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まさきたま
翻译:星野玲奈ほしのれな
「啊啊,蕾米大人……为什么就这么过世了呢。」
「明明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世界大战结束后,经过了两年的冬天。
我为了参加蕾米小姐的国葬,造访了沙巴特的首都——约瑟格勒。
「蕾米·乌里亚科夫大人的名字,将会永远铭刻在沙巴特吧。」
「为遭受『战壕的魔女』蹂躏的沙巴特带来和平的,伟大之人。」
街道上,满是为蕾米小姐的死而悲叹的人们。
她想必非常受到爱戴吧,听说甚至出现了追随她而自杀的人。
我吐着白色的气息,走在飘着粉雪的约瑟格勒大街上。
在国葬会场遇见的希尔芙的未婚夫,向我介绍了『某间店』。
阿特戈拉斯基·斯拉维——荣光的残渣。
那是由『沙巴特军人会』所营运的,专为退役士兵开设的酒吧居酒屋。
战后,士兵们想要一边喝酒,一边缅怀战争时期的点点滴滴。
因此在世界各地,许多专为退役军人开设的居酒屋纷纷开始营业。
不过,那并不是因为战争很快乐才去回忆的吧。只是他们为了整理心情,想向某个人诉说失去战友的回忆罢了。
「打扰了。」
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的店面。虽然是木造的老旧建筑,但从白天开始就有许多客人进出。
「喔,小姑娘。这里可是专门招待士兵的店喔,妳是知道才进来的吗?」
「而且是堆起了沙巴特人的尸体,杀了我们许多同胞的王牌。我有这种感觉。」
这个国家的酒文化还是一如既往地疯狂。
……他突然是怎么了?难道是想向我炫耀他的英勇事迹吗?
「虽然建筑物已经修缮过了,但被白雪覆盖的景色还是和当时一样。」
「可是啊,马尔科塔先生……」
「因为想把能想到的所有怨言,都对她倾吐一番啊。」
领悟到已经毫无胜算的她,微笑着开枪射穿了自己的头部。我这么说着,为她的最后一刻画下了句点。
「这样啊,坐吧。」
「那么,就请容我娓娓道来了。」
「为什么想知道希尔芙的墓地在哪?」
「请问店主马尔科塔先生在吗?」
「前提是,那如果不是在吹牛的话啦。」
马尔科塔先生一脸严肃地听完我的问题后,突然开始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嗯——」
「不。因为会把伏克酒兑水喝的家伙,绝对不是沙巴特人。」
「请放心,我也是退役士兵。」
「请容我在此否认。」
这么做的理由是为了防止希尔芙的墓地被『圣地化』。
「啊啊,至少我的直觉是这么说的。」
「……说得也是啊。」
周围的客人似乎对我的经历半信半疑,但马尔科塔先生不知为何却深信不疑。
马尔科塔先生这么说着,狠狠地瞪着我。
「因为在她死亡的瞬间,我就在她面前。」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妳并不否认自己曾经是王牌啰。」
感觉如果肯定了可能会被杀掉,所以我就笑着否认了。
不过对我来说,如果对方不肯告诉我也没办法。
「原来如此。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我是马尔科塔上尉。是在沙巴特军中战斗了十年以上的前王牌。」
「我所堆积起来的遗体,主要都是联合军的。这样,您能接受了吗?」
当时别说是王牌了,根本只是个新兵,连枪都不让我拿。
正当我这么想着,并随口附和时——
「说得一点也没错呢。」
我并不打算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感伤,就毁掉她所成就的和平。
「正因为如此,我才看得出来。」
