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透过灵魂的改造,重新构筑出「强欲魔女」的容器。
这是「魔女」史芬克丝以佛拉基亚帝国的「大灾」之姿,带来此次灾厄的理由──耗时三百年以上的时间试图完成的造物目的。
若按照只会在佛拉基亚帝国现身的「观星者」的理论来看,这可以说是史芬克丝自出生起便被赋予的天命吧。
为了完成这个天命,不论是王国还是帝国,她都不介意将其毁灭。
事实上──
「──妳之所以让帝国境内死人横行,目的就是这个吗?」
身陷囹圄,双手被固定住的普莉希拉,眯起红色双眼。
那双眼眸当中没有惊讶,只有对眼前的现实充满平静理智的赫炎。被那赫炎照耀,变成「强欲魔女」的史芬克丝弯曲嘴唇泛出笑容。
「原本,容器和灵魂是不可分的,这一点从我被创造出来便已理解。我漫长的探求岁月,也可以说是为了调和这个道理而踏上的旅程。」
以重现「强欲魔女」为目的,然而灵魂却被放入了与「强欲魔女」不同的容器中,史芬克丝因此被迫以不完整的「强欲魔女」型态降生于世。
以充满缺陷的情况进行了三百多年的反复试验后,终于在这个帝国完成了目的。
──如前所述,原本对生命而言,容器与灵魂是不可分的存在。
这点就连精灵这类没有实体的生命体也不例外。重要的不是有无可以触碰的肉体,而是灵魂栖身的容器。如果容器与灵魂不协调,生命会试图修正这种不自然的状态,使容器与灵魂相互契合。
当然,不论施加何种修正力,容器随灵魂变化的案例极为罕见。
让容器配合灵魂变化的西诺比术技,以及牺牲大量生命才得以成立的转生呪缚,都是少之又少的案例;不过前者需要拥有将灵魂与容器整合至适切形态的技法天赋,后者则必须建立在大量祭品与术者间的强大连结之上。
两者对于史芬克丝而言,都是无法实现的条件。
因此,史芬克丝选择了既非此亦非彼的方案。──利用「大灾」。
「透过邪法使帝国全土的死者复苏,在这个过程中对不可见且不可触的灵魂进行无数观察。对于妳的目的来说,『大灾』正是最佳检证手段。」
「『大灾』的发生早已被人预见,接下来的焦点在于我的计划是否能被认定与之相符……结果如妳所见。」
「虽然看似得意洋洋,倒是像走在钢索上一般小心翼翼?」
因此,阿尔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必须预先布下伏笔,否则根本无法成事。
从背后瞄准她细瘦颈项的瑟希鲁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土墙给吓了一跳,但还是一脚踢墙,在空中旋转后落地,并用责备的眼神瞪向阿尔。
因此,无法让她沉默的史芬克丝,只能继续听普莉希拉讲下去。
语气平淡地这么说后,「强欲魔女」以最轻微的动作轻松地避开了青龙刀。
好奇怪。不应该是这样。就阿尔所知,她什么事都毫无节操地插手,但唯有运动神经糟糕透顶。无论怎么理论化,对于她的学习都没有任何帮助,那种技艺她就算是倒立也使不出来。更何况,她根本连倒立都做不到。
她的话语和声音强而有力。只要她一开始说起话来,即便内容多么让人想捂住耳朵不听,也还是会听进去。
「怎么着。像这样用铁链捆绑还不够,连妾身的话都要捂住耳朵不听?既然如此,妳无论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让妾身活下去,都没有意义了吧。尽管如此,为何还继续这样做?」
「──艾姬多娜──!!」
「呼嗯。」
毫无情感的评语,以及强力一踢贯穿阿尔身体,两件事是同时发生的。
阿尔吼出声,头上的飞石发出听了令人胆颤心惊的声响,戳向「强欲魔女」。──这样的情况,他当然也不期待会发生。
「刚才的、动作是……」
「妳选择在帝国执行此次的计划;达成了把自己蜕变为魔女容器的目的以后,现在却依然待在妾身面前,这两件事的理由都清楚明白。」
──对阿尔迪巴兰来说,这是一场不该发生的邂逅。
「──要•检讨。」
「──!」
「拒绝回答,是吗?你是什么人?我确实想知道比『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随从』这点还要更详尽的情报──」
被闪过的青龙刀甚至没有擦过「强欲魔女」。──正如阿尔所料。
电光一闪,那是眨个眼间已发生的事。
史芬克丝的目的,就是──
就在「魔女」的指头对准沉默不语的阿尔的瞬间,抱着亚拉基亚的瑟希鲁斯出现在她身后,接着「梦剑」一闪,毫不留情地割断魔女的头颅。
运用全身的弹力,以蓄力的一击招呼「强欲魔女」。
「强欲魔女」用纤细的手臂格开阿尔的青龙刀,接着回敬一脚。惊愕稍纵即逝,阿尔的身体弯成く字,就这样被一脚踢向地面。
「──。呼嗯。」
那仿佛是在承认史芬克丝这三百年的试错尝试,终于结出了果实这个事实。
阿尔粗声叫喊后,挥空的青龙刀发光,然后炸开。
「这样的我搞错了什么吗?要•说明。」
红色嘴唇弯成弓形,普莉希拉无视史芬克丝表达不理睬的意志。
不过,全身被狠狠击打所造成的伤害很大。而给阿尔造成伤害的,不仅仅是那股物理冲击。
眯起被白色睫毛包围的双眼,「魔女」貌似不服气地这样说。
瑟希鲁斯跺脚抗议,对此阿尔给出了回应,「魔女」闻言后吐气。
「竟然有人用那个名字称呼我,真叫人意外。要•说明。」
在一瞬间缩起身子,借此防止脖子因坠落的冲击而折断。
2
被砍头的动作牵连到的白发在空中散开飞舞,只有脑袋在旋转的美丽脸蛋翘起嘴唇,嘲笑地这么说。
──率领「大灾」的「魔女」史芬克丝,有两大目的。
普莉希拉的唇枪舌剑,锐利得丝毫不损她一贯的风格,但同时听起来却像是在称赞史芬克丝的挑战。
「吃我这招!」
「具有压倒性推动作用的,竟然是『阳剑』的火焰,这可真是讽刺呢。正因为几乎被那火焰毁灭,我反而得到了契机,去完成最后无数次的检讨。」
