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染得水面轻轻摇晃。
「呼……」
将全身污垢洗净的玲琳,在大木桶中惬意地闭了一会儿眼,旋即摇了摇头,光着脚悄悄走出木桶。
她脱下湿透的下衣,套上从邑里女人那里借来的干旧衣服。
因为没好好擦干就换了衣服,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玲琳把湿头发拢到一起拧干,目光匆匆扫了扫四周。
这里是被暮色笼罩的邑边缘。
邑里分散着一些蓄水的池子。玲琳选了其中最小、被灌木丛遮蔽的一处,让人把木桶抬了过来。她想洗净身上沾染的兽血。
在祸森猎猪已过去大半天。景行、辰宇和云岚猎到的猪已被顺利运进邑,正在处理。
玲琳自然也帮忙了,浑身沾满了血。
(云岚也真的很努力呢)
想起新成为「同伴」的云岚,玲琳嘴角上扬。
在熟练挥舞武器的两名武官身旁,虽然表情有些紧张,但他还是认真地参与了狩猎。
大家专注于战斗,气氛眼看就要陷入沉闷的沉默时,也是他拼命尖叫活跃气氛。要是只有性格沉稳的黄家子弟和淡然的玄家子弟,可不会有这样的氛围。
玲琳回忆起热闹的归途,不禁噗嗤一笑。
(他能答应我的劝说,真好)
唉,现在回想起来,与其说是温和地劝导,倒更像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威胁。
不过,兄长们常说「对付男人,就得强硬些」,而且云岚一脸释然,像是真的想通了,应该没问题。
(邑民们能接纳他,也真是太好了)
接着,想起邑民们的反应,玲琳笑意更浓。
起初,包括豪龙在内的争民们,惊恐地盯着从祸森归来的云岚和猎到的野猪。
「请您施展炎术——」
更重要的是,两人详细解说分解后的猪肉,缓解了大家的恐惧。
(终于能和慧月大人聊聊了)
实际上,还没等玲琳把话说完,炎术就连接上了。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抱着婴儿的邑里妇女。
玲琳尽量平静地回答,慧月静静地倒吸了一口气。
只是,景行等男性只要去河边冲洗一下就好,可玲琳是女性,就没那么方便了。虽说附近有个蓄水池,邑里的女人们也会在那里洗澡,但那水似乎也用于洗衣和日常生活,把兽血流到那里,玲琳有些犹豫。
照这样下去,云岚完全融入邑的日子或许也不远了。
目前这也只是猜测。玲琳打算尽快和景行商量,暂时隐瞒这些想法,微笑着面对村民。
看着挂在屋檐下的野猪,邑民们咽了咽口水,乖乖点头。
(唉……您的好意让我有些压力。我没那么让人不放心吧)
那质朴无华的笑容让她满心欢喜。即便知道这些人并非自己领地的百姓,她还是忍不住想多看看他们开心的模样,想和他们更亲近地交往。
玲琳她们爽快地答应且不求回报,邑民们变得更加友好了。他们笑眯眯地看着众人长时间分割猪肉,接着开始帮忙,最后大家开着玩笑放声大笑,还热情地拍着彼此的肩膀。
慧月非常生气。
面对突然出现的希望,他们怎能不紧紧抓住。
本来也没约好这个时间联系。现在大概是晚饭时间,不一定能联系上。
具体而实用的解说让村民们大为折服。
「猎野猪?」
没错,玲琳一直在等一个能独自面对火焰的机会。
可自己明明是想守护和疼爱别人的。
也就是说,是有明确原因的——并非诅咒。
可当自己想要自立,或是急着去帮忙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对方就会反过来照顾自己。
玲琳毫不犹豫地坐进桶里。
「这就是炎术……! 玲琳大人,您能看见吗? 您没事吧? 欸,您这是怎么一副模样!」
在怒声说话的慧月两侧,一直候在一旁的莉莉和冬雪也探出了头。
想必云岚也是如此。无论他之前表现得多么心灰意冷,一旦知道邑里的伙伴们其实心地善良,就还是会渴望和他们交流。
(大概是江氏那伙人吧)
「我这边一遍又一遍、一刻又一刻地试着施展炎术,你到今天这会儿之前都在干什么!」
不过,玲琳注意到,耸着肩的云岚,表情前所未有的柔和。
(真的……好开心啊)
的确,这位颇受女性青睐的鹫官长,很难让人想象他会偷看身为雏女,还是「捏鼻人」的玲琳。最终,玲琳答应了他。
她微微侧过身,回头望向远处的灌木丛,能看到辰宇背对着她站在那里。
「啊?」
看到景行和辰宇两人轻松地进行解体工作,村民们的警戒心或许也有所放松。
「浑身是血?!」
「喉咙附近食道肿起来的也不行,这猪有病。吃了这样的肉,也会死。」
哪些肉不能吃,哪些肉可以吃。这样做有危险,那样做能保证安全。
和爽快地说「慢慢洗!」的景行不同,辰宇坚持要在玲琳洗澡的时候帮忙盯着「朱慧月」。
玲琳好不容易解释清楚,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我精神很好。吃得好,睡得香,过得很开心。」
(要是借此机会,云岚能和大家加深情谊就好了)
诡异的声响、野兽爱聚集的树木、让皮肤溃烂的毒。
