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就回圣都,以后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大教堂里吧!」
「「「————哈?」」」」
我感觉空气中似乎出现了裂痕。
师父、尤莉缇雅和阿托莉同时发出了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虽然并非针对我,但我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寒意,背脊也不禁蜷缩起来。
然而,安洁慈祥的微笑却丝毫未变。即使在这仿佛连大地都在震颤的恐怖压力之下,她也依然像沐浴着微风般从容不迫,
「毕竟大教堂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让我们在那里慢慢疗伤吧。」
「呃……安洁,那个……」
「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沃尔卡大人。我会用〈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一切来帮助沃尔卡大人。请您把一切都交给我吧……」
唔,这感情也太强烈了。
关于这位拥有比天空更广阔、比海洋更深邃心灵的修女 —— 『安洁』。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不是原作中的人物。毕竟像她这样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性角色要是曾经出现过,就算只是个龙套,我也应该会有一点印象才对。既然完全没有印象,那就只能认为她是原作中从未出现过的角色了。
更何况,据我所知,原作中『圣都』这个城市也仅仅是被一笔带过而已。
原因有两个。
首先,原作的主人公在活动时刻意避开了王都和圣都这两座大城市。主人公都不靠近,故事自然也就不会描写。这是理所当然的。
对于一心想要彻底消灭魔物的狂战士主人公来说,拥有强大兵力却对其见死不救的王都和圣都是他憎恨的对象。我记得原作中,主人公直到单行本的进度过半后,才开始勉强与来自王都的人物有所接触。我想从那以后,故事应该会逐渐将焦点转向王都与圣都,但在那之后,作品的更新就变得很不稳定了,加上我自己先嗝屁了,所以最后是什么发展也不得而知。
其次,但这个原因只是我的猜测 —— 作者可能将圣都设定为了故事后半段的舞台,因此有意隐藏了相关信息。
我好像记得圣都里住着四位圣女,而『光她们的战斗力就足以匹敌整个王都』——好像大概是这么回事。所以不管怎么想,这都是那种会在故事后期隆重登场的势力,所以在故事前半部分只是被轻描淡写地提过一笔,也是说得通的。
不过,关于圣都被提及的具体内容,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总而言之,在与圣都相关的事情上,我那点可怜的原作知识几乎派不上任何用场。
让我们言归正传,继续说安洁吧。
就是这个。这就是我有点不太擅长应付安洁的原因 —— 她实在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让人难以招架。
师父也被她一席话堵得哑口无言,
这其中肯定夹杂着对阶级社会贫乳 vs 巨乳的怨念吧。好歹我也是个男人,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啊。而且这样对安洁来说也太失礼了。
「是、是……」
就像刚才,她堂而皇之地说出了『你就和我一起住在大教堂里吧』这种容易被人误解的话 —— 实际上我们也确实误会了她的意思 —— 如果用我们能理解的方式来翻译,应该是『请您在大教堂疗养吧』的意思。
「这样不行吗?毕竟考虑到沃尔卡大人的身体状况,我认为还是去大教堂最为稳妥……」
「哦、哦……?」
说不定她误解了安洁的意思,以为安洁要把从队伍里挖走我。师父,请您放心,我对加入〈圣导骑士团Christ·Knights〉一点兴趣都没有。总之请您先把魔力收一收吧,再这么下去我的胃也跟着难受起来了。
她气鼓鼓地鼓起脸颊,在地上跺着脚。
