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结束,第二学期开始了。
虽然早晚依旧闷热,但不知不觉蝉鸣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季节似乎正在缓慢地更迭。
老实说,因为有文执的工作,又被花见辻叫出去,所以完全没有放假的感觉。
作业也全都写完了。今年难得连不擅长的数学作业都写完了。上次的高中生活,因为怎么努力都看不懂,所以就放着不管了。不过,既然已经有过一次考大学的经验,一年级的范围总会有办法搞定。
虽然对角谷说了那种话,但能做的事还是尽量去做比较好。
开学典礼后的班会进入了延长赛。
议题是文化祭的班级活动。班长白峰站在黑板前,记录着学生提出的意见。
虽然已经决定不办模拟店,但还是有很多提案。
『鬼屋』、『占卜馆』、『逃脱游戏』、『性别逆转时装秀』、『迷宫』、『赌场』、『马赛克艺术』等等。其中还混杂着明显是某人的性癖的提案。
「好,大概就这样吧……」
就在白峰准备放下粉笔的时候——
「那个,我也可以提意见吗?」
有人这么说。
我一看,发现星崎正一脸紧张地举着手。
「嗯,请说,星崎同学。」
「呃,办夏日祭典怎么样?」
星崎在白峰的催促下,有些害羞地发言。
「夏日祭典……啊,你是说摆摊吗?」
「对对对!祭典的射击游戏、捞金鱼、套圈圈之类的!再准备一些奖品,怎么样?」
「原来如此。以准备期间来说,或许正好适合呢。」
「哈哈——你去参加夏日祭典了吧!」
回去的时候去趟厕所,然后在自动贩卖机区逛逛,适度地消磨时间吧。
就在我这么乐观地想的时候,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到了九月,平日每天都有文实的工作。除了有社团活动或才艺课的人以外,上头希望我们尽可能参加文实。
「说到底,我根本没听说过戏剧部。人数多的轻音部应该优先吧?」
「……呜……呜……因为……」
「任意变更练习时间是不公平的,也关系到活动组和整个文化祭的信赖。对日程表也会造成负面影响,今后应该完全停止这种行为。」
据星崎所说,她暑假期间似乎和柊她们出去玩了好几次。老实说,我原本还在担心暑假结束后她们会变得疏远,看来已经不用担心了。
本来的话,我想随便找个理由偷懒。但文实有花见辻、星崎和白峰这些熟人,偷懒的话会很尴尬。
我心想,说不定真的是有人拜托的,于是把文件拿去给班长。但班长看了一眼就断言:
不管是教室、委员会还是社团活动,这种结构都不会消失。要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或许也是。
……好。就当作没看见吧。围绕着文化祭运营的对立之类的青春活动,等我回去之后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总之先把文件放在这里吧。
这让我想起了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喊店员,店员却不过来的情况。为什么在我后面排队的人喊一声就过来了呢?果然是被无视了吗?
「啊,好的,谢谢……」
「是啊,春菜只是被拜托而已。」
就在这时,家政教室的门喀啦一声打开,传来「打扰了——」的声音。
学生关上门,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时期,每个和文化祭有关的学生看起来都很忙。
看到星崎心情好转,我松了口气。
◆
「如果因为这种理由而让认真做事的社团吃亏,这样的文化祭真的好吗?学姐们真的能挺起胸膛迎接文化祭吗?」
他冷淡的语气,仿佛在说这跟我没关系。
「啊——这是把活动班和我们搞混了。两边的总部都在特别楼,所以搞错了。」
「那又是谁?」
该怎么说呢,这是常有的事。
「是啊,我被舞蹈社拜托,所以调整了一下。那又怎么了?」
「瑠璃太好懂了啦。」
「哦——瑠璃,不错嘛!」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愈多,人生自由度就会愈低。
姑且鼓励她一下吧。
活动组的高年级生被轻音社的朋友拜托增加练习时间,但因为名额已满,所以就删掉了社员最少,感觉也不会抱怨的戏剧社的练习时间,把名额让给了轻音社。
……好像有点不对劲。
奇怪。文件的上方写着『文化祭野外舞台 志愿者团体申请书』。喂喂,为什么志愿者团体的申请文件会送到食品卫生班来啊?
哎呀,是什么文件呢?是保管在冰箱里的食材申请吗?还是向保健所提交的文件?可以的话,我想交给熟悉事务的前辈,从右到左地处理掉。
白峰在黑板上写下『夏日祭典(摆摊)』。
「拿这个过来的学生,还在附近吗?」
结果,我们班的活动决定采用星崎提议的「夏日祭典」。
地理教室前坐着一个像是班长的学生,周围还有几个学生站着。乍一看,高年级生好像比较多。
白峰凛然的声音响起,盖过了我微弱的声音。
不过,我能理解认真的白峰无法接受。尤其是戏剧社从暑假开始就一直有参与,他个人应该也有感情吧。
「啊,猜中了。」
「没办法啊?她也在舞蹈社。那家伙也很努力,我是她男朋友,所以至少会通融一下吧。」
我打开门向里面喊道,却被一股微妙的紧张气氛所压倒。
「……我记得是津岛吧?」
「果然是这样啊……」
我的叹息被紧绷的房间气氛弹了回来。看来只能等到这场骚动结束了。
「欸嘿嘿,对吧?」
「我们去那边吧,好吗?」
「那个——受托的申请文件,我放在这里了!」
「因为美香和彩音都很努力……我想帮上大家的忙……呜。」
「原来如此!或许吧!」
「不好意思……」
「那个——我有东西要送过来……」
看到文件的时候就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变成这样了。算了,跑腿比较轻松,就当作是这样吧。
白峰则站在与那个集团相对的位置。
「呃,我是食品卫生班的七村……」
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其他活动组的成员慌忙跑过去。
「咦……好的,我知道了。」
我反射性地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学生站在那里。男学生看到坐在门附近的我,轻轻举起文件。
「那不是我。」
「……唉。」
「咦,你怎么知道!?」
我无奈地听着,发现她们似乎是为了体育馆舞台的练习时间分配而起争执。
正常来想,白峰是正确的。学长姐们被说到这个份上也默不作声,是因为知道自己理亏。
学姐移开视线,吞吞吐吐地找着借口。但白峰缓缓地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回望着她。
「可是,这是朋友拜托我的,我也没办法啊。」
