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沃尔卡战胜拉姆齐,并且弄坏义肢被抬进大教堂的那天夜晚,〈阿尔纳斯之塔〉顶层区域的『圣所』中,正在紧锣密鼓进行着『观影会』的准备工作。
「喂安洁,投影仪又不会跑掉,别那么慌张 —— 那台投影仪真的超贵的啊!? 别摔坏了,跟你说真的很贵欸!」
「我知道了!」
「知道你还跑!」
安洁用双手直接抱着圣都仅有几台的魔导具『投影仪』之一 —— 这是一种能够将『影像魔法』记录下来的内容以全息影像(Hologram)形式再现出来的最尖端技术结晶 —— 啪嗒啪嗒地兴奋地小跑着回到客厅。这个时候要是万一不小心绊倒的话,这台价值连城,足够普通冒险者挥霍十年的超精密魔导具,瞬间就会化为一堆废铁。
旁观者可不仅仅是心惊胆战了。拜安洁的行为所赐,蒂雅半个身子都从沙发上抬起来了,摆出了一个像颤巍巍的老奶奶似的奇怪姿势。
而在蒂雅身旁,另外两位圣女大人则一副悠闲自在、若无其事的样子,让老管家准备着茶水。平时总是轻飘飘随性地悬浮在空中的〈月天〉,今晚也降低了高度,来到了几乎与蒂雅的视线齐平的位置,
「老爷子,也准备些点心嘛……」
「阿尔卡大人,现在已经不是吃点心的时间了。」
「我才不管呢。」
「呵呵。在这种时间大家聚在一起吃点心,像是在做什么坏事一样,真让人兴奋呢。」
这光景,简直就像是夜晚偷偷举办的秘密女子会。尤其是某位戴着眼罩坐在轮椅上的圣女大人,平时总装作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实际上却意外地好奇心旺盛,对于『深夜大家偷偷地做……』或者『隐藏身份微服私访……』之类的活动无比憧憬,有着出人意料调皮好动的一面。如果她的双眼和双脚都与常人无异,恐怕三天两头就会从大教堂逃跑出来和骑士们玩捉迷藏了吧。
蒂雅忽然觉得,只有自己在担心投影仪,有点输了的感觉。于是她重新坐回沙发,用手肘撑着脸颊,
「……尤莉就算了,没想到阿尔卡你也想看。」
「没什么,只是碰巧来了兴致罢了……」
另一方面,某位好奇心过于稀薄的懒散圣女大人,尽管摆出一副『是因为安洁太吵了才没办法』的架势,但还是来到了现场,
「据说是完胜对吧?我姑且还是有点在意他是如何用那样的身体战斗的。」
确实如此。毕竟沃尔卡是打破了名为〈夺命者Grim·Reaper〉的死亡命运的男人。而现在大家终于能够一睹他在殊死搏斗之后所达到的剑之极境了,要说不被吸引反倒才是强人所难。
谈笑间,安洁已经将投影仪在桌上安装好了。
「蒂雅大人,我们这就开始播放吧!」
不——恐怕,他是真的经历过吧。
这个景象不可谓不美丽,甚至可以称之为艺术品。如果发明这件魔导具的不是那个混账呆瓜问题儿童,不对,不是〈创生法典〉艾露菲耶特的话,或许还能以更纯粹的心情欣赏吧。
尤莉莉娅斯摘下了眼罩。她的星之瞳虽然无法像常人一样视物,但也能模糊的看清一些轮廓。安洁则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投影出的沃尔卡的身影,双手紧紧地在胸前交握。而阿尔卡希尔则一如既往地慵懒,将老管家准备的点心一口接一口的塞进了嘴里。
『如果没有了剑,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 这绝非是表达自己有多么喜欢剑的寻常比喻。而是沃尔卡真心认为,自己除了剑以外,一无所有。
总之,全息影像(Hologram)开始放映了。
「如果没有了剑,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
「真是的,蒂雅大人!」
当从罗修那里收到沃尔卡似乎要和老练冒险者决斗的消息时,安洁瞬间以为〈夺命者Grim·Reaper〉事件将会重演。蒂雅费了好大力气才拦腰抱住要全速冲出圣所的安洁,最后好说歹说,以派遣罗修代为前往作为条件,好不容易才让她妥协下来,即便如此,她也还是一直心神不宁,结果在工作期间因为注意力涣散而犯下了各种各样的冒失事——
安洁竭力压抑着感情问道。
他又接着说不存在会拯救人的神。他这个失去了一条腿的人,却决绝地说着即便如此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脚向前迈进。否则就什么都守护不了,这位区区十七岁的年轻人,却说着一副过来人的口气。
然而。