说实话,我有点不太擅长应付这样的安洁。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师父现在依然把安洁视为奇怪事情上的竞争对手——
虽然师父本来就喜欢吵架,但在面对安洁的时候,她的语气明显比平时要凶狠三成。她无意识地释放出魔力,银色的长发也像某种可怕的生物一样,不安地摇曳着。
「那么,我换一种说法吧。各位也——」
我本来期待着尤莉缇雅她们能劝劝师父 —— 结果尤莉缇雅却用着如同暗物质般漆黑的双眼盯着虚空,嘴里念叨着「前辈要被抢走了……我必须保护他…………」。唔,我还是当作没看见吧。那眼神太可怕了,我实在不敢直视。
安洁立刻摇了摇头。她带着怜悯的神情握住师父的小手,又看了看师父身后的尤莉缇雅和阿托莉,
「这、这样啊……不、不对!但是!」
更重要的是,她那与宽广的胸襟相匹配的胸部——不,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用那种眼光去看待她实在是太失礼了。
不,说真的,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整个世界都被神的光辉所笼罩一般。
师父从阿托莉的膝盖上一跃而下,插到我和安洁中间,与她正面对峙着。
她是〈圣导教会〉中枢机构——大教堂所属的修女。和一般的修女一样,她身穿着一袭端庄的黑色修道服,举止优雅得体。她那长及大腿的铂金色长发,以及仿佛因为吞噬了光线而熠熠生辉的苍蓝色眼眸,无一不散发着圣洁的光辉。至于她的肌肤,更是白皙得让人难以相信她与我是同一个物种。我感觉只要轻轻触碰她,就肯定会遭到神罚 —— 她就是所谓的神圣不可方物之女。
「对于我这样一个对当时的情况一无所知、甚至没能在这一切发生时陪伴在沃尔卡大人身边的人来讲,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各位呢……」
安洁轻声笑了笑。
「那刚才说的……一、起、住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男女授受不亲啊!太不像话了!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不过,现在比起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是轻松多了。感觉就像是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突然间泄了气,让人不禁松了一口气。
只是,因为这件事,拥有断崖绝壁身材的师父曾经感叹道,「这娘们到底吃什么才能长得那么好啊……」,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呵呵,看来丽泽尔艾露忒大人真的很珍视沃尔卡大人呢。」
师父,别这样啊,你再这样下去之前辛辛苦苦积攒的魅力值都要掉光了。
没办法了,看来只能由我来阻止她们了。
「沃尔卡是我的……呃,那个……弟子!是我重要的弟子!我才不会把他交给你这种胸部大的离谱的女人呢!?」
毕竟我前世是在八百万神信仰的熏陶下长大的日本人,所以对于这种『信仰神灵就能得到救赎』的说法,我总是会下意识地产生戒备心理。怎么说呢,总觉得会联想到前世的那些可疑宗教。虽然我也知道这不是安洁的错,但我还是要花点时间去努力适应……。
「师父,冷静一点。」
师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像吃了黄莲一样,
「师……」
或许是因为她那颗纯洁无瑕的心灵带来的弊端,安洁的言行举止总是显得格外夸张。心胸宽广、包容万象、气度非凡、胸襟广阔、气宇轩昂 —— 虽然可以用很多类似的词语来形容她,但我认为『善意泛滥』才是最贴切的表达。
「这个……」
啊拉……只见安洁沉吟着思索了片刻,
「请、请等一下!」
「不,丽泽尔艾露忒大人。您误会了。」
而阿托莉则是一如既往地冷静……不妙,她已经做好了随时都能解除〈装具化Accessorize〉 —— 这是一种将装备变成小型饰品以随身携带的魔法 —— 并召唤出她那把大戟斧Halberd的准备了。你们几个到底想干什么啊?没看到老修女都被吓得脸色发白,瑟瑟发抖了吗?