白峰似乎也不在意我,只是淡淡地继续反驳。
好怀念比任何人都自由的孤僻时代……
看到她的样子,被称为学姐的女生有些畏缩。
柊吐槽,星崎则嘿嘿笑着。
「不过,这样感觉比较像客人,可以玩得更开心吧?把当天当作是期待的乐趣也不错。」
我拿着文件,前往活动班总部所在的地理教室。家政教室和地理教室都在特别楼的一楼和三楼,虽然要上下楼梯,但距离并不远。
当天前往文实的路上,星崎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教室好几次。
星崎坐回座位后,附近座位的朋友们向她搭话。
「……呜,我……只是被拜托……」
白峰的主张应该会立刻被认可,讨论也会结束吧。
「那就拜托了!」
「这我不能认同。学姐,请把位置还回去。」
难道说,我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幽灵吗?如果是这样,那我就不是文执的人了,我想回家。我必须和看得见我的人搭档,查明死亡的真相,最后在某种感动的展开下消失。
白峰深吸一口气,当着高年级生的面明确地说道:
「……嗯?」
人数多或有人脉的人的意见会被优先采纳,不显眼的家伙就会被添麻烦。
我看着之前全体会议的会议纪录,假装在检查什么来打发时间。啊——能不能快点到回家时间啊……
「规定就是规定。不能有不公平的情况发生。」
「是吗?那你就把这个拿去活动班。」
咦……这是什么情况……
「回想起来,练习时间的替换和削减,不只这次吧?上周也突然通知要变更练习时间,我去戏剧社说明了。那也是轻音社插队进来的吗?」
反正离文化祭还有一段时间,差不多就这样吧。
「呜呜……本来我应该是制作人之类的职位……」
今天我也来到食品卫生组集合地点的家政教室露脸。出席率大约六、七成。
白峰发现这件事后,向高年级生抗议,于是就演变成现在这样了。
我花了一分钟左右就到达目的地的地理教室。我们学校现在应该没有教地理,所以这里大概是以前使用的教室吧。
呃——三年A班要演戏啊。《夏日○战记》,原来如此,是夏季电影的固定戏码。然后B班是赌场咖啡厅。好像连服装都要准备,看得出他们有多认真。然后C班是……
「没事吧?」
一个女生大声说道,像是要打断我的话。
还是没有人回答。
星崎看起来很高兴,但文实不太能出现在班上。实际上的作业是由其他同学进行。
「为什么擅自变更练习时间?」
「不,不知道……好像已经回去了。」
被点名的另一个男生,用危险的眼神盯着白峰。
房间里突然响起呜咽声。仔细一看,一个女生学姐捂着脸,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发生了什么纠纷。但是,我并没有那么侠义心肠,会在这里多管闲事地插嘴。
白峰双手抱胸,像是在忍住叹息般闭上眼睛,用压抑感情的声音质问:
「那个,我是食品卫生班的七村。我有事要办……」
听到温柔的安慰,女生学姐点点头,走到房间后面。周围聚集了几个男女生。
有人露出担心的表情,也有人尴尬地别过脸。其中还有人对白峰投以充满敌意的视线。
「那个一年级的……」「再怎么说也说得太过分了……」
这些声音传入耳中,让现场充满了尴尬的气氛。
当然,白峰也听到了这些声音,但他没有回嘴,只是呆立在原地。
白峰说的没错,毫无疑问。如果只说事情的梗概,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有同感。
但人与人之间的问题并没有那么简单。
气氛、关系、说话方式。这些偏离正题的部分,占了判断的很大一部分。以这次的情况来说,白峰完全处于劣势。
「话说那家伙是志愿者吧?有意见的话辞职不就好了。」
也能听到这种无情的话。
从我至今为止看到的白峰的工作态度来看,我只觉得「都让他做了那么多工作,哪有这种事」。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放空内心,大步走进房间。我站在墙边的桌子旁,尽可能大声地喊道:
「不好意思!可以打扰一下吗!」
一瞬间,房间里「这家伙是谁?」的视线刺了过来。虽然我依旧不擅长引人注目,但只要能让大家的注意力从白峰身上移开就好。
「这里的茶可以随便喝吗?」
桌上放着运动社团会用的便携式饮水机。是文实为了预防中暑而配置的。
「啊,嗯。文实的人可以喝。」
「谢啦。那我就不客气了。」
我拿起旁边的纸杯倒茶,瞬间咕嘟咕嘟地喝光。然后直接走向组长的座位,把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某个志愿者团体放错地方,放在食品卫生组的文件。我想应该是活动组的管辖范围,麻烦确认一下。」
我在班级会议和合唱比赛被围攻的经验也相当丰富。那个时候,我如果也哭出来就好了?不过,孤零零的男生被女生逼哭,只会让人退避三舍吧。
「呵呵,我才不想特地练习怎么去讨厌别人呢。」
「好吧,只是帮忙一天的话……」
「我明白你的心情。」
「大家——!今天我来帮忙了——!」
「真的就是这样。就像黑白棋被对手拿下角落,一口气翻转过来一样。」
「既然事情办完了,要不要稍微聊一下?我请你喝饮料。」
他的语气相当带刺。
「不。如果七村同学没来的话,我确实会留在那里,但我觉得事态不会因此好转。反而可能会往坏的方向发展。说实话,你帮了我大忙。」
虽然很麻烦,但事已至此,只能去班上露个脸了。不过,我连班上现在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是星崎的朋友柊。她看着我的表情很严肃,不过她看我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个表情,所以这可能是她的默认表情。
班上同学的窃窃私语传入耳中。不想被我听到的话,就小声点说啊。
「那就好。」
回到教室后,发现桌子不知何时被移到了后面。不是针对我个人的霸凌,而是所有的桌子。
星崎决定不触及我没有朋友这件事。
不过,既然星崎会像这样关心白峰,花见辻应该也察觉到异变了。说不定她已经从活动组的朋友或熟人那里听说了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说呢,虽然误会解开了,但感觉又产生了别的误会……
「我讨厌在讨论中哭出来的女生。」
我们没有对话就开始走,但就在准备上楼梯时,白峰停下了脚步。
「哦——你们要玩捞弹力球啊。」
总之我只回了这么一句,然后收起手机。
「我明白哭出来的女生的心情。即使如此,不管怎么想都是我比较正确,却因为一滴眼泪就被当成坏人,这让我很不甘心。」
「那我先走了。」
白峰露出疲惫的笑容,指着楼梯的反方向。
「听你的口气,好像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而且我要是参加,其他人应该会很不爽吧?」