重置术式,从头开始播放。明明影像魔法应该没有如此细致的再现功能才对,但即便是透过全息影像(Hologram),也能感受到沃尔卡那无念无想的气场。经过几个回合的攻防后,作为对手的老练冒险者切换策略,开始攻击他的义肢和右眼的死角,但沃尔卡凭借超乎常人的技艺,将所有攻击悉数化解——
——影像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了。
自己除了剑之外一无是处,自己的剑就是至今为止自己走过的人生本身,如果没有了剑,甚至连证明自己的手段都没有,
「我不擅长与人交往,头脑也不聪明,魔法也只是魔力量比平均水平高一点而已。如果从我身上拿走剑,我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
蒂雅也好,尤莉也好,阿尔卡也好,甚至连刚才还如此心神不宁、兴奋不已的安洁也罢——在场的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今天的安洁可真是——,工作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的——」
然而沃尔卡,难道他一直以来,在同伴们面前都只是装作一个单纯的剑术笨蛋吗?
「大概,你也能理解吧………………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会在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神明。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不断向前。不这样做的话,就什么也保护不了。」
「我不放弃的理由,仅仅就是这些……——」
那个在蒂雅面前,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剑术比以前更厉害了,所以很兴奋的人,真的是同一个沃尔卡吗?那时候的他不是那么开心吗?不是丝毫没有悲观的样子吗?
「你说过吧,我是个只能依靠剑的家伙。没错。—— 我除了剑之外一无所有。」
当然,沃尔卡是个铁杆的剑术笨蛋这点没错。但这一点不过是太过表面、肤浅的理解罢了。
自己只能依靠剑。自己只有剑了。
「——实际上,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所以说别着急啊。」
「——再一遍,」
陷入了长达十秒以上的,长久的沉默。
而观影会的素材 —— 也就是记录了沃尔卡决斗全程的影像,是刚才才从冒险者公会加急送来的。据说弗茨当时一直在抱怨着『别再使唤大叔我啦~』。
最后的那一招,大概,是和他讨伐死神时所用的同样的招数吧。那突破了作为人类的极限、斩断一切阻碍的银色雷光 —— 仿佛是,他反抗命运的存在证明一般。
「…………」
垂下星之瞳的尤莉莉娅斯,那眼睑上也渗出了带着悲伤的理解。
响起的,确是沃尔卡的声音。
「……他,」
「是!」
她摇了摇头,
他的样子绝非是在背诵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人生观。那正是铭刻在他身上的无法磨灭的过去,是悔恨,是悲怆,是绝望,
被鼓起脸颊的安洁嗔怪了。这家伙真是沃尔卡大人的铁杆粉啊……蒂雅只能带着几分无奈苦笑起来。
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继续展露自己的真心了。
然而,仅仅是这短短数分钟的记录,
「……啊啊。」
「沃尔卡,大人——」
沃尔卡毫不犹豫的表述了自己即使失去一只眼睛和一条腿,也要继续作为剑士存在这一事实。
「不存在有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神明。也就是说,他是过去未能得到救助的那一方。」
「可以……再看一遍吗……」
「一定,曾经失去过什么吧。而且绝非只是一两人……否则,绝不可能在十七岁的年纪说出那样的话。」
「你这样子真可谓是『坐立不安』呢。」
这个男人,就这样承认了这一点。
本来蒂雅觉得沃尔卡已经言尽于此。然而——
而是他本人亲口承认
……因此失去剑,就等同于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将记录着复制内容的魔石装入投影仪,启动术式。投影仪上部的球体如花朵般变形展开,在空中展开数个复杂的魔法阵。
