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度良宵之后的早晨。
我在洗脸台的镜子前洗了脸,使自己精神起来。
我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脸色和皮肤,看起来和原来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这让我放下心来。其实刚才淋浴之前我就看过了,已经知道是这样了。
毕竟我一直都以为做过之后就会发生明显的变化。
出乎意料的平常。既没有让我觉得世界开始闪闪发光,也没有让我体会到心境上的变化。
只不过——让我莫名地感到开心。
我忽然突然想起有位副教授说过的话(虽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了,真不好意思)。她是我报考现在这个大学的契机。
「尝试和其它富有魅力的男生交流之后,倘若自己的感情并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就好好珍惜那份真实的感情」
珍惜真实的感情。
顺应这份真实感情让我今天早上感到如此满足。大概这就是好事吧。
不过迈步的时候,大腿根部附近轻微的钝痛和异样感就没办法啦。男性不会有这种异样感吧。我虽然觉得这有些不公平,但并不后悔。不知道这样不算扰人的异样感算不算好事,莫非事后有些不适才合理吗。
不过,有可能会有持续的痛感甚至出血,这段时间我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总归还是有点痛的。
一直这样对着镜子发呆也不合适。
尽管是周日,也快到太一继父起床的时间了。不能光让悠太一个人准备早饭。下周开始也要去瑠佳小姐的事务所了,我也该准备了。
化了淡妆后,我便来到了餐厅。
不过,回头一看,周日的一整天——
我都光顾着关心自己身体的细微变化了。像是觉得肚子有些不适啦,身体有些发虚啦,腰和背有些异样啦之类的。因为以前听说过一些性生活带来的疾病和麻烦,害我一直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良后果。
不过,好像我只是有些肌肉酸痛而已。大概是因为用到了平时缺乏锻炼的肌肉。周日下午之后我就感觉正常了。原来那个也算是种运动啊……说不定,就是我的担心给身体带来了影响,所谓的『病由心生』吧。
大概是发觉了我的不对劲,悠太也多次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我也没有难受到需要告诉他,也不好跟他解释。总不能说跟你那个之后现在肌肉酸痛吧。根本说不出口啊。
「因为社长是瑠佳小姐吧。当然应该如此。能记住瑠佳小姐您的名字,我们事务所的知名度也自然而然提升了」
第一次是在妈妈离婚的时候。
因为说过不用穿正装,我就穿着上学的服装过来了。但我还是有些在意这样的打扮是否足够正式。书店打工的时候有围裙制服,所以我完全不用在意。
这并不是仅仅想要表现自己亲和,而是想通过多使用「Lucca」相关的音节(比如员工在外需要提及老板的场合),使这个名字更容易被记住,更容易被接受。
下车后步行三分钟就能看见一栋五层的办公楼,电梯坐到三楼就能看见前台装饰着『Lucca Design Studio』的logo。
我曾改过两次姓。
第一次去单位。
「哎呀,行啦。我这边怎样都好啦。现在主要是你想怎么办」
名字留给人的印象很重要……
在决定用什么名字的时候,我完全没有想过用「浅村」。这大概是因为我会想起当年自己立下要自食其力的志向的样子吧。
「虽然好像穿裙子的比较多,但我总觉得这样比较合适」
虽然不知道自己以后是否会从事设计相关工作,但即使是为了铭记自己想要自食其力的决心,我也想继续做绫濑沙季。
这个问题让我我意识到了,自己在简历上写的是「浅村沙季」。不过从她认识的开始,我一直用的是「绫濑沙季」。她没特地问过我这方面。
在这样的职场环境下,大概称呼名字也不会显得奇怪。这点很重要。如果我用「绫濑」,但我实际上依然姓「浅村」。那么要是哪天,其它同事注意到自己「浅村」这个真实姓氏,可能会导致他们陷入「到底该用哪个名字称呼你」的尴尬之中。这显然不是上策。
但是,目前我最大的挑战就在瑠佳的事务所,自然我也会经常考虑这件事。
「好,欢迎」
我在地铁的『中野坂上站』下车
我仿佛被推了一把般向前迈出一步,顺势低头行礼。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我会尽一切手段给对方留下印象,即使是非常细微的事。名片也好、事务所的logo也好,我都用了蓝色」
与和田先生说话的瑠佳小姐回过头,问我。
我轻抚胸口,询问道。
相比之下,我大概是不会改名字的。
虽然不是正装,但也比平常正式。姑且算过关了。以后再慢慢探索最适合的穿着吧。
「好的」
说完,她拍了拍我的后背。
我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脱口而出。
次日、周一的早晨。
工字形排列的办公桌坐着六位职员。两位男性,四位女性。再算上瑠佳小姐和和田先生,一共八个人。不知是因为业务的原因,还是因为老板是女性,女性员工的比例比较高。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凑巧。
「这样穿,可以吗?」
「哪个……?」
今天开始我要去瑠佳的事务所实习了。晨光洒满了洗脸台。镜中的自己露出微笑。
这并不是在否定妈妈再婚的决定。
「和田先生、那么稍后再见」
「请您多多关照」
只不过,在『Lucca Design Studio』实习、朝着未来稳步前行的现在,「绫濑沙季」无疑是最合适的名字。
「请大家注意一下——!」
在秋广瑠佳的事务所实习。这让我紧张,心跳加速。
瑠佳小姐稍稍疑惑了一下,仿佛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我都这把年纪了,可没想做这么辛苦的事情。早就该交给年轻一代,归隐江湖了。现在我只是个普通行政而已,退居二线就够了」
我一不小心问出口了。她显得有些意外,接着点点头。
原来如此。
我开始思考起来。其实在写简历的时候我不太确定,查了一下说简历虽然不算是正式文件,但要想与企业建立信任关系,就应该用户口簿上的名字。因此我用了「浅村沙季」。
其实,我第一次来事务所的时候,和田先生说的是「我现在去请秋广小姐」。不过那次瑠佳小姐也表示,「直接叫我瑠佳就好了。毕竟我们是小公司。大家也是这么喊我的」
瑠佳小姐带着我到了办公区域。
「我可从来没这么觉得。和田先生您依然是耀眼的当红设计师啊。实际上,时至今日,您也负责我们所有业务的客户咨询相关的事务嘛」
「噢—,嗯。没问题,没问题。你穿的不是裙子而是西裤啊。好像是我第一次见这么穿的」
「浅村?」
这家事务所叫做『Lucca Design Studio』。被录用后,我查过,「Lucca」在意大利语里是「光」的意思,而在冰岛语里则是「幸福」或「幸运」的意思。而且这名字也谐音瑠佳。(译注:Lucca和瑠佳在日文中均为ルカ)
她这么说我就安心了。我穿的是带领子的女式衬衫配西裤。
瑠佳从办公隔间那头走了过来。
听到瑠佳小姐的话,办公桌前忙碌的职员们纷纷抬起了头。
咦?不过怎么好像和田先生也知道我的名字?
