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会将人带向战场。
在战场上,能杀死憎恨的敌军士兵。
因憎恨而去到前线与敌人战斗、失去战友、再度憎恨敌人。
士兵们会一直重复着这个过程。
在这当中没有善恶概念可言。
在战场上,唯有生死存亡的生存竞争。
不论是谁,在理性上都能理解。
敌人也有家人,夺走他们的生命是沉重的罪孽。
自己射杀的对象,也曾走过一段人生。
我们对这些漂亮话视而不见,任凭仇恨与义愤摆布,拿起枪来。
要相信祖国的政治宣传是正确的。
前世的我,最喜欢玩FPS游戏。
那种利用敌人思维的弱点、欺骗并杀死敌人的快感,令我浑身发抖。
我在游戏中,比任何人都要擅长杀人。
在杀死高尔斯基先生的那天深夜。
前世的『我』出现在我的梦中,在我的脑海中诉说着。
────在杀死高尔斯基的时候,不是有更好的办法吗?
────如果你能再早点发出绕路命令,并且准确地指示部署位置的话。
────就可以不依赖狙击这种运气游戏,从而更为可靠地杀死高尔斯基吧?
如此说着的他,斥责着睡袋中的我。
「你就作为中队长,组建一支一百五十人规模的游击中队吧。嘉维尔上士,你去当托丽的副官辅佐她。」
「……」
这年轻的幼芽,将成就未来的奥斯汀。
嘉维尔上士在路上突然冒出这么一番话。
「不。」
还是说,我应该将部队绕路的时机略微提前,让他们设置些魔法陷阱之类的东西呢?
正当我的脸因这神秘命令而抽搐的时候,嘉维尔上士战战兢兢地插嘴道。
嗯,这和菈迦小姐那时候是同样的症状呢。
因为两军戒备森严、无从下手,所以战况似乎处于平衡状态。
「这种程度我自己能克服。」
「我要在这场战争中立下战功,成为能让爸爸妈妈引以为傲的男人。我不能永远依赖你。」
「说实话,有一点。」
「你的表情变得很适合步枪了啊。」
奥斯汀军以山脚为界与联军对峙着,双方毫无动静。
我对他的远大志向很有好感。
我们到伦威尔先生那里后,看到了一份上书『托丽中队组建书』的神秘文件。
嘉维尔君的本性非常直率呢,虽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我指挥的那么糟糕,前世的我会发怒也是正常的。
「之前是非常时期,所以我才让你指挥,但这本来是我的职责。」
半梦半醒地与前世的自己议论着的我,想到了这里。
「那个,爷爷。」
「我伦威尔中校有任命令要下达。托丽中士凭此次战功,被任命为少尉。同时,我下令组建托丽游击中队。」
我有些逞强地说完,跟着嘉维尔上士走了。
我也差不多该适应了,要是每次失去战友都精神崩溃的话,可是做不成事的。
「我不是在反省杀死高尔斯基先生这件事,而是在反省杀死他的过程太过于不严谨啊。」
「我不知道部队会被如何重组。也不知道我和托丽你会不会在同一支部队。」
「我知道你很优秀,但下次我想亲自指挥。」
「这样啊。」
「部队的战损报告书写好了,我要去向爷爷报告。」
「拜托你了。」
看来嘉维尔上士对于在夹击萨巴特军时没能好好指挥一事感到后悔。
「我会认真听取你的提议的,你不用多虑,尽管提出意见就是。下次我会好好指挥的。」
「……您好,嘉维尔上士。」
「嗯,这样战争才能尽快结束。」
「是。」
「光看军衔的话,你是部队的副指挥官,所以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
「我要证明,我也能独当一面。」
当时的我,在作战计划上输给了高尔斯基先生。
到那个时候,战争一定已经结束了。
「那就随你的便吧。」
「……你脸色这么差,要休息一下吗?你在不在都没什么差就是了。」
嘉维尔上士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的脸。
我相信他在几年后肯定也能成为优秀的指挥官。
不过,他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并决定下次要做得更好。
在重组部队之前,暂时不会有任务吧。
「但是,如果你又被分配到我的部队的话……下次我不会把指挥权交给你的。」
