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放开我!!放开我!!」
「喂喂小妞,别这么挣扎嘛。没用的哦。」
从如今已经毁灭的〈鲁特尔〉沿街道北上,在某片森林深处的死胡同里,一位年纪尚轻的修女正被近十名男人的团伙团团围住。
距离格伦讨伐墨菲乌斯已经过了几个小时,周围逐渐被夜晚的薄暮笼罩。就算此时有人经过这片街道,如果不拼命大声呼救也无法被发现 —— 在如此偏僻之处包围一名少女,意味着这帮男人正是厌恶阳光的〈强盗Ruffian〉之徒党。
「我还以为你们是来救我的……是骗我的吗!?」
「不不,我们确实是把你从魔物手中救出来了吧?」
这些〈强盗Ruffian〉使用的手法非常老套。在目标被魔物袭击时,装作善良的冒险者之类的出手相助,然后将其诱骗到人迹罕至的地方。假如对方是修女的话,就撒谎说那边有同伴受伤动不了了,拜托去救救他——之类的。
虽然因为这手法实在是太老套了,现在几乎没人会上钩,但如果对方是真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寻求帮助的人,偶尔也会因为脱离险境的安心而失去正常的判断力。而这位修女正是这一类人。
一个体格格外魁梧、像是首领的男人,用单手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修女的双臂。
「而且我也没撒谎啊。我们最近身体不太好,想请修女大人『护理』一下呢。」
男人们所说的『护理』绝非字面意思,即使是不谙世事的修女也能本能地明白。
另一个男人淫笑着说道,
「修女大人啊,像那样一个人在城外晃荡,不就等于是在说『来袭击我吧』吗?」
「所以说,我们的城镇被魔物袭击了啊!!大家,都、被杀了……!!」
她是最近才刚加入教会的新手修女,也是从〈鲁特尔〉的惨剧中逃脱的少数幸存者之一。她在袭击发生时被老修女塞进教会地板下狭小的收纳空间,因此奇迹般地活到了最后。倒塌的瓦砾遮挡了魔物的视线,入口的门也没有完全被堵死导致无法脱身,这些都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对于刚刚开始学习神圣魔法基础的她来说,在被毁灭的城镇中能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
她在恐惧和绝望中陷入了精神错乱,身着片衣不知所措地逃出城镇,然后在精疲力竭地独自哭泣时又被魔物袭击——直到现在。
这帮男人的反应,是不约而同地哄堂大笑。
「又是这套吗。修女大人啊,谎话也要稍微有点可信度才有人信啊?这方面可以学一学我们啊。」
「是真的!!不信的话去镇上看啊!!真的……!!」
「谁、谁来——」
「不行哦大叔,用人质的时候可不能那么多废话。」
而即便被数名大汉投以粘稠的目光,少女也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不仅如此,她还挨个打量着每个男人,最后失望般地叹了口气。
「该不会是哪家相当有来头的大小姐吧?喂喂,这边这位修女小姐也是,什么时候开始流行女人独自行动了啊。」
接下来,正如少女所宣告的那样,战斗连十秒都没用上就结束了。
她那一头奇特色泽的银发在发梢根部渐渐透出红色,从头饰后方垂下,扎成长长的低双马尾。瞳眸是丝毫不逊于裙装的鲜红色,肌肤则如浸润了月光般细腻洁白。简直就像精雕细琢、美轮美奂的人偶——这个略显古典的比喻,用来形容她的容貌可谓恰如其分。
无论修女如何含泪哀求,这帮男人都只是嗤笑不已,没有一个人肯听。
〈强盗Ruffian〉全员同时拔出了武器。虽然很难说大脑是否跟上了理解,但眼前同伴被杀的确是事实。首领一把拽起修女的手臂,正要高喊:
「运气不好啊小丫头,既然被你看到了这些就不能让你白白回去 —— 开玩笑的啦。」
「哼——恩……那大叔们打算对我怎么样呢?」
「看样子是在袭击女人呢。……叔叔们,是坏人?」
「你、你这家伙……!!」
她正哼唱着极短的几节、像是歌谣般的旋律。
「……哈啊。果然,这种地方不可能遇得到啊。」
「啊——知道了知道了。那么如果修女大人能『用全身护理』我们的话,说不定我们会萌生信仰心,想着救你到底呢。」
「不许动!要是动的话这女人——」