红色的轮廓迅速膨胀,随即又收敛起来。在摇曳的火焰中央,出现了皱着眉头的自己——慧月的身影。虽然她压低了声音,但整个人探向烛台,表情极具冲击力。
「这样啊。那,贼人是谁,这里是哪里?」
「……农活?」
「是的。来到这里之后,我尽情体验了农活,到今天还去山里猎野猪了,身上脏得不行……」
木桶旁边生着火,既可以烧热水,也能烘干湿身。
面对这些一下子就和自己亲近起来的邑民,云岚和玲琳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在他们的劝说下,决定去清洗一下身子。
「首先,你没事吧?」
「我一直很担心您的安危……难道您刚才正舒舒服服地泡澡呢?」
「抓走我们的是这个乡镇里被称作贱民的人。他们是受了命令,要折磨『朱慧月』,才把我们抓到这个邑来的。」
「那个……能分我点这猪肉吗?我家那口子感冒了,想给他补补身子。你那身沾满血的衣服,应该要换了吧?就拿这个跟你换。」
前任首领吃了祸森的鹿后死去,是因为受到了虫或毒的侵害。
玲琳装作烘干身子的样子,凝视着摇曳的火焰。
玲琳一边把泡在水桶里的头发拢到一起拧干,一边这么想着。
「雾中的声响、皮肤溃烂、危险的兽肉。被认为是祸森诅咒的那些现象,大致原因已经清楚了。或许,做好适当的准备就能避免。」
经验丰富的他们对处理肉类也很在行。
在她看来,森林带来的「灾祸」,似乎都是人为造成的。可能是有人利用迷信的邑民,编造了「祸森」的传说。
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这时,头发上滴下一滴水,让她回过神来。
逐渐恢复平静的邑民们,玲琳冷静地告诉他们。
「你……虽说你很有主见,但你可是被贼人抓走,成了俘虏啊? 为什么你一副要在这乡下安度余生的样子? 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去登山?」
「这我可不知道……」
「对、对不起,我并不是在悠闲地放松。我浑身沾满了血,所以在清洗。」
「是啊。但祸森有些地方长满了剧毒的蘑菇,碰一下皮肤都会溃烂。鹿吃了这些蘑菇,肉和内脏也会有毒。还记得鹿粪的颜色吗?从那里就能分辨出来。顺便说一下,这头猪是安全的。」
「啊……确实。我怎么会去登山呢。大概是因为这里有山吧……」
看着邑民们的样子,玲琳和云岚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只是苦笑。
看样子,此刻她们三人正围坐在烛台旁。
玲琳把头发放在火上烘干,不禁轻叹一声。
刚才,云岚一脸无奈地说着「雏女在干什么呢」,从玲琳手里接过沉重的肉挂到屋檐下时,玲琳心里不禁有些酸涩。
「不过,之前前任首领猎到的鹿很不错啊,烤得也很透。」
代表一脸茫然的女伴们,慧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确实,森林很危险,需要保持警惕。但饥饿才是更大的危机。做好应对措施,心怀感激地接受这份恩赐吧。」
以此为开端,人们纷纷想用木桶、清水、旧农具等各种物品来换猪肉。
没过几天就有这么多食物到手。而且,如果经过训练进入森林,还会有更多收获。
「登山?」
他说,虽说大家的关系缓和了,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突然心怀敌意拔刀相向,或者自己会溺水,所以得有人看着。
为了不让远处的辰宇发觉,玲琳压低声音,尽量用身体挡住火焰,轻声说道:
按理说,替换后不是本来的样子,大家应该会对自己不管不顾。
玲琳一边回味着那股新奇的感觉,一边舀起水。
(这些人感情丰富又亲切)
(就以烘干头发为借口,再等个一刻钟吧。希望您能注意到)
「听好了。这头猪看起来特别年轻有活力。肉上有白色的条纹,看起来很美味,但这些全是寄生虫——就是虫子。吃了的话,这些虫子会吃掉内脏,有时甚至会丧命。」
「对了,也得换身衣服吧。穿我家的旧衣服怎么样?雏女大人穿我的就行……云岚个子高,不知道我家那口子的衣服合不合身。」
对玲琳来说,感觉就像是被三个女人围着说教一样。
(勤劳的云岚很可爱……非常可爱……)
他们轻松回答着各种问题,大家渐渐明白了。
一直作为雏女受到众人敬重的玲琳,其实很少有和别人一起干活的经历。
但随着景行展示出精湛的杀猪技艺,大家渐渐被吸引,围拢过来。
毕竟,变得十分友好的邑民们热情得有些过分,是他们关心浑身是血的玲琳她们,还劝她们去洗澡。
「太慢了!」
「喂,杏婆,你要睡到什么时候啊。起来干活啦。」
于是,她借了个大木桶,前往村子边缘的小蓄水池。
有人——不想让邑民靠近祸森的人。
「行了,听你胡扯也理不出个头绪。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慧月大人。您能听到吗,慧月大人」
每接触到这些,她心中便涌起深深的感动与喜悦。
(在这里洗澡,多少能自在一些——)
他麻利地准备好了木桶和篝火,玲琳很是感激。
