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金发壮汉,带着冷峻的目光朝我走来。
在他的压迫感之前,别说是我了,就连刚才对我施暴的士兵们也被吓得退缩了。
「奥斯汀士兵,在这里干什么?」
「帮忙照顾接纳我的家庭的孩子。」
「……哼。」
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想即使我撒谎,也会被他立刻看穿。
「记住了。吾不喜欢被称作雷枪鬼(Longicorn)。」
萨巴特的Ace,用仁王像般的严肃表情抓住我的脸后,说道。
「吾名叫高尔斯基。是特别突击部队GoldBlast的前任指挥官。」
他把脸凑到我的眼前,威胁着我。
萨巴特突击兵的Ace,高尔斯基。
据说他是在东部战线(萨巴特方对西部战线的称呼)跨越了无数战壕的Ace。
但他在希尔芙攻势开始前失去了左臂,撤退回了首都。
他希望能够回到前线,并为了能只靠右臂作战而努力进行康复训练。
不过随着北部决战的结束,他被告知已经没有上前线的机会,于是选择了退役。
虽然他被邀请担任指挥官一职,但他想以自己最喜欢的酒做生计,所以回到了故乡的村庄。
「……是我失礼了,高尔斯基先生。我为我的无礼道歉。」
「嗯。」
当我看到他的瞬间,我知道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如果萨巴特士兵在战场上杀死敌人,吾能理解。」
「……请抬起头来,高尔斯基先生。被救的人是我。」
「但是,这是我个人的罪过。这个孩子是无辜的。还请您……」
「但为了私仇而杀人,那就只是个杀人魔罢了。」
「骄傲的萨巴特士兵是公正无私、清正廉洁的,如果战友做了坏事,纠正他们的错误,是长官的职责。」
看着他干脆利落的态度,我心中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但是,你们是刚才骚动的受害者。因此,吾也会向你赔罪。」
「那个,我觉得从年龄上来说,这对我还太早了。」
真没想到他会以如此庄严的方式向我道歉。
我做好心理准备,闭上眼睛,将塞德尔君藏在身后哀求道。
除了我还是未成年这一点以外。
「我叫伊利戈尔。隶属于原克罗利亚大队的突击步兵部队。久闻高尔斯基阁下的盛名。」
「是、是!高尔斯基阁下。」
最开始对三人严厉怒骂的高尔斯基氏,声音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他的大喝如同格尔巴茨小队长的怒吼般,带着某种不容分说的意味。
「真是不知廉耻的家伙。」
之后,高尔斯基先生对塞德尔君低头道歉道「战友失礼了」,并给了他巧克力作为赔礼。
「是吗。那么,就把这个作为给你的赔礼吧。」
塞德尔君正躲在我的背后大口吃着巧克力。
「那边三个也过来。吾把伏克酒分给你们,来喝吧。」
我尽量冷静地回答道,不去刺激他。
「呃,高尔斯基先生。我、那个、我还是未成年……」
他大喝一声,将举起的右拳一拳打在最前面的男人身上。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
不能因为是萨巴特士兵,就对他们抱有一概而论的偏见。
「什么?」
高尔斯基慢慢地抬起右拳。光是拳头,似乎就有我的脸那么大。
……为什么是酒呢?
