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补习班,街上已经暗了下来。
我觉得我应该直接回家,但我的脚却走向了与回家不一样的方向。明明我不是想这么走,脚却动了起来。仿佛意识不在脑袋里,而是在腿上,我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拐了几个弯,差点撞上一个路人。我假装不知道我自己在往哪里去,但已经能看到招牌了,就算不愿意我也已经知道了脚在往哪走。
再走了几十米,我来到了那家我忘记带钱包,宫城给我五千元的书店。
我在自动门快要打开但又还没打开的地方犹豫了。
要么就这么进去,要么就这么转身回去。
我既不急着回家学习,也没有被逼着要进去。
「对了,我好像没买吧。」
我想起来,我还没买羽美奈平时看的杂志。明天就要开学了,虽然没有也没什么问题,但要迎合她的话题的话,还是有比较好,所以我还是走进了书店。
我在宽敞的店子里逛了一圈。
也不急着买完杂志马上回家,我又在店子里兜了一圈,然后悠哉游哉地走向杂志柜台。
「怎么可能在呢。」
大约一年半以前。
还是二年级的我,在这里遇到了宫城,然后直到现在我们都还在用五千元与命令做交换。虽然我有时候会打破约定,但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变过。
话虽如此,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变化。
发生了很多事情,也有一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但我不觉得我们关系的根基发生了很大变化。
这个寒假也一样。
虽然代价不是五千元而是接吻,但我也不认为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我在摆满杂志的架子前停下脚步,从印满花俏文字的杂志中拿起一本。
我哗啦哗啦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
我站在宫城旁边,看着她手里的书。
也不会有五千元从背后出现,我自己付了钱,再接过装了杂志的袋子。
我不是故意的。
「……仙台同学。我买了这个就要回去了。」
明明我转了两圈都没遇到她。
「拜拜。」
钱包在包里。
「没那么容易就遇到熟人的。」
「稍微走一会儿不行吗?」
「嗯。」
我知道她想把我扔在这然后回家,但她并没有说今天就此告别之类的话。
我在心里找着借口,用力握住了装着杂志的袋子。我不是来见宫城的,但我认为她说不定会在这也是事实。
就这样我们就一起走了出去,我拉了一下在书店时我就很在意的宫城的围巾。
「也不是没有可能遇到吧?仙台同学,你老是说一些随便的话。」
「来买平时的杂志的。」
宫城突然停下来回过头。
她的声音虽然说不上很欢迎,但也不是讨厌。我说了声「那,就到那里为止」,然后走了三步,来到宫城旁边。
我把左手拎着的袋子给她看了看,她回了我一句「这样啊」,然后对话就中断了。宫城离开几步远,拿了几本漫画。比起漫画,我的视线更被她遮住脖子的围巾所吸引。
我用着不会打扰到其它挑着书的人程度声音叫她。然而,宫城并没有看向我。
比如,我们也可以在学校里说话。
我只是来买杂志的时候,看到了宫城。
「那,我去收银台了。」
「因为还没说拜拜。」
偶然。
「……好吧,稍微走一会儿倒是可以。」
「嗯。仙台同学呢?」
我又跟在她后面。
我重复了好几次相同的动作,然后拿起羽美奈每个月会买的杂志走向收银台。
「那里就是那里。」
我向只能看见后背的宫城问道。
就像这样,我不找一堆借口都没法和她搭话,我对此感到不满。宫城看起来也对目前的关系感到不满,尽管我不知道和我是不是同一种不满。如果和以前一样就行的话,她不会说让我寒假教她学习,也不会说让我留下来过夜。
「你戴围巾有点稀奇吧?」
「宫城。」
比如,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我不想被别人看到我和仙台同学走在一起。」
「别跟着我。」
宫城就像是在说我先回去一样,然后走了出去。我默默地跟在她的后面。
「那里是哪里?」
宫城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的脚动了起来,想着就这么离开算了。
我对我们现在的关系感到不满。
「稍微。」
但这次,她什么都没有说。
巧合。
宫城付完钱,接过装着漫画的袋子。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书店。我跟在她的后面,然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说完,宫城走了出去。
我知道消除这种不满的方法。
还有很多很多其它的事情可以改变,但我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改变我们的约定。我内心的勇气,只够我再叫一声宫城。
宫城正在查看新刊,并没有注意到我。
我用着比刚才稍微大一点的声音叫道,宫城回过头来叫了我一声「仙台同学」。
我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还没过多久。
因为还没有决定,所以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我的脚自顾自地朝放着漫画的书架那边走去。
我现在就像走进这家店时一样犹豫。
比如,我们也可以在假期里见面。
「为什么?」
只要稍微改变一下约定。
「宫城。」
「来买漫画的?」
宫城停下脚步。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
「稍微?」
我不是为了见宫城才来书店的,但和她搭话的话,又会被觉得是为了见宫城才来的。
她是听到了我的声音但无视了,还是只是因为声音太小没听见呢?