那坦率的笑容、爽朗的玩笑、亲昵拍打的肩膀。
「喂喂,你们这样子多难受啊。去河边洗个澡吧,或者我给你们烧桶热水?」
要是说想慢慢洗,他就会说「我等得起」;要是说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身体,他就会说「我不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事」。
玲琳猛地绷紧了身体。
慧月按着眉心开口说道,玲琳乖乖地点头应道:「是。」
兴致高涨的邑民们大大咧咧地闯进云岚他们的屋子,想让杏婆烧水。
「你说什么?」
「难以启齿……抓走『朱慧月』也就是我的不是其他领地的刺客,而是南领的百姓。据说,是因为村长江氏怂恿他们,说这场冷害是雏女的错,折磨罪魁祸首就能平息天怒,还会给他们减税。」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慧月震惊得沉默了。
「……原来江氏认真搜查是在演戏,一开始表现出的敌意才是真的。」
不久后,她自嘲地低下头。
「就因为我是「沟鼠」? 因为我是个没本事的女人,不能给领地带来福祉,是这个意思吗? 连自己领地的百姓都把我当成天灾的罪魁祸首……被讨厌到这种地步,真是可笑。」
「不,慧月大人。」
玲琳果断打断了她。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您没有任何过错。是有百姓走投无路,又有恶人趁机挑拨。事情就是这样。」
玲琳探身向前,对着抬起头、像是在寻求依靠的慧月说道:
「实际上,在一起相处了几天后,我已经和邑里的大家完全熟络起来了。大家只是太困苦、太不安,想找个地方发泄心中的烦闷而已。」
「……」
慧月的眼睛微微湿润,抿紧了嘴唇。
「所以,慧月大人。与其垂头丧气,不如去惩治那些逼得百姓走投无路的恶人。然后,和云岚他们一起——想想拯救邑和南领的办法。这才是我们的使命。」
「……说得也是。」
不久后,慧月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点了点头,玲琳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
「话说?小兄长有顺利地支援慧月大人吗?」
「与其说是支援……」
然而,一报出景彰的名字,原本挺直脊背的慧月,瞬间就露出一副萎靡不振的神情。
「他每天都唠唠叨叨地折磨我。一会儿说「你这副模样,很快就会暴露身份啦」,一会儿又说「哎呀呀,堂堂黄玲琳,连给兄长好好沏杯茶都不会吗」。」
身体颤抖的慧月,看来至今为止几乎没向周围人透露过自己拥有这种力量。
「不过,多亏景彰大人毫无保留地提醒,你才没暴露身份不是吗?」
「啊」
慧月带着不安,嘴里说着『总之』,向烛台凑了过去。
「你是说,有人利用朱家来陷害「朱慧月」,还想把责任推到黄家或玄家头上,这个人就是幕后黑手,对吧?」
「呃,不……!我没打算取笑你!但这是客观事实啊。」
「正好明天要举办茶会。说不定可以通过雏女们探探各家的动向。」
不过,说到底,这个雏女还是像往常一样,轻轻松松就摆脱了困境。
这么说来,往衣服上泼泥也是云岚他们干的吧。
但如果是这样,那么云岚——也就是指使他的江氏,手里应该有好几条组绶。
「「气」倒是积攒了不少,但火气太旺,还没完全恢复到位。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还是得等到明天以后才能施展法术哦。」
玲琳眯着眼讲述着,说云岚为了邑拼命,还想把她们关到仓库里、不让她们吃饭、让她们去田里干活。莉莉她们听明白了情况。
这和曾经身为贵妃的朱雅媚扮成金家女官,下令杀害慧月的手法如出一辙。
看到奉行主人至上主义的首席女官迅速移开视线,玲琳惊愕不已。
也就是说,是有相应身份的人运用相应的知识准备了这些组绶。
接着,她对慧月过度严格的自我评估感到诧异,不禁歪了歪头。
「小兄长啊,他要是喜欢上一个人,首先会狠狠地捉弄人家。不停地挑刺,对方若是有愈挫愈勇的骨气,他就会把对方当作自己人,然后宠爱有加。」
「就算现在没办法,之后他肯定会报告「他们替换了」的!这可怎么办,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发怒的殿下要惩罚的人可是我啊!」
「你现在不能马上回去吗?邑离这儿不就隔着一座桥的距离吗?」
「前提是别失控。」
玲琳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听到只换一部分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慧月恶作剧似的耸了耸肩。
慧月忧郁地叹了口气,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啊?」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鹫官长?」