「那、那个,那家伙也曾经是士兵吧!?」
「不。吾唯有低头,才能展现何为正义。」
「……为了活命,拼命地逃出来了。」
「在萨巴特,当士兵们发生冲突时,我们会让他们喝着伏克酒交心一晚上。这样一来,基本上都能处好关系。」
「……那么,就喝一瓶。」
被他全力殴打的话,我的脸会被一击粉碎吧。
上面清清楚楚地用萨巴特语写着「酒」。
「喔。伊利戈尔,和这个少女干杯。然后在吾面前发誓,今后不再发生冲突。」
我的脸因突如其来的超展开而抽搐着,高尔斯基氏把刚才袭击我的三人叫了过来,递给他们同样的酒瓶。
「在战场之外,不允许杀人。如果找不回那种感觉,你们就无法融入这个村子。」
「那、那么……」
「……」
哪怕是被活活打死,我也要保护颤抖着哭泣的他。
「……那个——」
如果我惹他不高兴,一定会被杀的。
原本在我心中,对萨巴特士兵的印象是「一群残忍的鬼畜恶魔」。
「是。」
「少女啊,你多大了?」
虽然不知道他插手的理由,但我一定要想办法不把塞德尔君卷进来。
「很好。这么说,你现在已经退役了。」
「嗯?萨巴特这边12岁生日时会直接吹一瓶酒,奥斯那边不是吗?」
「但是不要在和平的村子里,杀害并非敌人的女孩啊!你们这些无耻的混蛋!!」
「话说在前头。吾讨厌你,与奥斯人说话令人作呕。」
「你是叫伊利戈尔吧。你是杀人魔,还是骄傲的萨巴特士兵?」
这压迫感真是非常强烈。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我也不想和杀害了罗德里君和艾伦先生的萨巴特士兵搞好关系。
因为刚才我已经为他治好了伤,所以现在正享受着糖果。
「……」
「吾也讨厌奥斯。那些家伙的所作所为无数次令吾想吐。」
「……」
但是那名壮汉,将举起的右拳转向男人们,如此说道,
尽管如此,曾在战场上被称为Ace的高尔斯基先生却向我低头道歉。
「是的,因为我的右眼受伤了。」
「那是比你们所轻蔑的奥斯兵还要恶劣的行为。」
在萨巴特士兵中既有残暴专横的人,也有清廉自傲的人。
「嘛,试试看吧。16岁的话,应该完全没问题。」
萨巴特军也好、奥斯汀军也罢,都是人类。
「马上,就16岁了。」
「喂,那边三个。你们是哪个部队的?」
「看不出来吗?她是卫生兵!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使用回复魔法吧!在乡下杀死宝贵的愈者是在想什么,你们这些蠢货!」
在高尔斯基先生的劝说下,三名士兵离开了我身边。
不过,仔细想想这也正常。
说完,高尔斯基氏转向我,弯下伤痕累累的身体。
「趁还能挽回,赶紧收手吧。吾等能够活着回到故乡,真的很幸运了。」
如此说服着他们。
「喝吧。」
……酒文化似乎也有所不同。看来这个国家饮酒的年龄限制比较低呢。
原来如此,确实是很有成效的和解方法。
萨巴特士兵当然会对奥斯汀人怀恨在心。
他的人品可见一斑。虽然他是萨巴特士兵,但我还是对他怀着敬意吧。
最坏的情况下,死的只有我就够了。
「你抛弃了军队、抛弃了战友、无情地独自苟活下去。」
我切身体会到,这是我无论如何都战胜不了的对手。
「吾为战友的无礼之举道歉。」
「高尔斯基先生?」
「来,这是伏克酒。」
「奥斯汀军的少女。吾继续问吧,你为什么在这里?」
「……高尔斯基先生,谢谢您。」
「吾这么做不是为了你。吾是为了拯救那三名战友,也是为了吾等的故乡。」
「……我无法否定。」
他递给我一小瓶沉甸甸的酒。
「如果你喝醉了的话,吾会把你连那边的孩子一起送回家的。不会把你丢着不管的,放心吧。」
我决定接受这一瓶酒。俗话说入乡随俗,我必须学习萨巴特人的文化。
而且回想起来,我的工作基本是泡在秘药里(嗑药)的。
那种药似乎含有大量的酒精,所以喝酒什么的不在话下。
「那么,干杯。」
「是。」
而我是出了名的喝完秘药也不会有太大情绪起伏的人。
当同事们以奇怪的高昂情绪继续工作时,只有我能平静地如往常一般履行职责。
我估计我对酒应该有相当的耐性。
「……啊诶?」
「怎么了,少女?」
所以、喝一瓶、应该、没问题……
「一口闷了啊,这姑娘。」
「真是豪爽啊。」
「……」
「小托丽,没事吧——?」
「咦?」
当我恢复意识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戈姆齐家的床上。
当我想爬起来看看周围情况时,一阵针刺般的头痛向我袭来。
「头、好痛。」
「也是啊。我去给你拿水,稍等一下。」