改造过的「不死王的圣礼」,能否成功地与佛拉基亚的大精灵「石块」连结、被创造出来的史芬克丝死去时是否会被承认为一个完整的生命、以及在尸人之中是否存在能引发史芬克丝所追求的灵魂变化者,这一切都是不确定的。
「讽刺?──不,此言差矣。」
灵魂被焚烧而陷入绝对危机的状况下,自己成功逃脱的事实被否定,让史芬克丝歪头不解。
「我应该说过不陪妳说话了。」
「──。还是避免继续听妳这些说辞为好呢。要•自我防卫。」
「妳确实是挣扎求生,并把自己所渴望的结果给拉到身边。即便那对妾身来说再怎么令人不快又不利,妳也要正确地认清这个事实。──如果妳立志成为妾身的敌人的话。」
「什么『无数次检讨』,别用那种没有血肉的辞藻来形容自己做下的事情。妳分明是在性命即将燃尽的那一刻,卑贱又拚命地挣扎着想要活下去啊。」
「你的惊讶方式很有趣呢。照理说这是不可能的,但你知道我的造物主。──为什么呢?」
「但是──」
阿尔愕然失声,眼前看到的是吐出舌头的瑟希鲁斯,靠剑风就轻易杀死「魔女」。
「妳、不是老师……不是、艾姬多娜吧?」
无论是外表还是声音,都跟艾姬多娜如出一辙。但是,这个人不是艾姬多娜。
普莉希拉说得没错。这确实是不确定要素颇多的尝试。
然后──
透过「不死王的圣礼」,成功组建了尸人大军;史芬克丝本人复活成为尸人,尸人当中也出现了拉米亚•戈德温和「巨眼」伊兹梅尔这种能够接受灵魂变化的存在,于是计划所需的基础逐渐得以完善。
「──哦,那样的话很遗憾,已经不可能……哇哇哇哇哇哇哇!?」
但是,就连这件可悲的事,也都在阿尔的预料之中。
跟直至不久前的不完全复制体相比,在视线的高度上就有所不同。精神挣脱了尸人的枷锁之后,肌肤与瞳孔都呈现出与生者无异的色泽──当然,身为死者的事实依旧未变,但能完全重现那位「强欲魔女」生前的姿态,证明了史芬克丝是正确的。
「妳刚刚说我是杀不死妳的,那现在感觉如何?方才被妳那样讲,老实说我还真是有点被激到不爽呢,所以要是能借此彻底洗刷污名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
握紧急就章的石之青龙刀,愤怒狂吼的阿尔攻向空中的「强欲魔女」。被扔出的青龙刀,逼近周围空间扭曲宛如海市蜃楼的「强欲魔女」──
「哦哦哦哦哦哦──!!」
「不否认。要•挑战。」
面对逼近的飞石,「强欲魔女」什么也不做。也没必要做。飞石被让她腾空的风给挡住,根本碰不到她。
──而这在史芬克丝的胸中生出了一丝细微的刺痛。那是「强欲魔女」本不该有、也不容许存在的感伤。
品尝到双重意义下的惊愕与冲击,阿尔对「魔女」的问话闭口不语。
虽是被囚之身的普莉希拉气派堂堂地朝着闭上嘴巴的史芬克丝滔滔不绝。
原本就不期待扔出去的刀能够命中。不如说,自己的攻击对大部分的对手本来就不管用。
炸开的石制青龙刀化为飞石,毫不留情地袭向「强欲魔女」的窈窕身躯。
「因为我待在如果做不到这件事就会死的环境啊!」
「什么!」
下一秒,坠落的「魔女」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一个是改变和重现「强欲魔女」的灵魂;一个就是向普莉希拉•跋利耶尔复仇。就这一点,她确实说中了。
化身为小型爆炸装置的青龙刀,就算没有造成致命伤,但破裂的方式经过事先设计盘算,能造成的伤害不容忽视。
「妳打算让妾身活着,对妾身展示帝国的终焉。这是为何?为了让妾身观看母国灭亡,好让妾身心碎。──之所以这么做,源头在于妳对妾身有着无穷无尽的憎恨。」
以少量玛那达成最大效果,穷人的精打细算可是阿尔擅长的领域。
「拒绝回答,是吗?你是什么人?我确实想知道比『普莉希拉•跋利耶尔的随从』这点还要更详尽的情报──」
「──哦,那样的话很遗憾,已经不可能了喔。」
「咳啊!」
哪怕一下子或一秒钟也好,只要让「强欲魔女」的注意力撇向他处即可。
「虽然我欣赏你以创意和巧思弥补实力不足的姿态,但是要•实力。」
「强欲魔女」放下使出狠踢的脚。她说的话渗透进脑子里,让阿尔瞠目结舌。
「妳是想说死人就没有挣扎求生的资格吗?妳曾无数次横渡过的那根细绳,可不是光靠从容不迫就能走到尽头的东西啊。」
「是用以前的失败为养分,为了弥补不足的能力而刻苦锻炼的成果。」
利用这个空档,阿尔朝自己奔跑的脚底发动魔法,隆起的大地成了跳台,飞升至高空的阿尔手中已经握着第二把青龙刀。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现象,要一次就理解是不可能的。
「──。但我可是死人。」
× × ×
「不对吗?」
「很抱歉抢走你的锋头,但我不能让你得逞。毕竟要是真让你那么做了,所有人……姑且不说大家,至少我可是会被直接轰到灰飞烟灭啊。」
照刚刚所说,「魔女」发现阿尔似乎看穿了自己设下的陷阱──让空间扭曲再恢复,借反作用力将这一带灰飞烟灭的术式。
跟飞石不同,这招可无法用风自动挡下。阿尔使出浑身解数,直朝那张五官端正到令人可恨的脸蛋猛力挥下──
连反应都来不及,刀刃就已经让「魔女」的头和身体分家。
因为见过的「魔女」登场,以及那并非自己认识的「魔女」本人,为此而陷入混乱的阿尔,也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哼,好呀。那么,就由我来把一切都彻底揭示给妳看吧。」
被反问的阿尔重新看向空中的「强欲魔女」──与艾姬多娜一模一样的脸庞,确认对方的黑眼珠中不具应有的戾气。
「我说等一下,阿尔先生!你突然妨碍我是怎样啦!刚刚那一击是被小看到一文不值的我要展现实力的时候,本该是帅气反转、大快人心的场面!观众席上的各位肯定也正疯狂喝倒采呢!」
这是在瑟希鲁斯割断「魔女」脑袋,让维持空间扭曲的力量中断时就会发动的死亡触发机制──这次的陷阱机制就像并非靠按下按钮引爆,而是放开一直按着按钮的手之后才会启动的炸弹。
