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很冷的时候了,街道两边栽种的银杏树,只有星星点点的叶子还挂在枝头,地面上堆起了黄色的雪,杂着开裂的、橘黄的银杏果实。
我不喜欢银杏的味道,但对于小扇子一样的树叶,反倒情有独钟。
小宫捡起了一片澄黄的叶子,用食指和姆指捏着。然后,递到我面前:
「给!」
「喔,好漂亮呢。」
这不是谎话,那片叶子的形状与颜色确实都很完美。伸出手去从她的指尖接过叶梗,冰凉的触感马上传递过来——这是来自手指的温度。
冬至过了有段日子了,冰面般仿佛可以敲碎的天空强硬地让裸露的皮肤与她一样纯洁,也一样寒冷。目光中的那两根手指,指尖已是苍白,令人怀疑血液真的有好好流经那里吗。
籍着接过银杏叶的时机,她贴近了我,我与她的手臂勾在了一起。由于隔着棉服的厚重袖子,所以这样的亲密在心底激荡的涟漪,实际上并没有很大。
小宫受伤的手臂,并不是现在挽着我的那只,然而两者间过大的同一性,还是让我联想起不算很久之前的那些事。
「小宫现在还是没有上体育课?」
「嗯。」她活动了一下另一只胳膊,那上面的石膏已经取下来了,「还不错。」
「真的不会痛了吗?」
「不会了。」
「那些事……」
「已经,全都解决了嘛。」她朝我笑了一下,像是在说:「池池早就知道的吧?」
心尖涌起一股酸涩感。
已进十二月,期末考试也快要到了。小宫回学校上课,也有了一段时间。或许是依赖我和小英每天教她新学的东西,又或许是欺负她的人不见了,总之她的成绩居然有所好转。
亲眼见证她从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到在家里戴着那个不属于日常生活范畴的东西,回响在脑子里的却是某种难以言说的不安。
我们在这段时间接过几次吻,但那样的事却是没有做过。她的嘴唇依旧柔软,从她嘴里交换的唾液也充满着事后回忆起来就会脸颊发红的东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间似乎还隔着一层膜。
那种事,至少男生和女生之间,那种事肯定是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吧。然而接吻也好,黏在一起也好,总是还有一点点距离才能真正到心底。
游移到天幕正中的太阳,多多少少逼退了些许寒冷。仅仅是半天不见,小宫就黏在我身上,不肯放手。我也就走在了姑姑的身侧,走在她的目光之中——那个本来早应退出的位置。
「对不起……」
「讨厌的家伙。」
不过,按我的定位来讲的话,做「没人要求我去做的事」才是合理的。
这个季节居然还有苍蝇吗?夏天的傍晚我闲得无聊时会去院子里打苍蝇,有时一拍会打死两三个,但那是已然被时光淹没的日常了。在我的记忆里,上一次见它们是十一月初的时候,它们会抱团挂在玻璃窗的另一侧,动作不再轻捷。
「嗯……表姐妹。」
灰白的巷道与同样缺乏色彩的群山接壤,不时擦肩而过的校服宛若垂死的病人的、长久才起伏一次的心电图。
「那个男的,回家路上跟姑姑说话的那个。」
焦心到连蜜都无法尝出甜味的我,是不是可悲已极呢?
在塌圮大厦的废墟上,迄立起来的是什么呢?
共同生活的时间一点点累加起来,让我渐渐忘却了她在来到这里之前所遭受的。我们自然而然地把她当作家庭成员,可是她的灵魂,又究竟有没有从那个给她的身上增添淤青与伤痕的屋子里解放出来呢?
某些事情,一旦知道了就再也没有办法视若无睹、装作没有意识到了。就算找这样那样的事转移注意力,结果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恋爱」的话题还在继续,只不过中心从我转移到其它的人身上,依照不成文的规定,我的身份变成了参与讨论的陪衬,不时把脑袋探过去催促着她回应某些问题,然后和大家一起因为她的羞涩或大胆而「哦——」地拖长音,然后一起笑出来。那个当事人也抿着嘴,和我们一起笑。
那小宫呢?严格来说只有她才是真的名正言顺地生活在这个家的。虽说我觉得现在我和她都已经处在了正确的位置上,然而细细寻思,她的性格其实还是有点捉摸不透的。
帮忙收拾桌子、洗碗,不需要像做数学题一样动脑筋、又能让自己不至于太闲的劳动,对大脑来说算是一种休憩。
「没有吗……没有就别走神了。哎,可不兴谈恋爱噢。」
「你们家孩子在学校能适应啊?」余光里,一位我有点印象的家长和姑姑并上了肩。他不像爸爸或者姑父那样黑,衣服也没有他们那般随便。他很瘦,但一眼看过去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外加缺乏茧和肌肉,倒使他显得并不干瘪。