我的出身曝光后,立刻引来了周遭的奚落与叫骂。
「约瑟格勒也还是没变呢。」
「什么啊,原来只是个小鬼!信不信我揍妳啊!」
然而马尔科塔先生依然用怀疑的眼神瞪着我。
「知道了,就相信妳吧。那么告诉我,那个令人憎恨的魔女的最后一刻吧。」
对那些人来说,希尔芙的墓地极有可能会被当作圣地来对待。
原来目标人物马尔科塔先生,就是刚才为我带位的那个人。
「是的,您的勇名我也有所耳闻。」
「嗯。」
「是的。」
我参加与沙巴特的战争,只有在加巴克小队长麾下的那一年而已。
「喂喂,马尔科塔先生。这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家伙会是奥斯汀的王牌,你是认真的吗?」
于是,我在酒吧内所有人的注视下——
………………………总而言之,还是稍微说明一下吧。
「马尔科塔就是我。」
「是的,是因为口音很明显吗?」
……虽说是前奥斯汀军、沙巴特旧政府军的士兵,而不是沙巴特的士兵就是了。
关于可以称作她行动『真意』的背叛联合军,以及伯尔尼的恶意,我都隐瞒了下来。
实际上,我成为步兵指挥官是在阿尔加利亚之战以后的事。
「好的。」
听完希尔芙的最后一刻,客人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我凭什么非得告诉妳不可啊?」
希尔芙自愿成为「史上最差劲的愚将」,选择了为沙巴特带来安宁。
毕竟像那些追随她到最后的旧政府军势力等,信奉希尔芙的人其实也不在少数。
「我主要在前线战斗,是在与弗拉梅尔・艾尔里斯开战之后的事了。东西战争时代作为卫生兵,连拿枪的许可都没有。」
我一边品尝着兑了水的伏克酒,一边向店主这么问道。
「堆积起来的奥斯汀人尸体数都数不清。还被称为『双枪流』,当时可是威风得很呢。」
一进店里就被这么搭话,我说明自己是士兵后,便被引导至座位。
正当我在烦恼要是打起来该怎么办时,马尔科塔先生出面替我解了围。
「拜托妳了。」
「要点什么?」
这对沙巴特来说,是惯例的文化。
「啊?」
对国家而言不受欢迎的人物,就会以不留痕迹的方式处理掉。
……恐怕正是因为直觉敏锐,他才能在战后存活下来吧。
「妳也是个王牌。我说得没错吧,小姑娘。」
「为什么妳会知道希尔芙·诺瓦的最后一刻?」
「请给我一杯纯的伏克酒,还有一杯矿泉水。」
「妳该不会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兑水喝吧?」
毕竟都这把年纪了,我可不想被打得鼻青脸肿啊。
这么说明之后,马尔科塔先生似乎露出了能够接受的模样。
「周围的人要怎么看待我,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
我向服务生打声招呼后,便在吧台的座位坐了下来。
希尔芙的最后,是自尽。
「比起那个,说吧。妳找我有什么事对吧?」
开始讲述起在沙巴特最受人憎恨的女性,希尔芙的最后一刻。
在那之前虽然也有参加战斗,但都只是作为底层士兵。
「……是的。」
「我刚才就在猜,妳该不会是奥斯汀人吧?」
史上最差劲的愚将,希尔芙的遗体究竟被埋葬在哪里。
「我无数次在战壕中穿梭,也击杀了无数奥斯汀人。」
目前,关于希尔芙被埋葬在何处,并没有对外公开。是蕾米小姐下令不要公开埋葬的方式与地点的。
明明应该是同盟国,看来我们还是很不受欢迎呢。
「别谦虚了,不过嘛,也是。以妳的年纪来说,几乎没有参加过东西战争也说得过去。」
「马尔科塔先生应该知道吧?听说您参与了埋葬的工作。」
「喔!? 奥斯汀人居然跑来这间店?妳以为会受欢迎吗!?」
「您对希尔芙的最后一刻没有兴趣吗?」
「就是说嘛,喂!」
从那双眼睛里,能感觉到微弱的敌意。