「……………………」
尤莉轻轻地发出了清澈地笑声,
「那么,要播放了哦——」
阿尔卡希尔缓缓地、深深地吐了口气,接着说道。
「……他能打倒〈夺命者Grim·Reaper〉,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吧。有的时候,反而是那些无法排解的负面情绪,才会驱动人,打开新的门扉——」
当他以不惜舍弃生命的觉悟反抗死亡命运之时,他心中所想的,或许与其说是想要保护同伴的高尚意志。
不如说是对眼前不公的、近乎憎恶的愤怒吧。
「唔……」
安洁用颤抖的指尖停止了投影仪。
停下之后,就那样用双手捂住脸哭了起来。
「啊——真是的,安洁……」
「因为,因为……!!」
安洁拼命忍耐着涌上心头的情感,珍珠般的泪珠扑簌扑簌地落下好几颗。这也难怪。对于人生观都因沃尔卡而改变的她来说,自然会感同身受 —— 不,甚至感受到在那之上的痛苦,也并不奇怪。
沃尔卡自己也知道,若是没有了剑,自己便一无所有。对于曾经失去过的他而言,那便是唯一能避免重蹈覆辙的『力量』。
这也是他至今仍要作为一名剑士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是他不向不公的命运屈膝,执意要继续前行的原因。
「『只恨神明』……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恨啊。」
真的……他现在心中究竟怀抱着何等壮烈的觉悟呢?
虽说『看清了自己的生存之道』这句话听起来很不错,但反过来说,也可能是已经被逼到除此之外别无选择的地步。
然而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对他说『不必那么勉强自己』。绝不能说『不必那么努力』。
那道银色的雷光 —— 特别是考虑到他的过去。如此的让人悲伤,如此的让人痛苦,以及依旧仿佛要将蒂雅她们的心都一同灼烧殆尽的那种生存方式。
「沃尔卡大人——」
安洁在呜咽中挤出话语。如同恳切的祈祷,又像是扭曲的诅咒。
「欸、那个!那个,是这样的……」
这种存在多少就有些特殊
「嗯。嘛嘛,总之各位先坐先坐。」
「唔……」
正当蒂雅不断抚摸着抽泣的安洁的后背时,尤莉嘴角噙着一丝仿佛带着怜爱的微笑。
而剩下的阿尔卡,则一边深深陷进〈月天〉里,一边慢悠悠地打着哈欠。
「吵死了!」
「……是,请务必这么做!」
「我啊,对他个人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他的灵魂,一定绽放着毫无瑕疵的纯白光辉吧……可惜只看投影没法看到那么深层,真是遗憾啊。」
「……圣女大人?」
蒂雅也勾起嘴角笑了。看来透过全息影像(Hologram)描绘出的沃尔卡的身影,对于〈星眼圣女〉而言相当令人满意。唉—呀—,沃尔卡大人,这下你可真是逃不掉了哦。
啊啊,尤莉缇娅因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而陷入了思考停滞状态……。结束了今天的修行回到大教堂,本该是只有我和师父等待着的病房里,不知为何〈白亚圣女〉大人却在这里悠闲地待着。这也难怪她的头上会冒出一大堆问号了。
「哪怕上次是在装乖。这也变得太过头了吧。」
「嗯……请多关照。」
她用一副仿佛能让人听到『嘶——!!』的低吼声的表情威吓着蒂雅。因为别的女人擅自在我的床上睡觉,师父大发雷霆,暴怒不已,拜此所赐,『师父模式』和『幼女模式』的存在也轻易暴露了。面对不容小觑的对手再次登场,师父早已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尤莉缇娅看看蒂雅又看看我,嘴巴嗫嚅着,一副非常想说什么的样子。当尤莉缇娅因不知该如何措辞而混乱的时候,阿托莉代替她简洁的问道:
师父绷着脸,从桌子那边拉过来两把椅子,
「毕竟上次的授予仪式,嘛,姑且还是要讲一些规矩的。但今天就不用管那些了。重新认识一下,请多关照啦。」
「圣女大人,感觉和上次完全不一样……是另一个人?」
「不过,要是遇到困难……稍微让我帮点忙什么的,也不是,不可能吧。」
「她好像,有话想对我们说……」
「?????」
/
「阻碍沃尔卡大人的一切……!我想将它们,从这个世界上,全部、全部都抹除掉……!!」
「欸?是、是吗……」
「哎呀—,试着躺下后发现比想象中舒服多了。大概是在迷迷糊糊的时候,无意识地就盖上了吧!啊哈哈。」