哦,原来是那个一心想迫害她,却完全没把她吓住的家伙啊。
「除了玄家的组绶……祭典用的衣服旁边,还丢着黄家的组绶呢。」
「嗯,话是这么说。只是鹫官长并不知道我们的替换,而且我们之前已经达成了『在救援到来之前留在邑』的共识,所以要怎么告知他这个突然的计划转变,才能不引起怀疑……」
有过类似经历的莉莉很快就明白了。
「他是这次绑架案的主犯,是邑里的青年。他是首领的继承人,一心想着要拯救邑于饥荒之中,是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或者,现在就解除替换如何?虽说慧月大人得在邑里住上几天了…」
「哎呀,没人去报信吗?」
「放心吧。我一直定期骂人,也注意说话要干脆利落。我的模仿可是高质量的哦。对吧,冬雪?」
「他对你啊,一开口就是滔滔不绝的赞美之词,对我呢,就是滔滔不绝的嫌弃。而且啊,这嫌弃的程度还一天比一天深。他整天嬉皮笑脸的,还黏人得很,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啊,那个,鹫官长现在正从远处的灌木丛里监视着这边呢,你冷静点——」
而另一边的玲琳,听了慧月的这番话,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啊?」
玲琳眨了眨眼睛。
「这叫我怎么冷静得下来!你这家伙,原来早就处在殿下的监视之下了吗!难道我们的替换,已经通过鹫官长被殿下识破了!」
「装得太烂」
「呵呵,他那强烈的责任感跟莉莉一模一样,真是太可爱了。虽然他差点就动手攻击我们了,但后来又改变了主意。我一边和他一起对付野猪,一边想着,能和他成为好朋友真好,我要守护他的笑容。」
「不过想想看……就算是奉了乡长的指示,一个普通百姓能拿到别家的组绶,也挺奇怪的呢。」
「希望你能以明天为期限回来。听你这么说,不过是徒有其表的俘虏罢了吧?据我所知,只要拜托景行阁下,无论何时都能离开邑不是吗?」
听到这位平日里很宠自己的女官给出的惊人评价,玲琳一时语塞。
慧月现在的尖叫声,会不会传到辰宇那里去了呢?玲琳一边不时担心着身后,一边拼命安慰着对方。
「怎、怎么会!」
「话说回来,要是你平安回去了,那茶会肯定就开不成了吧?」
这次是慧月提出了建议。
「毕竟你装恶女装得也太烂了。让人觉得没被识破才奇怪呢。」
听到手抚脸颊的玲琳的独白,慧月用仿佛被冻住般的声音问道。
「太过分了,莉莉。你一直都是这么看待我的努力的吗……?」
「……在贫困百姓的背后,有乡长。不过,似乎在那乡长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呢。」
「听说从舞台那边发现了玄家的组绶,看样子是有人把搜索引向了那边。这原来是为了不让搜索队到贱邑这边来的计策啊。」
玲琳不禁喃喃自语道。
听到这番话里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不安,众人的脸都快抽搐起来了。
「不,小兄长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下落。组绶是抓走我们的那些人为了扰乱搜查而故意丢下的。这可是当事人说的。」
「哎呀,这么说小兄长是彻底喜欢上慧月大人了呢。」
玲琳喃喃自语着,一边凝视着火焰,一边梳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刚开始学道术的时候,经常失败。想要浮起来却坠落了,想要操纵猫的意识,结果我的手臂变成了猫。」
似乎对道术抱有复杂感情的她自嘲地回答。
「原来是这样啊。」
玲琳极力压低声音,快速说道。
「先不说慧月大人和景彰大人的关系如何,景彰大人应对得很得体呢。」
火焰突然膨胀起来,玲琳吓了一跳。
「什么呀。黄家尽是些怪人吗?你们这些人,脑子都……」
「冬雪?」
自己不弄脏手,却去伤害别人。
「……哎呀,我还没跟你说过吗?昨晚,鹫官长来到了邑,独自渡过河,与我们会合了。」
「是这样啊。」
「其实比起只分离灵魂进行互换的法术,只互换肉体一部分的法术更难,也更耗费精力。一般情况下是做不到的。不过,这里是和我最合拍、火气充盈的地方。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哦。」
慧月先是一愣,接着浑身猛地一颤。
「他们还没识破我们的替换呢!」
自己居然忘了确认这件事。
莉莉连忙附和道。
组绶是贵族男子佩戴的物品。只有指定的工匠才能制作,十分稀有,就算想伪造,像边境乡长这种人连见都没见过。
「鹫官长现在就在这里呢,他没办法向殿下报告啊。」
「吊桥被云岚他们弄塌了。要回去的话,好像得绕山走一圈,以女子的脚程,恐怕得花上半天呢。」