「你、你把这位大人当成谁了……」
不过,从外表来看她毫无疑问是人类的少女。她的年龄好像和阿托莉一样大,个子则比阿托莉矮,而且估计由于她不怎么干粗活的原因,所以身材线条柔和,充满了包容力。
「沃尔卡,你给我闭嘴。」
「——喂,小丫头。」
与安洁端庄的外貌相得益彰的是,她的性格也如同圣泉般清纯无暇。她总是面带慈悲的微笑,无论何时何地都以一颗纯净的心对待他人,以真诚的善意付诸行动。至少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未见过她表现出愤怒、嫉妒等负面情绪。
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她是最能让人感受到原作中那种夸张画力的角色了。
久违地,师父展现出了她身为长辈的气势,但就算这样也很快就被安洁的善意所瓦解,再也无法维持她的威严了。
我感觉康复室里的空间裂痕正在迅速扩大,快要变得无法修复了。
「那是当然的!」
「……这的确是无法反驳。啊啊,虽然很不甘心,但这的确是事实。在你看来……我们这些没能保护好沃尔卡的家伙,一定不可饶恕吧。」
「我很清楚,各位都非常珍视沃尔卡大人。各位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一定万分痛苦吧。」
即使他人与她的意见相左,她也始终释放出百分百的善意,站在对方的立场上为对方着想,而且她的想法总是纯粹而真诚,毫无虚伪。总而言之,跟她说话,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败下阵来。
师父好可怕……。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给镇压了。而面对师父那仿佛要堕入黑暗般的恐怖气势,安洁居然依旧面不改色,她的心是怎么长的啊。
然而,安洁依然以一贯泰然自若的温柔微笑,从容地接受了这一切。
这时,精神重启完毕的老修女突然插了进来。她那副看破红尘的超然姿态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她脸色苍白地逼近师父,
「你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把沃尔卡带走吧?沃尔卡可是我——唔,是我们重要的同伴。别给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哦?」
「无妨的。请别在意。」
「可是——」
「我・刚・才・说・了・无・妨・哦。」
老修女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陷入了沉默。……等等,难道说安洁的职位很高,连这种上级修女都能一句话镇住?不愧是大教堂下属的精英修女……。
「让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是的,我充分理解沃尔卡大人是各位重要的同伴。所以——」
安洁双手合十,仿佛有圣光从天而降一般,庄严宣告道:
「不如各位也搬到大教堂里一起住吧?这样一来,我们大家就能一起照顾沃尔卡大人了!」
这家伙是我的敌人……!是想要用她百分百的善意来阻止我重返社会的教会派来的刺客……!
「正如我之前所说,大教堂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各位接下来再也无需担心外敌入侵,即使出现了什么意外,我也能立刻为诸位疗伤。大教堂还将为您提供一日三餐、日常生活用品、更加精良的义肢,以及其他一切必要的帮助!」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啊。
「而且,不管在哪里都覆盖了骑士团的巡逻人员……呵呵,这样一来,诸位就不用担心会突然找不到沃尔卡大人了。」
奇怪了,我怎么觉得她说的像是要把我软禁在大教堂里啊?
「沃尔卡大人可以安心养伤,而各位也可以专心照顾沃尔卡大人……怎么样?我认为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喂喂,你们别犹豫啊。别用那种「原来还有这种操作……」的眼神看着我啊。我真的受不了那种生活,我的自尊心和胃肯定会崩溃的。
「安洁。」
「在,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洁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我被她那纯真无邪的眼神看得有些胆怯,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真的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这个昵称只是因为安洁的本名太长了,他为了方便称呼才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对他而言,忘记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女孩也是理所当然的。
「是、是这样吗。看来我还是……配不上沃尔卡大人……」
但这实在是情有可原。毕竟当时的安洁一直戴着面纱,而且头发也还没有留长,性格也比较怯懦。所以即使两人长大后再次相遇,沃尔卡也很难把她和当年那个孩子联系在一起。
「唔……」
「可是……」
「安洁,你已经治疗过我们很多次了。所以,你才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这、这样啊,仔细想想,安洁确实是为了我专程不远千里地从圣都赶到这座城市……这份心意实在是太难能可贵了。就这样拒绝她的一片好意,是不是有点太不近人情了……。
安洁好像听到了少年痛苦的呻吟声。
「……只要我能帮上忙,无论是什么事,您尽管开口。我的心,无论何时何地,都会与沃尔卡大人同在。」
师父她们都用『你也不用说得这么过分吧……』的眼神看着我。喂喂,你们几个刚才不还打算对安洁动粗吗?怎么一转眼就倒戈了?