其威力可不是阿尔立起的土墙或是身穿石之铠甲能够承受得住的。不能随便杀死「魔女」,是在挑战了五十三次后确认的事实。
更进一步来说,在那五十三次的经历中,还确认了一件事。
「妳这家伙不是艾姬多娜。妳到底是何方神圣?」
「这个回答早已定案。我是『强欲魔女』喔。」
「所以说,那是艾姬多娜的……」
「等一下、等一下,阿尔先生,你不明白吗?不如说,你可能从来没跟她见过面吧?」
眼看阿尔和「魔女」的对话就要变成争论的时候,瑟希鲁斯以物理上的方式介入。他重新抱好亚拉基亚,用下巴示意「魔女」。
「那边的就是引发目前帝国大规模灾难的罪魁祸首……让死人复活的本人啦。虽然外表跟我之前看到的时候不一样,但现在的样子更有大反派美女的气质,完全适合做幕后黑手呢!」
「这家伙,是『大灾』的主使者……」
「我没必要刻意隐瞒,因此予以肯定。我是你的敌人。」
没有搪塞或转移话题,「魔女」平静地肯定自己身为敌人。接受这事实后,阿尔终于脱离了比瑟希鲁斯还要不理解现状的那种屈辱地位。
但即便如此,他对于「魔女」的外貌仍旧抱有疑问,尚未获得解答。
「……不行。除了老师干了多余的事,不然我完全想不到还有什么可能……!」
「你到底知道造物主的什么,我想要•重新确认。」
「偏偏我在这里。」
手隔着头盔扶住额头,苦恼不已的阿尔让「魔女」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看。而仿佛要挡住对方视线般站上前去的瑟希鲁斯,其存在并非完全有利。
既然存在着死亡触发机制,那就不能轻率地杀掉「强欲魔女」。
「……不对。这家伙又不是『强欲魔女』。」
说完,阿尔自己否定掉在心中萌生的想法。
──亚拉基亚的生存,本应该是偏离史芬克丝计划的意外事态。
被拔出的刀吸取瑟希鲁斯的热情,开始颤动、发出耀眼光芒。
即使不知道那名字,盛开的花仍然是花。即便那花只会在堆积的尸体上绽放花瓣,花的美丽也没有罪责。
道出风雅明媚的话语,瑟希鲁斯朝着火炎风暴挥舞「梦剑」。
顿时,在「魔女」的外观改变之前,原本只浮现在杖尖魔水晶上的远方景象,如今则是映射在空中形成的水镜镜面上。
那就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这状况真是充满戏剧性的命运级变化──亚拉基亚的存在,跟被自己摄取的「石块」穆斯贝深深地同化,现在两者的命运已经紧密纠缠到了密不可分的地步。
史芬克丝刻意让亚拉基亚食用「石块」,原因就在此。
「────」
面对一发也不能疏漏的火焰暴风雨,瑟希鲁斯双眸灿烂放光──将怀中的亚拉基亚往旁边猛然抛出,随即紧握「梦剑」的剑柄。
「妳以为灭掉了妾身一度舍弃的母国,就能让妾身的眼中出现阴霾?真是被小看了呢。」
恐怕亚拉基亚原本的目的,是摄取穆斯贝的一部分后,让瑟希鲁斯杀死自己,借此教会大精灵死亡的恐怖,如此一来也就给了「石块」逃离被史芬克丝以「不死王的圣礼」所利用的选项。
明明现在很想尽快赶到被囚禁的普莉希拉那边,却被长相让人火大的「魔女」给绊住脚步,真的不要开玩笑了。
3
凭着这股气势挣脱冰的束缚,瑟希鲁斯仰望天空,绽开笑容。
「胸口深处的这根倒刺没有名字。还是说,妳知道我里头的这个是什么吗?要•回答。」
即便如此,阿尔从未在接住亚拉基亚这件事上失手过,而且最重要的是──
「没错……那个脸长得跟性格恶劣的女人一样的家伙,目标就是亚拉基亚小姐的性命。」
「只要结果好、又符合角色形象,那就没问题!不过正如阿尔先生所说的,阿妮亚确实完全被盯上了呢!」
「我无意炫耀成果,但若有人说我轻轻松松就走到了这一步,我可会有点不服。」
这声咏唱,正是表明那道星光乃是出自「魔女」之手。
「那么,妳就坐着静静地看着吧。是不是虚张声势,届时就会清楚了。」
──与眼前的「魔女」有着相同容貌的存在,为了终结剑狼之国,而从尚未暗下的天空中降下星辰的景象。
「这个也躲得过吗?」
顿时,空气紧绷的声响与剧痛,袭向瑟希鲁斯。
虽然那模样极其笨拙、完全不顾形象,只是拼死拼活的狼狈回避。
身为「大灾」的推手、「魔女」亲自来到这里的理由,就是在瑟希鲁斯怀中熟睡的亚拉基亚的性命。
为了将意识彻底无遗地集中在星星上,瑟希鲁斯的心灵开始渴求仪式。
那个企图,就在「不照常理走」的事态中彻底失败了。
就这样,亚拉基亚的生存,让「魔女」的计划产生大幅偏移。
在空中绽放火焰之花的瑟希鲁斯将亚拉基亚抛过来,接住她的阿尔如此吼道。
──吞食持有者的「梦」,将「梦境故事」化为真实的魔剑。
「但是,妳依然穷追猛打。她……亚拉基亚一将要是死了,那『石块』穆斯贝也同样会死。佛拉基亚帝国的末日依旧无从避免。」
环绕着瑟希鲁斯,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美丽的水镜。那水镜的镜面将「魔女」放出的热线反射回去,使乱舞无常的光芒化作雷霆,直直瞄准瑟希鲁斯。
「──有意思。」
「我知道啦!还有,别老是随便把亚拉基亚小姐给丢来丢去啊!」
听了普莉希拉的回答后,史芬克丝沉默,取而代之的是弹响手指。
「──不要让妾身做出局外人随意插嘴的粗俗行径。」
「妾身的『魂婚术』,以及『蓝色闪电』的正梦,就是出乎妳预料的原因。如果只是其中一项也就罢了,但亚拉基亚却同时凑齐了这两项要素。──当然,在那些条件齐备之前,如果亚拉基亚自己无法承受,妳的盘算也就成功了吧。」
那并非是与空中的「魔女」对视时的笑容──而是因为看见了比「魔女」更高的天际、自高空坠落而下的星辰之光。
原本史芬克丝的企图成功的话,亚拉基亚会为了解救普莉希拉而摄取超乎自身能控制的力量,进而自毁。届时她凄惨的下场,就会跟帝国灭亡一样被用来折磨普莉希拉吧。
沙哑吐气,隔了一拍后,瑟希鲁斯静静地抽出腰际的「梦剑」。
在沸腾高涨的战意驱使下,阿尔更新了自己的母体。