「不不不,七村当然也要来班上帮忙啊!」
「对。还有星崎。」
「那样的话,说不定就能打平了。」
「啊,是吗?谢谢。」
我毫不在意地走了过去,发现柊她们正在组装木板制作某种东西。
关上门后,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我想也是。
「还有白峰,委员长神原学姐在找你。」
白峰露出讽刺的微笑。
「好像是急事。快点过去吧。」
「不,我还有文执的工作……」
「这……是没错。」
看样子,把白峰带出那个房间是正确的。
「你还真是冷酷啊。」
如果这是国语考题,那可真是个烂题目。是会在考试隔天的讲解视频中被补习班讲师抱怨的那种。
说完我走向出口,在途中向白峰搭话。
「你说神原学姐在找我,是骗人的吧?」
我一如往常地准备前往文执时,听到这样的声音。回头一看,星崎正从我身后不远处抓住白峰的手。
工作时见到的白峰总是孤身一人。我也不只一次看到文创委员指着她的背影窃窃私语。
「真白也一起吗?」
「我和你的事已经解开误会了,没问题啦!」
教室里腾出了工作空间,似乎正在制作缘日所需的小道具。
◆
「欸欸,委员长,今天去帮班上的忙吧!」
如果白峰是那种在需要时能哭出来的个性,事情应该会更简单吧。
「这是什么?」
我正准备走过去,一道锐利的目光便向我射来。
「大家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哭出来,我越来越羡慕了。」
「真是的……要是我也哭出来就好了。」
白峰虽然困惑,但还是跟了过来。虽然时机有点不对劲,但总比留在那里好。
「并没有当然吧。」
「咦?」
「捞弹力球的框。里面会放防水垫和充气泳池。」
星崎情绪高涨地举起手走进教室。我也跟着进去,结果同学们开始议论纷纷。
星崎双手合十,拜托仍然犹豫不决的白峰。被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没几个人能拒绝吧。
「七村也听到了吧!?」
「我听到了,所以才觉得你和白峰不会来文执。」
在面向中庭的自动贩卖机区,我接受他的好意买了可乐。拧开瓶盖,碳酸气泡随着「咻」的声音冒出来。
「拜托!一起帮忙吧!」
「啊,好……」
「是啊,我想只要说委员长在找你,其他组员也不好挽留你……抱歉,我多管闲事了吗?」
这种话实在不能对白峰以外的人说,但不可思议的是,我的心情轻松了许多。或许我和白峰在本质上其实很相似。
「嗯。」
组长似乎还对突然闯入的我感到惊讶,慌忙地拿起文件。
自从白峰和活动组的成员起冲突后,已经过了将近一周。
「你说了两次一样的话哦。」
那句充满恶意的话,让我不禁屏住呼吸。我斜眼观察白峰,他用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腮,凝视着远方。
「只是稍微帮忙一下而已,没关系啦!而且你也很在意班上的准备吧!」
「果然是一伙的……」「感觉关系很好呢……」
不过要是我说出口,白峰应该会很不高兴吧。
白峰将吸管插进铝箔包红茶,呼地吐了口气。
「我没办法,就交给星崎了。」
当话题提到哭泣的二年级学姐时,白峰开玩笑地说。
看样子,今天文执那边还是我一个人去比较好。
「不愧是班长气质的女生,就是不一样。」
我是食品卫生组,所以不太清楚活动组的情况。尽管如此,还是能察觉到白峰的状况并没有好转。
「……误会已经解开了,没问题。」
「真是的,这就是所谓的形势逆转吧。」
「……走吧。」
我们并排坐在洒落树荫的长椅上。白峰开始娓娓道出刚才的骚动。
「不,我是说我没有朋友,就算想帮忙也会很尴尬。」
「为了以防万一,白峰你也练习一下怎么哭如何?」
既然他用这种语气说,那我也配合一下比较好吧。
我拿出手机,通知花见辻今天不参加文执。
她站在走廊前方,张开双手挡住我的去路。每次看到这个姿势,我都会联想到威吓人的食蚁兽。
白峰一脸困惑地盯着星崎的脸。
安静的走廊上,只剩下我和白峰。
哎呀,有种什么都瞒不过她的感觉。
「这是常有的事。因为我经常负责整合班上的意见。」
信息一发出去,立刻就收到了回复。
我重新打起精神,将视线转向教室,发现星崎正在向我招手。你就是这点不好啊。
某天放学后。
「真白就拜托你了。」
我这么想着,正要迈开脚步时,星崎喊着「等一下,七村!」跑了过来。
我随口嘀咕了一句,柊便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我说你啊,明明是自己班上的活动,你却不知道吗?」
「不,我知道我们班决定要在缘日摆摊,但不知道要做什么。毕竟我也没参加准备。」
「不对,缘日的内容不是在班会上决定的吗?」
「我睡着了。」
柊听到我的回答后,一时无言以对,深深地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你……果然是个怪人。」
星崎没有理会我们的对话,开心地帮忙做手工。算了,如果能让她放松一下的话,那也正好。
这时,另一个小组的女生过来向星崎搭话。
「星崎同学,你有去夏日祭典对吧?你还记得射击游戏是什么样的吗?我们正在一起做,但大家的想象都不一样。」
「呃——射击游戏吗?我没玩过就是了……」
星崎这么说着,转过身来。
啊,糟了。
「欸欸,七村有玩过射击游戏吧?那时候是什么样的?」
我还来不及逃跑,星崎就若无其事地问道。
半径数米内的空气,有几秒钟停止了。
「……嗯?咦?」
星崎的头往旁边一歪。她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犯错了。
「咦咦咦——!星崎同学和七村同学一起去祭典了吗!?」
向她搭话的女生双手捂住嘴,发出惊愕的声音。
她慌张地挥着手解释。因为是事实,希望她能更坦荡地说出来。看起来就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星崎同学邀请我加入班级……老实说,我觉得得救了。」
隔天放学后。
「啊哈哈!七村你说话真有趣!」
「喂?」
我离开学生会室,前往活动组活动的地球科学教室。根据和白峰的闲聊,我知道他们今天要调整下周的班表。
而且我也对活动组的做法感到不爽。让戏剧社吃亏,自己却在朋友面前摆架子,会让人觉得「这样太奸诈了吧?」。要是我有朋友,也会想滥用职权摆架子,但很遗憾我没有朋友,所以没办法。既然如此,边缘人能做的就只有扯那些家伙的后腿。就让我来打倒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吧。
「不然我帮你介绍吧?」
不,这是相当认真的理由。但久野似乎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发现白峰站在那里。
要怎么做才能避免呢?
