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她还说『他们都是些卑贱之人』。明明是自己失误弄坏了二胡,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还把罪过都推到杏婆婆身上。」
朱慧月跑开之后,那个一直跪在地上的村里女人,在其他女人的安慰下,离开了四面凉亭。被留下的老妇人杏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云岚从高处俯瞰着这一连串的景象,独自思索着。
高处。没错,就是为了这一天搭建的舞台的横梁上。
横梁不过是架了一根砍倒的老树,没什么韧性。要是怕高的人,光是爬上去就可能会晕过去,但云岚却像那就是平地一样,熟练地盘着腿,手撑着脸颊。
他那充满野性魅力、引人注目的美貌,如今用黑布遮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这么一看,简直就像个盗贼的打扮。
「「那些所谓『卑贱之人』,也就是我们这些贱民,要是不借助我们的力量,这舞台根本没法按时完工。可他们倒好,把功劳全占了,只把脏活和责任往我们身上推。那些乡民们,可真是好身份啊。」
同样坐在横梁上,用沙哑声音说着话的,是个眼神锐利、一看就不好惹的壮年男子——豪龙。他同样也戴着黑布。
贱民。
这就是他们在这个乡镇里的身份。
他们是由罪人、流民及其子孙组成的邑民,虽然不像其他地区那样被「净化」,但从从事的职业、穿着到头发的长度,都和乡民有着严格的区分。
他们是在「保护」的名义下,被赶到村里最贫瘠土地上的弱者,即便如此还得对这样的环境心存感激。这就是他们的处境。
平日里,他们只要一进乡镇就可能会被人扔石头。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为了完成乡长下达的密令。
就在今天,在前夜祭的现场,要把朱慧月带回邑里。
「哎呀,叔父。真正『好身份』的,是那个拿着乐器大闹一场的朱慧月啊。你看到了吗?那华丽的衣服和发饰,就那些东西,得花掉我们多少年交的税啊。」
听了云岚脱口而出的这番话,豪龙点了点头。
「确实。要说最让人讨厌的,就是那些雏女了。那张凶巴巴的脸,还有那根本不把人当人的傲慢性格。和传闻的一样。怪不得说因为那个女人,南境灾祸不断,我算是信了。」
「一想到我们交的税都用来给那样的女人打扮了,我就想哭。」
「是啊。」
两人的话语中,满是憎恶之情。
「要是能给朱慧月降下天罚……我们就能得救了。」
「你心地善良是优点,但是玲琳。说出事实又有什么错。大家都在传她是个无才无能的『雏宫的沟鼠』,我也有所耳闻。……对了,她那身脏衣服是怎么回事?一股泥腥味。难道她要用这身扮相来表演街头杂耍吗?」
要是她此时躲进房间里,那计划可就全泡汤了,好在她顺利地调整好了状态,这一点还算不错。
「我没有二胡了,所以打算表演舞蹈。舞台两侧的篝火太亮了,能请您熄灭其中一盏吗?我的礼武官阁下。」
与刚才怒目圆睁的模样截然不同,她此刻的神情异常平静。
「……嗯。」
在不自觉地摆出防御姿势的景行面前,朱慧月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从早已准备好的火口处,把火焰引到短蜡烛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说道:「叔父,别把油壶弄掉了。等朱慧月开始表演,你就把油洒出去,然后放火。要让这里陷入混乱,火越旺越好。」
「说我身上有泥,这可是大罪啊。」
她目光直视前方,昂首阔步,身姿显得格外清爽。
「来了。」
另一边的朱慧月,原本安静地听着,这时突然轻声呢喃道。
「你……」
女子用洪亮的语调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横梁上的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被她的气势所震慑,都安静了下来。这时,她突然微微一笑。
云岚冷冷地俯视着缓缓走来的朱慧月。
她这副听不得同伴坏话的模样,真是典型的她会有的反应。
朱家的雏女正慢慢靠近舞台。随行的女官留在了侧亭,护卫也只有从黄家借来的两名礼武官。他们分散站在舞台两侧,像是在守护篝火。
妹妹瞬间脸色煞白,尖叫起来。
视线前方,朱慧月朝着舞台深处的祭坛深深地叩了个头,然后以宛如舞蹈般优美的姿态走到了舞台中央。
「大兄长!」
景行等人跟在她后面,走到篝火旁,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
「好。那就拜托你了。」
云岚一脸嫌弃地回了一句,豪龙顿时语塞。
或许是被女子的气场所感染,原本叽叽喳喳的女人们也停止了低语,开始专注地看向舞台。
「……烦死了。我就是怕高嘛。」
「是啊。」
「『沟鼠』,这称呼很不错。我会凭借藏在泥污之下的优点,为农耕神献上一场令他满意的表演。」
「真是的,他们那些人,就算云岚你是自告奋勇来的,可也别把绑架这种事硬推给我啊。这可是最危险的活儿啊。我可没信心能活着回邑。」
她让景行熄灭了一盏篝火,舞台顿时暗了下来。她静静地屈膝跪地。
两人双手撑在横梁上,目不转睛地俯视着舞台。
但还没等他察觉到那一丝隐隐的不协调感,他就注意到妹妹玲琳脸色煞白,不禁提高了声音。