「像我们这种,以个人名义接活的,名字留给人的印象是很重要的噢。就好比作家、漫画家的笔名。用什么名字接活,别人就会记住那个名字,你也就会凭那个名字接到新活。虽然无论用什么都可以,但是一旦决定了就最好不要轻易更换」
「你来得挺早的」
因此,即使我准备用「绫濑沙季」这个名头工作,我也想把重点放在「沙季」这个名字上。
在短时间里考虑了这些那些,我才说出了的「请大家叫我沙季」。
「好的。嗯……你是、浅村小姐吧?」
「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用『绫濑沙季』」
我推开门,道了声「您好、打扰了」
醒来之后,我感觉神清气爽,身体再没有什么不适了。这下我总算安心了。疼痛也消失了。
那之前,我还是小孩,用的姓是伊东。当时的我是伊东沙季,周围的人也都这么称呼我。我即熟悉也喜爱这个名字。后来,妈妈离婚了,我便改姓绫濑了。
所以「瑠佳」应该比「秋广」更常用。
那时,我崇拜妈妈、对爸爸感到失望,便希望成为能自食其力的人。那个我是「绫濑沙季」。我不可能再改回姓伊东,也从未想过自己以后会结婚,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要一辈子是绫濑沙季了。
今天的课上午就结束了。下午没课,所以我可以去瑠佳的办公室报到。
「和田先生是我原来的上级。我创办公司的时候他也帮了我很多忙。不如说,最早公司是由和田先生创办的,我才是员工」
我这么盘算着,也顺便打量了一下面前正在向我介绍的瑠佳的打扮。她也没穿正装。白衣服外面披着蓝色开衫。胸口挂着的首饰也是小块蓝色石头。瑠佳这个名字里的「瑠」就是蓝色石头的意思。看来她把蓝色作为自己的印象色。
所以,这个公司知道我户籍名是「浅村沙季」的只有瑠佳小姐和和田先生两位。其它同事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叫、绫濑沙季。水字旁、呃、三点水的沙,季节的季。请大家叫我沙季」
比如说,我家的门牌就是将「浅村」和「绫濑」并列的。妈妈工作时用的是「绫濑亚季子」这个名字(再婚前就在用了),因此职场上的同事、交换过名片的客户都是把信寄给「绫濑亚季子」。
「对噢。还有这个问题来着。沙季……你」
听到我这么说,瑠佳小姐一副料定我会这么说的表情。和田先生虽有些惊讶,仍回答道,「这样啊。绫濑小姐是吧」。他并没有好奇地追问。能这样平静回应或许就是他深受瑠佳小姐信赖的原因吧。
「好」
好在身体再没有不适,也没有痛感了。
「谢谢。对了,弄完了之后你带带这位新人」
「所以,你要跟我一起。无论是拎包也好、安排日程也好,都要靠你了。哦,在那。和田先生」
而我呢,正如刚才瑠佳小姐说的那样,要在她向大家介绍之前决定到底是用「绫濑」还是用「浅村」。
「很合适,蛮好看的。没问题」
「请问……」
「所以,您总是会穿蓝色的衣服或者搭配蓝色的饰品吗」
「这位是今天开始将在我们公司长期实习的新员工,叫绫濑沙季。在实习期,她将担任我的秘书。请大家欢迎」
无论怎么换装,她都会在哪里点缀上蓝色的物件。
虽然可能选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它有多重积极含义,但这也体现出公司内部应该更重视「瑠佳」而非「秋广」。从刚才简短的对话也能看出,瑠佳小姐正积极地向业内推广自己的名字,这样的理念想必也灌输给了员工。
嗯!今天才是我大学生活真正的开始。
「是的呢。等下我打算跟所有人介绍你。要是我能早点跟你说这个事就好了。抱歉」
「好的好的。马上文档就打好了」
我强调自己的名字是有原因的。(译注:日本人一般称呼他人的姓氏,而非名字)
「这个,现在决定下来比较好对吧?」
这就是秋广瑠佳的设计师事务所了。
我并不是想说大学生活的一切就是打工。毕竟通识课程的内容也很有意思。我也有跟新交的朋友在休息日出门玩。
所以他看过我的简历,也就知道浅村那个名字。
和田先生的话似乎让瑠佳小姐有稍微有些尴尬,好像有些难堪。打比方的话,像是自己作为前辈在指点新人时,被更老资历的前辈听到了一样。
被称为和田先生的大叔只是回过头,冲我们笑了笑。我第一次到事务所的时候就是他到门口接我的。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温和。
「嗯?」
「我希望你承担的职责基本上就是我的秘书——这个说法比较高大上,实际嘛,就是打杂啦」
「你准备用哪个名字?」
不可否认,日本的职场并没有称呼名字的习惯。
然后我与刚认识的和田先生暂时告别。
然后今天和田先生从始至终都是称呼「瑠佳小姐」。
倘若不是那么正式的场合,就有些模糊的余地。
她向事务所一角的打印机前的大叔打招呼。大叔正忙着打印大堆文档。他是典型的上班族打扮,白衬衫配领带。
对于我的自我介绍,大家基本都给了温暖的回应——有欢迎声,也有笑脸。也有人始终面无表情,打过招呼之后又立刻低头工作。这让我觉得有些火药味。唉,作为毫无成绩的新人,我也没觉得会自己能被轻易接纳。有些许敌意也在意料之中。
跟大家见过面后,我回到和田先生那。他正抱着打印好的文件准备离开,看来打印工作已经完成了。
瑠佳小姐留下一句「接下来就交给你了」,便回去办公了。
我说了句「我来帮忙」,接过半叠文件。
和田先生道了谢。然后我们一起把文件拿到应该是会议室,在桌上整理好。这些应该是宣讲要用的资料,之后会由对应的负责人处理。然后和田先生便带我去仓库。
他用钥匙打开门。我一进去就看见了一整面墙的铁架子,上面放着各种各样的备用品(显示器、平板、打印机、扫描仪之类的),还有大概是用作参考资料的超级厚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按刊号整理好的杂志。上面蒙了层薄灰。
「唔…这台怎么样?型号虽然有点老,但是你可以先凑合用着」
和田先生说着递过来一台工作用的笔记本电脑。
「这台适合我吗?」
「虽然是上一代的机型,但是工作应该够用。由于安全上的考量,公司不允许使用私人电脑。你暂时先用着吧。要是觉得不好用,你就告诉我们。也可以考虑批预算给你买一台」
「好的」
然后他便从设置电脑、到保障设备安全、再到安装工作中用得到的各种软件都给我讲解了一番。这么多东西根本没办法全部记下来,正当我觉得脑子要爆炸了的时候,他又说,「总之,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你就随时问我」。我便决定先承蒙他的好意了。
我抱着笔记本和和田先生一起回到了办公区,他领着我去工位。
刚才的办公区域的一头还有两个空位,于是其中之一便给我了。
「给,拿着」
透明文件袋里装满了打印好的汇总手册。
外面贴着「电脑系统设定方法」的标签。稍稍一翻,我就发现这正是刚才他向我介绍的那些从系统设置到软件安装的步骤要点。
「谢谢您」
「你全都弄好之后跟我说一声。我就坐在那边」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离瑠佳小姐坐的独立办公桌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张独立办公桌。那桌面被巨大的显示器和旁边众多的超厚书籍堆起来的小山淹没了,显然比其他人的桌面凌乱许多。