「………………………………」
「——前辈,我回来了!您有好好休息吗、啊……欸?」
「我、我明白了。」
回到蒂雅的事情上,看来她确实是在等我回来的时候睡着了没错。但她居然做出这种连头都埋在我的被子里熟睡的原因,据她所说是——
「哦——,回来啦——」
蒂雅坐在床沿,用手招呼着两人,简直就像她才是这房间的主人一样。不过,这里是我借住的病房……考虑到大教堂的顶点是圣女大人,所以这间病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真的算是她的所有物吧。
嘛,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暂且不提。
事情就是这样。这种事可能吗?说实话我有些怀疑蒂雅的字典里到底有没有记载『男女有别』这个概念了。〈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各位,拜托了,至少教育她拥有点少女的自觉吧。
蒂雅睁圆了眼睛。没想到那个超级懒散的阿尔卡公主居然也……主动想要关照一个人……。
「跟你一样啊。」
「原、原来如此。确实是像丽泽尔小姐那样的感觉呢……」
「……嘛,他的事就交给你们了。我嫌麻烦,也不适合干这个……」
—— 沃尔卡大人,干脆搬来和我们一起住算了。
尤莉缇娅的困惑合情合理,但很遗憾,事实就是眼前所见。
阿托莉也眨巴着眼睛,
例如守护圣女的三位圣骑士,就都拥有那样闪耀的灵魂。
因此,蒂雅在心中猛地点了点头,如此想到。
「是是。」
「……虽然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或许有些不合时宜。」
尤莉缇娅努力想要跟上节奏,而阿托莉则一副哪边都无所谓的样子,两人并排坐在了师父准备好的椅子上。
「一点没错。」
「对对。你们有什么急事吗?我会尽量长话短说的。」
「前、前辈……?这是,怎么回……」
安洁擦去眼泪,抬起了脸。脸上带着稍显笨拙、却是此刻她所能做出的最努力的笑容。
这根本无需多言。要是阿尔卡希尔会为了某个人而百分百纯粹出于善意而行动,那一定是世界末日的前兆——
这小妮子的感情还是一如既往地强烈得吓人啊,然而蒂雅却无法像往常一样笑着打趣安洁了。在知晓了沃尔卡真正的心声之后,她已经无法那样做了。
「呵呵。真想趁他还在大教堂休养时,再和他聊聊呢。」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师父依旧板着脸询问正题,蒂雅那原本开朗的表情也倏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她视线落在交叠于膝上的指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然后,
「……那个审判,结束了。」
——啊啊是吗,是那件事啊。
蒂雅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起来。前天,在我和师父于街上享受假日之时,大教堂执行了对〈炎龙爪牙〉的审判。查明了〈古泽尔〉的攻略认证事故为何发生,以及那个小队在进行攻略认证调查时是否存在疏漏的相关真相。
于是,蒂雅开始将这些内容缓缓地,逐一仔细地告诉了我们。
「——这样啊。」
这是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的 —— 混账透顶的始末。
「因为累了腻了,厌烦了,所以就中途回去了……吗。」
据称,万恶之源是一个名叫阿尔法娜的异国女性。
是她搅乱了一切。作为最近才加入〈炎龙爪牙〉的她,滥用了自己魔族〈吸血鬼(Vampire)〉血脉所带来的魅惑血统魔法,轻而易举地笼络了队伍中的两名男性。她还故意制造与队伍中另一名女性芙莉克希尔的矛盾,将她孤立,从而暗中掌控了队伍。
然后,就这样,为了赚取玩乐的钱财而接下了报酬丰厚的认证调查,却因为觉得工作内容比想象中更琐碎平淡、更麻烦而——。
当然,这是我现在所在世界发生的事,至于『原作』的情况究竟如何,已经无人知晓了。
然而原作中描绘的〈银灰旅路〉的Bad End,确实以其描绘的完全相同的形式降临到了我们头上。让原作成为了现实。那么反过来想,在这个世界作为现实发生的事情——
「就因为那种理由,师父她们就……」
原作中的师父她们,难道不是在半途中被虐杀了吗?