看到妹妹这副柔弱的模样,景行等人眉头紧锁。
「您是说我是『无才无能的沟鼠』,对吗?」
与朱慧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玲琳在这短时间内显得疲惫不堪。
「……!」
然而,朱慧月却像那些备受众多武官效忠的雏女一样,毫不犹豫地对景行等人下命令。
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微笑,竟透着一股让武官景行都为之胆寒的威严。
她环顾四周,将其他人家的雏女和村里的女人们都收入眼底。
就在云岚喃喃自语的同时,朱慧月向站在舞台一侧的礼武官使了个眼色。
「是这样吗?」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发出「呀」的惊呼声的竟是妹妹玲琳。她一脸惊恐,慌慌张张地扑到景行身边。
然后,他自嘲地嘟囔道:「哼……还挺靠得住的。你以前从来不干农活,整天在山里和村里闲逛,没少跟哥哥顶嘴,现在却成了邑的希望。真让人搞不懂。」
「确实,追上去的就只有那个特别漂亮的黄家雏女。朱家的雏女要是也那么漂亮就好了。」
现在,时间稍微往前回溯,来到广场上为雏女们设置的席位处。
在视野的边缘,通往舞台的侧亭里,朱慧月回来了。
景行原本正为妹妹玲琳为了安慰朱慧月而离开这里一事心急如焚,看到两人一起回来后,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
豪龙叹了口气,云岚突然挺直了背,用手遮住蜡烛,不让光漏出来。
朱慧月的礼武官是景行等人出于情面担任的,按说她应该对黄家有所顾忌才对。
因为她并没有好好穿上精心准备的祭典服饰,只是把衣服搭在肩上而已。
云岚干脆利落地否定了满脸不悦的叔父的话。
只听见噼里啪啦,剩下的火焰燃烧的声音在回荡。
玲琳是黄家的宝贝。哪怕只是轻微的疲劳,他们也无法原谅让妹妹受累的人。
刚才还尖声叫嚷的朱慧月,此刻平静地走上前来,向景行等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哎,这话可是我一直说的。叔父您没问题吧?你手从刚才就一直在抖呢。」
豪龙小声嘟囔的这句话,大概是因为反复说了很多遍,声音低沉而凝重,就像咒语一样。
而且,在篝火的映照下才发现,那件本应很漂亮的衣服大部分都溅上了泥,这打扮根本不适合祭祀。
景行锐利地眯起眼睛,威胁着朱慧月。
——但也就仅此而已,对她不会再有什么好感了。
因为接下来云岚他们要抓住朱慧月,代天对她进行惩罚。
「是!」
察觉到现场紧张的气氛,弟弟景彰迅速主动请缨。大概是在警惕朱慧月会趁着仪式做出危险的举动。
「怎么了,玲琳。你脸色不太好啊。」
「打起精神来,云岚。大厅里到处都是身手不凡的护卫。要抢走朱慧月,就得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
(至少她还有回到舞台的这份骨气,值得称赞。)
「……明白了。」
「那是怎么回事?」
「景——大兄长!请您别再说那样的话了。您不能去挑衅她。要和平,要平静,好吗?」
不知为何,他心中涌起一股在战场上遇到劲敌时才有的紧张和兴奋。
「呃……?嗯。那个……我好像有点累了。」
外甥云岚有气无力却又流畅地回答着,豪龙惊讶地看着他。
「朱慧月阁下,你给我妹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现在才回到这里。看来大家说你是雏宫第一麻烦精,真是一点没错。」
不——
「那我去守另一边的篝火。跳舞的时候可能会撞倒支柱,有人在旁边看着比较好。玲琳就交给冬雪君你保护了。」
对于叔父的自言自语,云岚只是瞥了一眼,没有回应。
景行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状态好像有什么变化啊?」
「毕竟要去追慧月大人,跑来跑去的……」
来到舞台上,朱慧月朝着祭坛叩了个头,然后站到中央。
从她不再声嘶力竭这点来看,想必是已经恢复了平静。或许是刚才追上去的黄家雏女温柔地安慰了她吧。
女子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舞台。
「无论一个人原本拥有多么美丽的皮毛,只要沾上一点泥,就会被人嘲笑为肮脏。人们在踏入洁白的雪原时会犹豫不决,但对于已经沾上泥的人,却毫不介意再扔些泥块过去。」
一盏火光熄灭,舞台顿时暗了下来,变得神秘莫测。
看来妹妹顺利地安抚好了朱慧月,并把她带到了这里。
「知道了。真是的,想出在农耕神祭坛上放火这种大胆主意的,也就只有你了。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景行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感觉在这短短时间里,朱慧月给人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变。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不停地抚摸着毛茸茸的手臂,还骂了同伴几句。
但更奇怪的是,她身上的衣服。
——她,原来可以如此美丽吗?