我重新向周围的同事点点头(并没有出声,因为大家都在专心工作),便坐下来了。自己的东西就放在脚下——说来还没问东西该放在哪里呢;应该有柜子之类的吧——然后我开始找插排。
「是的」
里崎凉子。
「所以说,她是负责所有艺术作品的设置或者构成之类的监修工作吗?就是说不仅仅要保证整体效果,还要根据各个作品的主题调整展示方式,达到吸引观众的效果?」
「我明白了」
「当然没办法吧」
像瑠佳小姐这样的公司老板自然可以看到所有工作区,而像我这样今天刚入职的新员工就接触不到重要的地方。现在,我可以看到3个工作区,应该是新手秘书可以胜任的责任范围吧。
「大体上这么理解是没错的。当然也不只是瑠佳一个人完成啦」
毕竟我也想不到自己有什么能派上用场的本事。
「嗯。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
然后——开工。
直截了当的回答。偷偷环顾四周,大家也都纷纷点头赞同。唉。
「我甚至没学过画画」
「……也确实是啊」
坐在女生对面染了一头粉色头发的男生头也不抬地直击要害。
「没错没错」
说完,她坐到了我身旁的工位上。正是刚才告诉我插排位置的那位。
这个问题让我开始思考起来。
「其实我完全没搞明白。甚至不知道从何下手」
我和和田先生一起回到工位,把笔记本转向他,请他检查。
还特地提醒她别欺负我啊。不过,作为彻头彻尾的新人,空降到专业人士团队里,多多少少都会招来反感。这点我心里也清楚。
他先确认了我是否按照手册的步骤完成所有操作,然后让我操作Slack加入了几个工作区。Slack可以按项目——也就是工作目标——指定参与者。这样就能在确保资料安全的前提下,允许参与者自由讨论和分享资料。
「你也太认真了」
「没事,只要能完成工作就好。话说回来,你刚才是觉得连该问什么都不清楚吗?」
「那个勉强能算咱们的福利。有需要自取就好啦」
这是个大型企划,要在六本木的很大范围内进行艺术品展览和展示。
「那么,这么大的委托里,我能做点什么呢」
我指着屏幕,慢慢开口。
偷偷瞟了一眼屏幕。噢噢。
「嗯~不用那么客气。我只是从那边给你拿过来了而已」
我不禁来回打量面前这个干净整洁的大叔和那张办公桌。
「『六本木艺术节』这个企划……」
把它想象成LINE里面的聊天群,可能会比较好懂。
「谢谢」
「太厉害了」
她的大笑使周围人都皱了皱眉头,但并没有人出声提醒,都只是摆出一副「又来了」的表情。看来,这是她的常态了。
我的无心之语引来一阵笑声。难道这是什么怪话吗。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我一边读着手册一边折腾,总算弄到最后一步了。最后一步是安装Slack。Slack是一个工作用的聊天平台(至少手册上是这么写的)。
「确实也可以这么说。学生确实会先联想到食堂的泡茶机呢」
身旁的女生察觉到我的视线,小声叹息着。
「你学过设计吗?」
「呃……」
「我知道呀。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嘛。嗯?噢噢!我叫里崎凉子」
「啊?」
我条件反射般地道歉。
「对于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来说,是超级大的委托了。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
嗯嗯。
「你的主要任务是在Slack上替秋广按她的意思回复消息,总结信息,向她汇报」
「哈!哈!哈!这么坦率是好事啊。嗯,确实是个高材生」
「我听说你这是第一次从事设计相关的工作……」
小小的咚咚声把我的注意力拉回到身边。
「呃……唔……我叫绫濑沙季」
虽然我说自己在书店打工时也常干到深夜,所以再晚点也没事。但他还是劝我说头一天上班不要太勉强自己比较好。
她用下巴指指我的电脑。
「嗯」
「里崎小姐,你刚才说的高材生是怎么回事?」
她指的方向的墙边,有一张小小的桌子,上面放着台咖啡机。
看起来就很靠谱的女生。她的微笑与其说温婉,不如说是男人嘿嘿一笑的那种。会很受女孩子欢迎。
看起来像是个画展之类的企划……
哇。好细致的工作指示。书店打工的时候有悠太从头到尾地教我,因此我适应得很顺利。这次因为是全新领域,我都已经准备好陷入挣扎了。没想到遇到了位好领导。
标题是「六本木艺术节」。
……我又没有学过设计,只是个新人而已。到底算什么高材生啊。
「谢谢您」
「和田先生,没怎么整理呢……」
虽然年轻人们如此吐槽,和田先生面不改色,简单道别后便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其实我自己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被招进来」
首先是第一个工作区。
「哎呀,对、对不起。」
……一直用「她」来指代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因此我便老老实实地接受了,开始埋头阅读工作区里的日志。
「我上周就听说了这周会有个新人来实习。还说是『考上了月之宫的高材生』」
隔壁的女生指着工位中央,原来插排在那边。
「诶~」
我一抬头,发现桌面上出现了一个带把手的纸杯,七分满,盛着深棕、接近黑色的液体。咖啡。递给我咖啡的女生手里也有一杯一样的。
「所以叫我别捉弄她来着」
我摇头。
「好好好,我会注意的啦」
我刚才总算是把整个工作区的日志都读了一遍。
看我有些失落,里崎小姐轻声安慰我。
「高材生?」
「那,你大概会有不少不知道的。请你先浏览一下这里的讨论日志吧。量很多,不可能全看完。嗯……沙季,你就先看到五点半左右吧」
安装好Slack,一切搞定之后,我便起身,到和田先生的办公桌那汇报。
「那个像泡茶机一样的机器吗」
「就我了解的来看,秋广——瑠佳小姐在这个企划里,呃……」
和田先生则又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对呀。其实我高中也有咖啡机,只不过要花钱所以基本没用过」
「哈哈哈……哎呀,丢脸了。我不怎么爱整理呢」
「担任的是创意主编的职务」
回复之后,我又继续阅读日志。
「把这种事推给时代的错,可不合适噢」
「所以,怎么样了?有什么不懂的吗?」
听到手指敲桌子的咚咚声,我便抬起头。
「没事没事。现在的年轻人普遍都喜欢干净整洁。受到冲击也是难免的。昭和的老东西都不讲究这个嘛」
好,记下来了。
「这里的免费。不过跟咖啡店的比起来还是差一些。想喝的话自己去那边倒就好啦」
「非常感谢您的说明,接下来也请您多多指点」
「我已经全部弄好了,麻烦您确认一下」
然后很快,叮咚一声,Slack上弹出了新信息提示。点开一看,是和田先生发来的。
「喝看看」
关键来了。
她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不禁让我开始想东想西。
我这么一问,里崎又露出了和刚才一样的神秘笑容。
我这直白的回答,使她短暂惊讶了一下,继而放声大笑起来。
「还有一些行政工作,比如说用日历工具寻找空闲的时间段安排磋商会之类的。具体的我之后会慢慢跟你讲解」
「所以你才是秘书呀」
「咦?」
什么意思啊?