嘉维尔运输中队在之前的夹击中出现了三成左右的战损。
在军官学校系统学习过军事学的他,绝对比我更适合当指挥官。
高尔斯基先生克服了我设下的陷阱,与幸存的部下们成功撤退。
「……是,我很荣幸。」
「啊。」
「我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我能否帮上您的忙,但我会尽我的微薄之力。」
然后,嘉维尔上士就成了我的部下。
不过,我已经看到过很多次死者的幻觉了。
「睡得好吗?」
而奥斯汀想要的,大概就是这个身为恶人的我吧。
「哦哦。」
那么,当时的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这种平衡对奥斯汀来说是值得感激的,因为我们可以利用它来恢复希尔芙所造成的损失。
「是。」
从我决定怀抱着莉娜莉的死活下去的那天起,我就经常做噩梦。
处于这种情况的我们,别说战斗了,甚至连运输任务都无法执行。
几乎每天晚上,前世的我都会对我说话,莉娜莉的最后时刻也会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让我睡不好觉。
尽管他偶尔不太会察言观色,但这也是他的风格吧。
「不叫我中校吗你这蠢蛋。」
就让我帮助他好好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吧。
从杀死高尔斯基先生那天起。
那毫无疑问是我的另一面,并且我一直受到其帮助这一点,也是事实。
似睡未睡,将醒未醒的凌晨。
「我是嘉维尔。伟大的伦威尔爷爷的孙子,未来的奥斯汀英雄。」
我终于意识到,我是属于鬼畜外道那一类的人。
「脸色真差啊。你没睡好吗?」
「……请您加油,嘉维尔上士。只要我能做到,我定会不余遗力。」
果然年轻的他,在这方面会很有进取心啊。
……这么说来,威尔第先生也给人一种不擅长察言观色的感觉呢。
最后的狙击能命中,只是我运气好而已。
我在逃跑的时候,是不是应该更靠近高尔斯基小队,让他们追得更深入些呢?
「……」
「是。」
「现在我们正处于威尔第少校负伤的艰难时期。我要尽快成长起来,成为战力。」
在我睡觉前、在我吃饭时,她临终时的面容会在我不经意间闪回。
我认为,在他从军第一年、经验不足的情况之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拼命逃避至今的,身为恶人的自己。
被伯尔尼·瓦洛放声大笑着邀请『一同享乐』的,愉悦杀人魔。
没错,他说的很有道理。
……在莉娜莉的背后,还站着用怨恨的眼神看着我的高尔斯基先生。
拜托您了,请一定要提出异议啊。
「伦威尔中校……为什么平民出身的征召兵,会成为少尉呢?」
「因为她立了战功。」
「但、但是……」
中校不以为然地如此回应嘉维尔上士的不满意见。
正常来说,没有上过军官学校的士兵只能晋升到上士。
要晋升到尉官以上,必须接受军官教育……本该如此。
「战果与功过都归于指挥官。你在之前的战斗中将指挥权交给了托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诶——!」
「而且她立下了那么大的功绩,不给她晋升就太不像话了。」
我当上少尉这件事,总感觉是伦威尔中校的神秘力量(坏习惯)在起作用。
……饶了我吧。
「况且托丽之前也当过卫生小队的队长。我判断她有一定程度的指挥官经验。」
「……」
「看啊,这家伙的脸也开始抽搐了!少尉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当上的,对吧?」
「嗯。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晋升得这么顺利的。」
话说回来,我听说调整军衔是相当困难的。
威尔第先生为了降低我的军衔费了很大功夫。
那为什么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到成为少尉的许可呢?