「闭嘴,要说先给我死一死再说!」
4
砍下星星吧。瑟希鲁斯•塞格姆多的灵魂这样呼喊。
「瑟希鲁斯,把亚拉基亚小姐抱紧。」
普莉希拉做出推测,史芬克丝再度肯定。
「──亚拉基亚体内的『石块』,被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以『梦剑』驯服。也因此,那个的性命已经和『石块』同化了。」
「原来如此,虽然我完全不懂!」
「──这是与世界为敌的感觉。」
确实,「魔女」的外貌与艾姬多娜一模一样,但「强欲魔女」的称号并非仅凭外表而得。──不只是「强欲魔女」,所有的「魔女」都是如此。
「所以说,这里可是表现的时候啊,阿尔先生。」
使出的切云剑技,把几乎要笼罩天空的火炎团块给一刀两断,本应将大地化作火海的火力被释放,曾一度恢复正常色彩的天空,再度被赤红染满。
在连续的咏唱下,量大惊人的毁灭之火,宛如噩梦般倾注而下。
「竟然憎恨妾身到这种程度……不,该说是想起那个吧,『魔女』啊。」
随着强烈的踏步,震荡而生的冲击波并非将袭来的光线打回去,而是将那些操纵光芒乱舞的水镜彻底粉碎。水镜碎裂时发出仿佛在水面上丢石子时溅起的水花声响,化作四散的水滴洒在瑟希鲁斯身上后,随即消散无踪──
「──思考实验再次启动,领域再次定义。」
自己说的话似乎让「魔女」感到不快,但阿尔也不服输。
「────」
被爆炎照亮笑容的瑟希鲁斯,却并不乐见与「魔女」僵持不下的局面。
「那当然,我没打算随便丢掉……不过你这么说,似乎不只是叫我像对待公主般小心对待阿妮亚吧?」
砍下星星吧。腰间的爱刀这么呼喊。
普莉希拉如此断言,并从史芬克丝的沉默中确认了自己判断正确。
当事人没有为之取名的情感,普莉希拉可没打算要帮忙命名。
他挑选了尽可能平整的地面,铺上外衣,将怀中的少女安置其上。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细心。之后,很抱歉,但连她的存在都必须从意识中排除。
「要是任何人都能轻轻松松就成为『魔女』那还得了?」
随着断奏般的节拍,「梦剑」的剑光将倾泻而下的烈焰一一斩裂。轰鸣、爆响、仿佛世界终焉的声音齐奏,令天空更添一抹危险却绚烂的色彩。
但是,这边出现了变化。──亚拉基亚的自毁时间意外往后延,在普莉希拉和瑟希鲁斯的干预下,成功让她延长寿命。
「但是啊,望妳明白。──世界总是在等待我的活跃!」
虽被点破,但史芬克丝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改变,也没有试图说三道四去伪装自己。面对这种「不照常理走」的事态,这份胆识不容小觑。
「──闲云遮月,清风袭花。」
体温下降的同时,心情却反而高涨起来。忽然间,瑟希鲁斯体内涌现出一种宛如点燃的雷霆在暴走般的难以言喻感。冰冻瓦解、蒸发,他重新展开疾驰。
「戈亚。埃尔•戈亚。乌尔•戈亚。亚尔•戈亚。」
那不是朝着瑟希鲁斯,而是对准阿尔──不,是瞄准他抱着的亚拉基亚,但这记致命一击,被阿尔以微妙得让人心惊胆跳的方式闪过。
砍下星星吧。数不清的观众同时站起来呼喊。
史芬克丝的黑色瞳孔中有着耗时数百年也要完成被创造出来的目的,重现「强欲魔女」的执念,以及可与之匹敌的、对普莉希拉的敌意──
那景象的确壮丽绚烂,足以令人赞叹为绝景,然而却没有余裕去欣赏。
鲜红与漆黑,普莉希拉和史芬克丝的瞳孔正面对视。
因为从天而降的火焰块,并非仅此一发。
碎掉的水镜水花在一瞬间结冻,夺去了瑟希鲁斯身体的热度与自由。
就连那美丽的水镜,都布置了双重甚至三重的陷阱,准备得十分周到,无懈可击。所谓与世界为敌的感觉,这也是一句优雅的名句呢。
简短这么说的「魔女」,从指头发出白色热线。
若阿尔的说法属实,那么一旦鲁莽地斩下对方的首级,这一区都会化为焦土。更何况,仔细凝望就能发现「魔女」周围的空气在扭曲,而阿尔与舒瓦兹一样,极有可能具备「观察」的能力,所以可信度极高。
当然,瑟希鲁斯是相信阿尔能在绝佳的位置稳稳接住亚拉基亚才这么做的,但在阿尔看来,这举动完全就像是随手乱丢。
说着像是玩笑却半点不像是玩笑的话语,瑟希鲁斯只是笑了,却并未一笑置之。他在与阿尔擦肩而过的瞬间,从阿尔手中再度夺走亚拉基亚,随即加速。
「────」
「毕竟啊,要是亚拉基亚小姐死了,帝国就等于彻底崩盘了啊!」
正因如此,这场僵局难以打破。可悲的是,只要由瑟希鲁斯来推动局势,结局便会直奔灭亡──
砍下星星吧。往这坠落的光芒这么呼喊。
「原本的情况是,亚拉基亚无法压抑住吃掉的『石块』,所以会落得整个人炸开来死去的命运。然而,妳的预测落空了。」
即便有瑟希鲁斯在场,也不能掉以轻心。这不只是因为败北条件要求不能鲁莽杀死「魔女」,还出于阿尔确信的另一个事实。
那是共鸣。正梦渴望吞噬持有者膨胀到极限的「梦想」。
这一刻,全副身心都集中在星光上的瑟希鲁斯,不只眨眼、呼吸,甚至连心脏跳动都忘了,整个人专注于和手中的魔剑合而为一。
「说是丢可就太失礼了!这可是我和阿尔先生之间有信赖才能办到的合作啊!」
「──亚尔•夏礼欧。」
厉害的魔法使者连星辰都能抓下来,面对这荒唐的事实,瑟希鲁斯腰间配戴的「梦剑」随之颤动般强烈地脉动起来。
「──嗯,没错。我对妳的看法也没有要反驳的。」
「那么,我就来超越光的想像吧!」
「呼。」
自我存在的色彩、声音、气味与味道,以及构成世界的地、水、火、风,此刻全都不需要──
「────」
坠向地面的星星散发出光芒,其带来的破坏力无须直接接触大地,光靠压迫感就能撕裂地面、燃烧空气、将耀眼转换为痛楚。
为了迎击它而仰望天空,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感激不尽。
怀着对森罗万象的感谢,以这一挥来赞美。
「────」
谁能注意到,呼出的气息,其响动方式已悄然改变。
