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条件投降。
这是最屈辱的战争结局之一。
在西部战线被希尔芙攻势突破后,萨巴特一边对奥斯汀进行着侵略,一边沿路屠杀与掠夺。
在此期间,政府似乎拼命地与萨巴特进行停战谈判,但全部都被驳回了。
而今天,奥斯汀政府接受了马修戴尔陷落的事实,最终决定无条件投降。
「……是吗。」
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当晚就传遍了全军。
这样一来,我们就会成为萨巴特的殖民地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
「终于,结束了吗?」
士兵们的反应并不只有悲叹。
很多士兵都是一脸仿佛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般的茫然表情。
「……最后的问题是,什么时候最前线的萨巴特军能得到我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在政府宣布无条件投降的第二天。我和格尔巴茨小队长再次被伦威尔少校传唤。
据侦察马修戴尔的士兵报告,萨巴特军仍然在焚烧周围的村庄,并准备对我们发起追击。
敌人仍对继续侵略一事充满干劲。
「意思是战争还没有结束吗?」
「嗯,这是最后的工作了。」
话虽如此,这也姑且在我意料之内。
与我的前世不同,这个世界的通讯机器主要以魔法运行。其有效范围据说只有几千米。
伦威尔少校忍不住「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萨巴特军在我们的土地上势如破竹地进军,所以他们的通讯环境等后勤设备应该还没得到完善。
在撤退过程中我突然想到,如果友军部队用魔法对敌人进行威吓射击的话,是不是会轻松得多。
「敌人的损失也相当大,所以不会在控制马修戴尔后不做任何喘息就发起追击吧。他们应该会调整好状态后再追过来。」
「这是真的吗?指挥官公私不分可不太好吧,小队长。」
「战争结束后,军队肯定会被解散。那么失去了家人和故乡的你,将会孑然一身。」
「哼,少校阁下一定很疼爱他的女儿吧。」
格尔巴茨小队长砸了砸嘴,不屑地说道。
我们的战争将持续到萨巴特高层发布停战命令的瞬间。
所幸昨天戈姆齐就被当成伤员,被迅速送到了首都去。
……看来他和伦威尔少校间有着相当多不愉快的回忆。
───没错。眼前的伦威尔少校,应该会在战后受到敌国相应的处罚。
「格尔巴茨,又要拜托你殿后了。虽然我想应该不会,但万一和敌人接触了,记得妥善处理。」
「……莫非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很讨厌伦威尔少校?」
「还有,托丽一等卫生兵。你应该趁早考虑战后该如何生活。」
比起压制附近的村庄,他们似乎选择优先进攻我们这些视线范围内的敌人。
敌人终于向着在马修戴尔郊外布阵的我们发起了进攻。
看来少校阁下已经让亚里亚少尉率领的魔导师部队撤退了。
像我这样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独自生活的话,会成为绑架者的头号目标吧。
「没错。不管怎么说,我们会在今天白天交付无条件投降书。虽然不知道敌军的通讯网络情况如何,但恐怕要到明天以后战争才会完全结束。最坏情况下可能要花上数日时间。」
「别想多余的事。就算再怎么公私不分,军令就是军令。」
「但是,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
「对了,我们没有魔导师部队吗?」
「傻子才会死在这里哦。不想死就快跑。」
「或许是有什么深层理由吧。」
「话就说到这。千万不要浪费好不容易活下来的这条命哦。」
「没有后盾的女孩子的下场,是很悲惨的。如果得不到他人庇护的话,你可能会被缺钱的人绑架,卖到萨巴特当奴隶。」
无论是谁都会有些坏习惯吧。
最后,双方在天黑前都保持着相当远的距离,停止了进军。
「不,没什么。」
「嘛,好好想想吧。你的人生一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虽然补给充足、士气高昂的萨巴特军以相当快的速度进军,但由于少校阁下选择在安全距离布阵,所以敌人的炮击无法打到我们。
「但我在马修戴尔看到还有很多啊。」
的确,少校说的没错。
