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存在于遥远记忆彼方的无聊景色。
在那里,一个平凡的男人脸上洋溢着喜悦,摆出胜利姿势站起身来。
他周围有着许多观众,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游戏画面。
处于其中心的,是曾经的我。
没错,这是著名FPS游戏初次世界大赛的决赛舞台。
那是那个游戏的传说之夜,脱颖而出的数十支精锐队伍相互射击厮杀,争夺冠军之位。
────最后一个也死了,你至少向他们开开枪吧!
────不,我也想开枪的。只是,即使不那么做也能赢。
────是谁说这家伙是神玩家的啊!这不就只是在一直老六吗!
────换句话说,你们只是还没到能和冠军对枪的水平而已。
虽说只是游戏比赛,但作为世界大赛的会场,规模还是相当之大的。
举办方租借了非常巨大的活动设施,里面挂满了赞助商的横幅。
他们为全体参赛选手准备了作为和显示器,主持人身后的大屏幕上以神玩家的视角直播着游戏画面。
「最后,●●队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相当漂亮的战略胜利!」
「他们并非只有运气过人,如果没有实现掌握敌人的索敌方法的话,就无法做到如此选择移动路线!」
「被逼到绝境的●●队,通过奇迹般的转点实现了大逆转!这就是这游戏的有趣之处啊!」
我在那场大赛上,与只在网络上交流过的,接近初次见面的同伴们一起——
「那么各位,为新晋冠军献上祝福吧!」
得到了一个无聊的『世界最强』称号。
「你看,周围很安全。要走了,戈姆齐。」
「刚才那栋房子的隔壁,不是有个木制的垃圾桶吗?我们躲到那里面去。」
「……应该的。」
幸运的是,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中,周围都没有任何敌方部队的迹象。
但拖拖拉拉地只会被敌人发现,所以只能快速行动。
如果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直往前走的话,肯定会被发现的。
而突击兵与防御部队最大的区别就是「是否怕死」。
像随风飘来的硝烟气味、到处响起的怒吼声、死去士兵的尸体新鲜度这些提示,在游戏中是无法表现出来的。
「如果他们还在这里互相射击的话就省事多了。」
「……」
现在在这一带巡逻的敌人应该并非突击兵。
然后认真调查周围的异常情况吧。
既然同为外行步兵,这个职责就落到了身为前辈的我身上。
────都不是。
但是,如果在这里回头的话,那就得走进小巷的更深处。
当戈姆齐不满地抓住我的肩膀,就在此时,我察觉到前方有敌人的动静。
「怎么了,前辈。为什么停下来了?你不会要说让我们突破这里吧?」
我们沿着小巷缓缓前进,就这样到达了大道上。
站在敌人的角度,将敌人的行动击溃。或者瞄准敌人的意图,以自己的行动来诱导敌人。
我先进到巷子中,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然后用手势示意戈姆齐跟上我。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前进的方向不是死胡同。
那么,在这场巷战中『敌人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如果知道敌人打算绕后,就可以反过来守株待兔以击杀他们。
「至少再慎重一点,先确认有无敌人之后再────」
是逢敌必杀,不惜一切代价消灭我们吗?还是掠夺物资,随心所欲的搜刮留在房子中的财产的物资呢?
如果我是敌人的话,我肯定会这么想——
「喂,这样直直往前走真的好吗?话说回来,这条路真的没问题吗……?」
艾伦先生认真地教会了我许多东西。
马修戴尔的街道已经毁损,在遍地死尸、血肉横飞的大道上,数量惊人的敌军部队正在阔步前进。
「……」
「喂,我们不可能突破这里的吧。还是转头吧。」
既然戈姆齐只是个新入伍的二等兵,那么指望他能发挥作为步兵的正常战力是很困难的吧。
戈姆齐立刻提议绕道而行。
这个世界并非游戏。因为这是现实,所以信息量要远远大于特化五感的游戏。
奥斯汀军似乎已经从大道上撤退了。
为了耗尽武器和弹药的情况下生存下来,我至今为止都是怎么做的呢?