「哎呀呀,叔父您就爱说这个。我们只是在惩罚那个祸害上天的女人而已。怎么会遭报应呢。就连农耕神,要是不用听她那蹩脚的表演,说不定还会高兴呢。」
「那么,在这即将到来的秋日里,祈愿农耕神迎回丰收女神。」
她的话,既像是说给别人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于是,那名男子一脸困惑地用铁箱盖住了篝火。
「哦,玲琳,你回来了!」
「刚才是我失态了,实在抱歉。现在我把妹妹还给你们。」
以景行那魁梧的身材,普通女子见了都会吓得哭出来,更何况是传闻中情绪化的朱慧月,按说她应该会暴跳如雷才对。
云岚他们像面对猎物的野兽般安静,观察着走上舞台的女子。不久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奇怪的是,这姿态放在现在的她身上,竟毫不违和。
他用下巴指了指广场,示意道:「你看。有谁会在意那个对着婆婆大喊大叫、狼狈逃走的朱慧月呢?村里的女人就不用说了,就连本该是她同伴的雏女们也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一个女官追了上去,护卫们也都一动不动。朱慧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讨厌鬼。」
与刚才判若两人,显得十分端庄。
「没事的。这地方,除了那些礼武官,就只有女人。多亏我之前常去村里的女人那儿,我知道一些男人们不知道的逃跑路线。我也跟乡长说了,让他把警戒放宽松点,好让我们容易下手。你就振作起来吧。」
接着,她直视着景行,理所当然地提出了请求。
「那个女人……她想干什么?」
「那么,在这即将到来的秋日里,祈愿农耕神迎回丰收女神。」
她那凛然的话语,在寂静的舞台上回荡。
景行等人,不,在场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却猜不透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毕竟,二胡已经没了。她说要跳舞,但没有乐师伴奏的舞蹈,肯定难以热闹起来,而且那身不知为何沾满泥污的衣服,也实在难以展现出华丽的感觉。
「……她出来了呢。」
之前一直百无聊赖地敲着团扇的金清佳,看到跪在舞台上的朱慧月,突然瞪大了眼睛。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不禁探身向前。
此刻的朱慧月,显然不再是那个被称为「沟鼠」的女子。
就像中元节那次一样——一位坚定不移、气质高贵的舞姬出现在了那里。
「你终于认真起来了啊。不过,朱慧月,你打算怎么跳舞呢,可没那么容易哦。」
清佳轻声的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跪在舞台上的朱慧月开始动了起来。
她猛地一拉搭在肩上的衣服,用两边的衣身遮住了脸。正好就像用沾满泥污的衣服把自己整个包裹起来一样。
「在温暖的大地上 沉沉睡去——」
那件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脏衣服里,传出了奇妙的声音,观众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唱歌……!)
雏女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朱慧月用如此悠扬的声音唱歌。
以往每当有人要求她唱歌时,她总是缩成一团,用像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唱着跑调的歌。
「生命的一叶 随风摇曳 盈满丰盈 被东方射来的光芒炙烤」
台上的女子渐渐站起身来。
仅仅是这样的动作,就吸引了观众们的目光,让他们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她。
「被她如此珍视,真是让人羡慕至极。」
——砰!
她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恶女。装作品行端正,却悄悄无视神灵,随心所欲。大胆、自由,肆意撩拨人心。
慧月第一次看到如此充满力量、仿佛能直接撼动人心的舞蹈。
她弯曲着后背,沉重地垂下头的样子,就像沉甸甸的稻穗一样。
「……!」
终于,舞台两侧都被照亮,舞姬不再理会呆立在一旁的男子,转身轻盈地舞动起来。
直到顺着女子的目光看去,景行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把一只脚往后退了一步。
「光芒啊」
「——替换了吧。」
衣服猛地一翻,发出巨大的声响,观众们不禁惊呼出声。衣服上绣着的金线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光芒,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飘落在地。
接着,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她穿过站在一旁的景彰,从身后的篝火中拿起了一根燃烧着的木柴!