「啊——,说点难听的吧。我和亨利上校虽然是战友,但有时难免会产生意见冲突。」
……再说了,我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
亚里亚小姐去世了,所以我以为我再度失去了亲人。
我既不认识他,也没收到过他的命令。
「他难得要跟人直接见面,竟然是打算劝诱啊!」
对他来说,提亲似乎是建立派系的手段之一呢。
「让我追求……爷爷,战场上还谈什么情情爱爱啊?」
「那就太感谢了。」
他听到这句话之后好像相当受打击。
我是伦威尔先生派系的人呢。
「关于那一点,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伦威尔先生。不管他们为我提供怎样的待遇,我都不会被挖墙脚的,请您放心。」
「不过,在战争结束前,绝对别造孩子哦?」
「那是因为我不想和伯尔尼·瓦洛待在一个地方。这一点还请您见谅。」
「亚里亚已经过世了,所以托丽你现在的监护人是我。就像我的孙女一样。」
「伦威尔中校,虽然可能没有关联……」
「你说什么!?」
「我拒绝了。可以的话,我不想再看到伯尔尼少校的脸。」
伦威尔先生说到这里,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嘉维尔就那么不合你意吗?」
由伦威尔先生来当我的监护人的话,就不用担心我因负伤而被解职了呢。
「事情的经过我听威尔第说过了……算了,我会等着的,等你有那个想法的时候再跟我说就行。」
「……那、那个。我现在还在,整理心情。」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伦威尔中校成为了我的监护人。
嘛,虽然总比在背后做小动作要好……
倒不如说,像我这样打算守节一生的人才是异端。
伦威尔少校听了这番话,愤怒地站起身来。
「冷、冷静点,爷爷。」
「或者说,如果可能的话,我想让你成为我的家人。之前被你拒绝了,让我很受打击哦。」
那家伙很有可能给亨利上校出谋划策了。
「不光是我的女儿亚里亚,如果连我的代理孙女都要夺走的话,那我绝不会原谅他们!」
「代、代理孙女?」
「在那种时候,我们在军队内部的影响力就会起作用。所以我们都想提拔跟自己有关系的军人。」
没准向亚里亚小姐求爱的人当中,也有与伦威尔少校有关系的人在。
「嘉维尔,你也得好好追求托丽。你们年龄相仿,性格也合得来吧?」
因为,只有罗德里君,是特别的。
就这样,我应和着伦威尔的提亲,将对话维持在一个和谐的氛围里。
「诶?」
「……你怎么回答的?」
「你想成为我真正的孙女吗?」
……嘛,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对自己人很好,应该会好好照顾我的。
尽管很对不起伦威尔先生,但我准备就这样过完这辈子。
「不是不合我意,只是……我觉得他有很多可爱的地方,哦?」
……原来如此,是伦威尔先生想给我升职啊。
「是这样吗?」
在这之后,我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嘉维尔君的心情变得非常差。
「才不会造……」
「我还在想,为什么那个腹黑混蛋会这么爽快地同意……」
「但从前几天开始,伯尔尼·瓦洛参谋上尉就一直邀请我去他的部队。大概是和这件事有关……」
但伦威尔先生促成婚姻的方式,真是相当的头脑简单呢。
「你说可爱!?」
他似乎不太清楚原因。
「咋了?」
我的确没见过亨利上校。
「亨利那家伙平时做事是相当不痛快的。但我当天就收到了回复,说『她战功卓著,很适合成为少尉』。」
「我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们调进同一部队的。」
「但是亨利那家伙说,他没见过托丽,要和你当面谈谈。明天下午两点,你去亨利的帐篷接受面试。如果面试没出问题的话,你就会被正式任命为少尉。」
但伯尔尼·瓦洛是南部军总指挥官亨利上校的心腹。
「很好。对丈夫如此重视的女性,才能创造更好的家庭。」
「依你的性格来看,还是不要隐瞒为好。让你们在同一支部队里同甘共苦,自然会产生感情吧。」
不过伦威尔先生是个古板的人,这对他来说可能是很自然的。
伦威尔中校一脸不悦地开始说这些事。
「只不过,他爽快地同意了托丽你的晋升,爽快到让我恶心。」
「啊——,你之前被伯尔尼少校带到帐篷里,就是因为那个吗?」
「对不起……因为我要为丈夫守节。」
事实上,有很多殉职士兵的遗孀随着时间的流逝选择再婚。
「伯尔尼那家伙说了什么?」
看来我和嘉维尔君被分配到同一部队,是为了让他攻陷我。
「是,收到您的命令。」
「托丽,你做了什么会让亨利很喜欢你的事吗?不过,他说他根本不认识你来着。」
「是、是。」
「他说他会为我准备上尉军衔与大队长的地位,真是莫名其妙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