艾伦先生有时会教我一些侦查技术,虽然没教我怎么用枪。
「戈姆齐,在回头之前,请朝着大道的另一侧的山上丢石头。只要能让他们误以为那是手榴弹就够了。」
那就是FPS初学者想要成为高手需要面对的首道高墙,也是数千年来「战争」的定式。
「怎么了,快点回去吧。」
我们就这样屏住呼吸躲在暗处数分钟。
我们应该避开大道,选择敌人较少的小路前进为好。
在对人战中,最重要的不仅是最大限度发挥自己操控的角色的性能。
「……」
「哈?」
「如果能把敌人吸引到那家店附近,就很有可能引开在我们前进的小巷中巡逻的敌人。」
我们在敌方部队赶过来查看情况前,抢先逃出了被烧焦的房子。
「……呜哇,大道似乎已经被控制了啊。」
不管再怎么说,我也不可能在既没有相关地理知识又没有地图的市区中毫不犹豫地前进。
敌人恐怕会以自己的性命为最优先。
这在真正的战争中也是同样的。既然对方也是人类,那么只要站在对方角度上考虑问题,自然就能找到出路。
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呢?
防御部队的工作是躲避敌人的炮火,拦截突击的敌军,所以能生存下来已经很不容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突击部队现在在前方追赶伦威尔少校,至于在后方负责确认地形的他们应该原本隶属于防御部队。
如果敌人想要抢占高点,就使用投掷物进行奇袭。
绝对不能放过映入眼中的违和感,也不能听漏手榴弹的发射声和军靴特有的脚步声。
在那个游戏中,比起提升自己的枪法,掌握预测敌人动向的能力要强过百倍。
看起来,没有敌人。
「……」
「……已经没事了吧,继续前进,戈姆齐。」
就算是长时间待在训练所里训练,掌握了最强枪法和防御技术的敌人(玩家),如果欠缺了某种意识的话,就完全没有威胁。
「是的,所以请尽可能往山上扔。」
当然,与地方巡逻部队遭遇的风险也会增加吧。
我得在最大限度利用这些提示的同时,依赖自身的直觉撤退。这一定是逃离这个地方的最好方法吧。
想要在对人战中取胜,就必须了解敌人的意图。
并且为了能在察觉异常时反射性采取行动,平时就要预先设想好非常情况的发生。
虽然我没有侦查和清点的经验,但我觉得还是我自己去更好。
不想死在胜仗之中。
不用说也知道,这是小队长阁下的日常胡来。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照这样绕路下去只会『被敌人发现』。
然后,我们正打算通过的狭窄十字路口中,出现了一个满眼血丝的萨巴特兵。
「……嘘!请停下来,有敌人。屏住呼吸,等待几分钟。」
「……」
只要察觉到一点威胁,就会立即聚集起来采取警戒态势,
「哦、哦哦,你还真是警惕啊。」
正如他所说,就这样直直横穿大道的话,恐怕只有吃枪子一个下场吧。
跨过厨房那边的窗户,前方是一条脏兮兮的小巷,到处都是血迹。
「喂,这样我们的行踪不是就暴露了吗!」
「虽然是卫生兵,但也算是前线士兵吗?那就全靠你了,前辈!」
「那也会暴露大致方向的吧!」
「……不。」
「……谁知道呢。」
所谓指挥小队,就意味着掌握了部下的性命。
「……!」
「嗯,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接受过侦察兵的训练。」
「啊、啊啊。」
「喂!?」
到了一定层次的高端局,在对局中就会多次出现这种互动。
正因如此,他们一定不会背负不必要的风险。
他们不会在察觉到敌人气息的瞬间就直冲过来……大概。
「如果发现附近有敌人的话,敌人一定会把巡逻部队召回广场。我们要抓住那一瞬间的空挡,绕进小巷全速奔跑。」
「不是,这也太乱来了吧。」
「戈姆齐你不干的话就没办法了,我的肩膀很弱,所以丢不到山那里,恐怕还会暴露投出的方向────」
「喂喂快住手,你要用那条细胳膊干什么啊?我知道了啦,快住手,让我来扔!」
