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库夏你一直负责看店。作为平日的回礼,偶尔给你打扮一下也不错呢。」
「哎呀,这不挺好的吗?」
那天早上。
我斜眼看着正在打情骂俏的夫妇俩,帮塞德尔君换衣服。
「好漂亮的项链啊。」
「是啊,以戈姆齐来说还挺机灵的。」
「我当然会希望老婆漂亮了。」
戈姆齐也为库夏小姐买了礼物。
他把一条看起来很贵重的红宝石项链挂在库夏小姐的脖子上。
按戈姆齐的说法,他为此花了相当多钱。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的。以后要再上贡哦达令~」
「是是是。」
看着轻抚着项链欢欣鼓舞的库夏小姐,戈姆齐露出了苦笑。
塞德尔君呆呆地望着那两个人。
「小托丽也想要首饰吗?」
「不,我就……」
「如果不介意我戴过的话,可以送你哦?」
都说女人喜欢首饰,但是库夏小姐眼中闪烁的光芒实在太过强烈了。
一定是因为是从戈姆齐手里收到首饰,她才这么开心吧。
「小托丽的话,比起红色系更适合蓝色系呢。稍等一下,让我把幸福分享给你……」
他们说那是为了革命、为了祖国,所以要与他们合作。
这是一成不变的、平稳而安静的日子。
「不也挺好吗?这也是前辈的优点呢。」
「他们让我们把村长交出去。」
这敏锐的观察方式,也是商人的作风吗?
「是的,托您的福。」
出于职业缘故,我连化妆都很抗拒。
「……总觉得气氛很不对劲呢。」
「────把村长、交出来────」
但是这天她戴着戈姆齐早上送给她的昂贵项链,心情肯定比平时还要好。
粗暴的男人们举着枪四散开来,开始巡视各个民宅。
一到行人稀少的时间,库夏小姐就会早早打烊。
老人瞪大了眼睛,男人咧嘴一笑。
「她对这些东西还没啥感觉呢。」
「啊!」
这一天,戈姆齐打算在家里照顾塞德尔君。
原本和平的村子里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惨叫,紧接着响起了几声枪响。
「请问,客人?」
他是我之前在巴尼亚聊过天的老妇人的丈夫。
「你们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平民因你们而死吗?」
「我们───、革命───」
「啊——呃、那个……」
「太可惜了。小托丽总是穿些很土气的衣服呢,要是肯好好打扮一下就好了。」
「……看起来,赚了不少钱啊。」
「啊、啊啊,老爷爷……」
「发生什么事了?」
所以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看店,没出过什么问题。
受威胁的村民脸色变得惨白。
「从现在开始,进行征收───」
────却不知他们的笑容,再也不会回来了。
看到她露出的笑容,进店的客人咂了咂嘴。
「别折腾她了。前辈都这么说了,就代表她不喜欢吧。」
他拼命地磕着头,向盗贼恳求着。
他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进行掠夺而来到奥赛罗村的暴徒之一。
「啧。」
戈姆齐杂货店是由原本是仓库的建筑物改造而成的。
「……」
紧接着,村中响起巨大的枪声,老人的脸被打爆了。
「什么?」
打爆老人头部的杀人犯,再次开始了他的演讲。
我中断了诊察,从窗户向外张望,看到有一个手持枪械的男子正大喊着什么。
他被一位过激的思想家灌输了「资产家是毁灭祖国的敌人」这样的观念。
「这个男人───、如果不协助我们的话───、我们对革命的敌人───、做好了誓死战斗的觉悟───」
「今天要上班,我先告辞了。」
那是由数十个衣装褴褛的人组成的武装集团。
我决定在被两人的热情秀晕之前,先到工作岗位去避一避。
老人弯下腰来,不断地磕着头,与盗贼进行交涉。
这名客人咋舌的原因是——
「小托,拜拜——」
那件事情发生的非常突然。
我向跟着我到门外,一直向我招着手的塞德尔君微笑了一下,就去了阿妮塔小姐的诊所。
「谁知道呢?这是我丈夫给我买的。」
「你是说……」
「是因为这些衣服合身。」
此时,我正在阿妮塔小姐的诊所中工作。
在短暂的交谈过后。
他们威胁路过的居民,把枪口塞进他们的嘴里。
这个男人似乎从最开始就发现我对首饰之类的不感兴趣。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带着武器的男子,缓缓地用枪指向老人。
巨大的惨叫声响彻全村,失去头部的老人无力地倒下了。
「……」
他们对假装没人在家的房子放火,并射杀因无法忍耐而跑出来的人。
「是盗贼吧……这该怎么办?」
「都怪你们贪图享乐,极尽奢华之能事。」
我则和往常一样,在阿妮塔小姐的诊所帮忙做应急诊察。
位置就在戈姆齐家旁边,走路一分钟就能到。
因为距离太远,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到对话内容,看来是在要求「提供金钱、粮食和财产」。
