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锁定了规模达两百人的强盗的藏身窝点。他们占据了被废弃的城区民宅,建立了自己的生活管道,并以此为生。」
希尔芙对着集合的部下如此说明道。
「虽说规模达两百人,但其中还包括女人和孩子。实际战力应该不足一百人。」
「……有女人小孩的话,就代表他们也曾是普通市民吗?」
「正是。我们已经确认敌人是为了维持每日的食物供应,而不断进行掠夺。」
本次希尔芙中队接到的命令,是镇压占领城区的强盗。
不过听说大部分强盗只要被枪口围住,就会投降。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战胜正规军,所以会早早投降。
「不过这次的敌人人数很多。据情报显示,他们在窝点构筑了严密的防线。很有可能对我们发起抵抗。」
「……」
「全员做好战斗准备,鼓起干劲执行任务。」
但是这次的敌人,据推测与希尔芙中队几乎势均力敌,规模相当的大。
所以很难像往常一样靠战力差距强行压制敌人。
「希尔芙大人。不妨等待其他友军归来,在略微调整战力后再选择出击,您意下如何?」
「越是放着强盗不管,为他们掠夺所害的人就越多,就会导致新的强盗不断增加……不用担心,靠我的指挥就能轻松取胜。」
「……」
「只要发现强盗,就必须消灭他们。保护平安无事的村民,打击落草为寇的强盗。这是唯一的办法。」
在这指挥部中的士兵并非无穷无尽。
虽然没人告诉我,但各地盗贼想必已泛滥成灾。
似乎现时点能调动的士兵大部分都已出发前去讨伐强盗,只剩下希尔芙中队还能出击。
「是,高尔斯基小队长阁下。」
「大致知道就行。」
「你知道游击这个命令是什么意思吗?」
「那么,希尔芙大人。您对托丽·洛的运用是为何意?」
「游击,吗?」
我从暗处窥视敌人窝点,它的外观令我联想到小小的要塞。
完全理解了眼前的好汉为何流露出愧疚的气息,也理解了希尔芙为何给予这支小队过于神秘的权限。
「……」
「让我们环顾战场形势,做出最合适的判断吧……好了各位,先让吾听听你们对于初次行动有什么意见。」
也就是说,这是希尔芙────给予我们的测试。
「我们正处于附近唯一一个可以隐蔽地向敌方战壕发射榴弹的位置。在这里可以安全地炸开他们铺设的铁丝网,因此这里是最为有效的突击起点。」
听完他的话,小队成员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我眼中她并非卫生兵,而是有实战经验的人。而且托丽·洛和高尔斯基正好很熟,不是吗?」
除了我这个卫生兵外,还配备了侦察兵、掷弹兵等普通兵种,虽然都是新兵。
问题在于,为什么她要把身为卫生兵的我,编入高尔斯基氏的突击部队呢?
