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蕾米·乌里亚科夫这个存在,我并不想多说什么。
因为我与她一同度过的时间太少了,也不太了解她的内心深处在想什么。
我能说的只有——她是这场萨巴特革命的实行犯,劳动者议会的领导人。
她是一切行为皆出于纯粹善意的大量杀人犯。
「为什么,您会在这里呢?我在看到您的脸时,感到非常的惊讶。」
「……是蕾米小姐,吗?」
那位会被我毫不顾虑地称作『恶人』的伯尔尼·瓦洛直截了当地评价她道:
蕾米·乌里亚科夫『虽然没有自觉,但她实际上是比我还要恶劣的人』。
「太好了。您平安回到故乡了呢。」
「不。我还,没有故乡呢。」
「蕾米小姐?」
但是,连这么重要的事都被我忘了。
我无视了在脑海中响起的警报声,与蕾米小姐交谈起来。
由于我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我在得知蕾米小姐成功回到萨巴特后,只觉得很高兴。
连她为什么会在这里,都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开始,我将在这片土地上创造故乡哦。」
看到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蕾米·乌里亚科夫「呵呵呵」地用圣母般的笑声作为回应。
从结论上来说,我当时正处于俘虏的立场。
在被劳动者议会的士兵枪击后,我得到了急救,躺到了卫生设施里。
看来他们是为了对可能持有某些重要情报的我进行审问,才对我进行治疗。
「……哈、哈啊……」
我从蕾米小姐手中接过布与水,在剧烈咳嗽的同时反省着────
我并没有撒奇怪的慌,只是在重要的部分含糊其辞而已,我就这样将至今为止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
尽管如此。
「我去给您拿水。请保持这样别动,慢慢的深呼吸。」
「我可以保证您的人身安全。请放心吧。」
再加上她那堪称绝世美女的外貌,这景象美得简直就像一幅画。
「那么,蕾米小姐想传达的想法是什么呢?」
这是最强的────史无前例的「诈骗犯」素养。
「蕾米大人……?」
「很高兴再次见到您,可爱的卫生兵小姐。」
「强盗们说,从富人身上夺走什么都没问题。他们用这样的说辞,杀死了戈姆齐。」
────刚才如果没有咳嗽的话,我就死定了。
「很、很高兴见到您。直接叫我托丽就可以了哦?」
「啊、嗯,原来如此。」
「非常感谢,蕾米小姐。」
「我在政府军指挥官的威胁之下,成为了卫生兵。」
但是,当蕾米·乌里亚科夫来到野战医院安抚民心之时。
「我的目标,是创造一个无法从任何人手中夺走任何事物的世界。在这平等而和平的世界中,大家共同拥有集体财产,实现『同分配共分享』。」
我没有将一切都说出来。
那其中没有半分虚假。
────如果将成为政府军参与战斗的事实如实相告的话,我会被枪毙的。
这种事不可能轻易实现。
她露出由衷的悲伤表情,流着眼泪向我道歉。
「我只是想把对每个家庭来说再合理不过的做法,应用到政治上而已哦?」
「诶?」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托丽,您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呢?」
「没、没那回、事……」
当我意识到自己侥幸逃过一劫后,不禁全身冒汗。
啊,这可不行。
她的声音很不可思议,仿佛能让人老实交代一切。
她那高洁的表现,让我感觉内心的某处被猛地揪紧。
「啊!您没事吧,托丽?」
她将失去意识的我带到了自己的房间,等待着我醒来。
「对不起,托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她的话一下子融入了我的心底。
曾经,伯尔尼·瓦洛坚决不让我再见到蕾米小姐。
我凭直觉分辨着那些内容,继续为蕾米·乌里亚科夫进行说明。
恐怕我身着的军服,让我被当成了「企图背叛政府军而被捕的少女兵」吧。
「然后,在奥斯汀参战的消息传开的那天,我因为间谍嫌疑被关进了监狱。」
说出什么会被杀呢?什么事情败露了会很不妙呢?