「我可没法胜任这个位置啊。」
「那就是我们最后的工作啊。」伦威尔少校继续说道。
差点要了我的命。如果我在跑马拉松时,还得背着那个男人听他发牢骚的话,一定会压力山大。
「那么,您将作何打算呢?」
「敌人虽然悠悠哉哉,但还是在追赶我们啊。」
小队长阁下罕见地发出不快的声音。
萨巴特官员接收了政府发布的声明文件后,将停战命令传达到最前线,在这情报的来回传递过程中,出现些许延迟也很正常。
「撤退,别被他们追上了。」
「反正我们也不会再和他们战斗了。」少校以疲惫的声音笑着说道。
我们还只是在高呼要无条件投降。甚至连文件都还没有交接完毕。
我隐约觉得伦威尔少校和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似乎并不合得来。
「就算发生战斗,也绝对不能杀死敌人哦?要是我们投降的意愿被怀疑了就糟了。」
「这……」
「少校阁下……」
萨巴特军干劲十足,用枪和魔法对我们发起远距离攻击。
萨巴特军追赶着拼命逃跑的我们。
「……似乎是按少校的命令先行撤退了。因为已经没有魔石了。」
战争打到这个阶段,想必敌军的前线指挥官不会全盘相信我们无条件投降,还会怀疑「这是不是为了让萨巴特军撤退的假情报?」吧。
「是吗?」
我吃惊地抬头看向他的脸,发现小队长阁下皱起了眉头。
「……少校不逃走吗?」
伦威尔少校说完后,叹了口气。
「我建议你去投奔熟识的医疗工作者,比如塔库玛氏(库玛先生)他们。作为愈者备受尊敬的他,在战后也能拥有一定的权力吧。或者选择跟小队里的某人结婚也不错。」
虽然这个任务多少有些危险,不过这也是伦威尔少校身为军人的自尊吧。
「……真是不讲道理的要求。」
「收到。」
「我也想逃哦?所以从昨天开始,我一直在问格尔巴茨要不要当少校。」
……怎么说呢,那个人真是溺爱自己的家人啊。
格尔巴茨小队是伦威尔少校旗下仅剩的ACE部队。果然会被分配到最危险的地方。
伦威尔少校是辖区极广的前线指挥官,是屠杀了无数萨巴特士兵的罪魁祸首。恐怕萨巴特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传达完命令后,少校仿佛想起什么般对我忠告。
我们是奥斯汀的军人。即使宣布了无条件投降,我们也必须为人民行动。
我问了多余的问题,被小队长瞪了一眼。
「该如何生活,吗?」
「所以我们没必要惊慌地夹着尾巴逃跑。倒不如说,为了让敌人保持警戒,牵制他们对市民进行掠夺,我们必须保持在敌人的视线范围之内。」
「……原来如此。」
监视驻扎在马修戴尔的萨巴特士兵的第二天。
说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人微笑着目送我离开。
「……我也这么认为。」
「一边继续侦察敌人的进攻部队,一边配合敌人的攻势后撤。」
然后,少校阁下为了传达这个命令,把我们传唤了过来。
少校摸了摸我的头。然后他用疼爱孙女般的态度继续说道。
「……不加快脚步,尽快撤离到远处吗?」
「看来果然是在等待补给,以万全之态发起进攻呢。」
看来他们还没有收到战争结束的情报。
「就算向他们大喊我们已经无条件投降了,也只会被当成诱骗他们撤退的谎言吧。」
「因为我肯定会被追究责任的。」
「在对方高层下达停战命令之前,交战状态还将持续下去吗?」
「才没有呢,反正,那人一直都这样。」
这天的战斗变成了一场低调的较量,萨巴特军设法从远距离进行炮击,而奥斯汀军则拼命逃离其有效射程。
「……」
「我在那个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仅此而已。」
「你可以把伦威尔少校当作挥剑战斗时代的ACE。他得意忘形、酗酒、暴力,而且还强的要死。」
「不知道,问敌人去。」
「但一直被他一口回绝呢。真是的,太不尊重上司了。」
「其实,我很想收留你,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不过,那好像有点困难呢。」
「明白,少校。」
「虽然在你面前表现得一副很温柔的样子,但他其实原本是个蛮不讲理的恶鬼哦?一想起来就饭都吃不下了。」
「回答你的问题有任何意义吗?」
「在小队长阁下看来,少校是怎样的人呢?」
「如果我们一溜烟地逃走的话,只会增加周围村庄的损失。我们最好在后撤时,让他们对我们保持适度的警惕。」
「难道我们今天得跑一整天吗?」
伦威尔少校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但他也确实非常偏袒自己人。