短暂的旋律结束。少女脸颊上沾着一滴飞溅的血迹。她用纤细的指尖拭去,仿佛不经意般含入自己口中——然后吐了出来。
话音未落,一位男人便从少女身后扑了过去,却在下一秒被暗藏在阳伞顶端的锐利刀刃贯穿喉咙而死。
「啊……?」
「那边的大姐姐,如果害怕的话就把眼睛闭上。马上就会结束的。」
因为眼前女孩的身高目测只有一米五左右,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推测她大概只有十几岁。她穿着一身在当今时代已不常见的、有些古风的上流阶级装束。裙摆宽大的莲蓬裙礼服上装饰着许多荷叶褶边,以真红与纯白两种鲜明的色彩形成对比,再以格调高雅的黑色点缀,营造出一种静谧的优美。那顶类似宽檐帽的头饰,也蕴含着远非寻常人穿戴范畴的浓郁气品。这女孩虽然外表娇小,但从头顶到脚尖都散发着十足的淑女风范。
还来不及用修女的身体当盾牌,首领心脏便被打穿了一个大洞,他也随之毙命。
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强盗Ruffian〉全员都觉得无关紧要。他们七嘴八舌地嘀咕着,
当然。因为经常需要避人耳目行动,首领也懂得一些探查周围气息的方法。根据自己的判断,来的毫无疑问只有这名少女一人,周围没有其他人埋伏。
〈强盗Ruffian〉全员都瞬间紧张地做出反应,然后又立刻泄了气。刚才突然听到不知何人的声音,转头一看,站在那里的却是一位身着优雅礼服的少女。
首领粗壮的手臂抓住了修女服。修女因极度的恐惧而僵在原地。
(刚才,这小丫头……是不是从天上降下来的?)
「要是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能大赚一笔哦。」
「那当然是……这样啊!」
是彻底的歼灭。当紧紧闭着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的修女再次抬起头时,看到的只有全部化为无言尸骸的〈强盗Ruffian〉们,以及在血泊中心优雅地重新撑起阳伞的少女身影。
不,他在内心摇了摇头。自己在想什么傻事,肯定只是错觉。不过是被风吹起的裙摆让他看花了眼罢了。
「斯特拉叔叔教过我。——这种坏男人,全都是『可以杀掉的人』。」
伴随着倒下的尸体。鲜血缓缓渗入暗色的地面。少女迅速甩动阳伞,甩去刀刃上的血迹,
「哎呀,是吗?但人家已经来了哦。」
在这个时间点,〈强盗Ruffian〉本该更加深刻地怀疑少女的异质性的。
少女这次是从阳伞顶端射出了『魔弹』。但在〈强盗Ruffian〉看来,只能理解为首领被谜之魔法突然杀害了。无法理解的恐惧催生了悲鸣。手持剑斧武装的野盗集团,面对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仅仅一名少女,却瑟瑟发抖。
「不等等,既然那样的话先玩一次——」
那神态完全不像刚杀了两个人之后,反而宛如刚在舞会上翩然起舞一般。
「——然后呢?大叔们到底要怎么样呢。」
明明是仅凭一位少女之身便将近十人屠戮殆尽的恐怖光景,修女却一时无法移开目光。天上月光倾洒下来,与地上尸体与血泊交相辉映,让在其间歌唱的少女身姿不知为何充满了幻想色彩,甚至让人感受到一种极度脱离现实的冰冷之美。
首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耸着肩膀嘿嘿地笑了。
她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硬要说的话,她手中撑着的那把充满贵族情趣的黑色阳伞或许算得上,但在手持剑斧的男人们眼中,这和赤手空拳没什么两样。无需特意亮出兵刃,单手就能轻易按倒 —— 这位少女就是给人带来这种美丽而又柔弱的感觉。
刚才掠过首领心头的疑念,也轻易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怎、怎么会……!」
「————哈?」
不知道是哪一位〈强盗Ruffian〉发出了那个声音。少女甚至没有回头,却仿佛能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挥出了毫不留情的一击。被贯穿喉咙的男人连一声痛苦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只是带着无法理解的表情,嘴里吐着血沫便倒下了。