「诶、啊、这个呢……」
在这一天,我明白了那股恶寒的含义。
「我的演讲被曲解了,我的思想被错误的传播开来。信息一旦传播出去,就很难再加以订正。」
铁腥味的痰涌了上来,让我不停地呕吐着。
蕾米小姐在演讲时经常会使用比喻。
我不知道此时的她对我的含糊其辞意识到了什么程度。
知道前世历史的我,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也同样,为各地横行的强盗伤透脑筋。托丽。」
「那样的社会,真的能实现吗?」
她那沉静的氛围与声调,让我的心平静了下来。
「只要爱邻人、停止争斗,战争就会结束。我们都将成为一家人。」
因为我被监禁着,所以没有被认为是「政府军的残党」。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鲜血。
我与蕾米小姐的对谈似乎对她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
「请把这个孩子,带到我的房间去。」
当我不假思索地准备回答蕾米小姐的问题时,
这就是她的危险性。她拥有令人盲目跟从的,天生的领袖气质。
蕾米小姐在听到奥赛罗村「被自称是劳动者议会的敌人袭击」这件事后。
我却被蕾米·乌里亚科夫的气质所折服,反过来对她那悦耳的甜言蜜语表示了赞同。
「您这么说的话,的确……」
脸上浮现出了无忧无虑的微笑的她,一脸开心的与我交谈着。
「——!?咳咳、噗哈!」
她或许已经隐约察觉到了,但既然「我巧妙地蒙混了过去」,所以她决定顺着我的意思。
「托丽。是我创造了,害您的恩人丧命的契机呢。」
如果被蕾米小姐拥有的独特气质所魅惑的话,一不留神就会认为她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嘛。」
「您认为我们无法实现,在任何家庭中都能实现的事吗?」
她对发生在奥赛罗村的不幸发自内心地感到悲伤,并为此道歉。
「在崭新的萨巴特中,每个人都是家人。邻居是恋人、路人是挚友、在空地玩耍的孩童是儿子。这就是我们今后要实现的,崭新萨巴特的存在方式。」
「父亲外出工作、母亲负责看家、哥哥负责耕地、姐姐负责照顾弟弟妹妹。」
她以身边的事物来比喻政治,让没有学识的民众也能轻易理解她所要传达的思想。
而我在被蕾米小姐吸引的同时,也时刻感受到『和这个人扯上关系会有生命危险』这样的恶寒。
「我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
塞德尔君被半扣为人质,让我不得不从军的事。
「啊,怎么会这样?这个女孩是我的挚友啊。」
这赌上性命的问话,简直就像在雷区里蹦迪一般。
被自称劳动者议会的强盗们袭击、失去了恩人一家、抚养他们的遗孤塞德尔君的事。
在北部决战后,居住在奥赛罗村的事。
虽说已经做过手术,但我的肺部不久前才中过枪。
蕾米小姐用颤抖的声音,不断向我如此道歉着。
她看到了我的睡颜,顿时想起了我是谁。
当我试图进行长对话时,肯定会被呛到。
「然后父亲把财产平等地分配给家人。这是每个家庭都会做的事。」
「谢、谢……」
「这怎么可能呢?人永远不应该从他人手中夺走任何东西。」
「那还真是,相当不容易啊。已经没事了哦,托丽。」
「没道理不能实现。不对,这早已在全世界实现了哦?」
希尔芙·诺娃说过。
劳动者议会所创造的世界,只有在没有撒谎者的前提下才能成立。
这地狱般的思想,会排斥除了狂信者以外的所有人。
但是,当我再次面对眼前的这个女人时,
「对吧!这个想法很好吧!」
「嗯、嗯。」
「托丽,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的!」
我心想,或许她真的可以将其实现。
如果是蕾米·乌里亚科夫的话,说不定能让全体国民都成为狂信者,实现真正平等而和平的社会────
「呐托丽,您能把力量也借给我吗?」
「诶、啊、那个……」
「让我们共同创造和平的世界吧!我想只要有您在,我就能更加努力。」
蕾米·乌里亚科夫两眼放光地握住我的手,喘着粗气贴近我。
「作为第一个理解我想法的人,您是必要的。托丽。」
或许这样也不错。
与蕾米小姐一同为了实现理想的社会而努力,或许会很快乐。
