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特无聊地眯起了眼睛。而扎哈德把手放在下巴上,再次看向莉榭。
「可是,阿诺特,你该不会把你那一套的兵法,教授给尊夫人吧?刚才的尊夫人,不期然让人联想到战场上的你就是了。」
「…………」
「战场上的阿诺特殿下,这么说……」
「哦,你有兴趣吗?」
手撑着自己膝上托着腮的扎哈德,就像在酒宴上讲珍藏秘话时那样,向莉榭抛了一个调皮的微笑。
「要谈的话,就从大战时期的三年前讲起比较好吧。」
(三年前。阿诺特殿下大概十六岁的时候。)
当时扎哈德身分还是王太子,他的父王应该还活着。
「我率领少数的王宫军精锐,前往支援陷入孤立的友好国,即使明知道那是大国艾尔迪利欧的陷阱,也不能对朋友见死不救。」
(这样的故事,明明在商人的人生时,扎哈德从来没跟我说过。)
莉榭一边这么想到,一边问扎哈德。
「艾尔迪利欧国……就是在之前的战争中,被卡尔海因消灭的国家吧?」
「嗯,没错。」
那个国家所在的土地,现在变成了卡尔海因的领地。那里作为与哈里尔・拉萨的贸易特区,亦是非常热闹的地方。
「虽然和友好国的国王会合了,但就和预想的一样被包围了啦。不过想着这也是一种机会,正准备迎击诛灭敌人的将领……」
扎哈德好战的眼神,往阿诺特注视。
「这个男人,单身来到我们的阵地里。」
「!」
莉榭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身旁的阿诺特。
「──『剩下的就是你和我亲自出马,干掉那支军队的将领而已』。」
阿诺特一定是利用了。
「扎哈德,真的很喜欢宝石呢。」
扎哈德似乎由衷地乐在其中,眯起眼睛,怀念过去的日子。
要不是在这次作为皇太子妃的人生中,从阿诺特那里听说他父皇的事,她一定也不会想到吧。
就算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只要在这里和扎哈德建立切点,莉榭或许就能和他联手了。
「据我所知,那宝石是最美丽的。」
(虽然听说过他和阿诺特殿下见过几次面,但原来他们从小就认识,不知怎的都不肯告诉我。可是。)
回首一看,有一次对话,无疑是在说阿诺特的。
莉榭已经只能这么想了。
「虽然现在那个『后宫』已经空了就是啦。……不过……」
「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阿诺特?」
访问哈里尔・拉萨的莉榭,坐在传统风格的宫殿宾客室里色彩鲜艳的长椅上。
认知到这个事实,莉榭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
在旅行各国所买的酒,都是非常便宜的货色。
扎哈德悠闲地喝起,那些莉榭不是作为商人,而是作为好友为他搜罗的酒。
「我是爱啊。为此,就算毁掉了后宫,我也在所不惜。」
听着两人的对话,莉榭微微垂下眼眸。
莉榭带着新鲜的心情,注视着阿诺特和扎哈德的互动。
「什么啊,你已经知道了吗?不愧是我最棒的商人,消息真灵啊。」
(毫无疑问,扎哈德肯定知道阿诺特殿下的「什么」。……或者是,接下来会知道……)
他经常这样,用宝石来比喻事物。
「我说阿诺特,没记错,前一天有下过雨对吗?」
阿诺特应该记得。但是他似乎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这也是因为扎哈德是个怪人,喜欢那些国家的平民每天都能喝到的、摆在餐桌上的酒。
「哈哈,阿诺特会拿来开这种玩笑的人,也不是这么多吧?」
(扎哈德所说的蓝宝石,一定是指拥有蓝眼睛的阿诺特殿下。……这样的话,大约一年后的扎哈德,已经先于世界各国『知道』了。)
「是吗?」
那么,扎哈德现在可能已经掌握了一些情报。
「明明是这沙漠中最大的宫殿──那个后宫吗?」
扎哈德目前或未来可能拥有的情报,对于希望回避阿诺特战争的莉榭来说很重要。
「嗯嗯。两年没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呢!你和小时候一点都没变……不,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变了吧。」
哈里尔・拉萨偶尔会遭遇大雨,王宫的军队会出动采取临时对策,因此沙漠的士兵也擅长拦堵河坝的技术。
「──拆除后宫这个是真的吗?扎哈德?」
那是莉榭与扎哈德相遇后,过了一年时的事。
然后眯起眼睛说道。
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难办了吧。
「你就是摆出这副若无其事的面孔,满不在乎地说了啊。『我给你画了敌军驻扎地和伏兵地点、还有这一带地形的地图。接下来你把河水拦截一晚吧。以哈里尔・拉萨的治水技术,应该可以做到吧,天亮后就随着信号,将艾尔迪利欧国军冲走』。」
「…………!」
可是,这样的事情,能瞒过阿诺特锐利的目光实现吗?