『再怎么不敬也得有个度吧。龙气虽是上天的恩宠,但道术说到底,不过是通过咒语从阴阳之理的缝隙中汲取力量罢了。所以道士才会被打压。如今可是被人知道会操控道术就会成为迫害对象的时代啊。我父亲也是因此才没落的。」
「而且,我想用这个法术时,最好是和对方有身体接触。离得远了,法术就无法作用到对方全身。要是只换了痣或者只换了手腕,只换了身体一部分可就麻烦了。」
「那么,这个幕后黑手不是玄家也不是黄家——也就是说,是金家或者蓝家,这么想没错吧?」
「真是的……那些掌权者没一个好东西,全是讨人厌的家伙。」
「能做到那种事的人,就算大陆广袤,恐怕也只有慧月大人您一位了。这不就如同传说中身带龙气、操控神通力的始祖一般吗?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
莉莉赶忙出来打圆场,安抚满脸嫌弃数落别家男子的慧月。
「只是,虽然我下定决心要好好报复乡长,但以我目前的能力,还无法查出他背后的人是谁。我想,那个人应该是和乡长有密切接触的人……」
「啊?!」
「慧月大人……您真的是位出色的道士呢。」
冬雪赶忙岔开话头,阻止慧月说出大不敬的话来。
冬雪赶忙问道,玲琳摇了摇头。
看样子,在景彰那苛刻的性格影响下,慧月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无论什么情况都能泰然处之,您真是了不起……」
她如此缺乏自尊心,想必也是因为从未得到过任何人对她道术的夸赞吧。
两名女官小声嘟囔着,玲琳则一脸无奈地用手托着脸颊。
「茶会?」
南领遭受了冷害。百姓们人心惶惶,乡长想必为此忧心忡忡。于是就把责任推到慧月身上,引导百姓把敌意都指向她。走投无路的云岚他们,就抓走了「朱慧月」模样的玲琳,还想折磨她。
「那个……会不会其实人家早就识破你的身份了,只是在耍你呢?」
「那已经很厉害了不是吗?」
「云岚?」
「因为「朱慧月」被抓走了,雏女们都很不安。殿下让我去安抚她们。之后他也会来参加讨论。虽然我没把握能做好……」
战战兢兢地询问后,慧月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现在下结论还太早。首先得确认乡长的意图。毕竟是他把云岚他们逼到绝境的,他必须好好反省才行。」
「那个女人……」
「这样啊……那看来在茶会之前,我只能努力撑下去了。」
「呃……是的。」
接着小心翼翼开口的是莉莉。
「既然如此」
「没关系的啦。我一直有好好骂人,也注意说话要干脆利落。」
虽然悲伤得按住胸口,但玲琳还是鼓起劲反驳道。
「问题不是说话方式啦。你是不是会不自觉地和西瓜虫玩耍?会兴奋地把手伸进泥里,还会很随意地和下位者搭话,不是吗?」
「呃……」
然而,被斜着眼睛的莉莉这么一确认,玲琳顿时心里一紧。
因为被指出的那些事,她全都有印象。
看到玲琳小小地倒吸了一口气,慧月立刻扬起了眉毛。
「你看你看,哪里「高质量」得了!肯定早就被识破啦!」
「怎、怎么会。要是被识破了,他肯定会指出来吧?鹫官长没理由一直不吭声啊。也就是说,他没识破——」
「别太自负了。真是难以置信,连我都能把这个笨笨的冬雪骗上七天多,你却连三天都撑不住,真是无能!」
「呜……虽然说没关系的……慧月大人,您说话太伤人了。我心里好难受……」
玲琳虽然平时遇事都很淡定,但被人当面骂「无能」还是头一遭,不由得有些慌乱。
耳朵和胸口都隐隐作痛,玲琳一脸悲壮。
「还有啊,我之前就提醒过你吧,别和西瓜虫玩。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是笨蛋吗?」
「呜……好痛……!」
「就是啊,别得意忘形了,你这个大笨蛋!」
「痛、好痛……!」
情绪激动的莉莉和慧月压低声音,气势汹汹地逼近玲琳。
一直以来,玲琳最多也就是听听冬雪平淡的说教,此刻面对朱家女眷们尖锐的言辞,她不禁捂住耳朵叫了起来。
然而——她这么做似乎是个错误。
「不、不用!我哪里都不痛!也没有伤口!您不用担心!请、请您先离开吧!」
「不、总之,请您离开这里……!」
实际上,那一刻,辰宇只觉得心脏像被火烧一样。
「……鹫官长大人?」
玲琳心里暗暗咬牙。难道自己真的被他耍了?
「难道除了手掌,你身上还有别的伤?是刀伤还是挫伤?不管怎样,还是早点处理为好。要是隐瞒着不处理,伤口会恶化的。这里又不像后宫,没有完备的医疗设施。」
虽然松了一口气,但玲琳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是猎野猪时受的伤吗?给我看看。」
玲琳严肃地站起身,向辰宇伸出双臂。
看着顺着太阳穴滑落的水滴,滴落在锁骨上,辰宇突然想到:
然而,辰宇反而更加怀疑了。
「诶?鹫官长大人?!」
辰宇突然转过身,从背后轻轻撩起玲琳的一缕头发。
这声响让玲琳猛地回过神来。
「……」
「安全和体面哪个更重要?你又不是初上战场的毛头小子,这点事就慌成这样?快把你藏着的伤口给我看看。」
「您在开玩笑吧……」
(——…………啊)
(现在可不是慌乱的时候!)