「要是有特长的话就会让你负责那方面的工作吧。当然,设计师有多少特长都不嫌多。像色彩感、构图能力、视线引导之类的这些基本功都很重要,会运用多种工具的能力也很重要」
「我好像全都不擅长」
「要是你什么都会的话,我们就要失业啦」
周围又是一片点头。看来虽然他们都在忙于工作,但这边的对话也没落下。
「但是,设计并不仅仅指这些。理论化思考、解决问题的能力,抽象化能力也都很重要。所以,要指望月之宫女大学生,肯定是从这些方面开始吧」
「抽象化能力……」
「阅读诸多的日志,然后把核心框架提炼出来,这是很重要的能力噢。你首先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吧。加油咯」
里崎笑着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嗯……
我盯着手中的咖啡杯。黑色的咖啡还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即使轻轻摇晃出漩涡,也见不到杯底。我脑海里又一次响起她刚才的话。
——当然没办法吧。
唉。虽然是理所当然,自己避免不了这份理所当然仍让我很不甘心。我大口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灌进肚子里。
还有、两个。我一定要今天把他们都读完,整理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又是一番挣扎。我总算将安排给我的工作区的内容读完,我正准备开始整理自己的笔记。这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啦。今天就到这吧」
一回头,原来是瑠佳小姐。
我倚着电车门,无心地看着外面的夜景。在接近涩谷附近时,街灯变得越来越多。真美。这么感慨着,我打开了手里手机的相机。我听说要拍窗外风景时,把镜头贴在窗上会比较好。让我试试。以远处涩谷的高楼大厦为背景,我对准那阑珊的灯火,按下快门。
这房间大约有十畳(译注:约15-20平米)。正中间摆着一张瘦长的椭圆形大桌子,周围则整齐地摆放着椅子。最内侧还挂着白色的投影幕,桌上摆着投影仪。屏幕一片雪白,还没有显示任何东西。
没等多久,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我趁着进房间的机会,再次确认了一次门上的公司名牌。这是家我从来没听过的公司,事后搜索才知道,原来是电视台的广告代理公司。
瑠佳小姐一边走着,一边小声跟我说,「你要赶紧去准备名片噢」。我点头答应。
刚认识——就是在家庭餐厅见面时的悠太。
「那走吧」
当我再次确认发布的照片时,不经意间看见粉丝列表里悠太的账号。
然后,大叔突然将手伸进胸口的口袋。
我一边答应,一边在意钱包的分量。
糟了。早知道我就申请晚半个小时汇合,在快餐店吃了再过来就好了。
这说法很有瑠佳小姐的风格。
「是的」
「7点开始,两小时左右。磋商会也在六本木,所以结束后就直接下班就可以了。这样的话你回去也不会太晚」
「对。『六本木艺术节』的」
在回家的电车上,我又回顾了一遍慌乱的一天。
「大概最快也要5点20左右才能到这里」
现在不一样了。我关心,而且我也稍稍了解了。不过我还想知道更多。他拍照片的时候会想什么,会发什么。从他拍的照片应该也能了解他是怎样的人。
好厉害。他可能心里有点无语,却完全不露声色地说着「请往这边」,在前面带路。
说着,瑠佳小姐拿起门口的内部电话,接通后告知对方自己的身份。
「我还查了一下上多久不算过分」
我回答的是会做到,而非能做到。
高中生晚上十点之后就不允许打工了,但我已经读大学了,没有这方面的限制。但工作到深夜还是会影响第二天上课的预习,我想尽量避免。9点左右结束直接从六本木回家对我来说也合适。
「所以,我觉得每次来两个小时左右就好」
「我忘了让你吃了饭再过来,是我的错。下次再有磋商会的话,你就直接从学校过来吧。那样也能好好吃了饭再来」
「下次就在刚才那个入口碰头吧」
「那……好的」
我们乘电梯到了七楼。
有了这样的意识,以这种视角去审视日志,即使细节上囫囵吞枣也能乐在其中。比如存在矛盾的观点时,我能隐约感受到她想把结论向哪边引导。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下午五点多了。再看周围,大家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在入口处,瑠佳小姐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及公司,说明来意。
过分、吗……
工作区的日志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从不同的立场对这个企划发表意见。因为夹杂了不少我尚不理解的专业术语,我还不能说我完全能理解这些讨论。所以我选择关注瑠佳小姐x的发言,以此为线索来梳理。作为她的秘书,或者说替她打杂的也好,我觉得我应该把握她的想法,或者说话的目的。用这种方式,多多少少可以逐渐看出瑠佳小姐对这个企划立场和定位了(至少我是觉得的)。
「就是这里」
「……好的」
打开照片编辑,稍微做些调整。通过裁剪画面将影响主体的多余看板裁掉,调节整体的亮度和饱和度,然后我把照片发到Ins上。
「好的。没问题」
「噢,好」
「不行不行。第一天上班就太拼命了也不好。工作和家务是相似的噢。虽然有时会有手忙脚乱的绝望场景,但是勉强坚持也不是好办法」
「噢——不用在意,我请客」
从车上下来后,瑠佳小姐说的第一句是「你吃饭了没?」。
和瑠佳小姐汇合。我本以为我们会乘轨道交通前往会议地点的六本木。没想到居然搭出租车,这让我很意外。
「要是有第五节课的话,上完要到6点10分了。大概7点左右能到事务所」
这些已经让我的小心脏承受不了了。作为学生,一旦习惯了能如此随意搭出租车的生活,肯定会对日常开销造成影响。太恐怖了。
我们被领进了一间大会议室。
「目前来说,我对你的设计能力没有评价。毕竟还没有看过你的作品。不过要是你擅长的话应该就去读美院了」
「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在意。以后还有机会」
如此随意地打车出行,工作了也太夸张了。事务所在中野坂上,到六本木接近10公里,车费要快五千日元。而且走了首都高速,还得算上高速费。而且,瑠佳小姐是用打车软件叫的车,应该是直接在软件里结算了车费,所以下车的时候也无需付钱。
「两小时……」
「我会做到的」
出现的男子大概是瑠佳小姐的熟人,见到她便微笑起来。她简单地和他寒暄了几句,便把我介绍给对方。我努力挺直腰板,郑重地行礼,告诉对方自己是「绫濑沙季」,并说了客套话——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自我介绍。
「我希望你能尽量多过来。尽量每天都来,不过你也有课要上到很晚的时候吧?」
在路过那位身着笔挺制服的保安时,瑠佳小姐只是简单地点头致意了一下,便迅速通过了。而我却畏惧于他那凌厉的目光,低着头慌慌张张地走了过去,还特地把通行证挪到显眼的位置上。快看,我可不是什么奇怪的人噢?
要我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还要说明来意,领取通行证,这也太有挑战了。我一个人可做不到。至少现在还做不到。
次日是星期三。
辛苦,但很快乐。就是这种感觉。
我有点紧张起来。不过『六本木艺术节』是我第一个看完日志的企划。因为是第一个,所以我笔记做得最仔细。真是天助我也。
……吃的也太多了。
从里面掏出了薄薄的金属板——原来是名片夹。从银色盒子里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我。糟了。
「所以,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来事务所。每次来都把全身心投入两个小时作为目标,不要偷懒。能做到吗?」
要是悠太也开始玩Ins了,他会发什么样的照片呢。我突然有点好奇……不过,每个人都不一样就是了。
「还没有」
「诶,可是……」
「磋商会吗?」
「因此我希望你不要放松自己的学业,那无异于丢掉自己的特长。不过,要是觉得我们这的工作很有意思,不再在乎学校学到的东西的话,那是另一回事了。即便那样,那也是个艰难的选择。毕竟学历现在也是很重要的头衔。辍学工作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别人终归会看不起你」
正因如此我才一直以他人眼中的好学校为目标。正因为我亲眼目睹母亲的辛劳才常常这么想。实话就是我想要一个能够反击所有偏见的头衔。
「就是这样。你第一天上班就累坏了也不好。话说明天,你下午有课对吧?」
大学的课一上完我便立刻出发,在5点20到达事务所。
「那天就没必要强行过来了。不吃晚饭就工作也做不好,吃过晚饭再过来回去也半夜了。这样学校的预习复习也没时间了吧」
地点是六本木之丘。没错,就是那个东京的标志性高层复合型建筑。
「作为我的秘书,我涉及的项目你应该都知道。而且我也需要你做会议记录」
「好的」
这个回答令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又跟我确认了一遍明天的安排。为了防止遗漏,我也当场用手机备忘录记录了下来。
「7点才开会,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去咖啡店垫一垫肚子吧」
「这不太好吧」
「那样应该来得及。明天我打算就带你去参加磋商会」
接待的前台用手边的屏幕确认过预约,便递过来两块通行证吊牌——看来这里没有通行证就进不去。然后瑠佳小姐大步向前,我连忙跟上她。
