、等一下,我说冷静点,希艾因。伊多拉突然讲这种话不是很奇怪吗,照理来说很不对劲吧。」
「普莱迪斯战团」的成员本来就是以昴为中心,以要去痛殴皇帝文森•佛拉基亚的脸为目的而成立的团体。
先是希艾因和伊多拉,最后和魏兹对看,然后昴这么说。魏兹双手抱胸,闭上跟骷髅纹身一样凶狠的可怕五官中的双眼。
没错,在场成员的互动模式就跟平常没两样。但是他们接下来必须留在都市,为即将来犯的僵尸群战斗做好准备。
「真、真的吗……那皇帝说要怎么处理兄弟?」
「没想到那个米蒂安不只追过我的身高,甚至还超越了地位。要是顺利成为陛下的妃子,可要好好报恩喔。」
「……我跟古斯塔夫总督,谒见了皇帝陛下。那时候我问了。问皇帝陛下之后打算拿舒瓦兹怎么样。」
之后跟战团同伴之间的关系会怎样演变是有点令人担心,但届时昴也只能诚心诚意地打从心底谢罪吧。
「没错。魏兹也就这样解读吧。」
「好了,冷静点!不要吵!给我和好!」
不知道是从哪发出来的,伊多拉和希艾因东张西望寻找四周,昴则是叹气,然后蹲了下来。
「──。这个嘛。」
至少可以期待今后亚伯的治理方式多多少少会变得比较柔软吧,但是现阶段要让伊多拉他们改观是很困难的吧。
「闭嘴,不要把我跟那边讨人厌的胡须男相提并论……!」
「不管是巴尔罗伊还是迈尔斯,我都错过了他们的临终话语。这次看来也是,似乎没机会跟巴尔罗伊对话了。……这是难过还是安心,我自己也无法确定。畏惧某些事对我来说是极为罕见的啊。」
用活泼开朗的声音道别,米蒂安对着来送行的两人回以勇敢的笑容。
「知道了啦……!」
话中带着相当苦涩的决定,魏兹总算也是赞同了昴的作战。
接着他的手慢慢伸向昴,最后放在肩膀上。
然后以沉稳到不像他的声音说──
「既然话都说出口了,就一定要回来,兄弟……!」
「哦。」昴有点被吓到,但旋即露出笑容,点头回应。
「我知道了,兄弟。」
不只他伸出的手,连他寄予的信赖昴都想要回应。
听昴这样说,魏兹才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但是──
「喂喂喂喂,不要模仿我称呼兄弟的方法啦,你这小偷!」
「根本是你擅自这么叫的吧……我可是被舒瓦兹主动反称叫兄弟……」
「不要吵这么无聊的东西!不是要做总结吗!?」
「对,别吵了!兄弟们!!」
又快要因为其他理由吵起来的时候,再次训斥他们的昴对这些要人费心但又必须暂时告别的兄弟们感到依依不舍。
7
「妳可要清楚自己该完成的任务。莫忘妳的性命能否在战后延续下去,全看妳的表现。」
「啊呜啊呜。」
见表情奇特,但应该是有理解意思的少女点头,文森闭上一只眼睛。
菜月•昴带在身边的大罪司教,这女孩所拥有的夸张能力,正是可以对付无止尽涌出的尸人的特效药。
然而就算她真有那种能力,将大罪司教的协助纳入计策中并加以推行,即便是被其他国家称为脱离常轨的佛拉基亚帝国,也是难以接受的事。
更别提能够争取到大罪司教合作的情况,本身就是不可能的前提。
推动车轮椅至窗边,从那儿眺望下方光景的卡楚雅低语,在她身旁听到她这么说的雷姆垂下眼帘。
哥兹说到这儿停下,握紧大如孩童脑袋的拳头。用不着看他的脸也可以猜到,他现在肯定是一副面部扭曲到脸上的刀疤都歪斜的不甘心样。
但是──
「妳有好好送行吗?」
照她那说法,好像就是觉得雷姆在说谎。可是自己真的没有闹别扭,所以也没必要继续耗费唇舌解释吧。