当我悠闲地走到放满了漫画的架子旁边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虽然她穿着没见过的外套和平时不会戴的围巾,但这肯定就是宫城。
然后,我对这样的自己,还有没有回头的宫城都感到失望。
「你为什么跟着我?」
「才不稀奇。今天又这么冷。」
今天确实比平时气温低,呼出的气息都染成了白色。
但是,即使冷到要下雪的日子里,也没见宫城戴过围巾。记忆中的她有穿过看起来很暖和的外套,但没戴过围巾。她也没有冷得发抖。所以,「因为冷」并不能成为她戴围巾的理由。
「借我一下。」
我又拉了一下围巾。
「不要。」
「有什么关系嘛。」
「你拉着我很难受。」
宫城不爽地说道,推了推我的肩膀。尽管如此,我仍然没有松开她的围巾,宫城停下脚步,仿佛要将整个街道都染白一样,重重叹了一口气。
「我取下来,你松开我。」
她发出嫌麻烦的声音,我便老实地松开了手。然后,围巾就被取了下来,送到我手边。
「……你为什么要戴围巾?」
我盯着从围巾下出现的高领针织衫。
「我不是说了很冷吗?」
「我以为你是想藏住。」
这是犯规的。
宫城戴着平时不会戴的围巾的理由。
那就是为了藏住我前几天留下的吻痕,我本以为,没有围巾的话,我就能看到说不定还留着的痕迹了。
「已经消失了。」
就像没说出藏住的是什么的我一样,宫城也没说消失的是什么。
「好吧。下次见。」
我们沿着二年级时我第一次和宫城一起走过的路走着。
我应该还有其他话要说,但从嘴里却只能吐出这点话。
「我想看,让我看看。」
「想让我放开的话,就让我看看你的脖子。」
「真的吗?」
这次要留一个更久不会消失的。
「小气,又不是叫你脱衣服,有什么关系。」
「已经到那里了,所以拜拜,再见。」
「宫城真的,太过分了。」
我也向宫城挥了挥手,然后朝家的方向走去。
「我不是说了不要吗?」
「要是你在这种地方叫人脱衣服,那就不只是变态了,就算被抓起来也没问题吧?还有,我可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了啊?」
那时沉默不语的宫城现在也沉默着。但是,与那时不同,现在我不在乎沉默。我也不觉得我应该直接回家。
「仙台同学。我真的要回去了,别跟着我了。」
宫城没有对我说下次见,只是对我挥了挥手。
(译者注:仙台同学说的是「またね」,是包含了暂时分别,期待之后再见的意思。而宫城说的是「じゃあね」,就是一种很随意的告别寒暄。所以这里仙台对宫城的这句话有些在意。采用了大家的意见,谢谢)
到学校都能看到的那种。
「仙台同学,你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你家不在这个方向吧?」
「真的。」
「不要。」
我无奈只能松手,但我却无法接受,开始抱怨。
「绝对不要。」
「拜。」
我抓住就像是要逃走一样的宫城的手臂。
「不等。放开我。」
要是消失了,我想再留一个。
「我不是说到那里为止吗?」
不管留不留下痕迹,我们都不会发生改变。我知道,事到如今这种事情已经无法改变我们的关系了,但我还是希望有所改变。不然的话,就算宫城考上了和宇都宫同一所大学,我也感觉她不会和我见面。
一个比冬日寒风还要冷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围巾也从我的手上消失。宫城把装着漫画的袋子塞给我,然后重新围上了围巾。然后,她又从我手里抢过袋子,慢慢走了出去。
宫城伴随着白色气息吐出带刺的话语。
「让我看一下。」
「等一下。」
宫城拍打着我抓住她手臂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