「嗯。」
高尔斯基氏所率领的部队是一支十人左右的小队,正好与格尔巴茨小队的规模相当。
希尔芙·诺娃用期待着什么的表情,看着一脸无可奈何的我。
不过希尔芙并不打算让部下脑袋空空地冲在最前面,而是想给他们一个观察战场的机会。
「嗯。」
「恐怕希尔芙小姐真正的命令,就是『打头阵冲锋』。」
「怎么了,托丽?」
而且,希尔芙似乎还赋予了高尔斯基小队「独立判断战况并采取行动的权利」。
因此当士兵们突然被要求自由行动时,只会感到不知所措。
「我已经跟高尔斯基说过了。嘛,你就尽你所能努力吧。」
「吾并非万能。如果各位有任何发现或建议,可以尽管发言。」
而她也不可能将游击任务,强加给突击能力数一数二的高尔斯基氏。
但这一天 ,我总觉得他身上有某种「在隐藏着什么」般的阴暗气息。
「我提议等待友军布阵完毕后,立即向正面的敌人发起突击。」
「再加之,在我们附近还部署着两支加强小队。我认为这是为了确保己方能控制住因我们小队发起的突击而崩溃的敌方防线。」
区区一个小队,很少会被赋予如此之高的权限。
「……真的,是最前线啊。」
我察觉到了微妙的违和之处。
希尔芙似乎在教育部下方面也下了不少功夫。
「……我明白了。那么,我去向高尔斯基先生打个招呼。」
「是。」
「托丽阁下,是卫生兵。」
敌人似乎知道我们将会进攻,持枪的强盗们已经潜藏在了战壕之中。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就算多少会有风险,也要尽早讨伐强盗』的想法。
「喂、喂!你在说什么啊,奥斯人!」
她把我安排到高尔斯基氏手下,另有目的。
但是,从结论而言。
「嗯。」
「……请问,高尔斯基先生?」
我果然不想与她为敌。在她成长之后,她将成为奥斯汀的头号劲敌。
我们被部署在部队左翼的最前线。
为此,她让高尔斯基氏特意向部下传达「游击」这个假任务。
那场简报会,简直是一场闹剧。
他们一定是在等待我们发起突击吧。
「那个女人曾供述过,她有在突击部队服役的经验吧?高尔斯基的部队是由新兵组成的,为此我打算往里面编入有实战经验的士兵。」
我在此时,还是对她存在着巨大的误解。
或许她是为了体面地杀死身为奥斯人的我,才把我送到最前线。
如果把我安排为步兵的话,是比不过那些新兵的。
啊啊,我真是太过天真了。
「……嗯,吾就承认吧。没错,希尔芙指挥官交给我们的任务,就是打头阵。」
「好了,各位。我们高尔斯基小队接到的命令,是进行游击。」
从最开始,高尔斯基小队就是负责打头阵。在被部署到这里的瞬间,我就明白了这一点。
希尔芙考虑到高尔斯基氏是Ace级士兵,对此做出许可。
「从友军的阵型来看,攻势的起点就是我们高尔斯基小队,对吧?」
对此,伊莱雅小姐也向希尔芙提出了抗议,
「嘛,不用担心,我会好好跟进情况的。」
「嗯,不用担心……别看吾这样,其实吾很强的哦。」
「高尔斯基小队长阁下,您不正是最清楚这一点的人吗?」
我脑中隐隐地想着这些事。
虽然希尔芙说我有实战经验,但我的步战经验只比新手略多一点。
要以区区一支中队来突破这道防线,似乎相当吃力。
当我被分配到金色的英雄——高尔斯基的部队时。
虽然他失去了一只手臂,但他手持短枪的英姿依然威风凛凛。
啊啊,真是太荒谬了。
「吾积累了相当的经验。凭借对此的信任,吾获得了现场判断该如何行动的权力。」
……对她来说,身为奥斯人卫生兵的我是外人。她自然不会认真运用我。
「怎么了?」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吾的队伍必须察觉细微的形势变化,并采取合适的行动。」
当我们到达敌人窝点,准备发起突击之时,我明白了个中原因。
「放心吧。既然你来了吾的部队,吾就绝对会让你活着回去。」
那个神经质的希尔芙,是不可能允许部下擅自行动的。
在之后,我才体会到她所断言的『靠我的指挥就能轻松取胜』,究竟是何含义。
「请多多关照,高尔斯基先生。」
敌人环绕着化作废墟的城区,设置了铁丝网和路障,在障碍物后建成了三道战壕。
「那就,由我们打头阵吧。高尔斯基小队长阁下。」
对于士兵来说,服从上级的命令行动是基本原则。尤其是新兵。
「又被下达了乱来的命令呢,奥斯人啊。」
「在判断形势这方面输给奥斯人是要干什么?你们这些家伙,也要多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啊。」