「……我说,白峰。」
「你要我妥协?」
可以请你不要乱说话吗?从刚才开始,我眼角余光瞥见的柊同学表情很可怕。
「白峰,你还在说这种话?你也知道轻音社人数多很辛苦吧?」
大概没有久野所想的那种意思。如果是指字面上的意思,我们是去过海边和夏日祭典。
之后我心想能不能加入哪个团体,从教室的一端走到另一端,结果星崎同情我,任命我负责裁切厚纸。要是再没有人找我,我就要宣布自己无法成为战力,回家去了……咦,没人找我反而比较轻松吧……?
「抱歉,因为放暑假,记忆有点……」
接着,花见辻有些犹豫地开口。
「别以为对我就可以乱来。」
「嗨。」
当时的白峰也是,就算自己的立场变得不利,也想让我融入小组。
花见辻说得没错,就算对自己不利,白峰也不会扭曲信念吧。虽然我也有种「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的傻眼感,但说这种话也没意义。况且,客观来看,白峰是完全正确的。
「真白是朋友,我不会像对你那样乱来的。」
「瑠璃,我觉得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比较好……瑠璃绝对能找到更好的人。」
星崎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笑了一会儿,突然把脸凑过来。
「啊……呃,是久野啊。」
我这么告诉她后,她叹了口气。
我忽然想起白峰上次没加入学生会的事。
当天回家时。
我连这些厚纸要用来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机械性地裁切着。这时,我听见了白峰的笑声。看来他加入了有朋友的团体,正在帮忙做各种工作。
仿佛被她的声音吸引,周围的同学们也开始议论纷纷。
看来他有话想跟我说。我们就这样一起走下高中前的坡道。
这时,星崎的朋友们又聚集过来,叽叽喳喳地吵闹起来。
理由会不会也和这次一样,是因为在文执发生了纠纷呢?
「不,我才该道歉。我说了僭越的话。」
老实说,我并非想不到办法。虽然不保证会顺利,应该说就算顺利到极点,白峰和活动组的成员们也不会和乐融融地打成一片。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
柊把手放在星崎的肩膀上,严肃地告诉她:
我挂断电话,呼地叹了口气。
「这样啊。」
结果,我擅自脱离小组,事情才得以平息……如果我就那样和小组一起行动,会变成怎样呢?
「哦。」
老实说,我很惊讶。
「不、不是的!那个,小空和班长她们也在!绝对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受到白峰抗议的,是和之前一样的二年级女生。
「不,怎么可能。这样对星崎也不好。」
「戏剧社也是以少人数在努力。如果文化祭的演出顺利,说不定能招到新社员。」
同班的棒球社社员久野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强烈的语气让我无法回话。白峰似乎也对自己的声音感到惊讶,缓缓摇头后吐了口气。
「看来我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沮丧。」
虽然空气还很闷热,但蝉鸣声已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我切实感受到季节正朝着秋天前进。
就算我们没有穿越时空,活动组肯定也会做出类似的违规行为。而以白峰的性格,一旦发现违规行为,他一定会去提醒对方。结果导致关系恶化,变得难以在文执待下去的可能性很高。
「怎么了?」
「打扰了。」
「当然说了。不过,我想姑且也向你道个谢。」
「咦?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听她这么说,我想起远足时的事。
「如果真白会受伤,我希望她辞掉执委。」
在我斜后方的白峰看到这幅景象,嘻嘻地笑了起来。喂,你当时也在场吧。快帮我解释一下。
我以为花见辻是那种会说大家要和睦相处的类型。
我如此说服自己,深深叹了口气。
回到家后,我用LNE向花见辻报告事情经过。
结果,直到抵达岔路为止,我都没能想出该对他说什么。
「是啊。也得向瑠璃道谢才行……然后,关于真白的事。」
「问题在瑠璃身上啦!」
「嗯。」
「都说了不是的!」
「怎么感觉你花了点时间才想起来?」
白峰喃喃说道。
「嗨,七村。」
「果然……」「我就知道是这样。」「第一学期的时候也是……」
「这样不公平,请撤回。」
真是的。认识的人变多,麻烦事也会跟着变多。
我设法应付过去,向刚才的女生团体讲解打靶的距离感和台子的高度。
「抱歉。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
「没什么,全都是星崎做的。」
问题在于要介入到什么程度……花见辻和星崎都很担心,白峰在远足时也对我有恩。
看到白峰和朋友一起欢笑的表情,我内心松了口气。
总之,只要根本的状况没有改善,冲突就会一再发生。就算明天就发生类似之前的事也不奇怪。
「我只问你,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她好像很在意白峰,告诉她这些应该没关系吧。
「要道谢的话,去跟星崎说吧。」
因此,就算他对加入组织感到不安,放弃加入学生会也不奇怪。
「原来如此。」
久野没有理会我的回答,低声问道: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个光头男生。
「才没有什么问题。」
「就算是这样,还是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真白是个正义感很强的人,就算自己处于不利的立场,也不会扭曲信念吧。如果继续待在执委,说不定会伤得更深。身为朋友,我不希望这样。」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无力。
「……没有进展到任何地方。」
我敲门后打开门,将装着文件的资料夹放在背后,果然和之前一样在吵架。
「七村同学,谢谢你帮了真白。」
◆
「暂时安分一点,你做不到吗?总之在文化祭结束前,对各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一来,在正式开始前,风波也会平息吧。」