毕竟,玲琳早就被认定会成为尧明的妻子。她从未被男人表白过,此刻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是因为曾经玲琳拉破魔弓拉到晕倒,留下了「前科」,但她自己却没意识到。
担任这个职位,甚至允许下赐下级妃。
「如果我娶了你……你会顺从我吗?」
就在那时,他听到了压抑的惨叫。
即便冒出冷汗,她也会挺直脊背;即便流血,她也会微笑,然后事后晕倒——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他修长的手指指向的地方,是被云岚用短刀划伤,微微渗血的伤口。
「那……」
(首先,还是请您先把手拿开比较好。嗯……先冷静下来,直视对方的眼睛,然后慢慢往后退……不行,那是在森林里遇到熊时的应对方法)
想必慧月她们的声音因为离火远,辰宇没听清。也就是说,在辰宇看来,是一个洗完澡在烤火的女人突然缩成一团,喊着「好痛」。
辰宇在这里看守这个雏女洗澡,本应只是出于职责。他看到雏女在灌木丛中若隐若现的身影,还礼貌地背过身,事实上,他内心毫无波澜。
从灌木丛深处,脸色大变的辰宇冲了出来。
而此时的玲琳,被辰宇摸着脸颊,完全僵住了。
他只是一心留意着,雏女会不会在陌生的水桶里溺水,野狗或者邑里的百姓会不会对她怀有敌意,仅此而已。
然而,辰宇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玲琳的穿着,他手持剑,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听到了惨叫。好像不是遭到了袭击……是伤口疼吗?」
「啊?」
如果坚强的她有一天在人前落泪,为她拭去泪水的男人,也不会是自己,而是尧明。
(哼……鹫官长大人,感觉他在捉弄我)
慧月她们似乎从「鹫官长」的话里猜到了情况,已经躲到了火光映照不到的地方。
他抱着这样的决心赶来,可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对他的关心还一脸不耐烦。
正当玲琳在这从未经历过的状况中悄悄陷入混乱时,脚边的柴突然爆了一下。
「——看来除了手掌,确实没有别的伤口。不过,你脖子这里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自己不知道,辰宇和慧月关系很好?
「这样啊」,玲琳刚想随口附和,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我娶了你吧。」
(不不不不。这就是所谓的一来一往的对话吧。吓我一跳)
抚摸她头发的男人,不会是自己。
(刚刚,鹫官长殿下好像说了类似求婚的话)
「真、真的没有伤口。鹫官长大人,我现在只穿着近乎内衣的衣服,让您看到实在是太羞耻了。总之,请您先离开一下。」
(啊……对了,是我刚才喊了「好痛」……)
「我不想说。」
不过,如果这个尽职的男人真的识破了她们的替换,为了向尧明汇报,肯定会立刻逼问玲琳,让她承认的。
(换做是我,也会担心的……!啊,我怎么这么蠢)
「您、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没想到吧,我是认真的。」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子上,纤细的身体裹在单薄的衣服里。
如果说她应该顺从的男人,那只能是家人,是尧明,而不是自己。
玲琳慌忙把视线转向火堆。
绝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会炎术——还有她们替换的事。
「你会顺从吗?」
比起这句话的尖锐,更让辰宇震惊的是,它无比正确,让人无从反驳。
「啊?!」
「开玩笑?不。」
「你有时候总是会做些出格的傻事。」
「说谎可没好处。」
如果是遭遇袭击,他会击退任何敌人;如果是受了伤,他一定要查出来,这次一定要让她接受治疗。
(确实如此……)
然后,他眯起眼睛看向缩成一团的玲琳。
玲琳干脆地拒绝,辰宇一脸不悦,嘟囔着「就不能再老实点,听听别人的话吗」,玲琳一时没忍住,回嘴道:
「……你为什么这么慌张?是不是在隐瞒什么?」
奇怪的是,玲琳越是解释,辰宇就越坚信她受了伤。
他皱起眉头,更加锐利地盯着玲琳。
「如果是丈夫的话……」
手握剑柄的瞬间,他立刻想起的,是她拉破魔弓时的样子。
鹫官长。这是后宫中男人能担任的少数荣耀职位之一。
最后,她还说出了「既不是家人,也不是丈夫的男人」。
见玲琳顽固地催促自己离开,辰宇摸了摸下巴,往后退了一步。
「哼」
拥抱她柔软身体的男人,不会是自己。
吓了一跳的玲琳急忙紧紧并拢身体,缩成一团。因为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近乎内衣的旧衣服。
玲琳情急之下替云岚掩饰,辰宇立刻狠狠地瞪着她。
辰宇手搭在少女的脸颊上,轻声呢喃着。
这个女人,是个雏女。是即将成为皇太子尧明妻子的女人。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预料,就连一向镇定的玲琳也冒出了冷汗。
然后,他直直地俯视着玲琳。
「喂!没事吧?!」
检查完后,辰宇眯起眼睛,像剑吞口一样锐利。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手已经伸向她脸颊上滑落的水滴。