转动眼珠仰视雷姆的卡楚雅说,无法回避的雷姆点头回应。
丝琵卡和亚伯也是,有那个非常强的狼人哈利贝尔同行。被可靠的人们给包围,想必安心得很。
「不死不杀的战争对我们来说极为陌生,但是,我会戮力确保陛下的命令能传达给所有将士!不过……」
「就、就算没有恶意,也是坏事一件吧……为什么,哥哥和陶德都那样子,有命不好好活,却擅自消耗掉,真的是……!」
根据昴和拉姆所说,雷姆的故乡似乎是邻国露格尼卡王国。
赌气,这根本是只有小孩子在闹别扭时才会用到的词汇。首先,雷姆并没有像卡楚雅说的在闹别扭。
「说什么,我都不能同行吗!!」
「呜~,啊呜。」
贾马尔那番话,八成是做哥哥的担心妹妹的未来才那样说,可是比起担忧未来的生活,雷姆更希望他能够体察卡楚雅的心情。
被她出声叫唤,两人同样看向窗外,刚好看到要前往帝都的三辆龙车开始出发。
就算没用心爱的锤矛,光靠大嗓门,哥兹就能震动世界。
反正昴有爱蜜莉雅和碧翠丝跟着。
听文森这样讲,丝琵卡皱起眉头,嘟起嘴唇。
「嗯,是的……确实是……」
「就算是亚伯先生,也不至于这么冷酷……我是这么认为的。」
失去了未婚夫陶德,要是再失去亲哥哥贾马尔的话,卡楚雅在这世上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
只是,对于即将前往危险之地的兄长,卡楚雅应该已经说尽了能够说出口的话。也正因如此,她只将仿佛有话要说的视线投向雷姆。
听完,哥兹用力闭上眼睛,以此来彻底斩断迷茫。
「不会──!!」
不知为何,那样子看起来就跟昨晚米蒂安要求文森注意言行时的表情很像,文森不禁叹气。
「哦,交给我吧,拉尔冯一将!既然难得被选中,我一定会好好完成自己的职责给大家看!」
他很想和文森一起同行,亲手保护皇帝吧。但是他忍了下来,取而代之将这份心情给──
这样想事情时,卡楚雅呼唤并提醒雷姆。
「回得好!这才是佛拉基亚帝国军人!!」
「……我想说的话?」
由于卡楚雅的话有点咄咄逼人,雷姆不由得闭上嘴巴。
因为没有「记忆」,所以所谓的跟拉姆重逢,对现在的雷姆来说是第一次见面。
「陛下!龙车已准备完毕!如果一路顺利的话,就算不是搭连环龙车,抵达帝都也不会花太长时间!!」
对卡楚雅来说,贾马尔应该也是那样的存在。
雷姆对他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但他毕竟是卡楚雅的哥哥,所以也不能冷淡对待,应对起来颇伤脑筋。
「有劳了。」
不想跟拉姆分开,也不是怀疑他们说自己的故乡是王国。可是对现在的自己而言,在帝国认识的人,比王国还要多。
以挤出声音来说过于气势如虹,哥兹的诉求让丝琵卡觉得被狂风吹到整个人往后仰,文森以肌肤感受到那音量带来的震动。
「我把众将士全部寄托给你。要思量到你的健壮肩膀上,扛着帝国的存亡。」
「无论如何哀叹,决定都不会改变。」
话虽如此,毕竟在最终场合被选为随从,代表是受到了亚伯的信赖吧。
8
所以──
「放心吧,卡楚雅。我会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英勇赴死的!这样一来就算没有陶德那家伙,妳也可以靠奖赏活得好好的!」
「我把我想说的话都痛快讲过了。虽然生气也没用,但还是有狠狠发火。」
「也没什么好闹别扭的……」
文森颔首,简短回应。哥兹则是深深一鞠躬。
自己会去他们所说的王国吗?