高尔斯基看起来仍像平日那般爽朗而快活,
「随机应变、在观察敌方的行动后做出应对。」
面对坚决不肯让步的希尔芙,我选择遵从她的想法,表示同意。
────但是,我在听到那个命令的瞬间,
「……非常感谢。那就,拜托您了。」
「你的提议是基于什么理由呢?托丽。」
大家都为「现场判断如何行动」这个命令而感到惊讶。
「不是说我们要游击吗!」
「不,那个……抱歉,没什么。」
「是炮击声。各就各位,做好战斗准备。」
「是。」
早上十一点。攻势按计划开始了。
在我们部署地点的另一侧,部队右翼开始发起猛烈的压制炮击。
以炮击声为信号,我们高尔斯基小队向眼前的战壕发射榴弹,开始突击。
「……奇、怪?」
「怎么了,托丽?」
高尔斯基先生真是宝刀未老。
强盗们被炮击声还未停止就冲过来的我们吓了一跳,来不及应战。
英雄抓住这个机会,用手中的短枪放出电击,将战壕内的敌人一个接一个无力化。
虽然此番景象会让我想起曾经的格尔巴茨小队长,
「继续、前进……」
「什么?」
「我们现在,可以继续深入敌军战壕。敌人正面战壕的兵力部署跟不上。」
但比起那个,
我更对高尔斯基小队发起突击后,在敌军阵地深处产生的巨大空洞感到震惊。
「不管怎么说,敌人的援兵都来得太慢了……」
「你说什么?」
「……、难道说希尔芙指挥官她!」
那个阵地上的空洞,只要再过一分钟就会被堵上。
敌我双方几乎没有伤亡,只有敌方头目和敌方要害被控制,就此投降。
「可以,前进了。」
在被我们压制的正面战壕中,只有几个看似是外行的强盗在进行防守。
─────也就是说,在第三道防线的正面,现在已经没有人了。
「唔,大家都趴下!」
「……你的观察力真是惊人啊,托丽。希尔芙肯定也会称赞你的。」
她特意在附近部署了两支加强小队,用于坚守我们的后方。
「我、我明白了。我们完全不是你们的对手,投降了!!」
「从背后来的魔法炮击!?明明我们正在突击!?」
为了配合我们的单刀深入,萨巴特军展现出一波波的变化。
意即,只有在这个瞬间,我们可以对这个空洞发起突击─────
眼前的第三道战壕右侧发生了大爆炸,看样子是友军从背后发起了炮击。
「我们现在可以一口气占领敌人的第二道战壕。这样一来,形势就会一下子倒向我们────」
我们高尔斯基小队也追在他的背后冲了过去。
咔嚓、咔嚓,谜题的碎片正发出令我着迷的声音。
当我们抵达居住区时,背后的枪声停止了。
因为不后退的话,就会被位于第二道战壕的我们从背后发起夹击。
这根本,不是战场。
居住区附近的防御力量并不强。我猜他们并没有想到会被突破到这里。
希尔芙在敌人目视范围内的山丘上进行了压制炮击。
就算是搞错了时机,也不应该朝着正在突击中的友军所在的战壕附近进行炮击。
在被称作GoldBlast的传说突击部队的Ace——高尔斯基氏所散发的压迫感之下,指挥部的强盗们失去了战意。
「什么?」
高尔斯基氏大吼一声,向指挥部所在的民宅发起了突击。
「居住区────」
时机已到。接下来就专注于控制据点吧。
「是非战斗人员的家呢。指挥部似乎也在那里。」
最终,我们在无人阵亡的情况下,成功控制了敌方指挥部。
敌人似乎没有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抵达第三道战壕。
「我们已经先行占领了第二道战壕。向第二道战壕冲过来的敌人急忙后撤了。」
「高尔斯基先生,前进、我提议继续前进!」
正常来说,魔法炮击是在友军突击前进行的。
「冷静点托丽,再继续前进的话就和友军脱节了,会很不妙。」
「啧,希尔芙那家伙!是要杀了我们吗?这也太危险────」
这毫无疑问是在掩护我们。
「你这家伙就是头目吧!」
「……高尔斯基先生,我们现在,冲向十点钟方向的战壕吧。」
────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们一口气攻占了第二道战壕。
「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强盗们大概也没有勇气向自己的同伴(家人)们所居住的区域开枪吧。
所以现在我们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虽然我有点过于武断了呢。」
在我们控制了指挥部后,他们迅速让头目宣布投降。