首先,我肯定会回圣都。这是毋庸置疑的。毕竟我还有房子租在那里,而且也有不少熟人需要去报平安。
少年此时正遭到一位男性的殴打。
/
「沃尔卡大人,请您不要放在心上。不如说,我所能做的只有这些,对此我感到十分惭愧和抱歉。当您在这里饱受痛苦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的安然呆在圣都之中 —— 啊啊,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用我的全部来治愈沃尔卡大人……」
老修女,您怎么看——啊,她一秒把头扭到一边去了。看来她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而且当时的沃尔卡 —— 一定是在拼尽全力地活着,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
—— 没错。我想要真正『理解』这位名为『安洁』的少女,是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了。(译者注:这里的理解的原文是『思い出す』,既有想起的意思,也有思考理解的意思,这里是一个双关)
在开始这次朝圣之旅之前,安洁一直被大教堂中的所有人呵护备至。在她看来,大人理所应当地会爱护孩子。
幸运的是,安洁的善意是源自她与生俱来的本性,不像师父她们那样掺杂着其他愧疚之类的复杂感情。所以,我想只要我好好拒绝,她应该能够理解我的想法才对——。
安洁微微抿起嘴唇。那是一种类似于羞愧、后悔……以及对自己感到失望的表情。
……嗯?等等,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很受打击的样子?一直以来,无论别人说什么,她都能面不改色的露出微笑,但现在,她的笑容却突然消失了……。
虽然相处的时间很短,但他们确实说过话,也互相告知了姓名。不仅如此,就连「安洁」这个昵称,也是沃尔卡当时给她起的。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当时,为了积累与未来的位置相称的眼界和经验,安洁跟随教会的大人们踏上了修行及朝圣的旅程,去了解圣都之外广阔的世界。在旅途中,在一个不知距离圣都多远的小村庄里,安洁遇到了一位少年。
「我很快就能习惯这副义肢,也能够正常行走了。不需要麻烦大教堂出手相助。」
……或许,我并不了解安洁这个少女。
少年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地上翻滚,最后撞到了一棵离安洁躲藏处不远的树上才停了下来。
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在这里被感情冲昏头脑。原因我已经说过了。
「虽然我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但我还没有脆弱到一蹶不振的地步。」
「…………………………」
而现在在她面前,大人正在对孩子施加『暴力』——如此可怕的景象,安洁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只能躲在暗处瑟瑟发抖。
我现在几乎已经成了她的专属治疗对象了,而且她也已经不止一次两次地治疗过师父她们了。如果说她的付出都毫无价值,那只能说明神明的眼光实在是太差劲了。
即使在隔得远远的躲藏处,安洁仅仅是听到老人怒火般的怒吼,就不禁全身颤栗不止。
「对、对不起,安洁。你没有给我添麻烦。」
我和师父她们之间有着深厚的羁绊,而我和安洁之间却缺少这种日积月累的相处时光。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银灰的旅路〉把圣都作为据点后不久,当时我们接下了一个护送任务。不过,那次任务还有其他几个队伍参加,而且我也没有和她特别聊过天,只是普通的点头之交而已。
而且,如果我能依靠这副义肢回到圣都,那就意味着我已经迈出了重返社会的第一步,只要能够正常生活,就没有必要去大教堂麻烦别人了。
我拼上性命,可不是为了被别人照顾一辈子的。
至少,在安洁看来是这样。那是一间与圣都的生活水平相差甚远的简陋小屋。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少年正被一位老人挥舞着木剑单方面地殴打着。
但我不能在这里被她说服。我想重返社会。我不能因为同伴们对我的关心而变得好吃懒做,不能连站起来的努力都不去做——那样的话,我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同伴了。
这善意也太沉重了吧……。
有人可能会觉得,沃尔卡居然连自己取的昵称都忘了,真是个薄情寡义的家伙。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是啊……我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诶?那、那是什么啊?」
「啊、啊啊……」
然而,她那仿佛想要祝福世间万物一般的奉献精神,究竟是发自内心,还是仅仅是在履行修女的职责?
——虽然沃尔卡不记得这件事了,但事实上,安洁在幼年时期就曾经见过他一面,两人算是旧识。
「我相信你。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太过于依赖你。……等我回到圣都后,肯定会遇到很多麻烦。到时候我会向你求助的,所以,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自己努力一下,好吗?」
「你在干什么,沃尔卡!!你在做什么!!只会挨打吗!!连一击都无法还手吗!!你的意志力就只有这种程度吗!!」
老人的木剑击中了少年的侧腹,将他狠狠地击飞出去。
等等,之前无论被说什么都无动于衷,结果现在却因为这种事而意志消沉……!? 那种表情,就算是我也能看出她内心受到了重创啊……!