「啊呜!」
可是他们无疑是为了防范侵袭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不,是为了抵御接下来要消灭帝国的「大灾」而送出的希望之箭。
但是,即便没有「记忆」,「灵魂」也记得拉姆。是拉姆让雷姆确切知道,自己在这世界上不是独自一人。
然而贾马尔之所以会有那种想法,已经只能说是源自于帝国的风土民情了吧。
被哥兹托付的贾马尔,气势十足地拍胸脯保证。
「谁知道呢。至少,哥哥是那种打算……昨、昨天哥哥跟我说了什么,妳也有听到吧?」
实在没法想像,自己身在陌生王国的景象。
「不管亚伯先生是怎样的皇帝,我都没办法喜欢帝国呢……」
欧瑞黎家姑且是有着下级伯爵的头衔,却没有贵族阶级的气质。
贝尔斯特兹是文官,瑟莉娜身为上级伯爵虽然能力出众,但不是军人。狄克尔也没有指挥这等大军的经验,因此除了哥兹以外,没有人可以担任总指挥。这是文森的客观评价。
「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好。」
「因为──妳好像有点在赌气的样子。」
文森跟那女孩──丝琵卡对看时,哥兹的大嗓门像是从对面山头传过来。当然,他人不是在对面山头,而是在文森旁边,因此完全不需要那么大声。
哥兹挺起厚实胸膛送他们离开的态度,正是佛拉基亚国风。
「……哥哥竟然加入他们之中,简直像骗人的。」
「再来就指望你了,欧瑞黎三将!务必要保护陛下玉体!」
「……雷姆,他们好像出发了喔。」
文森的这番话,让睁大眼睛的哥兹浑身一僵。
「哥哥很单纯。方便好用,容易作为弃子,八成是这基于这些理由吧。」
昨晚,来找卡楚雅的贾马尔笑着跟妹妹说他被亚伯选为随从,要陪同亚伯一块去帝都。
每个人各自背负着强大觉悟和众人的希望,返回已然是尸人之都的帝都,在那边了结此次的罪魁祸首「魔女」史芬克丝。
被文森指名担任护卫,又被哥兹委以重任的他,鼻子用力喷气,同时脸上露出粗野笑容。
「他应该是没有恶意。」
文森笔直凝视着哥兹这么说。
「现在奇夏不在了,除了你以外没有人可以胜任总指挥。了解这意思吧。」
听到这么让人意外的评语,雷姆不禁眨眨眼。
一这样想,难以应付的昴和王国的人,即便可以理解和同理,却称不上是方便使役的人才。
「以现阶段来说,我也是喔。」
「陛下!」
「除了你,能够胜任指挥官的就是上级伯爵多拉克罗伊,以及二将狄克尔•奥斯曼。任何一个战场都能交给他们,但综观全局的大战就不同了。」
「倒是妳,想说的话都说了吗?」
──出发的龙车共有三辆,跟搭乘兽车或徒步进入城塞都市的人潮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的阵容。
「要是抵达时,『石块』的余力已经耗尽,就什么都不用提了。你也要死守命令,不可一味夺取尸人性命。」
眼中透着「狮子骑士」的威猛气势,哥兹将拳头和手掌在胸前贴合,朝文森发誓。
「再次提醒,妳可别在关键时刻成了派不上用场的废物。」
目送这光景──
那是即便雷姆这个朋友陪在她身旁,也无法填补的空缺。
背过脸的卡楚雅想起跟贾马尔吵起来的内容,面露苦涩。
卡楚雅的哥哥贾马尔,以亚伯的护卫身分,成为前往帝都的人员之一。
果不其然,连哥兹那宛如地鸣的严肃嗓门都心有不甘地颤抖。
然后──
「……真巧,我也是喔。不过我本来就没有喜欢的国家还是地方。」
因为昴经常批评帝国,因此王国住起来应该是比帝国舒适一点吧。
「早餐的时候有说过话。卡楚雅小姐才是,跟哥哥……」
「──等这场战争结束……」
「──。哥兹•拉尔冯,谨遵陛下指示!」
「我也是,跟姐姐重逢……重逢后,会这么想了。」
上头载着丝琵卡和亚伯,以及昴。
「这是……」
不管怎样──
「……我很后悔。」
依然背过脸,只有视线朝向雷姆的卡楚雅,犹豫再三地蠕动嘴唇。
那代表什么,又连系着怎样的情感,已经无须多问。
用力阖上眼,雷姆把手伸向跟卡楚雅一起往外望的窗户,并用力地朝外推开。
顿时,朝晨清凉的风流进室内,吹动雷姆的蓝色头发。
风中夹带着难以说是清凉的臭味。她对着接下来即将要前赴臭味源头的龙车──
「──请务必要回来解释清楚!!」
把话大声说出口后,雷姆朝着远去的龙车许愿。
希望他平安归来这种话说不出口,又没有祝他勇猛奋战这种想法。即便如此,在卡楚雅的推动下,又不能选择什么都不说。
这种矛盾挣扎的心情,化作声音出来后,就是这么一句话。
菜月•昴对雷姆来说,究竟是什么人?
为了雷姆如此拚命,但他明明就有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可以为了帝国赌上性命,又为了丝琵卡不惜得罪大家,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你解释清楚之前,我不会原谅你的。」
不是因为他浑身都是呛人作呕的邪恶臭味。
没有「记忆」的雷姆,新成形的「记忆」中处处都有的他,究竟要冠上什么称谓加以记住才好,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雷姆大声喊出口的话被风吞噬,也不知道有没有传达出去。
但是可以看到最后出发的龙车,尾部开启的窗户伸出一只小手。一只小孩子的手朝着这边挥手。
「像个傻瓜一样,露出那么高兴的表情。」
──就在雷姆看着车窗伸出来的小手时,好像听到卡楚雅叹气着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