这一刻瑟希鲁斯所需要的,是能无忧无虑地尽情挥舞手中「梦剑」的解答。答案极其淡薄,却由那血腥的情感所带来。
与父亲的最后一次交手,教会了瑟希鲁斯。──灵魂的存在方式。
从冒渎生死的劳安之剑中,学到了这点。
因此──
「──剑客,瑟希鲁斯•塞格姆多。」
他庄严地报上姓名,「蓝色闪电」瑟希鲁斯•塞格姆多,以佛拉基亚帝国最强之姿,手脚比例皆堪称红牌演员的优雅,挥出了「梦剑」。
5
──闪电,斩断了星光。
若要描写所发生的事情,没有比这句话更适合贴切的表现了。
问题只在,真的目睹了真实发生的事情时,是否能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为现实罢了。
然而──
「这也太夸张了吧……!」
瑟希鲁斯•塞格姆多试着劈斩星星。
用着「强欲魔女」的面貌,使出她擅长的禁忌魔法的幕后黑手,跟阿尔看到一样的现实后不禁目瞪口呆。
「被吓到是事实,不过──」
「魔女」本想好心告诉对方败因,却被阿尔的左臂──由石头与泥土临时制成的义手──毫不手软地击中头部。
「无礼之徒们,别光让皇帝一人上阵作战。」
取得大成功的阿尔已经有足够的亮点了,若再给他更多戏份便显得多余;而在背后必须守护的,是无论故事还是红牌演员都无法忽视的沉睡女主角,再加上以父亲的死作为微弱养分而复活的完美•瑟希鲁斯──想不振奋都难。
那座耸立的雄伟城堡,即便是从远处眺望,也能让人感到压倒性的气势。然而如今近距离仰望时,这份印象不但没有削弱,反而愈发强烈。
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堡」,果然不是徒有虚名。
听到这声音,嘴角还挂着胃液和口水的阿尔抬起头。
「──要•修正。」
「那么细微的世界局势,丝琵卡哪有可能知道啦!」
「嗄?」
「戏闹也该到此为止了。」
接着被随心所欲染成红色或白色的天空,被黑色整个覆盖,天空开了一个连光芒都能吞噬、深不见底的大洞。
那是一记华丽至极的搅局、极其痛快地粉碎了「魔女」试图靠牺牲自己来收割这场胜利的计划。
那是「魔女」锁定自身,能够确实地将目标一同卷入的自爆战术──能想到这一招的人类,是讨人厌的天才,邪恶且狡猾,完全是正宗的反派角色。
碧翠丝的呢喃中,蕴藏了镇静的畏惧。昴以眼神询问其理由,她那双有着特殊图案的瞳孔微微晃动。
「妳这孩子可真是会使唤狼咧。不过要是被期待到这种程度,反而更有干劲。只是捏,要是我一时太卖力,万一真把自己给弄死了,那可不小心就把狼人一族给一并灭掉哩。」
吐出虚弱的气息,失去身体自由的「魔女」坠落地面。
确认魔剑的触感,才刚劈开星星的瑟希鲁斯准备策动身子。
「呜~啊呜……?」
「不过,这下……𫫇噗!」
──水晶宫闪耀了一下,帝都禄普加纳的最终兵器魔晶炮发射。
然而,她不知道。──小石子有时也能杀死绊倒的对手。
哈利贝尔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昴同时感到放心与颤栗。
临时制作的左臂早已崩坏,他立刻用右手抬起头盔的下颚部位,裸露出嘴巴,吐出翻涌的胃液,全身因极度消耗而吱嘎作响。
「──啊。」
「面对皇帝先生还真是敢说咧。不过,也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至少该替这个沉睡的孩子多出一分力才行呗。」
准备踏出一步而抬起脚的瑟希鲁斯,睁大蓝色双眼。
那是在龙与「魔女」能肆意横行的古代,人类为了与那些强大存在抗衡而制造出来、遥遥凌驾于人力之上的武器「流星」。
连门都被强制关上,理应无法使用魔法的「魔女」,在说什么──
虽是一如既往,昴所做的只是拚命去对抗眼前横亘的难题,想尽办法与伙伴们同心协力,一起跨越难关而已。
刚刚的话是「魔女」发出来的。但是,行动自由已经被彻底封死的她,在说什么呢?
6
手持「阳剑」为一行人开路的他,用纯红宝剑拉出火线,担任斩杀路上出现的尸人并点燃其存在的先锋者。
「正梦。」
「再不出来的话就没有出场机会了喔,BOSS。」
被斩断的星光将天空染白,在连声音都被掩没的世界里,阿尔只为了激励自己而放声高喊,并以生成的石柱为踏脚地,冲向半空中。
瑟希鲁斯刚挥出超越常规的一刀,「魔女」为了迅速应对他,只把阿尔视作可以用魔技轻易排除的小石子,想将其打碎。
站到表情认真的他旁边,一行人抬头仰望近在眼前的目的地,绷紧脸颊。
阿尔落在倒地的「魔女」身旁,在虚脱感的侵袭下当场跪下。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是有闲情逸致在这里闲聊啊?」
吃了意想不到的一击,思考从而停滞了片刻的「魔女」全身被包覆起来,不只身体,连体内的门的活动都被迫停止。
阿尔这话抽换了平时的用法与语气,令「魔女」的眼神微微动摇。
瑟希鲁斯也是一样,强者能这么堂堂正正地夸耀自己的力量,作为同伴无疑是莫大的安心。若那人是世界最强级别的存在,更是如此。
「所以咧,因为那位比我还要干劲满满的人飞过去了咩。只要对手不是比我更强的家伙,那应该就没问题呗。」
先是星星,接着是帝国至宝,而自己将以「蓝色闪电」的姿态迎向挑战──就在此时。
就在昴与哈利贝尔交谈之际,亚伯带着不耐烦的声音插了进来。
「要收集到数量稀少又这么多的高纯度魔水晶,根本不切实际。就算把帝国整个翻过来,也没法盖出这样的城堡的。」
「哦哦──!」
飞扑而来的阿尔将青龙刀狠狠击下,那石制的刀身却被「魔女」掌底的力量粉碎。她掌心裹带的风经过超振动后使目标粉碎,是结合魔法与武技的攻击。
冲向降下星星,却因为那颗星星被砍破而震惊到停止动作的「魔女」──
那一瞬间,本应是她思考下一步行动的时刻。──然而,对已经完成准备的阿尔来说,那瞬间就像遥远的永恒一般。