不,准确来说,这个男人并非客人,
库夏小姐那天也和往常一样,笑眯眯地站在柜台前。
在仓库的入口设有收银台,由库夏小姐去取客人购买的商品,并且收取货款。
嗯,每天早上都要被他们热情的爱秀一脸呢。
我认识那个老人。
恐怕老人是为村子的利益着想,打算拒绝他们的要求吧。
要是就那样开枪的话,头会被打爆吧。
「那条项链值多少钱?」
戈姆齐也吻了回去,我一言不发地捂住了塞德尔君的眼睛。
其结果是,他被枪杀了。
「诶,是吗?」
库夏小姐用微妙的表情打量了一下我后,给了戈姆齐一个感谢的吻。
「路上小心,小托丽。」
「真是,积攒了许多不正当的钱啊。」
「经商哦。我的任务就是把他进的货卖出去。」
虽然让女人独自看店这件事被人知道,可能会被认为不够谨慎,但店前人来人往,就算出现强盗之类的,也一定会有人过去帮忙的。
然后用枪口对准住户,把他们的财产带出家门。
但是我对打扮没什么兴趣。
戈姆齐察觉到了我的为难,于是出手相助。
男子与老人交谈了几句。
「不好,快逃老爷爷────」
嘛,我在这方面和普通女性的感性不同吧。
在这些粗暴男子的呼喊下,一位老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就像要逃脱那过于眩目的幸福景象一般。
而库夏小姐今天也会作为戈姆齐杂货店的看板娘,元气满满地工作。
所以就算收到首饰,说实话我也会很为难……
「我们不会原谅懦弱的人────」
这是一场不折不扣的洗劫。
他们通过杀死老人来表明自己是动真格的,然后迅速夺取居民的财产。
从他们熟练的手法看来,想必已经洗劫过无数次了。
「如、如果他们来这里的话,我会想办法的!小托丽,把患者集中起来,躲在里面!」
阿妮塔小姐脸色铁青地说着,向着门口走去。
作为诊所的老板娘,她似乎打算成为众矢之的。
在这非常时刻,曾为军人的我所采取的行动是────
────在房间的角落中,脸色苍白地蹲下,浑身颤抖。
「噫!又开枪了吗!」
「那些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无能为力。
每当我听到枪声,我的内心就会因恐惧而冻结,只能无力地流着眼泪。
现在的我什么装备都没有,面对武装集团我什么都做不了。
「……戈姆齐。」
外面的强盗们,很快就进了戈姆齐的家。
他家的财产和商品一定会被洗劫一空吧。
戈姆齐能说会道,所以我觉得事情不会太糟糕,但我还是很担心。
「混蛋,在搞什么啊!」
没想到居然有强盗在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发起袭击。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想到这里,我腰部的颤抖停止了,我站起身来。
我避开了敌人的注意,慢慢地跑到戈姆齐家的后门附近────
我的确听见了。从他家传来了巨大的枪声。
那个家里的某个人,可能被枪击了。
距离枪声响起后已经过了几分钟,如果不是当场身亡的话,就还有生还的希望。
我看到熟悉女性(库夏)的头颅正躺在地上,血溅满地。
这不是在开玩笑。戈姆齐的口才正是他的长处。
我将戈姆齐送我的黑色铁筒背到肩上,从后门冲出诊所。
……然后。
「砰」的一声。
过去数个月的平静生活都是多亏了他。
身为卫生兵的我非常清楚,那种武器要夺去人的性命是多么的容易。
就在那家戈姆齐杂货店的门口。
不祥的预感令我心跳不已。
不。并非如此。
戈姆齐家突然响起一声巨大的枪响。
「等、等一下!」
「怎、怎么了,小托丽!?」
正因我是从战场回来的,听到枪声才会害怕地止不住颤抖。
仿佛发生了致命案件般的恶寒,令我口干舌燥。
「我要去看看戈姆齐的情况。」
我跑了起来。如果有什么万一的话,我必须帮助他。
「抱歉,阿妮塔小姐。」
我确认着敌人的位置,在民宅背后奔跑。
「喂——!」
或许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我被患者担心了。
「没、没事的,愈者小姐。万一有什么事,我会……」
我在战场上已经习惯了这一切,应该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冷静才对。
为了不被任何人发现,我压低了脚步。
「小托丽!?」
「……!」
我如此自嘲着,闭上眼睛流下泪来。
「……啊。」
这个地区的警察和军队,都在做什么?
「对、对不起。」
「……」
只有他,我绝对不能抛弃。
「……应该,没事的。」
那为什么,会被枪击呢?
正因为我深知枪的可怕之处,才会被恐惧感压的喘不过气。
────啊啊,我真是太没出息了。
我腰部不住地颤抖,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