「事情我听说了,被退伍士兵袭击真是一场灾难啊。你好像保护了塞德尔呢,谢谢。」
那么烈的酒一次喝四瓶,那肯定会宿醉吧。
伯尔尼毕竟是伯尔尼,他实施了一些令人作呕的行动,比如烧毁萨巴特村庄作为佯攻,并玩弄尸体等。
「是、是啊。」
高尔斯基氏给我的伏克酒,似乎比我想象中还要烈。
我的头嗡嗡作响,耳鸣不断,暂时动弹不得。
我似乎是喝醉了喜欢哭的人,我在喝醉了之后开始对着那三个归国士兵大哭,并且吐露心中的怨恨。
「吾无法理解,祖国的想法……」
「啊,要吐了吗?要吐的话吐到外面下水道里。」
火冒三丈的库夏小姐为我端来了水。
库夏小姐告诉了我一个,我不太想听到的情报。
「是、是。」
「融洽,了吗?」
「最后你还嚷嚷着再来点酒。让那个金发的大个子很为难呢。」
「如家人般的战友也被夺走了!」
因为伯尔尼的错,导致在他们心目中似乎形成了奥斯汀=恶魔这个等式。
高尔斯基氏似乎把失去意识的我搬到了戈姆齐家中。
不过等我身体恢复以后,一定要去向高尔斯基氏道歉。
喝完库夏小姐端来的水,我终于清醒了一点。
我瞬间回想起了,那瓶酒入口瞬间扩散开来的化学药品味。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应该是我喝醉了,然后被瞬间击沉了。
……我在搞什么啊?
我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
「……诶。」
「对不、起。我没法拒绝,他们的劝酒。」
「明明萨巴特军不拒绝投降的话、就会更加和平的……」
「你们还要从我身上,夺走什么啊!?」
「不过,关系好像稍微融洽了点呢,太好了。」
当我把刚才的反省铭记于心,发誓再也不在这个国家喝第二次酒时。
「我的故乡已经被毁掉了!」
喝的烂醉如泥的我,似乎发泄了心中的所有的郁愤,
「好想再见罗德里君一面……」
「嗯——」
「我、我还做了、别的什么吗?」
「但是,不能和萨巴特人拼酒哦。第一次喝酒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比得过把酒当果汁喝的人?」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被叫去的时候,你还在哭着和士兵聊天呢。」
「我现在还会梦见、在途中村庄所见的人间地狱……」
「嘛,小托丽也没事就好。在还没习惯的时候就喝这么烈的酒,可是有可能死掉的哦。」
「小托丽好像会发酒疯呢,还是不要喝酒比较好。」
问了才知道,我在没有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似乎发酒疯发得很厉害。
……真是丢人。
他们对饮酒的感觉与奥斯汀差太多了。
「诶、诶诶?」
「还、还有呢?」
库夏小姐告诉了我这些事,看起来并没有在开玩笑。
「你一边扯着那个金发大个子大叔的头发和胡子,一边叼着酒瓶子哭个不停。」
「我在,和谁聊天?」
如此茫然自失着的高尔斯基先生,任凭我拉扯他的头发和胡子。
难道我在喝醉以后,做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吗?
特别是关于「拒绝无条件投降」和「在农村中无差别屠杀」这两点他们似乎难以接受,最开始认为不可能有这种事发生。
村里的三个退伍士兵似乎并不知道萨巴特军在村庄中犯下的暴行,对此非常震惊。
但是,当与我一同流亡的阿妮塔小姐他们提供奥斯汀国内的证词后,他们得知了真相,
我单方面哭喊着,从目瞪口呆的高尔斯基等人手中一个个夺过酒瓶一饮而尽,最终带着四个空伏克酒瓶子昏睡过去。
「塞德尔、君、没事、吗?」
身体好沉重、头好痛、要吐了。
「你瞪着另外三个大叔,像猫一样低吼着挠他们。」
不能和萨巴特人喝酒。好,记住了。
因为他们并没有参加入侵奥斯汀境内的战斗,而是被伯尔尼率领的南部军击溃的残兵败将。
大意了。我想说稍微喝点酒没问题,就低估了那瓶酒的威力……
我看向下水道,发现满身泥泞的塞德尔君正对着我微笑。
「诶诶诶诶!?」
「啊,没想到居然会有人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放心吧,我已经把对塞德尔和小托丽动粗的那些士兵都收拾了。」
然而最先对平民发起屠杀的是萨巴特,再者如果萨巴特不拒绝投降的话,战争早就已经结束了。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