直到这时,玲琳才开始在意起两人近得仿佛呼吸声都能喷到耳朵里的距离。近在咫尺的辰宇身材高大,格外醒目,他撩起自己头发的手,即便没有碰到肌肤,也仿佛带着一股热度。
「您既不是我的家人,也不是我的丈夫,我为什么要听您的?」
更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近乎只穿着内衣的样子。
这可不是能随便敷衍过去的话题。
玲琳怯生生地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请您仔细检查吧。」
那一刻,玲琳感觉辰宇突然停住了动作。
现在周围没人了,她压抑已久的惨叫才终于爆发出来吧,辰宇这么想着。
「曾经用破魔弓受伤的黄玲琳,也是坚决不肯接受别人的关心……奇怪,你现在明明应该是朱慧月,怎么和那时的她重叠了——」
「是猫抓的。」
这个女人,绝不会在人前示弱。
他的声音低沉,却饱含热情。
(该、该怎么办才好……?! )
「老实交代情况。」
在火焰的另一边,慧月她们此刻正「看着」这边的一举一动。
一想到这点,玲琳就感到一阵羞耻,血都要沸腾了,但与此同时,她也涌起了强烈的使命感。
慧月认定替换的事已经被识破,正为此忧心忡忡。
自己必须在她面前好好扮演「朱慧月」,让她安心。
(为了这一刻,你不是已经做了那么多细致的设想吗。振作起来,玲琳!)
就像慧月要是听到肯定会大喊「别做多余的事!」那样,玲琳下定了决心,轻轻点了点头。
没关系。前些日子,自己才刚套出了慧月对于这种情况的想法。
(要是被男士表白……那就「诱惑他」!)
脑海中,浮现出慧月眯着眼睛,一脸得意的回答。
——要是有优秀的男士搭讪我?我肯定会想尽办法诱惑他,让他成为爱情的奴隶。
不愧是随心所欲生活的朱慧月。
换做自己,光是面对别人的爱意都会不知所措,只能呆立当场,而她却会激烈地反击。
真是厉害啊。
说实话,玲琳连一个办法都想不出来,但为了尽可能向慧月靠拢,她还是下定了决心。
「……您说要娶我?」
玲琳脸上挤出尽可能自信满满的笑容,转向对方。
她直直地盯着微微睁大双眼的辰宇,反倒伸出了手。
——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抚摸肌肤,让对方无法移开视线。
接着,她轻轻把手搭在了辰宇的脸颊上。
「您觉得只要成为我的丈夫,就能让我顺从吗?这可不是开玩笑哦。」
云岚皱着俊美的脸,微微喘着粗气。
「……你想让我顺从你?」
在火焰的另一边,辰宇眯起了眼睛,抓住了搭在自己脸颊上的玲琳的手臂。
但仅仅是他此刻流露出来的这一丝狂乱的情绪,就足以让慧月,还有冷静的冬雪、好强的莉莉,甚至连性格暴躁的景彰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刚才,他把火焰中映出的「朱慧月」称作「玲琳」。
「好像杏婆从早上就不舒服,一直让你回去……不光是杏婆。叔父、邻居,还有其他居民,都接二连三地开始呕吐、腹泻不止。」
莉莉和冬雪都冒出了冷汗,目不转睛地看着火焰映照出的景象。
「是、是的。因为是烛台的火,所以映照的范围比那边小一些……要是靠得太近,您的样子和声音就会传到对面去——」
而且,他对操控炎术的慧月似乎毫无怀疑。
「——喂,不好了!」
她们完全放松了警惕的背后。
在他身旁,表情有些尴尬的景彰嘟囔着「抱歉」,挠了挠脸颊。
慧月感觉自己差点瘫倒在地。
不,这风没有卷起门帘,也没有吹动烛台的火焰,这并非真实的风,而是龙气。
「某人……?局势明朗……?」
「不过,贞节的问题另当别论。如果有行为放荡的女子、主动搭讪的男子,还有纵容这种情况发生的人——你觉得谁该受到惩罚呢?」
说完这句自认为绝妙的台词,玲琳瞬间把视线投向了火焰。
尧明俯视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慧月。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慧月她们吓得肩膀一颤。
他那俊美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十足皇太子风范的温和笑容。
他就像一只瞄准猎物的鹫。
「当然,我已经从某人那里得知了玲琳被带走的地方。但我不会再贸然行动。我会等这边的局势明朗后,再去救她。」
「但我错了。失去了对情绪的控制,急于惩罚敌人的我,反而把心爱的人逼入了绝境。同时,身为皇太子却被某家的雏女牵着鼻子走,这恐怕也极大地破坏了五家的平衡。」
慧月无言以对。不,是根本无法回答。
要是能如愿的话,慧月真想立刻冲到火焰的另一边,狠狠摇晃玲琳的肩膀。
「应该是您顺从于我才对。您若不付出一切,我可不会轻易饶恕您,辰宇大人。」
「我绝不能再一次迷失局势。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抛下一切,直奔玲琳身边。因为我是这个咏国的皇太子。」
尧明从过去的反省中学会了抑制激情。
「呐呐呐……那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啊……!」
慧月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心惊胆战地回答着,这时她突然意识到。
(糟了糟了!)