刚才还对朱慧月怒目而视的村里的女人们,还有那些看惯了美姬舞蹈的女官和武官们,都被这充满力量、色彩变幻的舞蹈所征服。
「这就是她的舞蹈啊……」
慧月终于明白了。
声音中满是渴望与淡淡的绝望。
慧月强装镇定,但冬雪没再多说什么。大概是不能在公众面前指责慧月吧。
就在人们终于能看到她的脸,纷纷探身向前的瞬间。
「这是怎么回事……」
观众们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
「失礼了。」
「太厉害了……难道这舞蹈是在传达什么吗……?」
突然,脑海中回响起那温柔的声音。
慧月心想,真该有人夸夸差点叫出声的自己。
「没关系,冷静点。」这样的话,自己听过多少次呢?
冬雪瞥了她一眼,意外地没有嗤笑,只是淡淡地说:
唰的一声,女子的手臂向外展开。
啊。这就像是太阳。
「诶……?」
背后传来压低的声音,慧月她们吓得挺直了脊背。
当然,早已被看穿了。
他好奇地环顾着被异样热气笼罩的广场——所幸,舞台上的玲琳正背对着祭坛叩拜——察觉到慧月的目光后,他迅速弯腰,轻声说:
她缓缓回到舞台中央,双臂伸向天空,向后仰起胸膛。
刹那间,大厅里一片寂静。
慧月起初想辩解,接着又想道歉,但想到无论哪种都会被冬雪拒绝,便转而随心而为。
「一直被人嘲笑……浑身是泥的我,也能做到吗?」
「呵呵……」
原来,朱慧月穿着一件让人联想到新芽的衣服。
火星四溅,朱红色的残影在黑暗的舞台上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圈。
而是,其实是为了鼓励慧月。
「不知何时,我也能跳出那样的舞蹈吗?」
她用充满魅惑的动作,让手臂顺着衣袖滑落,然后迅速抽出藏在里面的领巾。
就连那些不懂欣赏高雅舞蹈的女人们,也能感受到这支舞蹈有着明确的主题。
在如雷的掌声中,她喃喃自语。
一直看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忘记了的金清佳,终于呆呆地喃喃自语道。
就像遇到强劲的敌人时一样——他被这个女人震慑住了。
「正因为浑身是泥,才做得到不是吗?」
向着那如轻盈飞舞、摄人心魄、耀眼夺目的蝴蝶般的舞者。
不,不只是她。
旁边待命的冬雪轻声搭话。察觉到话语中别有深意的慧月猛地转过头,只见冬雪正屈身添酒,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她径直将木柴朝着景行的喉咙刺了过去!
回头一看,是鹫官长辰宇。
在木柴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也就是,全力为舞台上的「朱慧月」鼓掌。
那么,被女人手中的木柴吓住的武官,不就跟虫子没什么两样吗——。
「不久 将手臂伸向外界」
歌词或许是即兴创作的,但抑扬顿挫十分美妙。
「……!」
就在她慌忙眨眼,以免泪水落下的时候。
成为众人焦点的女子,来到舞台边缘后,突然松开了领巾。
——哗啦……
她总是用温柔的语调,为慧月指引远方的灯火。每当慧月想放弃努力、大声抱怨时,黄玲琳都会耐心劝导她。
她知道黄家的雏女是舞蹈高手。但那应该只是极尽纤细优美、徒有养眼之效的舞蹈而已。
「愿硕果累累」
因为看不到她的脸,人们更加专注地倾听着歌声。
跪在后面的女人们,从人群的缝隙中探出身来,轻声地说着。
即便满身泥泞,也能奋力挣脱。只要心中怀揣火焰,就能压倒任何敌人。
就在大家以为她会绽放出无比艳丽的笑容时,
「您是第一次看『她』跳舞吧?」
听到冬雪似有不满地喃喃自语,慧月渐渐泛起泪花。
她用那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声音唱出最后一句。她结束舞蹈的姿态,所象征的意义不言而喻。
「天空啊 请吹起祝福的风 云朵啊 请降下恩泽的雨」
不久,回过神来的金清佳率先鼓起掌来,接着,其他人家的雏女、女官和女人们也纷纷开始鼓掌。四面八方都响起了欢呼声,热闹非凡。
「……我也……」
(这可是该献给农耕神的舞蹈,黄玲琳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女子以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热烈姿态,翻转身体,扭动后背。观众们如痴如醉地追随着这位在舞台上纵横驰骋、旋转不停的舞姬。
景行下意识地拔刀,想要砍断木柴。
然而,她却镇定自若地换了个姿势拿着木柴,然后轻盈地旋转起来。
明亮起来的舞台。被火焰照亮,呈现出金黄色的淡绿色衣服。
景行倒吸一口凉气,而女子则像是舞蹈的自然延续一般,敏捷地将木柴扔进了熄灭的篝火中。
「嗯。这肯定是种子,不,是新芽在生长的过程……」
——呼……
「因为,那舞蹈不正是表达了这个意思吗?正因为一开始满身泥泞,后来出现的嫩绿舞衣才那么耀眼,不是吗?您不明白舞者的意图吗?」
然而,那摇曳的火焰,在距离景行的脖子只有一根头发丝的距离时,戛然而止。
但她那笑容中隐藏着的强烈愤怒,所传达的意思却再明显不过。
「光芒啊 倾注吧」
「什……」
——哗啦!