我用右手深深捂住眉心,将肺里的空气全部化作沉重的叹息,
「是吗……原来是这样啊。」
我从心底里,鄙视着那个神明(原作者)。
……可、可恶的混账外道原作者——!!那家伙,真的用那种情节就把师父她们全都杀了吗!? 就、就算我们是为了渲染黑暗世界观而用完就丢的龙套角色……!你这个鬼畜!恶魔!我看错你了!!……啊,不对,从一开始就看错你了。
「哈?精、精神崩溃?」
「……没什么。」
所以,我说了。
「既然如此就更……能保护好师父她们,真是太好了。」
可恶——,真是太好了……。明明应该已经反复体会过这种庆幸的感觉无数次了,此刻却再次感到一种几乎要让人瘫倒般的释然。师父她们还活着,就在这里,果然光是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沃尔卡明显地慌乱起来。
这个世界存在三种魔族,〈吸血鬼Vampire〉、〈精灵Spiria〉以及〈龙(Dragon)〉。若以纯血人类的视角来定义,它们是各自拥有智慧文明,并且能够与我们进行语言沟通的『魔物的上位种』。
起初听到阿尔法娜的事时,沃尔卡流露出的是过于深沉的失望。甚至可能是轻蔑。毋庸置疑,那并非针对阿尔法娜等〈炎龙爪牙〉队伍中的成员,而是对世界本身,或是对被称为神的存在所产生的本能的排斥反应。
「什么啊那是,怎么回——」
蒂雅拼命控制着动摇的心绪,勉强只回了这一句。
顺便一提,阿尔法娜在噩梦中被那个死神杀死了多少次,蒂雅既不知道,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既然如此就更……能保护好师父她们,真是太好了。」
……嗯?咦?怎么回事?