啊——吵死了。我为了尽量逃离现场而走向走廊,突然有人抓住我的肩膀。
这是郑重拒绝时的常用句吧。
「今天谢谢你,七村同学。」
不只我,连白峰都有可能被组员疏远。
虽然不知道状况会如何发展,但船到桥头自然直。
我瞥了一眼白峰的侧脸。我不知道他那张端正的脸庞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感情。
「呵呵,我会带回去检讨的。」
我一发信息,她就立刻打来。我早有预料,于是立刻按下通话键。
但今天没有要哭出来的迹象,硬要说的话是得意的表情。这个不同之处,似乎表明了从上次开始改变的力量关系。
「话说,有意见的话也对其他人说啊。能对班表通融的,又不是只有我。然而却只责备我,不是很不公平吗?」
「当然,不只是学姐,大家都有问题。」
「那你想怎样,要我把至今为止做的事全部推翻吗?那样反而才是问题吧。」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就到此为止……我也明白白峰同学的意思。不过,这是学生之间的事,稍微灵活一点处理也没关系吧,好吗?」
看不下去的组长介入仲裁。但感觉不是站在白峰那边,而是想用安抚的方式让事情平息。结果,还是想封杀白峰的意见。
看到这个情况,我莫名地感到烦躁。为什么这些家伙不认同白峰啊。为什么把白峰当成不识相的人,明明这家伙绝对是正确的。
已经不行了,只能由我来把一切都搞砸。把正确的人逼到绝境的场所,就算被破坏也是没办法的吧?我在心中找借口。
我压抑着焦躁的心情,深吸一口气。
「那个,不好意思!」
我跟上次一样,用足以吸引整个房间注目的声音大声喊道。
不过,今天的我并不是走向饮水机。
我大步走到组长的桌子前,礼貌地放下文件。
「组长,请批准这份申请书。」
「……这是?」
「魔术社的舞台练习,追加班表的申请书。因为预定的时间不够,所以想增加。」
「咦?」
背后的白峰发出奇怪的声音,但我没有回头。我始终盯着组长的脸看。
「我跟魔术社的关系非常好。听你说话的感觉,如果是委员认识的人,应该会通融吧?」
「呃,可是没有空闲时间……」
「这不是奇怪的话,和活动组一直在做的事情一样。削减其他社团的练习时间,增加熟人的练习时间。慈爱的精神?互相帮助?总之就是那种感觉。」
组长和其他人慌忙开始联系,神原学姐则一直盯着他们。白峰也半是恍惚地靠在桌子上。
「为什么!? 是烟火耶!?」
收起手机,我指着排班表催促组长。
神原学姐噗嗤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走向活动组那边。
星崎露出一副想都没想过的表情叫道。我隐约觉得她应该差不多该明白我是什么样的人了吧。我看起来像是会因为烟火而开心的人吗?
而且,为了事先确认油桶和消防水桶的摆放位置、水龙头和营火晚会的位置关系、火的处理方式等,实际用火是最好的方法。绝对不是只为了玩乐而举办的无意义活动。
「你们可以,我们就不行,感觉很不公平。是那个吗?年长的人是神,年幼的人是奴隶,有这种昭和风格的上下关系吗?这里好像是名门棒球社的宿舍?」
「把周三的管弦乐部和周五的合唱部的练习时间缩短,把时间空出来,可以吗?」
「那、那是……」
今天过了最终离校时间后,要在校园里举办烟火大会。而且是只有文执委员才能参加的秘密烟火大会。
沉默了一会儿后,神原学姐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那个啊,图书管理员老师也同意了,看来会实现哦!太好了呢。」
神原学姐大步走过来,拿过组长手里的排班表。看到上面的『排班调整』的痕迹,她眯起了眼睛。
正当星崎还在极力主张时,花见辻也来了。这家伙也打算参加烟火大会吧。
正要抓住我肩膀的白峰露出了呆滞的表情。站在门口的神原学姐看到我的脸,微微扬起嘴角。
「啊——啊,这可不行啊」
悄悄地给刚刚登录的联系人发了条信息。
虽然对社团来说,时间变晚等不便之处,但某种程度上也是没办法的事。
最终离校时间也快到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只是那个,朋友……」
文化祭在一周后,九月下旬的平日。
「就是,接下来要放烟火吧?班上有个缘日用的浴衣,借来大家一起穿嘛!」
秋分已过,天黑得早也不奇怪,但感觉前阵子还是夏天,所以有些惊讶。
「不不不,我也是文执委员。不是自愿组,而是班上选出来的。」
一脸困惑的二年级生朝我逼近。
「啊,嗯……这样?」
「学长好像也同意了,麻烦你调整一下排班表」
虽然很蛮横,但这样白峰会避免被卷入多余的冲突之中。其实,也许有不会留下祸根的解决方法。
我今天去了学生会室,向神原学姐说明了活动组篡改排班表的事。
组长的脸色明显变得苍白,看向和白峰争吵的女生。
「不行吗?」
「削减其他社团的练习时间不就好了?轻音部不行的话,我想想,吹奏乐社和合唱部怎么样?就算不能使用体育馆,也可以在第一或第二音乐室练习吧。话说他们偶尔也会在走廊练习。」
「是啊,是为了朋友吧。我也理解大家都是出于好意才这么做的。但是既然被我抓到现行,我也必须采取相应的措施」
我为了掩饰而把手放在脖子上,祈祷看起来很从容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话说这家伙的脸好恶心……如果她这么想就太难受了,但也没办法。如果她当面这么说,我大概会无法振作起来。
之后,我故意篡改了排班表,拜托她配合信息的信号进入地学讲义室。
可能是对我的反应感到不满,神原学姐用手肘推了推我的肩膀。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听说这是文执的传统,所以也没办法。名义上是「后夜祭的营火晚会预演」。
二年级的女生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是有特殊性癖的男生可能会很高兴,但很不巧,我没有那种兴趣。
「啊?」
「我觉得抓现行比较快。而且证据也马上就能找到」
我在家庭科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各班的经费申请书整理到电子表格中。食品卫生组意外地很少有人有电脑经验,所以工作分配给了稍微有点心得的我。
神原学姐看到这个情况,露出了冰冷的微笑。
我自己和魔术社完全没有关系,也没有认识的人。在讨论的场合,我以「感觉好像很有趣」这种愉快犯似的动机坚持己见。虽然擅自借用魔术社的名字很抱歉,但因为没有时间事先疏通,所以请原谅我。