我捡起落在附近的拳头大小的碎砖,发现它比我想象中还要重,吓了一跳。
不行呢,要是扔这个的话肩膀会坏掉的。
「扔更轻一点的东西吧。啊,那个空弹匣怎么样?这个的话……」
「哦,确实啊,那就这么做吧……莫非,我跟上了一个非常不得了的小鬼?」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狠狠地把弹匣抛向大道。
戈姆齐的肩膀相当结实,把弹匣以相当漂亮的轨迹丢到了山上。
「要往那跑了哦。」
还没等它落地,我们就回头跳进了巨大的木制垃圾箱中。
这里面应该有足以容纳两个人的空间。
不过因为底下沾满了厨余,所以我让戈姆齐先进去垫背。
「请不要碰奇怪的地方呢。」
「谁会对你这种小鬼起性欲啊!」
虽然这个木箱很大,但塞两个人进去还是相当狭窄的。
我以被仰卧在地上的戈姆齐抱在怀中的姿势,和他一起躲进木箱中。
在数分钟后,木箱前传来几位敌兵经过的声音。
看来有相当数量的巡逻部队潜伏在后面的小巷中。
「前面岔路往哪边走?」
我心跳开始加速。
「哦?说起来,你应该听得懂敌人的话吧。」
无论是对上司的态度还是看到尸体的反应,他表现得就像个普通市民一样。
「是啊,我是在马修戴尔当门卫的时候突然被征召入伍的。不可能去过西部战线的吧。」
「■■!」
对于此时的我来说,眼中所见的战友们的尸体仅仅是『情报』而已。
那么,接下来就是重点了。
看来戈姆齐是马修戴尔的卫兵。
「那可真是侥幸呢。」
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以此推测,这些尸体的前方很可能有敌方部队在等着我们。
如果没能在那空挡间突破敌人的警戒网,我们就死定了。
如果再往里走一点的话,肯定就被抓住了。
「哦。敌人好像以为我们躲在另一边的箱子里呢。」
「然后就像你所想的那样,那些家伙开始召集巡逻部队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呼呣,这附近尸体的血都凝固了呢。也出现了尸斑……」
「…………っ」
但是。
其实我本来是打算抓住他们集结部队的间隙的。但神明大人似乎比我想象的更加偏爱我们。
答案是没有,大部分马修戴尔市民早已逃到首都避难去了。
但是不行,我不认为这么做就能活下去。
正因如此,如果出现一具打扮成平民模样的尸体躺在地上,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所以一定会被无视的。此时的我做出了如此判断。
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全力逃跑呢?
在没有经历过西部战线的人看来,这血肉遍地的景象简直就是地狱绘图吧。
「……」
「果然。」
不久,大道的方向开始变得吵闹,传来嘈杂的说话声。
「哦、哦哦,我明白了、」
如果换做在平时,我一定也会感到心痛。
「弹匣反弹的方向好像是朝向这边的。他们应该是认为奥斯汀兵在反方向的巷子里不小心弄丢了弹匣吧。」
我有些在意,所以向戈姆齐问道。
市民会死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很奇怪。
「■■■■」
没有士兵回到我们藏身的木箱所在的小巷。
「不是吧。」
是伪装的不够自然吗,还是有什么违和感呢?
「■ー!!」
「喂、喂,该怎么办啊,这里可没地方躲啊。」
如果萨巴特军将巡逻的重点放在对面的话,那我们应该可以相当安全地进行移动。
「■■」
应该是有的,但是——
「■■■ーっ!!」
「我从之前就在想了,戈姆齐,莫非你不是从西部战线回来的吗?」
那支跑步移动的部队,应该是正有什么急事。
「……」
因此,我的大脑在此时把尸体当做『敌方部队在多久前经过』的情报来源。
迄今为止,我们有在马修戴尔市区里看到过哪怕一个平民吗?