就算那场战斗重来多少次,我大概也会多少次都毫不犹豫地赌上性命吧。
〈精灵Spiria〉自古以来便与人类保持着友好关系,〈龙Dragon〉则既不偏袒人类也不偏袒魔物,是作为自然本身的化身君临天下的绝对存在。而〈吸血鬼Vampire〉,则是对所有生命都非常排斥,不受任何束缚的高贵而傲慢的灾厄的存在,并因此而恶名昭彰。
不知不觉间,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如同守夜般沉重。
——这家伙,至今为止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人生啊。
「师父你们也……」
深呼吸,深——呼——吸——。
「就是说因为阿尔法娜做得太过分了。想知道详情的话,之后自己去问阿尔卡本人吧。」
为了丽泽尔她们的情绪着想,似乎也不宜再长谈下去了。
「至于阿尔法娜那家伙,〈福祸圣女〉大人已经好好地严厉惩罚过她了。嘛,感觉她现在是轻微精神崩溃的样子。」
「——你这家伙……到底,至今为止承受了多少……」
一个仅仅十七岁的青年,竟然如此认真地说出这般话语。
「……果然,你会这么说啊。」
蒂雅那仿佛用尽力气才挤出来的声音,将我的意识猛地拉回现实。
「我没有后悔。因为我完成了,必须完成的事。」
「——〈银灰旅路〉是吧?—— 我真希望他们,一个不剩地死掉就好了!」
总之,虽然我之前就隐约预料到了这是一场人祸的可能性,但这恐怕也得说是人祸中最恶劣的一类了。起因根本就是怠慢,竟然将必须完成的使命半途而废。
我记得原作中也反复描绘过〈吸血鬼Vampire〉是何等具有威胁性的魔族。幸运的是这个国家远离他们的势力范围,但我好像记得,原作中有两个登场的与主人公有宿怨的主要角色是〈吸血鬼Vampire〉。
「……没、没什么。没什么事。」
「……总之,对〈炎龙爪牙〉的处分是,剥夺通过认证调查获得的所有报酬。在此之上,还有不履行职责的罚金,以及降级三阶。」
「我没有后悔。因为我完成了必须完成的事。」
丽泽尔她们也总算掩饰了过去。毕竟是面对着圣女,想必她们也在努力克制着,不愿暴露出难堪的情绪吧。
沃尔卡将视线转回这边,露出了『嘛,也是理所当然』的姑且算是接受的反应。蒂雅继续说道,
/
「……………………」
其中好像有一个,抱着『以和强大又帅气的男性厮杀为生!』这种疯癫想法追着主人公到处跑的,有施虐狂属性、暴力狂风格的病娇〈吸血鬼Vampire〉来着——。
在师父以外
不过正因如此,接下来在我心中萌生的,是难以估量的安心感。因为我成功打破了那卑劣至极的情节,好好守护住了师父她们。
只要能守护同伴,就毫无遗憾——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但紧接着,他却大大地松了口气,甚至脸上还浮现出淡淡的微笑,一开口便是刚才那番话。
「怎、怎么了,蒂雅?」
昨晚的影像就已经足够震撼了,今天,沃尔卡又在蒂雅面前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明明是因为他人的愚蠢怠慢,才落得自己失去独眼断腿的下场。明明自己也清楚,若是没有了剑,就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
当然会这么说啊。
据说那个阿尔法娜曾经辗转于数个国家,以冒险者为目标累积了不少恶行。有时还会为了销毁证据,将榨干资金后变得没用的队伍,伪装成遭到魔物袭击而全灭。天啊,这家伙简直就像被原作者附身了一样的恶女啊……。
也就是说,原作的『沃尔卡』他们,死得是何等的不讲理、何等的空虚、何等的冤枉。绝、绝对不能原谅那个混蛋作者……。
在我面前,蒂雅将她纯白的柳眉微微蹙起。
对于说出那种最差劲的发言,惹哭了安洁的人,无论她是死是活,蒂雅都毫不在意。
「在此之上,还要驱逐出境——送回她原本的国家,那边也会清算她的罪行吧。总之,她绝不会再和你们扯上任何关系了。」
「……是吗。」
「然后,那个队伍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有好好赎罪的意愿,也说想向你们道歉。」
尤其是那个叫芙莉克希尔的女战士,通过阿尔卡的梦境得知了死神的可怕之后,已经下定决心,哪怕付出生命也要赎罪。要是被沃尔卡他们以『不想见』为由拒绝的话,她那副绝望之下怕是会投河自尽的架势,让蒂雅觉得,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能帮帮她——。
「怎么办?你要见见他们吗?」
沃尔卡稍作思考,
「……我觉得,见见也无妨。师父你们觉得呢?」
「那、那个……交给沃尔卡决定吧。」
丽泽尔她们看起来似乎哪边都行……与其说是这样,不如说是因为沃尔卡的发言,她们好像快要到忍耐的极限了。能感受到『话说完了就赶紧走!』的无声压力。是是,我知道了啦。
约定好日后与〈炎龙爪牙〉见面后,蒂雅从床上下来,在沃尔卡面前单膝跪下。
最后她不管怎样都想传达一些话。所以轻轻温柔地包裹住沃尔卡的手掌,
「……你心中的神明,大概一次都未曾拯救过你吧。」
她直直地、认真地凝视着他翡翠色的眼瞳。
「但我们圣女不同。只要你还是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让你失望。」
对世界失望,憎恨神明,即便遍体鳞伤也只能被迫前行的沃尔卡。虽然不至于像安洁那样说出『想要将阻碍在他面前的障碍,从这个世界上全部、全部都抹除掉』这种话 —— 但蒂雅也想,如果有什么自己能做的,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她发自内心的觉得,除了〈银灰旅路〉这个队伍之外,再有一个能让沃尔卡安心的地方也未尝不可。
如果沃尔卡不相信神明,那她们这些圣女就成为值得他相信的存在。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圣女这个头衔究竟还有什么意义呢?