我不擅长和不认识的人争论,但这种时候必须表现出强硬的态度。我交握着因为紧张而变冷的手指,若无其事地回答:
「啊,小空!七村说他不去烟火大会!这太扯了吧!?」
「好像起了什么争执呢,我看看」
「你们两个怎么了?」
看到组长点了点头,我偷偷地在背后操作手机。
「啊……是吗……」
「你又在想些拐弯抹角的事呢。直接向我报告不就行了?」
「今天有来的人就行了,让活动组的所有人到这里集合。之后的处理由执行部决定」
虽然也可以只向神原学姐告密,但对方串供隐瞒的可能性也不是零。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要是白峰被当成坏人就麻烦了。
「七村同学,提议开放图书室的人是你吧。」
「不不不,不放烟火就亏大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神原学姐就用整个房间都能听到的声音宣布道。
时机正好,看来信号确实传达到了。
……这样写的话,我就是最差劲的存在了。如果我是女生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社团破坏者。
顺便说一下,我试图加入时间表的魔术社,原本就没有安排在体育馆舞台练习。
「话说你是高一的吧?」
这样我多少会被活动组怨恨吧,不过我今后也没有和他们打交道的打算,所以无所谓。而且反正,他们很快就会忘记我了。
不过,这些话都是从神先学长那里现学现卖的。
「是吗?」
「不,我也没有可以炫耀的对象。」
现场的管理和监督,由学生会和活动组的成员轮流负责。和白峰争论的二年级学长等直接参与变更时间表的委员,似乎会被优先分配工作。
「对。还有就是,周六的戏剧部的排班也可以缩短……」
「什么嘛,你的反应好冷淡哦。如果开放图书室的活动持续到明年和后年,那就会变成传统哦,传统!到了三年级的时候,你就可以炫耀自己是创造传统的人了,不是吗?」
在说话的过程中,我感觉到脖子的血管在咕嘟咕嘟地吵闹地响着。啊啊可恶,只是在别人面前说话就紧张成这样,我真是没用。白峰竟然能重复做这种事,真令人尊敬。
「啊,我、我知道了……」
我因为和别人争吵而感到疲惫,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真是的,做了不符合自己风格的事……谁来夸夸我吧。不,不用夸我,给我无课税的不劳所得吧。如果天上掉下可爱的女孩子就更好了。
组长似乎难以判断该站在哪一边,东张西望地求助般地游移着视线。
「你是谁?话说突然说些奇怪的话,你是什么意思?」
「七村又不是水属性!而且你不会游泳。」
「不,我不去。」
然后她露出痛心的表情,环视我和组员们。
因为时机太差,我很难坦率地感到高兴。
虽然活动组没有受到具体的惩罚,但关于至今为止因活动组的裁量而削减的练习时间,决定延长体育馆的开放时间,适当填补回来。
◆
当然,一开始只是想玩的学长姐编造的借口。但持续了好几代后,就成为正式的传统。
「嗯。体育馆舞台的练习时间,竟然被委员擅自篡改了。这可没办法给认真参加社团活动的同学们做榜样,而且还会给东谷祭的名声抹黑。提出排班调整请求的,不只是一年级学生吧?你看这里,上周和上上周的排班也被改了」
星崎笑眯眯地说。
「辛苦了!这边怎么样了?」
「我可是因为文化祭无法享受乐趣,才提议开放图书室的男人哦?」
神原学姐看了我一眼,微微一笑。
从这一点来看,现行犯就无法狡辩了。
说到底,边缘人是不可能维持人际关系的。能做到的,顶多就是让原本就恶劣的关系更加恶化,然后崩溃。
白峰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地学讲义室的门被拉开了。
幸好二年级女生没有提到脸和口臭,只是咂了咂嘴,把脸别开。
「喂、喂」
但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方法。
我正发着呆,神原学姐不知何时站到了我旁边。学姐饶有兴趣地俯视着我,向我搭话。
「……神原学姐?」
「我待在那里的话,烟火可能会被我弄湿。」
在那之后的讨论中,体育馆舞台等地方的练习时间表调整,变成了执行部的管辖范围。
「是这样没错。」
这么说来,有一段时间很流行饶舌对决,果然「话说你的脸好恶心」或「你有口臭」之类的都是禁止使用的王牌吗?被这么说的话,就无话可说了。就算最后赢了,也会觉得「那家伙有口臭……」。
「七村,穿浴衣吧!」
被学姐淡淡地责备,二年级学生和组长尴尬地低下了头。
在告一段落的时候伸了个懒腰,背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正想着窗外怎么这么暗,原来才六点天就黑了。
「因为就算我不在也没关系吧?」
因为如果由我扮演犯人,就能确实地在今天引发事件,所以才这么做。我认为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最短途径。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收拾东西的时候,星崎快步跑了进来。
「噗哈哈!确实如此!」
「嗯,毕竟是七村,所以也不是不可能。」
花见辻不怎么惊讶地回答。
不愧是穿越时空的伙伴,真了解我。那可以一起说服星崎吗?
「可是不行哦。七村今天一定要参加。」
「为什么?」
「你没收到邮件吗?负责后夜祭的成员要留到放烟火为止。」
「咦?」
我用手机打开邮件应用程序,的确收到了一封标题为『【重要】关于烟火大会』的邮件。因为是几天前收到的,所以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我卷动邮件内容,上面的确写着负责后夜祭的文执委员必须参加烟火大会。而且,强制参加名单中也有『七村穗高』的名字。
「为、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后夜祭的负责人啊。另一封邮件有写到后夜祭的负责人,之后再确认一下吧。」
真的假的。因为平常不怎么用邮件,连相当重要的邮件都漏看了。
「顺带一提,七村同学好像是后夜祭负责看管塑胶桶里的水。加油哦。」
偏偏是最无关紧要的职务。我连该加油什么都不知道。
星崎看着垂头丧气的我,露出伤脑筋的笑容。
「文执好像有一半的人有后夜祭的工作,所以也没办法。七村别在意。」
「顺带一提,我和瑠璃、真白都没被选上。还有笠井同学也是。」
花见辻补充了令人高兴不起来的资讯。为什么只有我被选中啊?