……我无话可说。诚然如是。
这绝不能说明我想表现自己就是个贪吃鬼啊。毕竟我也发了很多时尚相关的照片。嗯嗯,没错……不对,我在跟谁解释呢。
讲真,这点时间不够熟悉工作。
「说起来大学生平均打工时间一周大概是九个小时左右呢。比我想的要短」
尽管在摇晃的列车上,但拍的比我预想的好。
安保的严格程度,无论是学校还是之前打工的书店,都无法相提并论。
我不禁沉默了。确实如此。
他虽然弄了这个账号,但从来没发过东西。
「像家务一样……就是说把它当作每天的必修课一样去对待比较好吗?」
或者说,我也不关心这些。
「确实、是这样呢。我也是这样想的」
明天要上到第四节课,下课是4点半,所以……
认识之后,我跟他说我们两人很相似,然后我们决定开始磨合,再然后慢慢地,我能勾勒出浅村悠太的形象。但是我并没有深入了解过当初的他在想什么,是怎样的人。
「我、也参与吗?」
「大概几点能过来?」
我们到达六本木,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大概离六点还差十分钟。
看着他那除了头像一无所有的个人主页,我忽然想起了刚认识时的他。
她和里崎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唔」
我每周就一天要上第五节课,那天就没办法过来了。
跟同事们告别之后,我把纸杯丢进垃圾箱,笔记本还回保管室,然后离开了事务所。
「呃……真对不起。我还没有名片」
方向是前往那几栋在黄昏的天空中明灭闪烁的高楼。我们在她随意挑的咖啡厅里吃了点轻食,便赶往磋商会了。
他直接地接受了我的歉意,露出安慰的笑容。
想到这,我突然意识到,说不定别人也是这样了解我的。我便翻看了一下自己的Ins。
「现在而言,硬要说的话,你的价值就在于你是月之宫女子大学的学生」
虽然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但是一半的位置上已经有人了。
虽然四五十岁的男士比较多,但女性的比例也很高。「六本木艺术节」是由国立新美术馆、东京中城、森大厦、六本木商店街振兴组合等知名组织和企业参与的大型企划。这次会议是企划的执行委员会的定期磋商会。
为了照顾各个组织和企业的工作时间,会议被安排在了7点这个下班后的时间段。
现在我再整理一下「六本木艺术节」相关的要点吧。
简而言之,这并非在美术馆之类专门地点进行艺术展出,而是将艺术家的作品融入到城市风景中,使往来行人都能获得乐趣的节日。
这些艺术品展示和展览活动将牵涉到城市的很大范围。
所以,需要得到展出场所的相关业主的许可,最好还能得到他们的协助。作为交换,企划需要努力通过这些展示增加商店和大楼的客流。
工作区的讨论大致是这样的意思。
在执行委员会中,瑠佳小姐负责包括区域设计和艺术家选择在内的所有艺术指导工作。这些则是我跟里崎昨天聊天后整理的。
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上显示着今天的议题。
一位女性正看着PPT上的资料进行发言,她应该是六本木商店街的负责人。她戴着银边眼镜,大约四十来岁,利落地介绍着商店街的顾客动线,就是关于在某个时段哪些位置有顾客聚集,哪些位置比较空旷之类的。
显而易见的例子是在午餐和晚餐时间,提供餐饮的店铺人流量大,而离这些餐饮店较远的区域就人比较少。
她将这些资料和现有的展出规划并列,询问能否调整一些作品的位置。因为有些时段这些位置会有较多带孩子的家庭,过于激进的展品不太合适。确实,很有说服力。
自然,艺术家那边也有自己的说法。倘若调整某一件作品的位置,就要连带地调整其它作品,会增加艺术创作的困难。这也合情合理。
瑠佳小姐只是静静地听取他们的意见和看法,并没有插话。
她偶尔会轻声提一些问题,以确认细节,但是基本没有大声发表意见。而我坐在一旁,拼命记录着对话的内容。
——虽然是会议记录,但是刚才在咖啡店吃晚饭的时候,她交代过我。没必要事无巨细地用文字把对话内容记录下来。一来,用录音设备录下来又快又方便,二来,在不会速记的情况下我也做不到。实际上,会议也有录音,会提供整理好的会议记录作为参考资料。这些都是在工作区里可以查到的。那么,我在这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要是要讨论的话,把资料传到服务器里,在Slack讨论也不是不行。但因为有许多只能在面对面交流中传达的。你要记录的就是这些啦」
她要我留意的是参加者的情感。
悠太一下就问我今天怎么样。是关于头一天上班的感受吧。毕竟他也没有过实习的经历,自然会好奇和在书店打工有什么不一样。
尽管会议不到两个小时,但结束之后我却开始头疼起来。可能是太过于投入了。这可真是……辛苦的工作啊。
我的话让面前的义兄苦笑起来。
刚才瑠佳小姐的提问,是为了知道答案,更是为了镇住场子吧。
过了好一阵我才注意,光是我在单方面在分享了。
以后,我也要用他这样的方式听他讲他的事情。
就是将别人的事情当作自己的去思考和行动。
因此需要理解顾客为什么会想购买。
「原来你在读书的时候是这样的想法啊……」
相比之下,在瑠佳小姐的设计师事务所工作,纯粹是自己的兴趣使然。
如此总结之后,她便坐下了。
「这样可以拓宽我们的视野,使我们看待问题更加客观」
我突然顿悟。这就是所谓的,不从自己的视角,而是从其它视角考虑事物吧。这就是他从阅读故事中掌握的技巧吧。
这并不仅仅是温柔。
他说完「我吃完了」,又最后补上一句。
可能我显得有点惊讶,他特地告诉我,自己吃过晚饭了。我不太相信,但好像追问和抱怨都不太合适,便姑且相信了吧。
瑠佳小姐立刻举手并站了起来。
「所以说……」
由于我并不清楚所有人的名字,只暂且先将他们的座位记了下来。剩下的细节只能事后再找瑠佳小姐确认了。我很想拍照,但感觉会被批评,便放弃了。
要是其中一方变成零,那么整件事就归零了。要是其中一方变成负数,那么交流反而有副作用(数学里负负得正的魔力,在沟通上可不管用)。
「……没错,确实如此」
她又继续说了下去。
会议主持又一次询问还有没有其它意见。大楼的安保负责人,以及负责协调艺术家的那位也各自简单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关于这些看法,大家都同意之后在Slack 上继续讨论。原来,这个会议是用来确定大方向的,具体细节全部留到工作区里去解决啊。
「那我们分了吧」
这也太厉害了。
但是,他在书店打工的时候也一直会注意从顾客的视角分析店里的卖场。买方和卖方的视角并不一定一致。能卖得好的书不是卖方想推的,而是买方想买的。
商店街的负责人说完自己的主张,正牌会议主持再次邀请大家进行提问和发表自己的看法。
悠太点点头,说他负责热味增汤,然后打开电磁炉。我则开始准备饭碗和茶碗之类的用具……我还发现了点小菜,于是桌上的菜色更丰富了。我不怎么喜欢餐桌看起来很冷清。
工作区里上传的文字资料并不是万能的。在面对面交流中,人们会传递出许多言语之外的信息。类似所谓的氛围、情景。
我正好也想聊一聊,他问得真是时候。
「我只是正好想到了就提一下。具体的情况我们还是在Slack上进一步讨论吧」
「聊短一点,不行吗?」
当然,我也绕开了可能涉及到商业秘密的部分。
戴着银边眼镜的大——年长女性有些困惑地问道。
面对我的道歉,他一脸微笑着说,「没事。我看你如此乐在其中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位发言人回忆了一番,才作出回答。但瑠佳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些连商店街的负责人都不能立刻确定的细节的啊……(后来我才知道,举办活动的场地,她已经在不同时间去过多次,确认细节)
看了看冰箱,剩下一点应该是妈妈买的刺身——是鲣鱼。五月了所以是头批鲣鱼的季节了吧。还有就是三分之一的高汤蛋卷。
是毫无退让余地,还是只不过想碰碰运气。
「没有啦,这样我大概就读不下去了。不过我读的时候都沉浸其中了。我意识到这点之后,就确定了自己并不反感听别人的故事。刚才听你讲工作的事的时候也是,当然看你乐在其中的样子本身就很让我开心了,但是聊的内容本身也很有意思。比如说,唔,毫不犹豫就叫了出租车啊,还有开会的时候要注意记录哪些方面也很有趣。这就是制作人物关系图吧」
「……详细说说」
我的问题让悠太陷入思索。他拿起面前的茶,呷了一口,做了个深呼吸,抬头看着天花板,「唔——」地沉吟了一会,才开口。
不过要说职业工作现场,仔细想想跟在书店打工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不过我一开始去书店打工的动机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别的打算。虽然我自觉自己还算认真投入,但终归不像悠太那样真心热爱读书。只能算还行而已。
「这样吗?」
就已经很开心了……
到家已经相当晚了。我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因为太一继父已经睡了),然后望向客厅。
仰望夜空,半缺的月亮正高悬天空。路过公园,青草的气息中夹杂着一缕花香。是什么呢。现在的话,大概是丁香花或者是山茱萸吧。下次路过的时候,透过铁网看一下吧。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初夏的花开放的季节了呀。
「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觉得还好」
最后,再次明确了今后的日程安排后,会议就结束了。
难道他没吃饭一直等着我吗
那说明他是设身处地地听我讲故事了。
「反正也顺路,不然你就搭我的车吧?」
倘若他高兴地跟我聊起他的事,我自然也会觉得开心。但是。仅仅这样,算得上「分享了」一件事吗?