「呃——」
安洁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看着一个人像被踢飞的小石子一样被击飞,这样的画面对于年幼的安洁来说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难道那个少年会被打死吗——安洁不禁感到一阵恐惧。
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啊。你真的想要变强吗?就凭你这副样子,你这辈子都无法触及你理想中的剑了。」
安洁完全听不懂老人的话,那些话语在她耳中如同异国语言一般晦涩难懂。
「休息十五分钟。抓紧时间疗伤。就算治不好,也要开始下一轮训练。」
安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前的一幕让她难以置信。
老人丢下倒在地上的少年,径直走回了屋里。
「——…」
大人是爱护、疼爱孩子的存在 —— 一直以来深深刻在安洁脑海中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只留下浑身是伤、一动不动的少年。安洁很想立刻跑到少年身边,但她又害怕被老人发现,所以只能僵在原地。
「——咳!」
如果不是少年恢复意识后的咳嗽声,安洁可能会一直待在那里瑟瑟发抖。
她连忙跑到少年身边,为了不被老人发现压低了声音,轻轻触碰少年的肩膀,拼命呼唤着。
「你没事吧……!? 振作一点……!」
无论怎么看,少年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的左眼肿了起来,嘴唇也被打破了,额头、手臂等多处地方都有血迹渗出,衣服也被撕破,露出触目惊心的淤青。这些伤痕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形成的。安洁一眼就明白了,至少在她来到这个村庄之前,少年就已经遭受过很多次这样的暴力了。
少年似乎没有听到安洁的声音,他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着:
「啊——……糟糕,完全失去意识了……好疼疼疼疼……那个混蛋老头,总有一天老子要宰了他……」
他强忍着疼痛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去。
当时的安洁还是个非常怯懦的孩子,几乎没有和同龄的男孩子说过话。虽然是她主动上前搭话的,但她现在却突然感到一阵头脑空白。然而,她无法违背教会的教诲,对眼前这个受伤的少年视而不见。
与教会的大人们一起踏上朝圣之旅的少女。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被当作掌上明珠般呵护长大的缘故,当她偶然间目睹了沃尔卡的修行过程时,在她看来,那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暴行/虐待,似乎受到了很大打击。
这是遇到丽泽尔之前的本文主人公。他请求祖父指导他剑术,结果对方是个让热血励志片都相形见绌的斯巴达教官,每天都把他搞得半死不活。不过,他反而觉得这对自己握住理想之剑很有好处,于是就这样豁出去死磕到底。
「被那个混蛋发现的话,会很麻烦的。」
「那、那个……我、我是一名正在朝圣的……见习修女……」
她不知道,也不了解这样的世界。
「……啊?谁、谁在那……?」
因为,在安洁的认知里,在大教堂里,她所见过的所有『大人』,即使不是自己的亲人,也会对孩子怀有深切的爱意,即使在生气的时候,也能感受到他们对孩子的爱——
少年愣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安洁听到这句话更加搞不懂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要对孩子施暴,甚至还把孩子丢在原地不管不顾;也不明白为什么孩子会说出「宰了他」这样可怕的字眼。
这就是安洁与这位浑身是伤的少年——沃尔卡的初次相遇,
「为、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我、我可以帮你治疗一下吗……虽然我还很不成熟,但我可以用神圣魔法……!」
——————Tips:沃尔卡(幼年时期)——————
安洁的外表在少年看来非常可疑。为了方便赶路,安洁穿着一件便于活动的袍子,并且戴着深色的兜帽,脸上还蒙着一层薄纱,尽量遮挡着自己的容貌。大人们告诉她,前往朝圣之旅的无名修女就该是这副打扮。
「嗯……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鼓起勇气说道:
而这次相遇,对当时那个生活在充满爱的世界里、并把这一切视为理所当然的年幼的安洁而言,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影响,甚至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Tips:安洁(幼年时期)——————
直到这时,少年涣散的瞳孔才终于映照出安洁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