「而且应该有一段时间了……我记得你期中考试就退步了来着,从那之后上课就老是走神。」
「……」
我并没有讨厌小宫,相反,我很喜欢她。
看不出生命的痕迹,只是顺从着气流的摆布。
「没有啦没有,真的没谈。」
在五年级谈恋爱并不是俯拾皆是的事情,但也绝对不是风毛麟角,「大家大部分都没有对象」也构不成对恋情中的少男少女的歧视,不如说后者收到的羡慕反倒更多。
鸣响的下课铃过分适时地响起,把关于恋爱的话题延续到了课间。说实在的,真是不怎么能高兴得起来的事情。不过至少铃声多少把我解放了出来。
现在是中午放学的时间。
在人墙的包绕中,努力绷直了腰,随即放松下来,靠到放在椅子上的书包上,身体渐渐滑落。
那之后,鉴于我觉得「对几乎是陌生人的人讨厌不讨厌都没有什么」,所以也放弃了继续追问。
我的左手被小宫捂在两手之间,她的胸口贴在我的胳膊上,就像抱住树枝的考拉一样。
姑姑和他仍在谈笑着,而她对这些无聊的聒噪恐怕早就厌烦,步幅稍稍变大,速度也快了点,我的胳膊也被她带得像齐步走时的摆臂姿势,只不过幅度没有那么大。
「谁?」
那种事,交织着害怕与兴奋,在我身上刻下了难以洗刷的印记,就像她的这次住院在我心中烙下的印记一样。
说是义务,其实也没人要求我这么做。
「把红领巾系好。」
「是苍蝇啊……」
很灿烂的日光却没有任何生机,反而是鲜明的死气沉沉,真是足够奇怪的事。屋子前的树形销骨立,皱巴巴的皮肤在一阵接着一阵的狂风中摇摇晃晃,伸得长些的枝条拍打着窗棂,也拍打着那条只会在去屋顶晾衣服时用到的、锈迹斑斑的铁楼梯。
「好——」
我的纷乱的思绪是不是也被一起咽到肚子里了呢?胃酸恐怕并没有强到能将忧郁一同溶解的地步,而烦恼也不会向小肠蠕行,于是头发丝一样在胃里缠绕成了一团。
骗自已一直骗到坟墓里——也不会没有人是这样子的,但我还是很怀疑我能不能做得到。
「是呗,好在现在没事了,是不?」她瞅了小宫一眼,而小宫「嗯」地应了一声。
「本来这也没啥退步空间,而且英修她们一放学就教她。」
我不是很希望它是正值青年的飞虫。
不过从小宫的视角出发,大概是看不到这一切的,所以目前达成了一种奇怪的平衡。我不觉得小宫讨厌她,可是她们之间又确实隔着什么东西。
从唇间吐出的温度化作白雾,以无云的天空为背景纠缠、升空、消散。
「……啊?」
「池乔!」
我以为那是一块油渍之类的,伸出手想看看能不能够得到,然而那个黑点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二维的预期,在半空中飞旋着,上下左右,不过终究是如耄耋之年的老人般无力地趴回了纱窗上。
树打碎了天空,纱窗打碎了树,在虚张声势地咆哮与丧失耐心的宠溺中,在因久疏打扫而变得灰黄的纱窗上,一个黑点匍匐着。
不过,如果平凡一直持续下去,应该也不错吧。
仿佛被装进袋子里、空气全被抽出,心脏几乎停跳,涌到喉边的食物残靡令视野一片黑暗。
谁都不愿意见到那样的结果。
如果我现在喊出「我喜欢一班的伊宫!」的话,情况肯定会不一样的。
不经意间说出了像是中年阿姨会慨叹的句子。
嘛……我对苍蝇的生命周期没什么概念,也没有见过自然死亡的苍蝇,所以也没办法具体判断它是哪种类型。但话说回来,这其实也是「没有人要求我去做的事」。
于是我只好一边苦恼着,一边把有些酸的西红柿炒鸡蛋夹进嘴里,然后咀嚼、咽下,再端起碗给胃液增添一点工作量,而其来源便是名叫「米饭」的这种食物。
那个男人的女儿和我并不在一个班,不过我们之前也在路上碰到过几次,所以也算脸熟。她现在把她爸爸远远地甩在身后,他要不时呦喝几声「慢点!」「看着车!」,让声波顺着巷子飘过去,再撞到墙飘回来,她才会站在原地,等一会他。
普普通通的上学路走到尽头,接下来会迎来的,是更加普普通通的课程。
所有像神经细胞般与我联结起来的人,都会受到伤害。
仔细想来,我只是自然而然地活着,自然而然地成为优等生,并没有思考过这之后的意义。让大家幸福、被大家喜欢,确实我是想这样的,然而到底这样又能带来什么结果呢?
说起来,中午的时间真是短暂啊。所有的劳动都完结之后,钟表的指针指向了「十二点五十分」左右,再过四十分钟就该从家里出发了。诚然下午的课要比上午少,然而一想到「要去上课」这个事实,就很难让人产生轻松的情绪。
我的目光向她那边瞟了一眼,她马上就注意到了,并且以对视回应。与其说她敏锐,不如说是这里缺乏除了我以外的、能吸引她注意的东西。所以她的心神也黏在我身上。
——我的「喜欢」,和那些男女朋友之间的「喜欢」,又有何种异同呢?