没想到只因为点了水,就暴露了自己奥斯汀人的身分。
既然入座了,点餐就是基本的礼貌。
「我想向您请教,『战壕的魔女』——希尔芙·诺瓦被埋葬的地方。」
「这点,就只能请您相信我了呢。」
为了避免喝醉,我点了伏克酒和水,却被对方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噗哈哈哈哈!怎么样啊,小丫头。妳以前是个王牌?」
「喂,你们都给我安静点。就算是奥斯汀人,只要付钱就是客人,我可不允许在这里闹事。」
「是的。」
「作为回报,请容我向您讲述希尔芙的最后一刻。」
「马尔科塔先生啊,这小鬼以前真的是王牌吗?」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以『怨敌』同时也是『友人』的身分,去为希尔芙扫一次墓。
「真想让她受尽折磨再杀掉她」、「为什么要给她自尽的空档啊」,各种抱怨声四起。
也有人怀疑「笑着死去什么的肯定是骗人的吧」。
「那么,希尔芙。我有好多好多怨言想对妳倾吐喔。」
不过马尔科塔先生却作证说:「这和我看到的她的遗体状况是一致的。」
……想必他当时所看到的希尔芙的遗体,也是笑着的吧。
「为什么要杀了罗德里君呢?为什么要留在政府军呢?为什么要和联合军合作呢?只要有任何一个齿轮发生改变,或许也会有与我共同迈进的未来吧。」
在沙巴特革命的时候,我在希尔芙·诺瓦的指挥下战斗,已经是大约五年前的事了。
在天才参谋希尔芙·诺瓦的指挥下,那宛如地狱般的战斗,至今仍深深烙印在记忆中。
「要是妳没有出生就好了。自从参加战争以来,我没有一天不是这么想的。」
约瑟格勒的主要街道上,曾经堆满了市民的尸体。
踢开积雪就会绊到遗体。踩过积雪就会被血水与脂肪滑倒。
那样的经验,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可是啊,希尔芙。妳所深爱的沙巴特,如今已经如此美丽地复兴了喔。」
我伫立在结冰的伏尔加河——这条贯穿约瑟格勒南北的伏尔加河畔。
宛如与老友谈笑般,轻声地诉说着。
「战争已经结束了。大家不用再畏惧子弹,能够笑着度日的每一天已经到来了。」
伏尔加河可以说是约瑟格勒市民生命线般的水源。栖息于此的淡水鱼作为食用鱼很受欢迎,在河面宽阔的地方也能享受溜冰的乐趣。
「妳一直、一直渴望看见的景色,就在这里喔。」
我的宿敌,同时也是最大敌人的少女——希尔芙·诺瓦。
根据马尔科塔先生的说法,她的遗体被移交给沙巴特后,立刻就被火化了。
「希尔芙。如果是在战后才遇见妳的话,我们会成为什么样的关系呢?」
将燃烧殆尽的身躯的一部分,埋藏在所爱的祖国大地之中。
然后,她的骨灰被撒入了伏尔加河,流向了约瑟格勒全市。
「真是不可思议呢。在战争期间,我明明那么想要杀了妳的。」
河面上结起了一层薄薄的冰膜,粉雪逐渐消融于水面之中。
也就是说,不将死者埋葬,而是将骨灰撒入河中,是相当严酷的处置。
不过,我也这么想。
如果是希尔芙的话,肯定会比在奥斯汀被郑重地埋葬还要来得高兴吧。
蕾米小姐想必非常憎恨希尔芙吧。
「在妳已经死去的如今,我真的好想、好想再见妳一面。」
「希尔芙。妳也能清楚地看见吗?」
我静静地,为她献上了默哀。
缅怀着那位再也无法相逢、一生充满壮烈色彩的她。
依照沙巴特一般的生死观,人们在死后必须经过埋葬,才能前往天堂。
这可以说是证明了希尔芙被彻底厌恶的对待方式。
在那片河底,想必正沉睡着她的骨灰。
如果是希尔芙的话,就算骨灰被撒入河中,她应该也会笑着说「正合我意」吧。她是个深爱着沙巴特,甚至不惜抛弃自己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