女子在与火焰嬉戏的同时,最终来到了舞台另一角,黄景行守护的篝火旁。
「殿下在屋内回廊等您。」
领巾是淡橙色的。轻薄的布料充分地吸纳了风与篝火的光芒,看上去就像阳光本身一样。
「怕火的蚜虫。」
——别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
这精湛的舞蹈,与其说是技艺,更像是武技。
两人的目光交汇,只是一瞬间。
如果你说无才的雏女是沟鼠。
一直屏住呼吸坐着的黄玲琳——不,寄身其中的慧月也不禁发出颤抖的声音。
看到这个仿佛把手伸进火里的雏女,观众们不禁惊呼起来。
黄玲琳身着满是泥泞的舞衣跳舞,将火焰怼到兄长面前,并非只是为了意气之争。
那一刻,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冲破泥沼的新芽,笔直地向着天空生长,被温暖的光芒所笼罩。
高举着火焰的她,就像怀抱日轮的天女一样。
从里面露出来的,既不是厚重的朱红色,也不是沉闷的泥色,而是耀眼的绿色衣服。
——慧月大人已经竭尽全力了。
那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火焰的残影。
冷汗直冒。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难道,已经被发现了……?)
她笨拙地抬头看向辰宇,他似乎以为自己被责怪,便补充道:
「很抱歉在仪式进行中打扰您。但有报告说您袒护了情绪激动的朱慧月。殿下担心您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所以很担心您。」
他的语气比对朱慧月说话时更恭敬。现在她可没心思在意这些。
也没心思去注意辰宇嘴角微扬,似有深意地说「毕竟有破魔弓的先例」时那愉快的神情。
「啊,这……」
「我明白了。刚好供奉刚结束,现在这里也该稍作休息了。就说玲琳大人因为喝醉了,出去吹夜风了吧。」
冬雪替呆立的慧月生硬地回应着。她拉着慧月起身,还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
——蒙混过去。
如果要解读她的眼神,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看来忠心的冬雪会和慧月一起隐瞒替换的事。
(虽然很感激她帮忙,但……可我该怎么办啊!)
但慧月一想到要在这种情况下面对尧明,就止不住地颤抖。
但,总不能逃走吧。
慧月拉着冬雪,默默起身。
她怀着如待宰之鸡般的心情,跟在带路的辰宇身后,不久便看到回廊上伫立着一个人影。沐浴着月光的身影如画般美丽——正是皇太子尧明。
「嗨,玲琳。叫你来真是不好意思。」
「不,殿下。」
听着他温柔的声音,慧月意识到他还没识破自己的身份,便暗暗鼓劲。
他温和地说完,又看了一眼大厅。
一切都太迟了。
尽管慧月试图阻止,尧明还是向辰宇示意,然后迅速转身离开了。
她差点接着说「没关系的啦」,但把话咽了回去。
(真讨厌!被人当成贪婪女人的自己,还有我自己也觉得确实如此的自己,真讨厌!)