我突然内心一惊……
「嗯?」
我们面对面坐下,一起说了「我开动了」,便吃起饭来。
「那个位置在天气和时间段的影响下,可能出现很强的高楼风,对不对?」
「我希望尽可能这样一起吃饭,也能聊聊天」
尽管我勉强挤出微笑,点头答应了,心里却满是不安。和他比起来,自己在陪对方聊天上太敷衍了。
「咦」
因为他对艺术并没有多少兴趣。
「故事这玩意,说到底就是别人的人生。作家的巧思使我们能够把自己代入到故事人物中去,一同慌乱、一同紧张。这样体验他人人生的机会,使我们能接触到原本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视角和思考方式」
例如,在提出某个意见的时候,这个主张有多强硬。
说到这里,她环顾四周,征求同意。尽管没人明确反对,但反应并不一致。有人频频点头,有人则不情不愿。我把这样的印象也记录了下来。为了节约时间,我还用了打勾打叉这样的记号,甚至还有缩写。
他嘟囔了一句。
「好。我刚才也就吃了点,一起吃吧」
尽管我对这说法的真实性抱有怀疑,但确实发现了这样的人。每当年轻女性用比较强硬的语气发表意见时(这让我不禁联想起梅丽莎),他便皱起眉头。于是我便用笔在那位男子的名字旁,画出一条线,指向女性,打上叉。随后,瑠佳小姐举起手,提问并确认细节。那位正争辩得口沫横飞的女子,稍稍停了下来,然后翻阅着资料回答了提问。场面旋即缓和下来,而那位男子皱起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了……
「——都会对别人的事情都没什么兴趣吧?毕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嘛」
她这么提议,我便答应了。
「因为感觉这个跟读书差不多感觉」
「为什么?」
自己是否也能像他说的那样。
「你这些没吃吗」
「『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视角』,还可以这样想……」
悠太对艺术并没有多少兴趣。
「我完全理解您的意见,我也认为这值得认真考虑。我们应尽量避免出现商家会觉得因为承办活动而蒙受损失的情况。尤其是在要把它办成长期性企划的前提下」
他在听的时候,一直都在从我的视角——我在适应新实习的过程中的视角——看待事物。
悠太抬起头,他正在沙发上读书。
「说起来,我想到一件事。一般来说……」
回去的时候,我也蹭了瑠佳小姐的出租车。
「像是服装类的时尚展品,还有立体艺术,都不适合在大风里展示。因此这些展品可能无法进行调整」
全新的世界充满了惊喜,让我又新鲜又震撼。
有个说法叫做设身处地。
到了家附近,我随便找了个下车,然后再走回家。
「不过呢」
这些在交谈中能透露的信息,倘若转化为文字,便消失了。又如,在反对某个意见的人,到底是反对这个意见,还是因为讨厌提意见的人而反对。即使是在公事性的会议上,也无法保证不参杂私人恩怨。瑠佳小姐继续补充道,成年人反而会把客套话当作武器,做出幼稚的行为。她如此平淡地谈论这些事实,反而令我浑身发冷。可能因为她看得太过透彻,也可能因为她冰冷无情。
设身处地要求要能想象他人的立场,因此必须要能理解别人的视角。并不是说悠太他笑着说很有意思就算设身处地了。
「想再稍微吃点」
但是他却能说出「刚才说的事情里这些地方很有意思」,而这些内容并不是随便听听就能说清楚的。
「对不起,我自己讲嗨了」
「那么我们就在Slack上讨论具体方案。还有,我想提醒一下,您刚才提到的场地可能不适合部分展品的展示」
我这下才意识到,虽然在会议中瑠佳小姐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听着,但其实每当讨论开始偏离正轨或者场面过于焦灼时,她总能不动声色地通过三言两语,引导讨论回到正轨。话说,她负责的不是设计相关的方面吗,怎么连会议主持的职责都悄悄抢过来了。这也太夸张了。
他点点头。说出一番出乎意料的话。
也正因如此,这两天获得的诸多感动,才能在我心里留下更深的痕迹吧。
我感受了一下自己的食欲。稍微有点饿。
「原来如此。确实如此」
我心不在焉地,漫步回家。
「啊,对了对了。这些是留给你的。我那份我已经吃了」
「能这样聊天的机会越来越少。真可惜呢」
我回想默默听我说话的悠太。
「我觉得沟通是数量和质量相乘的结果。虽然质量提高可以一定程度进行弥补,但是绝对数量上减少的话还是很危险」
我不禁在想。
「你回来啦。你吃过晚饭了吧?现在还吃吗」
结束长假之后,五月进入第二周。我也总算适应了大学生活。
这天,我刚认识没多久的两位新朋友邀我一起到外面吃午饭。听说是一家松饼做得非常有特色的店。不是一般的甜点,而是能像正餐一样填饱肚子的那种。
大学里一节课有90分钟。单论时长上就是高中的一倍。尽管老师会适当地安排时间休息,但还是比高中的课更消耗体力和精力。不好好吃饭上课的时候就会饿得肚子咕咕叫,脑子会发懵。
所以,吃那种精致的、小小的松饼是行不通的。
「不过有点远呢」
镜花说着。她——水上镜花——给我起了「辣妹师父」(译注:上一卷错译为辣妹导师,本卷予以更正)这样神秘的外号。明明她本人染了一头橙发,已经是十足的辣妹了,但在她眼里我好像才是那个水平更高的辣妹。
唔,是说店的距离。
「大概多远」
「从车站步行八分钟左右」
「有点远啊」
听说在铁路的那一侧。那就赶紧决定。午饭的时候说不定人会很多。
我们去的是一家过了茗荷谷站不远处的小咖啡馆(译注:茗荷谷站大约距离御茶水女子大学,也就是文中的月之宫大学的原型约步行五分钟的距离,所以大概要走十五分钟左右才能到这家咖啡厅)。
店面的外部装潢保留了木头原本的茶褐色,令人感到宁静舒适。入口的上方挂着用英文拼写的店名。店里有两张四人桌、两张双人桌,再加上吧台,大概能坐个十五六个人吧。地面的棋盘格花纹显得很有格调。灯光既不太暗也不刺眼。嗯,很不错。
虽然店里人不少,但是稍微等了一会之后我们就入座了。
看看菜单。
噢,有松饼上加煎蛋和培根这样的选项。那我就点这个吧。算上饮料正好2000日元。虽然不算是学生能随便吃的价格,但偶尔一吃也还可以接受。
点单之后,只等了十分钟左右就上菜了。还蛮快的。
两张蓬松的松饼,一张上面铺着薄薄的培根和半熟煎蛋,另一张上则配了冰淇淋。装在小杯子里的液体应该是糖浆。
可以算正餐,算点心也说得过去。要想改个口味就撒点桌上放着的盐和胡椒。
我们三人几乎同时掏出了手机。
「诶—」
「你们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
「所以,对方算爸爸吧?」
「你这说法不好听噢。还有,你声音也太大了」
拿到嘴边就能感受面团的松软和热气,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品尝。
「沙季你为什么那样苦大仇深地看着松饼啊—」
「配对软件。我也有在用。不过是这个」
我侧过头,看向麻友。
现在的交友配对软件可以根据用户的恋爱、结婚、交友的不同需求进行匹配,并不一定局限于恋爱这一主题。
我摸不准她的意思,冒出个问号。
「这是什么?」
……刚才不是说不是家庭旅行吗?