住手啊。求你住手。你难道没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热情吗?
接着,他强忍着不安,咽了口唾沫,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殿下您……莫非……」
他比任何人都更悔恨自己把玲琳逼入绝境,也悔恨自己身为皇太子却缺乏应有的自制力。
慧月一边从烛台旁往后退,一边压低声音尖叫着。
突然,火焰那边传来一声呼喊。
「……」
比起他曾经怒目圆睁、乌云密布的样子,此刻面带微笑的他,反而更让人觉得危险。
三人顿时脸色煞白。
那里站着双手抱臂、脸上挂着迷人笑容的尧明。
带着压倒性的执念,绝不放过那可怜的小鸟——。
慧月眼中,仿佛出现了狂风呼啸的景象。
他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冷峻,目光如炬地凝视着火焰。
他已经恢复了悠然的笑容,接着他歪了歪头,看向烛台的火焰。
尧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慧月。
「呀……!」
「这、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呃,不会在这时候被人抓个正着吧?」
她完全没去想火焰另一边可能正上演着怎样的「地狱景象」。
她们真想干脆把火熄灭,不再看这一幕。但却做不到。
「救救我们。这恐怕……是传染病。」
「难不成,你以为我没看穿吗?」
「话说鹫官长大人,从您那句『有时候总是会做些出格的傻事』的发言来看,您是不是已经看穿我们的身份了……」
她们真想立刻隔着火焰大声制止玲琳。
想必玲琳是把前些日子自己的话当了真,为了彻底变成「朱慧月」,打算去诱惑辰宇。
「……是。」
不,她能理解对方的意图。
慧月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当玲琳扬起下巴,用十足「朱慧月」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完这句话时,三人终于手牵着手,发出了无声的悲鸣。
「啊……那个……」
慧月颤抖着声音问道,但没有得到回答。
慧月急切地问道,尧明从烛台移开视线,回头看向她。
要是真的可以,她真想拼尽全力大声尖叫,但一想到万一被对方听到就糟了,便连这也做不到。
「这就是那边正在发生的事吧。从玲琳她们那边,能看到这边的情况吗?」
三位女子陷入了纠结的漩涡,动弹不得。
「没错哦。」
他那双常被形容为如冰般的眼眸里,此刻正透露出难以抑制的热情,即便从远处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当他说出「皇太子」这三个字时,仅仅一瞬间。
也就是说。
那令人窒息的强大龙气,仅仅一瞬间,便弥漫了整个房间。
「可是……那为什么,您一直沉默着……」
「要是没那个觉悟,就别大放厥词。」
你招惹了以执着著称的玄家男人,还以为能全身而退吗?
在这冷静的表情背后——隐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悔恨、对自己的愤怒,以及坚定的决心,如同炽热的漩涡一般。
(这样如何!慧月大人!)
「不用唱那奇怪的调调,直接说就行。」
「朱慧月。这次的替换,是在我禁止之前发生的。所以,我不会因此惩罚你。」
「——当重要的人受到伤害时,会慌乱无措,这是玄家血脉的本性。想要将心爱的人拥入怀中,守护起来。以前我是这么认为的。」
(为什么啊!你这人!明明最不擅长干坏事,却毫无恶意地把我逼到绝境!)
要是对方下定决心了可怎么办啊!
玲琳挑衅地歪了歪头,看着倒吸一口气的辰宇。
(糟了糟了糟了!)
「呀……!」
想必他就是玲琳口中的「云岚」,邑的首领之子。
「呃……那个……」
但要是这么做了,她们替换的事就铁定要暴露了。
「泡澡结束了吧?不好意思,快回来!黄家的护卫在找你。说你懂医术。」
原来他从上次替换事件后成长了这么多。
「——这法术倒是相当便利啊。」
「回答我。」
这就是答案。
慧月她们的绝望,玲琳她们浑然不知。在火焰的另一边,玲琳她们沉默着,彼此凝视,似乎在探寻对方的动向。
「殿、殿下……!」
慧月还没把没组织好的问题问完,尧明就缓缓眯起了眼睛。
因为就在这时——
众人惊慌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把短发束起一部分的青年冲进了正对视着的玲琳她们身旁。他虽然衣着有些邋遢,但长相十分英俊。
他优雅地走向烛台,伸出指尖,仿佛在审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