多亏了我心中的某人对我提出了冷漠的忠告,
────赶紧把手从那张直达地狱的泥船[1]船票上拿开。
这异常现实(虚幻)的未来愿景一下子消失了。
「对不起。我在奥斯汀,还有战友在。」
她会理所当然地一下子闯过我内心的警戒线,紧紧抓住我的心不放。
「怎么了?」
年纪尚轻的少年兵们,不顾自己的性命向政府军发起了赌上性命的战斗。
「……诶?」
我甚至对加入这个恐怖组织——劳动者议会这件事,认真地感到犹豫。
明明我们费尽千辛万苦、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终于占领了市区。
「我只是想,寻找一个与我所见略同的朋友而已。」
「他们,真的撤退了吗?有没有可能是假装撤退?」
「……这场战斗很艰苦。有许多市民为此牺牲了。但是,我们奇迹般地、反败为胜了。」
「真的是太幸运了。说实话,我们并没有请求奥斯汀军来到这个约瑟格勒。虽然我们仅仅是在虚张声势,但效果似乎非常显著哦?」
莫非她的长官(布莱克指挥官)又失控了吗?
「伯尔尼·瓦洛上尉他。是不是,也掺了一脚?」
「嗯,您尽管问。」
「据我所知,他们真的撤退了哦。」
在我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的瞬间。
想着蕾米小姐的口中会不会冒出完全不同的名字,忍不住向她发问。
这就是我对蕾米小姐这个人的全部了解。
那么,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如此有利于劳动者议会的展开呢?
……如果我的内心没有『他』在的话,说不定就在这里就和蕾米小姐一同成为恐怖分子了。
当时他们士气的高涨程度令我感到困惑,但在和蕾米小姐实际交谈后,我的困惑就解开了。
她的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啊,是这样呢。」
「哎呀?这可是军事机密哦?」
「为什么您会在意这种事呢?」
[1]:泥船,意指很快就会失败的计划或组织,语出《かちかち山》。
他是一位活跃于南部战线、擅长防御的Ace级指挥官。
蕾米·乌里亚科夫说着说着,表情放松下来。在她身后,是满脑子都是问号的我。
她真是,一个魔性的女人。
「指挥本次防御战的指挥官,是哪一位呢?」
「我也能,问个问题吗?」
「他们似乎在听闻奥斯汀参战后,陷入了大混乱。」
「抱歉,蕾米小姐。」
光是拒绝她的建议,就已经令我内心痛苦不已。
因为希尔芙·诺娃——那个天才在听闻奥斯汀参战的瞬间,就知道这是在虚张声势。
希尔芙到底为什么会选择撤退呢?
我半凭直觉、半是确信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我从蕾米小姐那里听说了希尔芙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只对我说了这句话。
但事实是,希尔芙他们已经撤退了。
「您不知道吗?他现在,已经是少校了哦?」
他们在濒临战败的劣势之下,竟然在短短一周内像用了魔法一样让政府军折返了。
「惊慌失措的他们,现在是不是正被不可能来的奥斯汀军吓得在挖战壕呢?」
简直就像在幕后操纵着的『天才』,只想让我们看到这个结果一样─────
「……」
「因为我在想,说不定会出现我所熟悉的名字。」
「哎呀,哎呀哎呀?」
脸上的笑容如花般绽放的蕾米小姐,
据她所说,政府军在得知奥斯汀参战后,陷入了恐慌状态并撤退了。
「嗯。他们已经撤退了哦。」
不对,从他的发言来看,他应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乐观主义者。如果希尔芙劝说他的话,他肯定会被说服并继续进攻。
在这个时代,有许多萨巴特人醉心于蕾米小姐,不惜为她牺牲性命。
在好不容易拒绝了这恶魔的邀请之后。
但是,此时的我。
「萨巴特军……监禁我的政府军输掉了吗?」
「……那个,蕾米小姐。」
「哈啊。」
我听希尔芙说过,敌军的指挥官是托尔基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