「绝对,会让你相信我们的。」
「哦、哦……?」
没错。从绝境中拼死拯救同伴,即便拖着独眼断腿的身体也绝不停下脚步,用那挥出的一剑来展现自己生存方式的——
——另外,在蒂雅离开约十秒后,背后的房间里传来了丽泽尔她们仿佛终于爆发出来的声音。
「那样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阿托莉版本(CV:福圆美里):https://www.youtube.com/watch?v=lBO_4DF7Zo4
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三个魔族之一,高贵而傲慢的灾厄性的存在。据说原作中,似乎有个喊着「来吧,今天也精力充沛地互相厮杀吧?」追着主人公到处跑的危险女主角。
「呜喔……怎、怎么了师父!发生什么——」
干脆,不开玩笑地被推倒一次或许更好吧,蒂雅心想。
—————— Tips:〈吸血鬼Vampire〉 ——————
「等、等等,大家到底,」
沃尔卡似乎没太明白她在说什么,但现在这样也无妨。在沃尔卡等人的目送下离开病房后。将门彻底关好,蒂雅朝着走廊的一角说道,
明明最初只是打算为了可爱的妹妹多管闲事而已。
「不敢当。」
太过为同伴着想的男人也是个问题啊。虽然他只是在说对自己而言理所当然的事,却丝毫没有意识到那会多么搅乱周围人的感情。
这是三位女主角带CV的宣传动画,请多关照!
丽泽尔版本(CV:麻仓もも):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jg7abz-WE4
「沃尔卡,沃尔卡啊啊啊!!」
正是那样的某个人,才是深深铭刻在代代圣女心中的理想的人类形象。
确认了从空无一物的空间传来的有些苍老的声音后,她迈步走在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走廊上。
为他人着想的真诚之心,不为任何困难所折服的坚定意志,以及足以灼烧人心的灿烂生命力。
作为〈圣导教会Christ·Cross〉 的圣女。在教会中地位最为尊贵,堪称半人半神的存在。因此,她在判断人的好坏时,最看重的既非容貌也非头脑,既非武力也非魔力,既非地位也非财力。
尤莉缇娅版本(CV:高尾奏音):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4miFXBCIsI 【译者吐槽:丰川祥子也是重女啊】
【作者后记】
这家伙真是活该啊。自己都承认了没有剑就一无所有,却还认真地说出只要能保护同伴就毫无后悔。那对于只能被沃尔卡保护、什么都做不了的丽泽尔她们来说,各种情绪 —— 不甘、悲伤、心酸,必然在脑中纠缠成一团乱麻。
「沃尔卡。——今天,跟我一起睡吧。」
「前辈!对不起前辈,我、我……!!」
(……我应该,不像安洁那么沉重吧?这种程度的感情很普通,对吧,嗯。)
仅仅是,那份灵魂的本质。
「……多谢你没有打扰。」
忽然,她回想起自己对沃尔卡的那些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