唉……今天和文化祭当天,我都想早点回家啊……
结果,我好像只能参加烟火大会了,所以我在厕所换上星崎帮我挑的浴衣。和花见辻她们约在校庭碰面。
参加社团活动到晚上的家伙应该很习惯,但对万年回家社的我来说,这是很新奇的景象。
我们两人一起将线香烟火凑近蜡烛的火。
「白峰也来了啊。」
神原学长在校庭正中央高举拳头。周围放着好几个灯笼,看起来有点像舞台。
我半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我也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玩着烟火。虽然不好意思加入她们三个,但一个人玩烟火也挺难为情的。
「……白峰吗?」
「白峰,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我希望那种人能得到回报。」
「是啊,因为星崎同学和花见辻同学找我,没办法。」
文执委员冲向准备好的大袋手持烟火,物色着要拿哪一种。不过都是普通的手持烟火,我觉得没什么差别就是了。
「七村同学也挺适合的呢。」
线香烟火照亮了白峰的脸,形成阴影。
星崎双手拿着烟火兴奋地玩着,白峰见状傻眼地笑了。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走散了吗?」
「我希望努力的人、认真正直地活着的人,能够得到回报……不然我会很困扰。」
去动物园远足时也是。在狸猫区遇到白峰时,她说她对因为我和坂户的事而独得好处的星崎有所不满。不过,看到星崎想要改变,她就改变了想法。
笑声也立刻被黑暗吞没,寂静悄然降临。说不定我听到星崎的声音也是错觉。
「这样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白峰苦笑着,用鞋底沙沙地踩着沙子,改变姿势。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把下巴埋在手臂之间。
我一搭话,白峰就点点头看向星崎。
看着微弱的火花,感觉就像在黑暗中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一样。
白峰说完轻轻一笑。
白峰的行动原理总是如此。
我也不由得当场蹲下,将剩下的线香烟火递给他。
当然,就算没有那件事,她也有可能邀请落单的我加入她的小组。但那只是为了顺利分组,她不会那么积极地想让我和组员打好关系。
「好~大家~!放烟火咯~!」
「要玩吗?线香烟火。」
「文执感觉怎么样?」
希望认真活着的人,能够得到正确的回报。
我们正在斗嘴时,金发侧马尾的女生从楼梯上用力挥手走下来,她身旁还有个黑发的娇小身影。两人都穿着浴衣。
烟火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从尖端喷出白色火花。哦哦,好久没玩了,还挺有魄力的。
星崎的浴衣是白底配上淡蓝色花朵,看起来很凉爽的设计。虽然我无法想象金发和服会有多搭,但这样一看还不错。
「虽然一定有人会这么做,但应该不会一开始就玩吧?」
「烟火果然很棒呢。好漂亮。」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太阳下山后能感受到凉风的季节。
我在校庭角落东张西望时,身后传来声音。我回过头,一张熟悉的脸坐在通往停车场的楼梯上。
「可是,这个世界没那么单纯吧?」
「我喜欢线香烟火。」
「真要说的话,我也喜欢。因为很平静。」
我随便抓起一根烟火,用放在远处的蜡烛点燃。
「花见辻也穿浴衣啊。」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为什么……?我疑惑地翻找着烟火袋,这才发现原来如此,华丽的烟火玩完了,进入线香烟火的时间了。
「你们看你们看,二刀流!」
但现实并非如此。
好歹也是工作,做这种像角色扮演的事没问题吗?我原本还想着这种正经事,但意外的是,周遭的文执委员大多都玩得很开心。有人穿女仆装和执事服,还有男生穿着轻飘飘的偶像服装。那是要穿去哪边的摊位啊?
我来到沉入黑暗的校庭。除了校舍旁和面向道路的区域外,没有电灯。操场中央一带一片漆黑。
原来是那件事。老实说,对我来说是痛苦的记忆。
虽然我也喜欢明亮的烟火,但这种或许更符合我的喜好。
我无意间看向四周,发现吵闹的人变少了,大家开始各自聚在一起安静地玩着烟火。
「哎,不奇怪就好。」
白峰说完,咧嘴一笑。
「不,我玩累了。毕竟不习惯。」
与华丽的手持烟火不同,暖色的微弱光芒朦胧地浮现白峰的脸。
「不过,这也没办法。我是志愿者,从抱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会变成这样了。」
从那时起,白峰就一直在说同样的话。
「……或许是这样吧。」
因为嫌麻烦,我连同线香烟火的袋子一起拿着,四处寻找蜡烛。接着,我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看到一个孤零零地坐着的浴衣身影。黑暗中,大朵牡丹花朦胧地浮现。
「「「耶~!」」」
花见辻说完后微微一笑。在电灯照耀下,她的浴衣是奶油色的底色,上头开着可爱的淡桃色花朵。这家伙穿什么都好看耶……
「还是不太自在。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七村同学,这边。」
「从现实的角度来看,认真做事不一定能得到回报。不管主张多么正确的意见,有时候不正确的人的意见也会被强行通过。我相信正确的行为能得到回报是个人自由,但越是相信,就越会遭到背叛,最后受伤。」
「嗯嗯,我想起『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句话了。」
「咦?」
「之前谢谢你。」
线香烟火像是进入最后冲刺一样,啪叽啪叽地迸溅出火花。这样一看,线香烟火也有意外动感的一面呢。
「因为我也想和委员长一起看烟火嘛!」
前端的光球开始咻咻地迸溅出像彼岸花一样的火花。
「嗯,跟瑠璃借的。她说她有很多件,没问题。」
「哦~七村感觉不错耶!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咦,七村同学。星崎同学她们怎么了?」
「这不算夸奖吧。」
尽管如此,穿着普通衣服再套上浴衣还是挺热的。我用团扇搧着风,从楼梯口走到校庭。
像白峰这样认真生活的人,不一定能得到正当的评价。
我们点燃线香烟火,面对面蹲下。
我等到人潮散去后,才慢慢走近烟火袋。周围已经迸散着鲜艳的火花,传来学生吵闹的声音。
白峰的话仿佛与我的心同步,让我吃了一惊。不过我并不觉得意外。
「没关系。我也觉得有点痛快。」
远足时,她之所以对我伸出援手,是因为知道我保护了星崎。
旁边有三个女生面对面玩着烟火。白色火花的光芒照亮了她们在黑夜中的浴衣身影。花见辻陶醉地低喃:
白峰挤出声音般喃喃说道。平时听起来很成熟的嗓音,此刻却像无依无靠的孩子。