简单说就是可以和陌生人匹配聊天的app。可以说是现代版的「相亲」。
「诶……」
「呜呣?」
梅丽莎说过喜欢的对象只有一个不够,我现在也没法彻底否定这种说法。但是我自己觉得一个就好了。有很多的话肯定很麻烦。
听了我的疑问之后,镜花沉吟之后给出了这样的解释。
当我正准备开始吃,镜花突然说,「沙季酱也一起来拍一个吧」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就是跟在配对软件上认识的人一起出去旅行这样吧?」
「噢噢噢,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这显得我们像是画里走出来的女大学生一样——不对,本来就是啊。我们就是如花似玉的女大学生——JD啊。
为迎合正餐需求而调整的口味不过分甜腻,面团松软,轻轻一抿便在口中慢慢融化。搭配上焦脆的培根,以及调过底味的煎蛋也别有风味。真不错。没想到大学附近的小店里,还有这样好吃的松饼。
「照片的数量好多,去的地方很多……目的地也很分散……你喜欢美食巡游吗?」
所以她应该是没有交往对象吧。然后麻友有对象吧。
自拍啊。
麻友这么不紧不慢地说着。才不是。
「那个也不行」
这也是我最近养成的新习惯。
「哇—大金主啊。羡慕」
——噢~真好吃。
麻友听了我的问题,摇摇头。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后,开口道。
「这个概念过时了啦,师父!现在用途更加广泛了啦」
「以后叫你辣妹老师吧」(译注:可以理解为专业程度的下降)
双剪刀手啊?
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的答案,却被她干脆地摇头否定了。
然后我在松饼前开始思考。
「我只是在想要怎么拍」
一般的芭菲容器是细长的杯子,这个玻璃容器则像是压扁了的罐头……或者说是年轮蛋糕那种形状。水果和奶油紧贴在侧壁上,仿佛成了玻璃的花纹。
「总之,我说我有男朋友,是只有一个男朋友。没有其它对象啦」
「嗯……」她嚼啊嚼啊嚼,然后吞下。
不是,我的事怎样都好啦。
「咦,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不懂」
连三分之一都没吃完。这样赶得上下午的课吗?我有点担心。
总而言之,麻友能到日本各地的咖啡馆,是有爸爸带她去的。而且,因为不是家庭旅行,所以这里的爸爸并不是那个意义上的爸爸。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给我看。和麻友的app不一样。
我问镜花。她正在进攻面前的最后一块松饼。
「然后,这个咖啡馆应该是在金泽吧。我对这个特殊的芭菲容器有印象。之前在其它SNS上看过,觉得很不错还查了一下」
配对软件……
「别叫我师傅了。明明我们一个年纪的。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年长不少」
「那怎么行,明明是敬称。算了……也行。沙季」
「叫我名字就好了」
「我有男朋友了,才不会做这种事」
「只是有人带我去而已」
我一下子绷紧了身体,偷偷呼了口气,然后绽开笑容。我也不再讨厌这种小事了。耶~地一声,镜花按下快门。而麻友则双手比起标准的V字。
「用来找兴趣相投的朋友啦,志同道合的活动伙伴啦,都可以。沙季刚才说的『相亲』只不过是现在配对软件里诸多功能的一种而已。比如说,有些软件甚至可以组织一个去某个名胜古迹参观的团呢」
她委婉地结束了话题,然后又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我面前的镜花虽然觉得「不会吧」,但是那么奇怪的早餐套餐肯定是名古屋吧。毕竟有抹了红豆馅的烤土司。
「我就是在这个上面认识的人,然后对方带我去的」
麻友又开始戳自己的手机了。
我最近开始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拍各种各样的照片。
噢!是对称性。烤成漂亮的亮棕色的松饼上点缀着雪白的冰淇淋,而那枚半遮住松饼的白色煎蛋的中间是蛋黄。棕色的底上搭配白色冰淇淋,白色的蛋白上面是金黄的蛋黄。这明显是特意设计的。于是,我稍稍转动盘子,让配色更上相,然后拍照。
还可以这样用啊。我不禁惊叹。
「这个……这个照片是名古屋的咖啡馆的早餐套餐吧」
当然有这个会很好吃的念头,但我还冒出了「真好啊」的想法。那又是为什么呢……
我这么斩钉截铁,让镜花惊讶地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感觉得早点解开她把我当成「辣妹师父」的误会才是。
「麻友你来说~」
「反正无论是师父也好,麻友也好,都比我高不知道哪里去了。羡慕死了」
她的画面里,不仅有美食,还有围着美食的我们三人。
等下。没想到什么啊。
「诶~特别好看。拍得好好—」
偷偷瞄了一眼,好像不再是Ins,换了别的app。
呃,我听过这个词。应该是「交友配对软件」的简称
虽然没有别的客人在等位了,但还是快点吃比较好吧。
这不没差吗!
麻友空着的手点开放在桌上的手机,打开Ins,把手机转向我。
「因为,堂堂辣妹师父,不就该是换男人如衣服的嘛。反正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家伙,就该吃了就甩,吃了就甩才是」
「唉,你吃完了再说」
我们把照片发到Ins上之后,总算开吃了。对了,照片是发到了私密账号,所以只有通过申请的好友能看到。听说这种带有具体位置的照片,最好不要发到不特定多数人可以看见的地方比较好,因为很容易被人马上确定所处的位置。虽然我不敢相信有人能闲到这种地步,网络素养(译注:网络素养在日本的语境指的是判断信息真伪、保护自身及隐私安全、不伤害他人、承担发言责任这几方面的能力)并不高的我还是老实照办比较好。
「家庭旅行之类的吗?」
我点点头,觉得这样最好。然后回到话题。呃,刚才在聊什么来着?
我看向坐在她左边的麻友。
看来我猜不出的谜题被镜花瞬间解决了。她坏笑着说。
这个松饼有什么特点呢。然后回想自己刚见到时的想法。
她总算吃完午餐了。现在正用吸管喝着点的冰红茶。
她Ins玩得这么好也就算了,更惊人的是,那些精致和高端的店铺,她居然都「去过」。没去过可拍不出照片,这么多照片意味着——而且她时不时会入镜,准没错。
她带着盈盈笑意告诉我们。尽管我并不完全理解她的意思,但镜花却自然地接过话。
但是,麻友却没有否认。只不过神秘地笑了。
她打开前摄像头,一边说着「来嘛来嘛」一边挤到我们这边。
「莫非是和松饼有不共戴天之仇,不吃掉一百个松饼决不罢休,吗?」
镜花把两手叠在后脑勺上,往椅背一靠,感慨道。
「是爸爸吧」
麻友的Ins里把她至今去过的店都按地区分类保存了,然后还做了「喜欢的店清单」的收藏夹。
我把松饼切到合适的大小,叉了起来。
她吃得比我还慢,一下下慢慢地吃着。
是没错啦,确实如此。但是——
我一边喝着餐后的咖啡,一边回想着她们俩人刚才的对话。
我这么说完,镜花立马道歉了。她还蛮直率的。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镜花听了我的话,一脸意外。「也就是说,师父专情于自己的男朋友啊?诶—没想到!」
呃……应该是让我看的意思吧?
