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Boss。你最近晚上有没有溜出去?」
「哦呀,被您发现了吗?」
从那天起,我和莉娜莉开始了深夜的步兵训练。
莉娜莉在稍微了解训练内容后似乎感到了不安,不过她并没有表示拒绝,选择听从我的指导。
「非常抱歉,我因为私事不得不溜出去。」
「在做什么?如果你学会了什么坏事的话我会哭的哦?」
「没有学会啦……」
我不能抛开工作不管,白天是没法训练的。
所以我选择在没排夜班的日子偷偷溜出去找莉娜莉。
「我很担心啊。像LittleBoss这种类型的女生很容易被男人骗去吃掉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凯尔先生可以轻易地钓我上钩吗?」
「……嘛,我想的话应该可以吧?」
「真是失礼啊。」
虽说我不当班,但在晚上擅自溜出去果然还是不太好。
尽管我眼前的这位病房主任(凯尔)先生也会带头溜出去嫖娼。
「非常抱歉。我出去是为了和我的义妹一起训练。」
「嗯?义妹指的是你丈夫的妹妹吗?」
「嗯,她叫莉娜莉,是个通讯兵。虽然有点傲慢,但她是个坦率的好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
于是我老实地向凯尔先生道歉,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在充斥着压力的前线,士兵们很容易挣脱理性的束缚。
莉娜莉似乎不太能明白我的话。
「可以在报告的同时射杀他们吗?」
「这样啊。」
在军队里,上级的命令是绝对的。
「敌人无缘无故就夺走我的家人,像是玩闹般杀害了他们。」
没有经过必要的训练就走上战场,等同于送死。
「托丽卫生准尉……在转身的时候,脚步动作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不认为射杀敌人会造成不利影响。能开枪的时候,难道不应该立刻开枪吗?」
「呃——,跑步两小时加力量训练两小时。」
……恐怕她将手段与目的混淆了。
正因如此,卖淫和嫖娼才会在前线盛行。
……真正的步兵训练,会在当前的体能训练的基础上再加上实战训练。
她不是为了赢得战争而杀死敌人,而是为了杀死敌人才参加战争。
「连续四个小时?」
我把这自私的理想,强加在了莉娜莉身上。
她还会对我积极地提问,在我来不了的日子她也没有偷懒,继续进行着训练。
「莉娜莉二等通讯兵。战争是为了还活着的人而进行的,而非为了已经死去的人。」
「真是斯巴达呢。」
「是为了保护奥斯汀国民不受伤害,为了不让悲剧再次上演。」
我当然能理解莉娜莉的心情,也不认为她会接受这些漂亮话。
要是那种程度就动弹不得的话,就证明她本来就没有当步兵的资格。
她尚未具备能在前线行军的士兵应有的身体能力。
对十四岁的女孩子来说一定相当困难。
「……这么辛苦的训练,不会对小莉娜莉平时的工作造成影响吗?」
而且,女兵可能会被性侵,这也是前线没有女兵的原因之一。
但她听进去的只有训练内容相关的部分。除此之外的东西她不太能理解,尤其是军队的规定。
既然得到了病房主任的许可,那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地去找莉娜莉了。
「我也曾经射杀过人。但我从来没有将杀人当作目的。」
她还没习惯何为『士兵』。
「请不要误会。我们并非为了报复而开战。」
「……不过。如果她连现在的训练都无法忍受的话,我就打算让她放弃成为步兵。」
然而,莉娜莉将自身的仇恨置于命令之上。
正式训练可不会四个小时就结束。
因此,我不会否定这些士兵的存在。
在士兵们因明天可能就会死去的恐惧而颤抖的时候,旁边如果躺着个女人的话,那自然是会想要出手的。
「……哈啊。」
这种士兵往往非常可靠。
莉娜莉在训练时的态度非常认真。
────我单纯是,不希望莉娜莉变成那样的人而已。
「不过你好像回来的很晚啊。是在做什么训练?」
「请先报告。」
「我发现敌人的位置后就想尽快开枪。」
和莉娜莉的训练持续了一周左右。
然而,步兵没有男女之分。
在互相残杀的时候,可不会有人去思考『她是个女孩子,她才十四岁』这种事。
「如果在这期间对面开枪了的话,该怎么办?」
「因为负责判断是否开枪的是长官。」
「在已经被敌人攻击的情况下,可以进行还击吧?」
跟嫖娼比起来,这应该不算什么亏心事……吧。
「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您的长官通常会当场做出正确的指示。」
再说了,在没夜班的时候溜出去的人又不是只有我。
「尽管双方都同意也同样是违反军纪,但果然这种情况很多吗?」
「莉娜莉,您有一转身就扣动扳机的习惯呢。在瞄准目标的瞬间最好停顿一下哦。」
士兵们通过嫖娼来安抚自己的内心,约束自己的淫欲。
「感谢您的指导。」
「是我们在出征前也被迫做过的那些玩意吗?」
我的话似乎是触碰到了莉娜莉的逆鳞,她少见地顶撞了我。
「如果您位于敌人的枪线之上,是可以躲避的。」
「但您却说,我不该以同样的方式向敌人反击?」