白峰无奈地笑着,她穿着黑底配上大朵牡丹花的浴衣。感觉难度很高,但穿起来很适合,真厉害。她将黑色长发绑在后面,浴衣领口露出白皙的脖子和后颈。
她没有反驳我的话,而是如此回答。
不知道玩了几根烟火,我将熄灭的烟火扔进附近的水桶。
「你没关系吗?」
「再玩一根吧。」
「是是是。」
我的浴衣是橄榄色,或者该说像枯草般深沉的色调,上头还有花纹。嗯——意思是适合穿老头子的衣服吗?我擅自解读话中含意,感到沮丧。
「难得加入执委,真白不参加就亏大了。」
白峰拿着的线香烟火啪地掉下火球。接着我的线香烟火也熄灭了,只剩下余韵般的黑暗和彼此的轮廓。
我走近向他搭话,他发出意外的声音。
我们正闲聊着,突然传来很大的声音。
只有善于处世、擅长交际、在班级或社团内的地位等,这些方面才会得到好评。
「我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不过,除了那样做之外,我想不出其他让白峰不与他人起冲突的方法。」
啪叽啪叽,火花开始迸溅。我们像是事先说好似的,为了品味那微弱的光芒而远离蜡烛。
「是吗?」
「我倒想问你,你不害怕吗?害怕认真努力的人得不到回报。」
就算再怎么习惯单独行动,在周围一大群人玩着烟火的状况下,孤零零地玩烟火还是挺难受的。
我感觉远处传来星崎的笑声,于是转过头去,但只能看见零星聚集在温暖光芒中的人影,无法分辨谁是谁。
我也觉得认真生活的人不该被当成笨蛋。正确的行为能得到回报的世界才是理想。
「我带了很多。」
「与人对立,被孤立。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坚持主张自己的正确。」
「我是指执行委员那件事。我想再次向你道谢。」
线香烟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令人感到疼痛的沉默笼罩着周围,杂音像过去一样逐渐远去。
为了填补这段空白,我又拿出了两根线香烟火。我把其中一根递给白峰,一起用蜡烛点燃。
「我从小就擅长运动。虽然你好像很意外。」
在被线香烟火照亮的漂亮嘴唇中,吐出了一句话。
确实,打沙滩排球的时候,白峰的运动神经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让我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是啊。我们不擅长运动同盟解散了。」
「所以我说,我从来没跟你组成过同盟。」
白峰对我的话露出苦笑。
然后她抬起头,面向黑暗的方向继续说道:
「我到初中中途为止都是篮球社的。虽然自己说有点那个,但我认为自己打得还不错。」
「哦。不过你高中是回家社吧?」
「因为身高无论如何都长不高。我在国一的时候还不到一百四十公分,所以中途就放弃,退出社团了。如果只是稍微的身高差距,我还有自信能跳回去,但我连在同年级里都是最矮的。只有那个时候我恨过自己的基因。」
我感觉到身旁的白峰紧紧抱住膝盖,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老实说,那是我无法想象的事情。
「现在身高也长高了不少,所以已经看开了。」
虽然还是完全不到平均身高,白峰像是要掩饰过去般笑着说道。线香烟火啪嚓啪嚓地散落火花的前端,配合着她的笑容微微摇晃。
「所以我决定努力在另一个擅长的领域,也就是念书。毕竟念书和身高没有关系。」
「真是积极啊。」
「不过我第一志愿的高中落榜了。东谷高中是保险。」
白峰的眼中浮现寂寞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我偶尔会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明明正确的行为和努力得不到回报,为什么大家都能若无其事?如果努力了也得不到回报,我该怎么办才好?」
东谷高中虽然是升学学校,但不是地区第一。也有很多人把这里当作头脑更好的高中的保险,以第一志愿入学的学生只占全体的一半左右。
火球就像从脸颊滑落到下巴的泪水,无力地滴落。
所以我只能挤出这种话。
火花的气势突然减弱,前端留下一滴火球。
黑暗中,我感觉到白峰动了一下。我轻轻吐了口气,凝视着空无一物的虚空。
我突然想起第一学期期中考发还考卷后,白峰在班上寻找第一名的学生,最后找到我这里来的事。
可是,我不想轻视白峰的地狱。
说这是微不足道的烦恼,然后置之不理很简单。实际上,我就是看开了这种得不到回报的世界,即使如此还是过得随随便便。我并不觉得痛苦,而且这样还比较轻松。
我的校内成绩很差,所以把东谷高中当作第一志愿,但白峰似乎是以更高一级的高中为目标。
白峰露出自嘲的笑容,眼神飘向远方。
白峰早就亲身体会到,这个世界是残酷且得不到回报的。
最后一簇火花像是要留下沉默的印象般散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那些话,对白峰来说大概只是冰山一角吧。除此之外,她应该还有很多得不到回报的经验。
如果没有我,白峰就是班上第一名。在上一次的高中生活中应该是这样。
无论是谁,都有无法被他人理解的烦恼和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地狱,这句话经常听到。
「再拿一根也很麻烦,如果你不介意,我们两个一起放吧。」
「我的人生总是这样。」
火花逐渐变得激烈,让人产生仿佛在看烟火的错觉。明明是只有手掌大小的小小火花,却像把烟火打上夜空的景象关进其中一样美丽。
「……嗯。谢谢。」
不知不觉间,线香烟火快要烧完了。
现在,我正在触碰白峰的地狱。我有这种感觉。
白峰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约浮现,微弱的呼吸声传入耳中。明明听得见周围的喧嚣,却有种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人的错觉。
然而,因为我的时间跳跃,白峰变成了第二名。我明明是靠时间跳跃的优势,没怎么念书就拿到第一名。不管怎么想,努力和结果都不相符。
「我的校内成绩很好,模拟考也拿到A判定。但第一志愿的考试那天,可能是压力太大,身体状况变差了。我想说勉强撑得住,就硬撑到最后考完,但自己算分数的结果惨不忍睹。哈哈,如果报告身体不适的话,还有补考的机会,我真是做了蠢事。」
我点燃线香花火,举到两人中间。
正因如此,她才无法原谅这个认真和正直得不到回报的世界。
「……线香花火还剩一根。」
啪叽啪叽的微弱火花,温暖地点缀着黑暗。
所以我无法回答白峰的问题。对于没有拼命努力过的人,我无话可说。
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看见白峰点了点头。
别在意那种事,得不到回报也没关系,有很多快乐的事……我可以选择随便说说这种话来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