「闭嘴,这是你把王牌藏起来的报应。哈利贝尔先生,你不用太当真啦。」
7
「──星运欠佳啊。」
制造出吞噬光芒的大洞的,是空中的小小人影。看着他们的瑟希鲁斯,朝着牵手的黑发男童和身穿礼服的女童笑开怀。
铁头盔内侧的嘴唇道出咒语,世界呼应咏唱,开始变质。
瑟希鲁斯立刻意识到其准星对准了自己──不,更精确地说,是对准了地上化作黑色块状的「魔女」。
──时间回溯到瑟希鲁斯•塞格姆多斩破星星之前。
斩落星星谈何容易。就连正牌的「强欲魔女」都说过,一天之内不想降下一颗以上的星星。──也就是说,不可能连续施展。
没有错过这个关键时刻,做到这件事的是──
被应该称为黑光的矛盾现象给紧紧束缚住,那模样仿佛昆虫的蛹一般。实际上,她被死死地固定住,几乎无法动弹。──就跟世界上最可怕的「魔女」一样。
「──亚尔•纱幕!!」
──欧尔•纱幕。这是阿尔学来对付「魔女」的王牌。
「────」
狼人的肩膀扛着失去意识的贾马尔,但如果由都市国家最强战力来替补上贾马尔的空缺的话,那不但能填补其任务,甚至还有余裕。
「虽然这么说有点过头,但如果是哈利贝尔先生会死的局面,那八成不只是狼人,恐怕连世界都要灭亡了吧……」
这并不是夸张,而是再次真实感受到现在正在参与的,确实就是这等规模的战斗。
「──水晶宫。」
──帝都最北部,被称为世界最美的城堡,发出淡淡的光芒。
张大眼睛,接着放下抬起来的脚。放下来后,摇头叹气──
下一秒。
魔晶炮的光芒射过来之前,巨大的声音在帝都的天空回荡。
碧翠丝似乎也有同样想法,跟昴手牵着手奔跑时叹了口气。
「真是的,要是满足于担任贾马尔的替代品的话,可就麻烦了。像你这种异常存在,可得更加卯足全力才行呢。」
也正因如此,当那位世界最强级别的哈利贝尔斩钉截铁地断言,唯一能「绝对」胜过自己的只有莱因哈鲁特时,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那种规格外的存在感,实在令人震慑。
虽说那并不是因为听见了咧嘴而笑的瑟希鲁斯的声音,但男童还是大声吼道。
「绝对比我强的,就只有王国的『剑圣』而已咧。除此之外就看相克度和情况了呗。」
说实话,看着亚伯敏捷地踏地起身,宛如舞剑般战斗的身影,那不协调感简直让人脑子都要当机。
停下脚步的亚伯这样宣告,刚好是在这个时间点上。
原本亚伯顶多只能跟孩童昴像斗嘴般来场小孩打架,如今却能使出不逊于一流武者的动作。这便是「阳剑」的力量,果然可怕。
「别想得逞!──命运大人,放马过来吧!!」
对于碧翠丝那种随心所欲的翻译,昴虽然有些想要提出异议,但从丝琵卡「呜~……」呻吟了一声的反应看来,碧翠丝大体上的翻译似乎并没有错。真是无奈至极。
「──欧尔•纱幕。」
「要•改良──」
「就算妳这么说,但它现在就在眼前呀?」
「……这什么夸张至极的城堡啊。」
「要比哈利贝尔先生还强的话……」
「让这样的市井小民去和世界的敌人战斗……干嘛,丝琵卡,那什么眼神?」
「明明是贝蒂的搭档兼爱蜜莉雅的骑士,怎么事到如今还说这种话。丝琵卡想说这个啦。」
暂时无法正常行动了。幸好,「魔女」已经被束缚──
一句顶一句,昴与亚伯互相拌嘴,哈利贝尔则是无奈地苦笑着。
「碧翠子?」
「……所以说,魔水晶数量不足的话,就不是用找的,而是制造出来。难怪帝国里会愿意出借力量给人类的精灵少得这么夸张。」
「──!妳的意思是……」
一脸不高兴的碧翠丝,说的话让昴不禁毛骨悚然。
简单来说,所谓的魔石就是玛那凝结而成的物体,纯度高的话就被称为魔水晶。而使用大量魔水晶的城堡,按照刚刚碧翠丝的解释就是──
「准备大量的无色玛那并使之凝结起来的话,就可以人工制造出魔晶石。要完成这座水晶宫就要运用到那种工程,这我不否认。」
「不是只有昴,贝蒂也要说。──贝蒂最讨厌帝国了。」
从亚伯的话和碧翠丝的反应来看,可以得知当初为了完成这座城堡,牺牲了许多精灵。昴虽然只是一介微不足道的精灵术师,却也感觉不舒服。
看到昴和碧翠丝的样子,丝琵卡不安地盯着两人看。
「啊啊呜,呜啊呜?」
「──。不用担心啦,丝琵卡。贝蒂也跟昴一样超级讨厌帝国。可是呢,生活在这里的人类,还有帮助我们的人,都不在讨厌的范畴内喔。所以说,是可以好好战斗的。」
「欸啊哦呜……」
「……是在在意刚刚贝蒂被叫做碧翠子吗?可以这样叫的人就只有昴,妳不行喔。」
碧翠丝说得比看见水晶宫时还更不满,但随后又露出了微笑。看到那抹微笑,丝琵卡「呜~」地松了口气,昴也大大吐出了一口气。
另一方面,居住在这座被视为诸恶根源之城的亚伯,却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凝视着城堡。
「就算不是你干的,也是你祖先的所作所为吧?多少显得愧疚一点吧。」
「皇帝不是会轻易低头的存在。若真想追究当时的责任,不妨自己走一走。或许还能找到曾经参与建筑这座城的人也说不定。」
「我!讨厌!你!」
面对昴面露死鱼眼的宣言,亚伯只是冷哼一声,以此展现出他脸皮之厚。
看到这种反应,昴也认清现实,觉得再吵下去只会引发另一场无谓的战争。
「亚伯,如果有术式的话,会在城堡的哪里?」
「散开!!」
「──要阻止发射,是不可能的。」
「啊啊,我看到了喔,灵魂的所在──」
若要说差别的话,就是这些死者的奇形异状,具有明确的概念性。
──冲进水晶宫的队伍,其战斗可说激烈至极。
「那个姑娘,大概会抱怨你来得太晚或是大费周章吧。」
「好可怕、好可怕。不过,皇帝先生的心情也不是不能理解。──生命不能拿来玩滴。」
然而,复活的费跋获得了进一步追寻那份遗憾的机会。
作为尸人复活的多数存在,对于成为消灭母国的尖兵感到排斥,因此几乎被剥夺了自我,成为「大灾」手下的一员。
在肉体、生命、灵魂被焚烧的同时,费跋对这一结果感到满足。
这无疑是处刑。──亚伯愤怒的原因,是可以想像的。
「──『解剖』费跋。」