少女一边转着阳伞,一边对瘫坐在地上茫然失神的修女柔和地微笑。
大概一开始是以为谁来救自己了吧,刚刚浮现出一丝希望的修女见状再次沉入了绝望。反之,男人们则截然相反。本以为是骑士或者冒险者来了而有些焦躁,结果对方却是个如此美貌的千金小姐——甚至可以说,是恰好又多了一个猎物。
但在同伴们纷纷松了口气的时候,只有首领在一瞬间,忽然感到脖颈处一阵发凉。
即便讨论的内容越来越下流,还是有两名男人慢慢绕到少女身后,堵住了其退路。但少女依旧面不改色。
「没人会来这种地方的。」
「哎呀呀……怎么了啊小丫头,一个人在这种荒郊野外。」
「——难吃。果然不行呢,这种男人的血。」
听到那失去一切兴趣的冷酷声音,修女才终于猛地回过神来。
如果修女多少拥有一些关于魔物的知识,或许就会察觉到少女的真面目而尖叫哭喊起来。然而就目前这个状况而言,她作为一位几乎没有出过城的、不谙世事的下人这一点,反而彻底地帮了她的忙。
简而言之,修女完全没有注意到少女那昭示身份的红与黑的瞳眸,以及特意舔舐飞溅血迹的理由。她只是颤抖着站起身,尽量不去看〈强盗Ruffian〉们的尸体,
「是、是你救了我……对吧?你是……」
少女回过头。她的眼瞳瞬间变回与人类相同的颜色,将食指竖在唇边,
「嗯—?……是呢,只是个路过的。陌生的大姐姐。」
「是、是冒险者吗……?」
「呵呵,你的熟人里有穿这种打扮冒险的人吗?」
她对着语塞的修女微微一笑,
「虽然很遗憾,但我必须马上走了。因为已经让很~可怕的人久等了呢。」
「怎、怎么会……!」
修女脸色发白。如果少女走了,这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在不知道哪里潜伏着魔物的黑夜世界里,既无知识也无力量的修女并不认为自己能活到早上。
但少女却像比修女年长的大姐姐一样,温柔地说道。
「不用那么害怕也没关系。你看。」
修女看向少女指着的方向。起初因为夜晚的昏暗没太看清,但不一会儿,铠甲碰撞的咔嚓声便逐渐靠近,
「喂,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那是修女非常熟悉的银色骑士——〈圣导骑士队(Christ·Knights)〉的一队人马。
「得、得救了……!骑士大人——!这边,在这边——!!」
修女这次怀着真正得救的心情挥动着双手。虽然不清楚确切人数,但看起来是一支规模不小的部队。修女含着泪水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该道声谢,回头看向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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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修女终于从重重压力中解脱,放声大哭了出来。然而——
「去哪逛了,娜斯蒂莎。吾之女儿啊。」
女孩刚撑开阳伞轻盈落地,男人头也不回地发出了声音。
「……罢了。从这痕迹来看,似乎是火的使用者。」
「所以,这是?」
「对不起呢,父亲大人。最近实在是太无聊了。」
「是吗。活该呢,谁让他小看人类。」
那里却已经空无一人。
刚才明明还在那里的少女,像幻影一样消失了。
「不要。」
然而,奥斯卡雷因马上给她泼了盆冷水。
「父亲大人才是,如果想袭击圣都的话赶紧袭击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偷偷摸摸的?」
真是无聊的消遣。
娜斯蒂莎双手捂着脸颊,心潮澎湃。墨菲乌斯虽然愚蠢,但在同族中也绝非弱小的吸血鬼。如果是能将其讨伐的强者,说不定也能和自己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
而这,就是那种思想必然导致的结果。不过比起那种无所谓的事,娜斯蒂莎开始双眼放光,