「……」
「因为他立下了累累战功,所以周围没人能阻止他。简直就是战场上的暴君。」
……好像在哪里听过呢。
「年轻时的伦威尔少校,出了名的喜欢以指导为名折磨部下。对喜欢的人很偏心、在工作时也会毫无顾忌地喝酒,真是随心所欲。」
「那、那个。」
「虽然他退居后方之后变得老实多了,但现在只要看到少校阁下的脸,我的胃就会起反应。」
格尔巴茨小队长开始滔滔不绝地大声抱怨伦威尔少校。
原来如此。我终于有点明白小队长和少校间的关系了。
顺带一提,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小队长阁下产生了亲近感。
「难道说小队长阁下指导我们的方法,是从伦威尔少校身上学过来的吗?」
「哈?我为什么要学他?」
「……不,没什么。」
「刚才的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我至今为止有蛮不讲理地处罚过别人吗?是吧,托丽?」
「啊、那个、对不起。」
……小队长对我不经大脑的失言相当的生气。
怎么办,直接跟他说清楚比较好吗?
格尔巴茨小队长阁下也、多少、有点那个,和其他小队的小队长相比,似乎也有暴力倾向……
「小队长。伦威尔少校阁下,到底是怎么个蛮不讲理法?」
「哦,听着,艾伦。少校是个会说着『本来都快把哈欠打出来了,看到你就收回去了。』然后揍你的脸的人。」
「比想象中还不讲理啊。」
「你是说我们输给了使用信鸽的军队吗?笑死个人。」
而且不幸的是,由于他们全速追逐我们,所以在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萨巴特的通讯范围。
就这样,在无条件投降的情报尚未传达最前线之际——
「那些家伙移动的时候有好好带着通讯设备吧?」
「……请节哀顺变。」
说不定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暴力倾向就是继承自伦威尔少校。
我从小队长的抱怨中,也能隐约感觉到他对伦威尔少校能力的信任。
只要确保了最低限度的通讯设备的话,参谋总部的指令应该能在一天之内送达前线。至少奥斯汀的技术水平是这样的。
小队长发完牢骚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我说,让他们越过这里的话,是不是很不妙?」
他大概是根据自己所受的指导经验,误以为那些残酷的暴行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不知道被那个人不讲道理地揍了多少次。在少校喝酒的日子里,我不管干什么都会挨揍。想想就生气。」
「虽然他是个脑袋和性格都很恶劣的上司,但我从没见过他输掉战争的样子。那是我唯一尊敬他的地方。」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出现这么长的延迟呢?
我们继续畏缩着从一直没有停下战斗的萨巴特军手中逃跑。
萨巴特军终于抵达了通往首都的最后一道关口。
虽然看起来很温柔,但伦威尔少校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无条件投降后的第二天。
「喂,萨巴特人今天也攻过来了哦。」
「……」
但最后,格尔巴茨小队长有些落寞地嘟囔了一句。
「那边的通讯技术怎么样了?难道说萨巴特到现在还在用飞鸽传书吗?」
「不是说不用多久他们就会收到停战命令吗?」
「……」
「这样的他竟然差点因为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敌人面前中弹而死,大概是年老不中用了吧。」
「但是。虽然他的性格很烂,但他在战争中绝不会输,这是他唯一的优点。」
他们正在向着穆松堡逼近,只要突破这里,他们就能直达首都。
这也难怪,其实此时正在作战的萨巴特军,是由前线总指挥官亲临现场进行指挥的。
第二天,萨巴特军依然精神抖擞地追着我们向首都方向进军。
从格尔巴茨小队长的话中,我感受到了深深的怨恨。
按报告所说,他们似乎也没有停止掠夺。
那个指挥官拥有可以凭自己的判断发起进攻的权力,所以在占领马修戴尔以后,还没等到总部传来「他们宣布无条件投降了,停止进军。」的电报就出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