慧月心里直冒冷汗,但还是尽量镇定地回答。
看到尧明温和地点点头,慧月松了口气,但他突然凑近,让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黄玲琳虽然很有能力,但涉及到自己的事情时,却毫无防备。她不可能轻易躲过尧明的追问。一旦碰面,肯定会露出破绽,身份也会被识破。
但没想到,当他近到呼吸都能喷到自己脸上时,她竟如此害怕。
她好不容易挤出的问题,轻易被他避开了。
慧月朝与广场相反的方向跑去,然后紧紧抓住回廊上的烛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摇曳的蜡烛,集中精神。
虽然这个动作有些刻意,但这确实是黄玲琳最具代表性的动作。
不愧是目光敏锐的皇太子兼表兄弟,对玲琳的行动预测得太准了。
景行疑惑地皱起眉头,这让玲琳始料未及。
她在火焰的另一边,想象着想要交谈的人。
慧月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玲琳的名字。
「哎呀呀,您可真是小瞧我了呢。我对那种程度的舞蹈还是很有心得的啦。」
但已经来不及了。
真希望慧月看了这场舞蹈,能多少振作起来啊。
尧明眨了眨眼,慧月心里一紧,但他很快露出了笑容。
身后仍不断传来掌声,看来这场舞蹈成功地抓住了观众的心。
「这次外游期间,『赌约』取消。不许再替换。」
要是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肯定会大声尖叫的。
献上技艺后,雏女要朝着祭坛叩头,然后再献上香。
「喂,玲琳,拿香的位置再低一点,不然很危险哦。」
玲琳微微一笑,景行也笑着回应。虽然感觉话里有刺,但玲琳还是微笑着没有计较。要是兄长能反省自己的行为,那就再好不过了。
虽说事出有因,但既然抢了慧月展现的机会,就绝不能出丑,能得到大家的认可真是太好了。
(还有,我对南领丰收的祈愿绝无虚假。还请您宽宏大量地原谅我……您会原谅我的吧?您果然是如此慈悲)
「怎么办呢。要是殿下看到她在舞台上的样子,肯定瞒不住了……」
「黄玲琳」
此刻,她应该正背对着广场,在祭坛前为蜡烛上香。除非离火焰很近,否则火焰映照出的影子是看不见的。只要不让火焰烧得太旺,应该就能在不引起周围人注意的情况下,引起玲琳的注意。
「什么事呢?」
「特别是遇到像往女人衣服上泼泥这种卑劣对手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呀!)
神理应是超越人类智慧、宽容大度的存在,所以肯定没问题。
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轻轻拂过她的耳垂。
玲琳深深地将头贴在地上,一脸认真地讨好着农耕神。
玲琳对兄长的评价有些在意,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别出声,听我说——黄玲琳!」
「哦?」
(这是怎么回事……)
「好吧。但玲琳,我得跟你说一件事。」
「抱歉这么不近人情。但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希望你能理解。」
这样回答应该还不错吧。
玲琳扬起一边的眉毛,按照练习时的角度歪着头,瞪着景行。
尧明看着强装镇定的慧月,表情变得更加严肃,轻声说:
她意识到现在正是发挥模仿慧月本领的时候,急忙改变语调,让自己更像慧月。
难道是兄长因为太激动,把名字叫错了?
「这样啊?但她献上了如此精彩的表演,还是该夸她几句。她很渴望别人的赞美——那么,玲琳,你一定要小心。」
「别这么说。就算我等如蝼蚁一般渺小,只要能派上用场,就该全力以赴。」
她抬手轻触脸颊,这是她最具标志性的动作。
事已至此,只能下定决心扮成黄玲琳了。
「你好像不服气?我不想滥用权力,但玲琳,如果你违抗我的命令,就等同于违抗皇太子的旨意。赌约将强制结束——」
「烛台在——那边呢。」
「……」
那一刻,她紧张得喉咙发紧,还好没发出声音,真是万幸。
「凶猛?」
在尧明到达广场之前,只能尽快通知玲琳逃走。
慧月泪眼朦胧,暗骂过去的自己。
「让殿下您担心了,真是抱歉。」
遗憾的是,虽然听不到神明的回应,但玲琳觉得神应该会原谅她。
但她觉得再追问下去会引起怀疑,只好这样回答:
「啊,没关系——」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由于之前消耗了太多精力,她似乎能顺利施展精细的法术而不会失控。
慧月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离体而出,尽管她并没有使用道术。
但现在后悔过去也无济于事。
「刚才广场上传来欢呼声。看来朱慧月表现得很不错啊。玲琳,是你在背后帮了她吧?」
那样的话,等待慧月的将是身败名裂。
(农耕神大人,这次在献上的舞蹈中掺杂了诸多其他目的,实在是万分抱歉。不过托您的福,观众们看到友人的表演后神情都舒缓了许多。我衷心地向您致谢)
「我也想跟朱慧月说几句话,但时间不多了……」
「……您在说什么呀?」
「不好意思,我叫朱慧月哦。」
(糟了,要被识破了!)
看着惊慌失措的冬雪,慧月也愈发焦急。
「衣服上有泥?」
这位英俊的皇太子,她不知盼了多久能与他亲近。
她肯定不会自夸功劳。对,她本来就不太爱谈论自己,总是在夸赞别人。
她站起身,正打算向祭坛献上香时,景行他们从两侧走了过来,用从篝火里取来的柴火把她身边照亮。与之前相比,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嗯。只要你不再做出替换的蠢事,就不用在意。」
「真是奇怪。你的脸确实看起来是朱慧月,但举止却完全不同。能跳出那样暗藏凶猛、充满鬼魅气息舞蹈的人,就算在咏国这么大的地方,也只有我的妹妹。」
(想想,快想想。这种时候,黄玲琳会怎么回答……?)