那是离毁灭的〈鲁特尔〉镇有些距离,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的街道一角。但生于暗夜血脉的少女眼瞳,立刻确认了那地方刻有激烈的战斗痕迹,以及在中心处那位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
奥斯卡雷因又沉默了几秒,
少女并没有觉得特别悲伤,或是难以置信。
「……欸?咦?」
「墨菲乌斯被讨伐了。」
少女 —— 名为娜斯蒂莎的吸血鬼,转着阳伞把玩着,微笑道。
「确实呢!是魔法师吗?还是剑士?啊啊,希望是个帅气的如意郎君……希望他能用那火焰,将我的身心全部焚烧殆尽!」
「话虽如此,你好像在来这里之前也手脚麻利地杀了几个吧。你应该没打破约定吧?」
一名骑士的这句低语,她自然是没有听到的。
墨菲乌斯正是那种将『吸血鬼才是世界顶点』这种陈旧观念描绘得淋漓尽致的傲慢家伙。他最喜欢做的随心所欲地残杀人类,并将此视为自己理所当然的权利,是自尊与天真的具象化。但也正因如此,固执于类似思想的父亲还挺看重他的——。
「我认为夺取生命这种行为,应该更加崇高、美丽且尊贵才对……毕竟是对一个人只能做一次的事啊。」
然后她瞪了回去。如果以为心情不好的只有他一个,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是普通的山贼。那种肮脏弱小的男人无所谓。我说的是灵魂强大又美丽,非——常帅气的如意郎君。」
「没办法了。从明天起,你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吾辈行动。」
『父亲大人』——也就是奥斯卡雷因,心情似乎不太好。真是的,还是一如既往地爱生气啊 —— 娜斯蒂莎悄悄叹了口气。不过自己明明乖乖地遵守了吩咐,所以惹他不快的大概是——
娜斯蒂莎秒答。
「…………………………」
直到骑士们跑过来为止,她多次环顾四周,但唯一剩下的,只有若无其事洒落而下的淡漠的月光。
「——哼嗯。」
在充满苍白光芒的天空中飞行,少女心中蔓延开来的,是如同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般的失望。果然,试图在那种家伙身上寻找可能性只是徒劳之举。人类沦落为山贼之流虽有各种理由,但说到底,他们终究是背离了原本生存方式而逃跑的家伙。期待这样的家伙具有能让自己身心都焦灼的灵魂光辉,最终换回来的只不过是如污水般的血腥味 —— 她痛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说实话她现在就想立刻潜入圣都或者王都,仔细物色一下那里有什么强大的男人。要是可以的话,当场就想一战。立刻与对方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绚丽之战。但因为那样会引起计划外的骚乱很麻烦,所以少女被父亲严禁进入城镇,或与骑士、冒险者接触。为什么要以自己会引起麻烦为前提呢,她对此表示强烈抗议。
最近,她叹气的次数也增加了不少。
终于,奥斯卡雷因回过头来。他的心情在急剧恶化,这是显而易见的,但娜斯蒂莎毫不畏惧地继续主张。她像是双手拥抱着自己的胸口般说道:
「比起那个,这个国家居然有能战胜墨菲乌斯的强者呢。真想见见啊!有什么线索吗?」
「反正又是去袭击别的城镇,毫无意义地屠杀人类吧?我说过了,我讨厌那种事。」
「哈啊……。真想早点见到啊,这个国家里强大又帅气的如意郎君……」
「——吸血鬼,救了孩子?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看着刻在地面上的战斗爪痕问道。奥斯卡雷因沉默片刻后,用渗出深深失望的声音回答道。
被坏人袭击的时候,被一位穿着漂亮礼服的女孩子救了 —— 她本以为这种荒唐无稽的话不会被相信。但骑士们仔细确认了现场状况,以及周围散乱的〈强盗Ruffian〉 尸体 —— 尤其是心脏被开了个风洞的首领尸体后,便全面信任了修女的说辞,对其给予了周到的保护。
正这么想着时,目的地到了。
娜斯蒂莎之所以跟着讨厌的父亲特意来到这个国家,是因为期待在他引发的战乱中自己或许能找到理想的『如意郎君』。然而父亲却花好几天把偶然捡到的人类堕落成魔物,让其袭击离圣都较远的小城镇然后旁观,完全没有要搞事的意思。