在无处可藏的紧急情况下,装死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我是卫生兵,所以对尸体有一定程度的耐性,但戈姆齐的脸色相当难看。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装死吧,看,像这样把尸体的肉贴在背上。」
我的想法似乎太过天真了。
「■■■!!」
因为是我实际中弹后的姿势,所以应该还挺有真实感的。
「……■■■、■■■?」
我和戈姆齐紧靠在一起屏住呼吸,在街上响起了激烈的怒吼声。
希望敌人能照我所想那样吧巡逻部队叫回来……
于是我们一直沿着荒无人烟的小路前进。
「呜……这也太惨了。」
「是啊。」
话虽如此,一般来说巡逻部队还是会仔细检查尸体的。在被发现还有呼吸的瞬间就被射杀也不奇怪。
「现在应该安全了。」
他们不是在追奥斯汀士兵,就是得到了召集令,不管怎样,他们应该没有时间去查看路边的尸体。
一名士兵用枪指着我。这也正常,换我在巡逻时看到有穿着平民衣服的尸体,我也会提高警惕。
敌方士兵——两名持枪的萨巴特士兵,在伪装成尸体的我和戈姆齐面前停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他可能是连西部战线都没经历过的士兵。
在戈姆齐背上抹上血肉后。
「■■■?」
虽然这是个糟糕的赌博,但我总觉得『除了这个方法』以外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此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我们把自己伪装成了市民。
「……走左边吧。没有新鲜尸体的道路应该要更安全。」
而且,地上大量的尸体,也可以作为很好的掩护。
敌人在大道上接到了不知道在内容的响亮号令,组成多个部队向着对面的巷子跑去。
敌人果然选择保守行动。
但现在的我,一定是哪里变得奇怪了吧。
留在这个地方的只剩下奥斯汀士兵。根本不会有平民。
两名敌兵就这样慢慢地走了过来。
还在流血的尸体,一定是刚被杀不久的人。
「看来敌人注意到那个弹匣了呢。」
「■■■」
果然到处都是尸体和血迹,偶尔还能闻到粪臭和血腥味。
他要开枪了,要被杀了,好可怕,好可怕。
「……呃!糟糕了,敌人会直接进到这条巷子里来。」
「算是吧,我老爸原本就是在那边出生的。」
必须看准敌人召回巡逻部队的时机,全力逃跑。
因为不知道潜伏着的奥斯汀部队的规模,所以他们决定集合起来。
「好,我们赶紧逃吧。」
「■■■■!!」
戈姆齐说,敌人不知为何搞错了我们的位置。
我给腹部周围涂上新鲜尸体留下的血液,以刚才腹部中弹后的姿势倒在地上。
现在只能装死,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求生之道。
所以求您了,请不要开枪。
「■、■■■」
我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地保持平静。
一名敌兵把步枪抵在我身上,仿佛在玩弄我一般——
「■、■■~♪」
掀开我的连衣裙,看着我的下半身欣喜不已。
……。
「■■■っ!!」
紧接着,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行为的敌兵,被搭档的萨巴特兵往脸上来了一拳。
我认为侮辱平民少女的尸体是相当人渣的行为。
所以和他搭档的士兵才会生气吧。而且因为我没有穿内裤,所以看起来就像是遭到凌辱后被射杀的样子。
「■■■、■■■」
「……■■!」
被揍了一拳后还嘻嘻哈哈的人渣士兵,就像要逃走般跑了起来。
另一位士兵愤怒地追赶着他离开了。
「……」
「……已经可以了,戈姆齐。他们走了。」
「哦,是吗?」
那个士兵发现了一具穿着连衣裙的女性尸体(我),所以开玩笑般地把我的裙子撩了起来。
「好痛!」
「不过前辈,今天可真是个经常被看的日子啊。」
「……」
我这是在进行指导。绝不是在泄愤。
如果现在在这的是小队长阁下的话,一定把他揍的浑身是伤了吧。
希望你不要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而停下脚步。让我紧张个半死。
要是因为这种蠢事导致我屁股旁边的手枪暴露了的话,我会诅咒你十八代的。
因为他对上司语出不敬,所以我狠狠地揍了他肚子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