这世上没人能拦住皇太子的脚步。
「你这个小骗子。其实你根本没觉得不好意思吧?」
明明得到了心仪的尧明「我会保护朱慧月」的承诺,慧月却觉得自己被越逼越紧,这是为什么呢?
慧月有些慌乱,但看起来他并没有识破自己的身份。
要么眼神发亮,要么骄傲地微笑。
「……我明白了。」
「啊,谢谢你们。」
「……会有什么惩罚?」
「我会转告她的,殿下请回吧。」
「殿下!」
而且要用不被尧明他们察觉的方式。
「看来朱慧月在南领比我想象中更招人反感。你不忍心看她陷入困境,但绝对不能再替她受苦了。这里不是雏宫。我和辰宇可能没办法完全保护你。」
看着棒状的香一点点燃烧,玲琳不禁冒出冷汗。
「慧月大人只是发挥了自己的实力而已。我只是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我们也会想办法确保朱慧月的安全。保护她是我和武官的职责,不是你这个雏女该做的。明白吗?」
尧明望向广场的方向。
景彰也在一旁,三人一同虔诚地面对祭坛。当玲琳把香凑近蜡烛火焰时,景行突然说道:
「你立刻成为我的后妃。不过,或许这样对你更有威慑力——惩罚帮助你违抗命令的朱慧月。」
「那泥难道不是你为了演出效果自己弄上去的吗?」
旁边的景彰也一脸好奇地问道。
她正惊讶地眨着眼睛,突然,眼前的蜡烛火焰轮廓猛地变大。
——别出声,听我说,黄玲琳!
(啊!)
没想到这是慧月在这种情况下用的炎术。
大概是考虑到只有看向祭坛的人才能看到,火焰中映出的慧月只有指尖大小。
但可悲的是,这时候场中多了两个意外人物——她的两个兄长。
慧月没注意到被吓得一跳的男人们,着急地探出身来。
——有件事。现在,殿……殿、殿……
(殿什么殿?)
看到慧月如此焦急的样子,玲琳很担心。
玲琳皱着眉头,慧月急切地说道:
——殿下把我叫去,说外游期间不许替换了。要是违反,就立刻让你当后妃,还要……还要重重惩罚我!
「……!」
——现在殿下和鹫官长正往这边来呢。你肯定瞒不住他。快跑。不管用什么办法,总之快跑。要是被殿下他们发现,就全完了!
此刻,玲琳感觉因为这炎术,事情好像真的要糟了。
或许是为了避免暴露,火焰突然熄灭了。
玲琳拿着缓缓冒烟的香,冷汗直流。
「哦……?」
「那边,殿下和鹫官长来了!」
「叔父,没时间了。算了,带着这家伙一起逃吧。」
景彰马上配合,用可怜兮兮的语调诉说着困境。
看着辰宇如鹫般迅速朝这边跑来,玲琳也下定了决心。
「这接下来再想。善良的你和我们,一定会得到上天眷顾的。」
「可是,要怎么做呢?」
「好。那就交给兄长们吧。」
(无论如何,一定要避免慧月大人受罚的情况发生)
「啊,居然拿礼武官的性命做人质!太可怕了,我才不想被抓走呢!可是如果你们俩有什么闪失,我没法向黄家交代,只好乖乖跟你们走了!」
最后,玲琳也尖声叫嚷着,尽力扮演着「即将被贼人掳走的雏女」。
她觉得一旦直接接触,肯定会立刻被识破身份。
黄家的男人虽然行为有时让人难以忍受,但他们绝不愚蠢。
景行对着贼人无礼地小声说着,景彰也在一旁嘟囔道:
玲琳紧紧抿着嘴唇,这时景行突然开口道:
「啊?」
那男人一边叫嚷挣扎,景行却死死抱住他,把油蹭到他身上,男人只好咂咂嘴,停止了动作。这种情况下如果放火,大家都会被烧死。
「这是怎么回事啊,玲琳?」
尧明面对突发状况毫不慌乱,立刻指挥起来,不愧是有领导能力的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打算借助贼人绑架的机会脱身。
「喂!要掳走雏女,那我也得跟着去!」
这时,从旁边待命的地方,莉莉探出身来喊道。
(慧月大人让我无论如何都要逃走……)
景行一把抱住差点被火焰吞噬的玲琳,总算是躲了过去。
「鹫官长!立刻保护朱慧月!各家的礼武官负责疏散雏女和百姓!」
事到如今,与其费力掩饰,不如坦诚相告,向他们求助或许才是上策。
「别担心,不会杀你们的。只是让你们跟着走一趟。」
她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小声哀求道:
和玲琳对上眼后,他们好像回过神来,迅速扬起手臂,打翻了类似瓮的东西。
「糟了,殿下他们已经过来了。」
「雏、雏女大人……!」