使费跋复活的「魔女」肯定了他对「剖析灵魂(解剖)」的无尽求知欲,并提供了大量检体,让他尽情研究灵魂。
「……打算拿帝国的弱点来威胁我吗?」
绽放光辉的城堡美不胜收,但现在却不是称赞美景的时候。
下一秒,被砍飞出去的头颅,也被耀眼的烈焰给包裹。
虽然早就知道他会分身术,但再次亲眼拜见,还是觉得这根本就是作弊级的手段。分身术本来就已经很强了,而偏偏由最强等级的人使出来,这简直跟外挂没两样。
亚伯那句话,好像是在提醒普莉希拉是不会道谢的,昴心里暗想着这点,同时与亚伯以外的同伴互看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我知道,很心急吧。不过别着急,别急躁,别心慌。与其进入腹地狭小的城堡内被包围,我比较想在这边先减少敌人的数量。」
「怎么着?」话讲到一半就打住的亚伯,回呛昴的话。不过他稍微提到的话题──地牢,很有可能就是普莉希拉被囚禁的地方。
8
迅速旋转身子,一口气砍死面前和背后的两具尸人,目视确认了水晶宫光芒的亚伯如此大喊。
「────」
仿佛拒绝生者来访般,死者群立于前。无止尽涌出的尸人们,其模样恐怕足以让大多数的人退却。
「真的很庆幸他是我们的同伴呢。」
「──!」
「呜~!」
虽然心中有一瞬间想等待哈利贝尔放过的佛拉基亚以前的皇帝──如今站在我们这边的尸人,应该已经和爱蜜莉雅他们先会合了。
在这之前,还不曾有过被魔晶炮命中的经验。
──为了这份求知欲,无论失去多少生命也无所谓。
费跋也是其中一个,精神被操控的程度,维持在最低限度。
「就算不是这样,我也不喜欢让小孩去战斗咩。」
「────」
不如说,死得越多,越能增加可反复使用的素材种类。如此一来,杀得越多,就越能接近费跋的愿望。为了这个目的,仍有更多的牺牲──
换句话说,他们是先复活为尸人,再一个个被手动改造成那副怪物模样。虽然𫫇心的程度根本完全没有减轻就是了。
「目标是我们吗!?」
「别太勉强比较好咧。」
明明自己曾杀过无数人、支解过他们的身躯、玩弄过生命,然而没想到亲自尝试,才是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啊。费跋一边享受着这份感受,一边嗤笑着自己真是绕了远路。
那压倒性的力量,让费跋想起了曾经杀死自己的稚气男孩,但决定性的不同在于:纯红宝剑带来的火焰,能延伸至死亡的彼岸。
所以──
这座水晶宫之所以会发光──
──对「解剖」费跋而言,复活以后的人生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要是让它发射的话──
9
打从相遇开始,就被普莉希拉耍得团团转,完全没有留下好的回忆。
留在帝都以后,普莉希拉就下落不明,不过刚刚被打倒的史芬克丝本来想让亚伯见她,所以准备把人带去城堡。
魔晶炮的目标不是自己一行人,按照亚伯的推测来看,别说放心了,反而有更不好的联想。要是目标是在城堡下方的昴他们一票人,就算会被轰飞也比较好处理。
「跃然于眼前呢,但为了确认也只能去做了。亚伯,这就是我的方针。」
可悲的是,费跋生前一生的探求,最终仅堆积起数万具尸体而已。
不过,费跋之所以能免于精神操作,不仅仅是能力上的原因。更重要的是,费跋与「大灾」的推手之间思路契合──他们是追求灵魂变化的同道中人。
碧翠丝和哈利贝尔负责绊住他们的脚步,亚伯念得出名字的就用「星食」打倒,没办法的就用「阳剑」打倒。一行人便以这样的形式来战斗,减少敌人数量。
「──昴!!」
「既然要为了所谓的禁术而利用『石块』,那么场所非得是水晶宫的核心、莫古洛•哈葛内本体所在的上层,或者是在献上祭品、用以固定『石块』的地下圣堂。圣堂旁边还有地牢……不,这点先不提了。」
更进一步来说──
更具攻击性、更尖锐、更前卫,完全按照好奇心来随意塑形。
尽管如此,亚伯却亲手斩断自己叫的人的脖子。想当然耳,「阳剑」之力毫不留情地发挥,被砍的尸人身体烧了起来。
费跋之所以会察觉到那是自己的脑袋被割断导致的结果,在于旋转的视野一角,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身体烧了起来。
正当昴想说这算是一种救赎的时候。
「闭嘴啦,你这妹控!你妹妹虽然性格烂到爆,但她也在我那份『绝不能死的名单』上,所以就顺便一起救她啦,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所以啊,就算你在那边担心普莉希拉,我也不会啰哩叭嗦的啦。」
因为对昴来说,所谓的无法挽回,代表有同伴在自己伸手不能及的范围内死亡。
哈利贝尔动起来平滑顺畅,而那些手脚长到不正常的异形尸人们挡住他的路,却连一秒都没能阻止卡拉拉基最强战士。
「──。随便你吧。」
「────」
「珍惜胜负关键的时刻!大家,出发!」
体验到烧灼灵魂的感觉后,费跋自复活以来第一次获得了极大的欢喜。
魔晶炮是由谁发动?瞄准什么发射的?在现阶段很难判断出答案。也就是说,不能让它发射。否则就会失去某个同伴。
「你啊……」
对同样光景做出评语的哈利贝尔,修长身躯仿佛滑行般钻入敌群。
然而,也有一定数量的尸人会因为这样而无法充分发挥生前的能力,于是这些尸人只受到最低限度的暗示以服从施术者,并参与战争。
「呜呜啊呜!」
「好。」「呜!」「就这么做呗!」「别落后了。」
先前遇到过的尸人「巨眼」伊兹梅尔,曾用已和原本的样貌相去甚远的外型在帝都中徘徊,那感觉就与眼前的情况相近。
目睹相同异变的丝琵卡指着令人惊讶的源头大叫──整座水晶宫开始慢慢闪耀着淡淡的白色光芒。
亚伯叫出名字的时候,就意味着做好了丝琵卡发动「星食」的准备。
就如哈利贝尔所言,由于尸人们的外表已经被大幅改造,跟原本的样子差太多,导致丝琵卡难以使出有效痛击。