然而,她只是用人偶般毫无感情的眼睛瞪视着我。
「是的。」
「嗯,确实……按照前线士兵们的描述,对步兵最合适的比喻,就是有生命危险的土木工人呢。」
她会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也不知道那一贯的叛逆说话方式去了哪里。
他们通过蹂躏可恨的敌人来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训练是很正常的,其内容会让成年男性也叫苦连天。
「这是,为什么?」
她想按普通人的感觉成为步兵。
「这样啊。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怪你了。」
的确有些军人是以杀人为目的,在杀人中寻找快感。
我不希望温柔又关心同伴的他进行屠杀。
「看,您举枪的时候惯用手在发抖哦?您打算照这样瞄准吗?」
与莉娜莉的训练仍然以体能训练为主。
我希望莉娜莉能稍微改变一下自己的想法。
我一定,是把罗德里君的影子重叠到莉娜莉身上了。
的确,对十四岁的女孩子来说这些训练是很严格的,但这是成为步兵的最低限度条件。
「算了,你就按照自己的节奏努力吧。」
「我们的目的不是射杀敌人,莉娜莉。军人在向敌人开枪时,一定是有理由的。」
「……」
「拜托您了,托丽卫生准尉。」
尽管她累的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坚持跟着我训练。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在发现敌人后,请先向长官报告哦?」
「如果把莉娜莉这样的可爱女孩子丢进因压力而烦躁不已的肌肉男人堆里,会发生什么呢?……恐怕她会得上男性恐惧症吧。」
「人在以杀人为目的时,已经与『杀人魔』无异了。」
「为什么呢?」
「啊,首先收回脚后跟……」
顺便考虑一下新的训练计划吧。
「嗯。这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
「杀人魔?」
就连那个古板的威尔第先生也曾利用过那种场所。
「……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
「我想让她了解步兵的真实。比方说,挖洞远比战斗多。」
想成为步兵的话,首先得拥有体能与肌肉力量。
「或许会影响呢。」
……她的本质一定非常耿直。
「今天也要训练吗?」
「在打好关系之后,我会和莉娜莉好好谈谈这方面的问题。在此之前,请您对我在晚上溜出去表示谅解。」
卫生兵也会积累各种各样的东西,似乎也会去那种场所。
「嗯……经常听到这种事。」
「是,我对内容进行了一点改良。」
「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
「是,非常感谢您。」
结果,我的强加之词几乎被莉娜莉当成了耳边风。
「命令是非常重要的。那是我还是新兵时的事─────」
「哈啊。」
就算我向寻求死亡之地的莉娜莉讲述生命的重要性,她也不可能表示理解。
她对我肤浅的说辞毫无兴趣。
「如果违抗指挥官的命令,就无法维持军队的存在。」
「是呢。」
「所以,在作为部下的您对命令有意见的时候,尽管可能会很麻烦,但得以提议的形式……」
莉娜莉的眼中并没有我。
她只是想得到我过去积累的杀人经验而已。
「轻视了这一点的我,被当时的长官揍得面目全非。」
「……是吗?」
对她来说,最优先的事项是夺取弗拉梅尔士兵的生命。第二个目的,是华丽地凋零。
就这样上战场的话,莉娜莉会因为违反命令而战死。
指挥官们为了不让新兵白白送死,付出了各种各样的努力。
格尔巴茨小队长会把部下揍到吐血来让他们把话听进去。
平易近人的艾伦先生深受部下爱戴,所以他的部下会好好服从他的命令。
高尔斯基先生在战场上以狮子般的领袖魅力领导着部下。
「死亡,是终点吗?」
所以,莉娜莉才会继续用已死之人般的眼神,看着我吧。
「最后问您一个问题。莉娜莉,对您来说,死亡意味着什么?」
……她的平静生活,突然被打破了。
然而对她来说,我只是一个自称义姐的陌生人而已。
她从最开始,就没把我这个伪装的义姐放在眼里。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怒火中烧的我不成熟地逼问了莉娜莉。
他捂住中弹的胸口,喘不上气,嘴巴开开合合。
她把脸凑近父亲的脖子─────
「嗯。所以我并不惧怕死亡。」
我无法模仿他们中的任何一位。
当时北部决战刚开始不久,奥斯汀南部地区很和平。
首先,异变从村子里响起的枪声开始。
他在接近的同时,慢悠悠地装填着下一发子弹。
至少,
「那天……」
直到她的父亲随着下一声枪响倒在田地里。
莉娜莉肯定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采取这种态度吧。
莉娜莉慌了神,想把父亲背起来。
然后她发现,在父亲的身后,有一个全副武装的敌人正悠然地持枪站在远处。
「哈啊,是这样吗?」
「砰」的一声干涩声音,从田地后面传来。