「哟,还算识相。朱慧月,你过来。」
「没事没事。这种小毛贼,有我跟着,怎么都能应付。」
两个贼人中看起来比较年轻的青年扬起下巴,招呼玲琳过去。
一般来说,玲琳成为后妃是家族的喜事。但只要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黄家的男人,也就是这两位兄长,就会立刻说「那就别做了」。
首先是景行夸张地大声叫嚷,强调贼人的目的。
被叫做云岚的青年看到武官——鹫官长辰宇已经逼近舞台,似乎感觉到了威胁,迅速转身逃走。
「啊?对……是的。」
这出乎意料的话让玲琳惊讶地转过头。
玲琳握紧拳头点点头,兄长们立刻各司其职。
于是,两个贼人和玲琳他们两人,在景彰的小表演声中,仿佛被火焰裹挟着,离开了舞台。
这情况真是危急万分。
紧接着是液体飞溅的声音,然后是用力投掷东西的声音。
尧明他们那扑面而来的气势实在太惊人了。
「让这些贼人把我们从这里带走……不,是把你带走!」
「好的,兄长,我一定做到!」
原来,尧明和辰宇已经到了广场入口附近。
自从开始这场「赌约」,这还是她第一次以替换后的状态和尧明碰面。
更何况,在舞蹈中如此出彩之后,就更危险了。
「呀……!」
景行和景彰意味深长地点点头。这简短的回应反而更显示出他们心中已有了判断。
比起被贼人带走,玲琳觉得惹恼他们会更麻烦。
「咦……?」
「那……就这么办吧!」
他们呆呆地俯视着这边。
「等等,别让他们跑了!呃,可是被烟熏得动不了了!咳咳,咳咳!」
「这、这样真的可以吗?被陌生人带走,这太危险了吧……」
听到这充满兄长风范的话,玲琳不禁望向天空。
是两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男人,手里拿着火把。看他们没把油泼到玲琳身上,应该真的没有杀意。他们是想引开护卫,把「朱慧月」带走。
「我想你们大概已经猜到了,我就不赘述事情经过了。」
「听到了吧!这就是上天的帮助啊!」
「是!」
下一瞬间,在油溅开的地方,火焰同时升腾起来。
她把快燃尽的香放进香炉,依次看着兄长们。
景行像个演员一样,紧紧抱住另一个看起来中年模样的贼人。
「喂,云岚!这家伙像水蛭一样缠着,甩都甩不掉!」
但兄长们却面露喜色,迅速在玲琳耳边轻声说:
「绝对不放!你要放火,那就一起烧!」
那逐渐逼近、仿佛预示着毁灭的脚步声,让玲琳一下子挺直了脊背。
她深知自己的做法有些狡猾,心里不自觉地默念着「对不起啦」。
「什么!可恶的贼人,居然想趁着火势把朱慧月阁下掳走!」
「啊……?」
「喂,放开!用不着你这个护卫。我要放火了!」
「我这下可麻烦了。要是被发现我和慧月大人换了身份,我会被惩罚的。怎么能因为惩罚就让我登上后妃之位呢,这绝对不行。」
「别动。不想被火烧的话,就放开雏女,到这边来。」
面对异口同声低声询问的兄长们,玲琳下定决心。
「那当然,为了你,我们义不容辞。」
「景彰,你留在这儿,向殿下他们描述贼人的样子!」
「而且,我自己也还想继续做你们的妹妹啊。兄长们,救救我吧。」
——哗啦!
「糟了,这是劲敌!被火焰包围,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太热了!」
高高搭建的舞台屋顶——房梁上,有两个人影。
「这边!」
与此同时,从房梁上迅速下来的人影,把剩下的油泼在了景行和景彰身上。
就算是镇定的玲琳,也被兄长们这种大胆的想法惊得有些慌乱。
「玲琳,你不想让殿下他们知道你们替换了,对吧?现在被殿下看到脸会很麻烦,是吧?」
玲琳一边夸张地装出悲叹的样子,心里却礼貌地默念着「打扰了」,欣然借助他们的计划脱身。
她使出必杀的撒娇眼神,景行他们立刻严肃起来。
「您、您愿意帮我吗?」
幸好,玲琳最擅长向这两个人撒娇求助了。
虽然这种表演多少有些刻意,但熊熊燃烧的火焰营造出的紧迫感和说服力应该能弥补这一点。而且多亏了火焰,就算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广场上的人也看不太清楚。
就在这时,她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