听到亚伯的叫喊,昴的思绪热起来,开始加速。
红色剑光一闪,回过神时只觉得视野在空中打转。
只不过,被塑造的并非黏土,而是生命。更甚者,塑造者拥有知识与感性,知道如何做能够最恰当地发挥这份好奇心。
「你的所作所为,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让人难以直视。因此,既然知道名字了,就不会给你被烧死以外的选项。」
「──『解剖』费跋。」
听见碧翠丝变了声调、带着惊惶的喊声,昴下意识地身子一僵。
碧翠丝瞪大了圆圆的眼睛,她是对什么做出反应,昴自然明白。因为那里发生的异变实在太明显,根本不用说也能理解。
摊开的手放出紫色箭矢,以此制止靠过来的尸人的脚步,碧翠丝对哈利贝尔的感想也跟昴一样。
长长的手脚被无情折断,十几个尸人下半身都被埋进柔软到像是融化般的地面,导致无法行动。
能做出同样事情的哈利贝尔同时出现四个,这也未免太犯规了。
该说是幸运吗,那些被改造成怪异姿态的存在,看起来并不是永无止境地自动生成的。
正如用眯眯眼凝视水晶宫正面的哈利贝尔所说,尸人们正陆续建立防线,似乎是为了迎接到达的昴一行人。拖得越久,攻略难度就越高。
安慰呻吟的丝琵卡,昴仔细观察变成异形的尸人们。
简直就像是土遁招数,但不知道跟魔法差在哪里。
「不是!用魔晶炮直接把城堡基底扫平,就算那些家伙是能无限复活的尸人,也实在是太不顾后果了!魔晶炮另有目标!」
「整个蜂拥而出了呢。城堡的守卫,看起来都是能手呢。」
但是,昴跟她的随从阿尔是同乡,也多次被他们两人拯救。再来就是他有个小小的野心──偶尔也想救出彻底陷入危机的普莉希拉,看看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说出怎样感谢的话。
眼见魔晶炮绽放出即将发射的光芒,昴倒抽一口气。
就在昴的思绪迅速运转时,碧翠丝突然这么说。
「被改造成这副模样,都和原本判若两人哩,名字都快认不出来了呗。」
「──魔晶炮被启动了!」
魔晶炮──刚刚才被提到的,那是利用镶嵌在整座水晶宫中的魔晶石,以及它们所蓄积的力量发射出来的,是具备对付军队等级破坏力的兵器。
过去曾是帝国之「将」的费跋,支解了数千乃至数万自己的领民,因此才会有「解剖」这个称号。虐杀并非源于费跋异常的嗜好,而是完全出于求知欲──目的在于了解灵魂的所在,而非血肉。
「就算这样,只要打倒一次,就能让他们脱离那副状态,这一点算是……」
现在这光芒,毫无疑问就是魔晶炮正在蓄能的反应。可是,完全不具备阻止它的条件。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昴眨眨眼,看向碧翠丝。接着,表示不可能阻止发射的碧翠丝,用跟话语内容完全相反、充满力量的眼神回望昴。
果然是世界上最可爱又可靠的搭档,昴硬是翘起嘴角。
「碧翠子,愿意跟我一起乱来吗?」
「真是的,昴要是没有贝蒂的话就什么都办不到啦。」
「嗯,真的是这样呢。」
说完,他再度紧握住那只如今大小几乎没有差异的手,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
10
被挥舞的纯红宝剑扫过地面,水晶宫前方的广场升起熊熊烈火。
那狂烈燃烧的赤红烈焰如同咆哮野兽般,阻挡了那些跨越生死狭缝者的去路,不让他们再向前一步,不容任何侵犯。
「竟敢让皇帝独自留在最前线。──不敬之辈。」
咒骂声仍回荡在背后,身影却疾速远离,离开了光芒愈发强盛的水晶宫。
远远看过去只能瞥见黑影匆匆奔过。那是有着漆黑兽毛的狼人,而且还是世界顶尖人物之一认真起来的奔驰。
就这样,奔驰的狼人透过疾走获得充分的加速度后──
「就这样子,全力上呗──!」
猛然奔跑的哈利贝尔用力一蹬大地,前方等候的另一名哈利贝尔双手交叉,化作踏脚的支点,将他的身体猛然抛向半空。
如箭矢、如弹丸般直冲天际的哈利贝尔──但这还没结束。
接着,又有两名哈利贝尔从左右两侧的建筑同时跃起,夹击般追上了划出抛物线、一开始的哈利贝尔,并各自用单脚抵住他的足底。
「还早咧!」
「要是皮不绷紧点,可要被安娜美眉骂咧!」
第二个和第三个哈利贝尔用力一踢,将一开始的哈利贝尔踹往更高空。
斜斜往上飞升的哈利贝尔,上升的势头在抵达最高点的时候,在空中改变姿势。
「欸啊哦!」
「我能争取到的就到这边,加油呗?」
然后在抵达的高空中,迎着猛烈强风的昴看向水晶宫。
魔晶炮的光,被空中裂开来的大缝隙给整个吞噬。
运用分身术,在四个哈利贝尔的协助下一口气争取到距离与高度后,昴用双手抱紧碧翠丝和丝琵卡,继续飞行。
他牢牢地用肉眼确认了在那座将白光推升至极限的城中,魔晶炮的准星正对向哪个方位──
原本紧紧相拥的昴和碧翠丝,转向面对光芒。
丝琵卡用力喊出声,听到后,碧翠丝发动阴魔法,减轻重量。
然后──
「呜啊呜!!」
接着,丝琵卡就带着昴和碧翠丝「转移」──而且是重复多次、一口气逼近到魔晶炮发射的路径上。
在视线边角捕捉到丝琵卡旋转着远去的身影时,昴紧紧握住了与碧翠丝牵在一起的手。
然后──
头倒向魔晶炮对准的方位,下一秒,丝琵卡便发动「转移」。
被变得极端轻盈的昴和碧翠丝,由在空中扭动身躯的丝琵卡痛下决心地用力把他们踢飞出去。
听到这声回答,抱着昴等三人的哈利贝尔喉咙作响,然后下定决心转过身,将他们三个抛飞出去。
「──嗯,帮了超大的忙!」
「用不着说啦。」
「亚伯、哈利贝尔先生、丝琵卡……!」
「不是说不准那样叫贝蒂了吗!──姆拉库!」
下一秒,水晶宫的光芒闪耀得格外强烈时──
「碧翠子,我爱妳!」
「──丝琵卡!」
呼唤携手合作、把昴他们送到这边的同伴的名字,昴用力咬牙后,瞪大眼睛。
「──亚尔•纱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