在战壕深处,可以看到强盗们正慌张地跑来,准备部署到这里。
就这样,我们几乎无伤抵达了第二道战壕。至此,计划可以说是大成功。
正在进行炮击的另一侧传来「冲锋!」的怒吼声,将敌人的防御兵力钉死在了原地。
而在跨过那道战壕之后,
由于我们控制了第二道战壕,敌方第一道战壕的防御部队被迫撤退。
这简直是如同漫画和游戏般,理想的胜利。
赶来增援的敌方部队被火焰包围,发出惨叫,最后陷入一片寂静。
────很显然,如果没有预料到我们能压制第二道战壕的话,是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的。
没错。此时的希尔芙将魔法炮兵,推到了最前线。
「怎么了,托丽?」
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利用我们发起的偷袭。
「希尔芙的意思是,让我们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托丽,你宽阔的眼界非常出色。观察力很不错啊。」
简直没有比这更能称得上是完胜的了。
但此时我方炮兵是从非常近的位置发起炮击。
因此敌人会把游击部队集中到右翼。
「噫,噫!」
「不。」
但作为代价,我们已经与战线脱节。
敌人的要害,已经一览无遗。
所以他们可以在一定程度瞄准敌人,而不会击中我们。
「嗯,那就好。」
我的直觉也告诉我,不能继续深入下去。
「不是的,请看。我们的目标,就在那里。」
就在我这么想着,看向第三道战壕的瞬间,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很好,托丽,我们就暂时停在这里吧。只需控制住这里,后续部队很快就会跟上。」
「的确,有士兵在呢。」
────我被迫取得了,这样的胜利。
希尔芙这一随心所欲的举动,让强盗们的防御部队陷入混乱之中。
希尔芙·诺娃所描绘的本战结局,正逐渐被点缀上色彩。
敌人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们会在突击的过程中发起炮击。
这时,强盗们的增援从右翼慌忙移动过来。
希尔芙率领的主力部队开始进军,拖住增援突击地点的敌人的脚步。
此时距离战斗开始,仅仅过了16分钟。
因此高尔斯基先生判断再继续前进会有危险。
因为这个时代的炮击精度很差,远距离炮击偏离目标数米远也很常见。
希尔芙一定是从最开始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并设想我们能够突破到更深处。
就在第三战壕的防御部队终于就位的瞬间,我方的炮击让他们灰飞烟灭。
敌人对发起突击的高尔斯基氏束手无策,遭到压制,果然是外行。
「到达敌方居住区!可以俯瞰全防线的那栋民宅的屋顶,应该就是指挥官所在的位置。」
其结果是,在敌人无法从战壕中进行阻碍后,我军左翼的魔法炮兵部队得以向前推进。
好难受。太诡异了。
「……」
这并非我的功劳。
我只是观察战场形势,并选择正确的行动罢了。
因为眼前的战壕兵力薄弱,所以发起冲锋。
因为敌人的要害空无一人,所以前往压制。
仅此而已。
按理来说,战壕不可能变得如此薄弱。
敌人也不可能在居住区这个要害玩空城计。
「这就是你的指挥吗,希尔芙?」
此次战斗,真的就像一场游戏。
根据不同的情况,准备了「正确答案」,而回答出来的玩家将进入下一阶段。
有人在幕后操控着战场,让它变成一场游戏。
「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托丽?」
「因为,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希尔芙为本次战斗全程准备好了答案。
整个战场就像练习题一样,被她构筑成了「能够获胜」的样子。
……对初次交战的敌人在据点内的动向,进行完全控制?
……在几天之内,就制定出让敌我双方损失最小化的战术?
……而且,还把战斗当做教育部下用的练习台?
「到底哪边才是『怪物』啊?希尔芙·诺娃……」
在此次窝点镇压战结束后。
我打从心底,对在后方指挥的那位同龄少女感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