「死亡,就是终点吧。是所有人的归宿。」
「……」
为了带家中年幼的弟弟前去避难。
「莉娜莉,您在父母被敌人杀害时,是怎么想的?」
眼前这个寻求死亡的少女,并没有战胜对死亡的恐惧。
被我的气势吓了一跳的她,
「嗯。」
「请回答我。这很重要。」
那名火枪兵一看到莉娜莉,就发出沉重的「咔嚓咔嚓」声朝她接近。
「但是,如果您如此轻易地以终点为目标,我会很困扰……您还,什么都没能完成。」
老妇人喊到这里,她的脸就被铁护具给砸碎了。
她在收获结束后视野变好的田地里,为了下一次耕种进行着土壤改良。
这位老妇人紧紧抓住士兵的右腿,将他推倒在地。
「这是,更加珍惜生命的人该说的话。」
光看字面,意思是一样的,但其中包含的想法却完全不同。
「对了,托丽卫生准尉。这些话和训练有任何关系吗?」
「……死亡,吗?」
眼看莉娜莉就要中枪,在附近务农的莉娜莉祖母一把抱住了敌兵。
而且,我唯独不希望莉娜莉说出这句话。
……单纯只是,轻视着自己的生命而已。
「爸爸!?」
莉娜莉是农民家庭的女儿,那天她正在多克波利村焚烟驱除害虫。
莉娜莉急忙跑到父亲的身边。
用有点害怕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起了那天的事。
「噫、噫!」
「爸爸,你怎么了?你的胸口……」
「……我明白了。」
格雷前辈。他是在我刚参加战争时,教会了我许多东西的恩人。
「快带着你弟弟逃到村外去!跑到邻镇去,别让他们追上!」
莉娜莉说出了和前辈同样的话,让我感到有点生气。
被推倒的士兵焦躁地骑在莉娜莉祖母的身上,不停地殴打着她的脸。
莉娜莉认为她真正的家人在死后的世界等待着她。
一定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她感觉战争什么的就是在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事,与己无关。
「奶奶!」
「快走啊——!莉娜莉!」
「你爸爸已经不行了,丢下他吧!」
没多久,准备好开第二枪的敌兵,边跑边朝莉娜莉举起了枪。
如果莉娜莉要成为步兵的话,那这件事应该交给她的长官负责。
莉娜莉的祖母吐着血惨叫着,莉娜莉被她的声音推动着向主屋跑去。
「我、我知道了!」
在听到她是罗德里君的妹妹时,我就擅自对她产生了亲近感。
「快走─────」
当时还是和平笨蛋的莉娜莉以为是猎人的枪走火了,根本没去留意。
「莉娜莉小姐……我不否认您把死亡视为终点的想法。」
他是在无数次的战斗、无数次失去战友之后,对于永无止境的战场感到了绝望,才这么说的。
尽管他不想死,但他还是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
「问我怎么想的?这种事……」
这是对我很重要的、无可替代的前辈的台词。
「……、逃……」
「当弗拉梅尔士兵出现在您的故乡时……您是怎么做的?」
「……突然问我这个做什么?」
他根本没有自杀的念头。
「快、逃─────」
但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是不可能背着成年男子逃走的。
莉娜莉的父亲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听不清。
他实在是太过温柔,以至于得认为死去的战友获得了救赎,才能保持理智。
「奶奶……」
────她的话听起来很耳熟。
「如果您要成为步兵的话,希望您能了解这些事。」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我感到非常的悲哀。
感觉格雷前辈的觉悟遭到了侮辱的我,有点失去了平静。
格雷前辈为我和罗德里君指明了前进的道路,为了生存下去而挣扎到了最后一刻。
「嗯,谢谢。」
格雷前辈也曾说过:「死亡就是终点,是给予步兵的救赎」。
「……曾经有一个非常帅气、非常温柔的人,对我说过同样的话。」
仅凭我的力量,不足以改变莉娜莉。
「啊、啊……」
当莉娜莉抵达主屋时,主屋的门已经被破坏了。
她的弟弟像被恶作剧一般,绞死在了院子里的晾衣架上。
从房子里传来她母亲痛苦的呻吟声。
「妈妈!」
「不行,别过来,莉娜莉!」
冲进屋内的莉娜莉,看到两个强壮的男人正冷笑着准备折断她母亲的脖子。
「快逃啊、快逃……」
他们简直像在玩闹般,抓住了莉娜莉母亲的脖子。
然后用金属铠甲的重量,将她的脖子扭曲。
「啊啊啊─────」
少女立即跑了起来。
她在骑兵队的马蹄声和轰鸣的枪声之中,害怕地冲进了村子后面的森林。
「哈、哈、哈……」
目睹了母亲的死的莉娜莉,咬住嘴唇不停奔跑着。
在她那惊慌失措的脑海之中,唯有父母的话在不断回响。
快逃。
快逃。
像在诅咒般如此低语着的莉娜莉,独自逃离了弗拉梅尔士兵横行的多克波利村。
之后,日夜不停地梦呓般重复着父母的遗言的莉娜莉,逃到了弗拉梅尔的魔爪之外。
她忍耐着流下的汗水与泪水,不停地逃跑着,直到她得到从首都维因部署过来的奥斯汀军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