「父亲大人总是这么说呢 —— 身为高贵存在的吸血鬼,没有任何敌人值得恐惧。」
她对父亲的企图本身没兴趣。但既然夸耀吸血鬼才是世界的顶点,为什么要搬弄那种无聊的计策呢。只要凭借配得上顶点的压倒性实力,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踏入并君临天下不就好了吗。
所以,娜斯蒂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真奇怪啊,现在的父亲大人总觉得有些胆怯呢。简直就像是害怕圣女大人的力量,努力让自己处于安全圈 ——」
但,她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
奥斯卡雷因仅凭单手便差点拧断了她的脖子。
「吾愚蠢的女儿啊。真是可悲 —— 你何时何地学会了愚弄父亲?」
「唔、啊……!?」
不仅是指甲,连手指都嵌入肉中的怪力扼住了她的脖子,娜斯蒂莎的身体被轻易被提到了空中。无法呼吸。娜斯蒂莎在模糊的视野中睥睨着奥斯卡雷因,但换来的只是那完全不像是父亲投向女儿的、冷漠至极的目光。
「这也是,那个懦弱之王给灌输的吗。」
「不许说、斯特拉,叔叔……」
「闭嘴。」
如果娜斯蒂莎是普通人类,早就被捏碎颈骨死掉了。
不过就算她是吸血鬼,即使被折断脖子也能再生,就算窒息也只是意识中断一会儿而已。但即便如此,这一过程中的痛苦和难受还是和其他生物一样能感觉得到。
「唔……!!」
就在娜斯蒂莎的身体违背意志开始痉挛时,手指突然松开,她掉在了地上。
一边咳嗽,一边反复呼吸,让差点变成黑白的视野恢复色彩。对于父亲毫不犹豫地对自己动手这件事,娜斯蒂莎并没有感到什么困惑或恐惧。
—— 因为这种事,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
「罢了,为父是宽宏大量的。原谅你愚蠢的发言吧,吾的女儿啊。」
「再见了,父亲大人。」
「如果妨碍到吾辈,那你的叛逆期就在那一刻结束。——为了让你再也不敢违抗父亲,我会从头开始,重新好好教育(・・・・)你。」
但总而言之,父亲的意思就是随你喜欢但别碍事。即便如此,也总比连城镇都不能进出要好,于是娜斯蒂莎便欣然接受了。一边寻找未曾见过的理想郎君,一边趁现在去圣都看看或许也不错。把人类在巨大的都市里建立了怎样的文明这种事情,作为给叔叔的伴手礼故事,对方一定会很高兴听的。
看到女儿痛苦的样子,奥斯卡雷因的心情似乎稍微好转了些。他因背对着娜斯蒂莎,悠然走向烧焦大地的中心,
父亲甚至没有回头看女儿。
「……哎呀,可以吗?」
「……是吗。那么,我走了。」
因为下次见面的时候,她已经不会再称呼这个男人为『父亲』了。
竟然把那个
———— Tips:『娜斯蒂莎』 ————
那种会把写作『厮杀』读作『相爱』类型的吸血鬼。施虐狂加暴力狂风格的病娇少女,在『原作』中似乎一直追着主人公格伦到处跑。
虽然绝非有意如此,但命运弄人 —— 这竟成了娜斯蒂莎作为女儿说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回答。
「墨菲乌斯在这里被讨伐是个误算。如果你能排除不确定要素,那对吾辈来说也是好事。」
将为墨菲乌斯报仇这件事托付给娜斯蒂莎,也绝非是因为男子信任她,而是基于对自己有利的概率很高的冷酷计算。就结果而言,就算娜斯蒂莎再也回不来,这个男人也只会以一声失望的叹息结束而已。
不过从奥斯卡雷因的角度来看,无法支配女儿肯定是件非常不愉快的事吧。
娜斯蒂莎站起身,握住阳伞。
但是,奥斯卡雷因像是叮嘱般说道,
她并非在这种时候还逞嘴皮子,而是纯粹的疑问。父亲不会不清楚,如果娜丝缇夏被告知可以随意处置,那么她甚至会在必要时直接兴高采烈地潜入圣都。但是——
娜斯蒂莎称为『斯特拉叔叔』的,是现今统治故乡的吸血鬼之王 —— 由于在权力斗争中败给了对方,父亲对他恨之入骨,但对娜斯蒂莎来说,他是一位比谁都温柔,与眼前这个男人不可同日而语的、更像父亲的存在。如果没有他,娜斯蒂莎或许也会变成只知道不分青红皂白杀人的旧态依然的吸血鬼吧。
「你既然对父亲如此不满,讨伐墨菲乌斯的人类就随你喜欢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