「也有很多人用它就是为了躲开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啦。我用的那款,也不仅仅是找男朋友的啦,虽然我也有顺带找找的打算啦」
也有这方面的打算啊。
「不过呢,一旦一个软件被贴上了『是用来干那个的』标签之后,氛围就会向着那种方向倾斜吧」
「类似于软件的用途会进一步筛选用户的感觉?」
「没错。有时候是连开发商都没考虑过用途呢。那样的话公司就头疼了,甚至需要尽力去改变刻板印象」
然后,她顿了顿,突然降低了音量。
「麻友用的软件,因为有不少人用来做那种事,算是有这样的刻板印象的软件啦」
那种事……
「所谓的『爸爸活』啦。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拿来干那个,也有讨厌拿软件来干这种不正经事情的人。不过嘛,一旦有这样的印象之后,要改变就很困难了吧」
爸爸……活?
「咦?师傅……不是,沙季你不知道什么是爸爸活吗?」
我坦率地点点头。
镜花显得非常惊讶。好像在说,现在这个社会,居然还有这种人吗。
「不愧是水星高中的……就算是升学高中也多少会有吧。莫非你是哪里的大小姐吗?」
不不不,我就是个普通人。虽然我听说过这个词,多少有点印象。但是要是我佯装自己很懂,搞不好又要招来什么误会。还是老实承认自己不懂比较好。
「我还以为你拿了辣妹资格的特级证书呢」
「没这回事啦」
「那么,就让我班门弄斧地为您讲解一下。就是『想要得到经济上援助的年轻女性和想要支援年轻女性的男人基于共识的援助活动』啦」
她口若悬河地讲解起来。不愧是月之宫女大的,就算看起来缺乏内涵,也依然能措辞复杂难懂。
不过,她的说的是——什么来着?基于共识的援助活动……?
……回到家之后,去问问悠太吧。
她这么说着,又露出了温婉的笑颜。确实非常可爱。作为一个温柔恬静的美人,她恬静的微笑就能治愈他人。虽然我是这么觉得的,但是。
听到麻友这话,镜花马上插了进来。
若是他的话,或许能给这团晦涩难解的谜题,也指出一条明路吧。虽然这可能只是我单方面依赖的念头罢了。
即便如此,那点钱也只勉强够生活费而已。查过升学的开销之后,我才知道,那点钱远远不够大学学费,就连自己独居都不够。要是再增加打工的时间,就会挤占准备目标大学入学考试的学习时间。那样就是本末倒置了。
「瞎说。要是过夜的话,再短也至少要半天吧」
而麻友则是目瞪口呆,嘴巴都没合上。——咦?
「沙季真的很单纯啊—」
「不好意思,我可以问一下吗?你为什么要收那么多钱的援助呢?」
因为我妈妈也在做着类似的工作。
这么算起来,全职做爸爸活的人的时薪比我妈妈还要高。那他们需要多高超的聊天能力啊……
困惑于此,那天下午的课堂内容全都成了耳旁风。
「一天两小时能赚两万。这么算的话,一个月可以赚八万吧。要是只能做这么久,不太够呢」
什么意思?
「就是说,财务上比较宽裕的成年人,支持个一两万日元的样子」
「等等等等。沙季,你在说什么啊?」
「对于对方来说,有意义的是跟年轻女孩聊天这件事本身」
「啊?」
「啊?」
「……?」
麻友这么说着。
我一下就被数额震惊了。
结果,我找到的工作是在书店打工,时薪差不多是1200日元。五点到九点四个小时就是4800。这样周中干两天就大概是一万日元。周末能干接近八小时,加上周末津贴,两天也差不多是一万日元。所以一周就是两万。总的算下来,一个月差不多也是八万。跟我想要的数字差不多。尽管时薪来说肯定算不上高薪兼职,但也让我明白了没有什么轻轻松松就能做的高薪兼职。更重要的是,要是每个月让悠太援助我八万,就是让他把自己在书店打工赚的所有钱都给我了……我现在想到当时的自己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不禁不寒而栗。
然后她露出妖艳的笑容。
我回过神,抬起头,看到镜花呆若木鸡地嘟囔着,「太强了」。
「加班的话题只能在晚上聊。现在还是白天呢。不过嘛,按时薪算,大概七八千日元吧」
「怎么突然聊到赚这么多钱的事情上了?」
「我其实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寻求援助。我家里条件也没有那么糟糕,学费也都能负担得起。所以,硬要说的话,就是吃吃这样的午餐,买买衣服而已。为了这些小奢侈而已。这么说你能理解吧?」
「噢,不过,一天两小时的话,周末是不是可以加倍呢。周中的话,两小时左右也可以做到吧。这样周中三次,周末两次。一次三个小时可以赚两万的话,一周五次就是十万。一个月可以赚到四十万的样子。不过那样的话要交不少税,所以到手可能会少一些」
「……沙季?」
「啊?」
「啊?……唔,镜花好像把『爸爸活』解释得太过于简略了,以至于产生了一些误解」
「是的吧。不过我的话,只是想要出去玩的钱而已,想要打扮而已,想要稍微豪华点的午餐而已。这也不奇怪吧?你把它理解成为了打扮而做的短时间的高薪兼职的话」
「啊?」
麻友这时收起了她那经典的笑脸,仿佛注视着耀眼的事物一般,眯起眼,朝我微笑。不过我当时过于惊讶,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笑容的含义。而且,说我纯洁会让我脸红的,我只是不太懂那些高端的成人秘密而已。
这一下让我想起了自己以前想给悠太做『高薪兼职』的过往。
尽管我一脸茫然,她还是露出一副「这样你就懂了吧」的得意神色。麻友则温柔地继续解释。
「嗯?啊,抱歉。我不小心出神了……呃,不过那个,一周大概需要多久啊?」
诶,不过,这么说起来。要是说基于共识的话——。
她跟我讲过酒保的工作,不仅仅是调调鸡尾酒那么简单,也需要成为顾客的倾诉对象。妈妈她天一黑就要去上班,一直工作到深夜,算起来也有八小时。而且,周末才是旺季,所以没法休息。就这样,每个月的收入(我偷偷看过家里的账本)也才三四十万的样子。
「并没有那样的聊天噢」
经济上的援助这方面我懂了,不过话说回来,真的需要这么多钱吗?
两万……啊?两万??这么多!
不过,那时我有比这更需要思考的事情。高中的时候,我寻找高薪兼职的理由是不想让母亲有过重的财务负担。现在想想,我当时的行为虽然荒唐,但我也当时是想通过给悠太做高薪兼职来赚到那么多钱。也就是一个月八万左右。
「唔……大概周末两三个小时吧」
「也就是说,男的那方,愿意援助你的小奢侈,请你吃饭,跟你聊天的吗?」
「我并不是因为缺钱才去做『爸爸活』的噢?」
……原来并不是因为生活条件困难啊。那就好。虽然午餐在学校食堂吃也可以就是了。
高薪兼职……
「年轻就可以啦。还有就是笑容。这是只属于现在的财富」
「要是能赚这么多钱,就不用靠父母也能读大学了,也能自己独居了吧。不过,应该很难做到吧。我根本想象不出来怎样的对话能让援助者满足的。两小时就能赚两万肯定很难吧」
这点怎么就能有两万的价值?
话一出口,镜花的神情突然变得僵硬起来。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
麻友耸了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