而那时候的交战,以艾尔迪利欧军的败北而告终。
带着恶作剧的笑容的扎哈德,用粗鲁却带着几分气度的动作,一口气把酒干了。
「我有一块宝石,以后想要放进那个后宫啊。哪怕是放了一块多余的宝石,都肯定放不下那宝石吧。」
「生在那里的蓝宝石,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明明反而是失去宝石,这是什么意思呢?莉榭心里不解,告诉扎哈德。
恐怕,阿诺特并没有真的把扎哈德看成是「儿时玩伴」。
(大前提是,我是成婚在即的新娘子啊。绝对要避免在引起周围人误解的情况下,和扎哈德两人独处才成。)
而那些女性,除了现任正妃之外,其他据说都已经死了。
(居然有人直呼阿诺特殿下的名讳,总觉得很不可思议)
(──那时扎哈德说的,毫无疑问就是卡尔海因啊。)
然而在那时候,他确实地编织了这样的话。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扎哈德作为在战场上共同作战的对手吧。
但是,阿诺特立刻回答。
扎哈德会去救援友军这一点也是,而那是共同敌国的陷阱这一点也是。
莉榭慢慢地,打量着扎哈德的眼睛。
除了扎哈德,她从没见过其他人能这么自然地与阿诺特相处。
「阿诺特殿下……?」
(──还没弑父的阿诺特殿下,正怀着什么图谋的,这件事实。)
(……很想和扎哈德谈谈。不让阿诺特殿下察觉,两人单独地……)
坐在对面的扎哈德耸耸肩,喝着莉榭当作伴手礼带来的酒。
莉榭扑哧一笑,双手捧起盛满酒的酒杯。
(阿诺特殿下正确地理解到啊。对扎哈德的力量──甚至可以用信赖来形容)
但莉榭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回了个暧昧的微笑。尽管如此,看到他那不服输的样子,扎哈德果然可以称得上是阿诺特的儿时玩伴吧。
「是两天前了。与其乱扯一通,你还是闭上你聒噪的嘴吧。」
「只是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罢了。」
「你好像真是闲得紧,老在聊以前的事。」
(唔唔……!)
「不过,要废除传统,可是一个重大的决断呢。虽然有多位妃子的国王并不罕见,但像这样让女性住在与世隔绝的空间的『后宫』,我只听说过哈里尔・拉萨而已啊。」
「我知道还有别的哦。」
(告诉我这件事的其实是随从拉希德先生,但不知为何被他骂是「你这个毁灭哈里尔・拉萨的妖女」,这个得向扎哈德保密才成……)
听扎哈德的随从说,被赶走的妃子们都拿上了庞大的金钱和财宝。
(扎哈德的危机,正是打倒艾尔迪利欧国的胜机。哈里尔・拉萨也好,艾尔迪利欧国也好,全都被阿诺特殿下看穿了……)
从那以后经历了无数次的回溯,现在迎来第七次人生的莉榭,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两位,真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呢。」
(这是在大战中,众多的战役之一。原来阿诺特殿下和扎哈德,竟然在那儿并肩作战。)
「…………?」
(阿诺特殿下的父亲,让战败国送来的女性作为人质,住在与主城相连的塔里。那个,简直就和后宫一样。)
「当然是真的……毕竟太狭窄了嘛。」
扎哈德说的是什么,当时的莉榭无从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