「她俩感情真好啊,姐妹?」
提到青年就是花朵,提到花朵就是春天,虽然只是刻板印象,但过于深入人心以至无法摆脱。所以青年,所有的青年,都应该在被夏日的骤雨灌溉、被秋日的飞雁牵引,最后才懒散地堆在纱窗下面晒太阳。——反正我是这么想的,别的人也都未曾有过异议。
「以后认真就行。你是有啥心事吗?带了你四五年了我也,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哎,所以你到底谈没谈恋爱?」
「那样也好……现在也不安定,能保住命成绩也不重要。这个年纪的孩子,现在都有拿枪拿刀,抢劫杀人的,哪像咱小时候……」
手被拽住了,那种细腻与冰凉几乎镌刻到无意识中。
但……
邻近的女生围在我身边,捏着我的袖子摇来摇去。
「坐下吧,这个叫二元一次方程,你们初中会学,我们现在要讲的方法是……」粉笔在黑板上摁着,划着,留下方程式之后,老师突然看向我,「池乔啊。」
「你很不喜欢他吗?」在吃完午饭、收拾碗碟的间隙,我问了她一句。
「额……没有吧……嗯,没有。」
小英由抓住我的衣角改为抓着我的手腕,把视线固定到似乎已经与垃圾融为一体的水泥路面。
再怎么缺乏社会常识也会知道,女孩子之间是不可以恋爱、也不能结婚的,声明自己在这种常识之外,无疑是把自己推上断头台。
「那个……将鸡的数量设为x,兔子则是y,然后……」回述完了方程之后,并没有求解便蒙得了赦令:
「啊?……到!」
她会不会认识的更多一些呢?
「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怎么求笼子里有多少鸡,多少兔子?」
「是。」
我记得俄罗斯的某个作家写过,每个人都掉到了井里,抓着藤蔓挂在井壁。在井底有条恶龙,张着巨口等待着食物掉进自己的嘴里,藤蔓上则有一黑一白两只老鼠在啃咬,为了摆脱对必然降临的命运的恐惧,人只好全神贯注地舔舐着枯叶上的几滴蜜。
那样的话,这只苍蝇大概是一直躲在屋里,然后恰巧熬到了我们生了炉子,从而免于葬身「写作的季节」的残酷吧。
「啊,犹豫了,果然有!」「是谁是谁?」「三班体委?我跟你说他老喜欢你了。」「不像,是不是咱班的小陈?」
生命在何处流涟着。永不消逝般流涟着。永不消逝的流涟跨过呼喊,结成的果实被称作春天。
可是——
然而到了春天,它还是会发芽,会开满纯白的花。
光线的缘故使我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不过也可以确定,它比夏秋时节的先灵要小上一点。倘若不是品种的原因,那恐怕它就是正值青年。
「别睡着了啊。」
「都上五年了,还什么适不适应的。」
或者,我对小宫的「喜欢」,和我对小英的「喜欢」,存在什么样的差异呢?
「平凡可贵……」
来自负责在校门口执勤的同学的命令,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到了学校。她在我陷入思考之时放开了我,没精打彩地混在我身前的、入校学生的队伍中。
「没有,真的,您费心了。」
姑姑在送完我们后也要去附近的厂里上班,不过她偶尔会睡着,那样的话我们就都会迟到,所以我的义务是保持清醒,在该离开家的时候发出提醒。
「哎,不用起立。怎么感觉你最近一直都心不在焉的呢?」
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冬日的阳光在正午反而更会挥发出难以忍受的凄凉,就像罹患绝症的少女,倚着病房的窗户眺望地平线,用梦一般的语气畅想着痊愈以后的生活。
完全无法体验到半分真实感的、来自班里同学的哄笑声,昭告着这只是一句平平无奇的玩笑话,没有任何暗示,就像往常一样。但即便如此,我仍然被抽离于世界之外。
「她不是前些日子……住院吗?」
明明早就和「好孩子」这个词不沾边了,却还是不自觉地想让所有人都满意。可惜我根本不是能找到那样完美的方法的人。
我们和那个男人在不远处的叉路分手,分手时又是一阵不小的风,耳朵被吹得好痛。
我站起来,让窗台刺骨的寒意无所顾忌地剥夺手掌的温暖,视网膜上是树的枝桠、树的主干、以及在树之外却又属于它的一切。
而小英今天反而是最末的,她在我的后面,捏住我的衣角,似乎在用这种行动对那个抱着我手臂的女孩抗议。
把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自行车、电动车、汽车,以及错杂站着、拥挤着的家长和学生,终于给黯淡的记忆打上一层薄光。
然而,诞生于冬季,误将冻如大红莲地狱当做伊甸园,眼里满是荒芜与沙石,也太过于寂寞了。
它诞生在错误的春季,也会死在错误的春季,没有朋友,没有同伴,孤身一人。
「……错误的季节。」
或者在正确的季节的、错误的生物。
至少在书上读到过的,是有很多生物生存在冰雪之中的。而无论如何,依照生活经验来看,苍蝇都不属于那类。它们是飞翔在火烧云盛放的天空下、伏行于积雨云厚重的阴天里的东西。
——无论如何,肯定是因为出错了,它才会在这个十二月的中午,点在我眼前的。
——无论如何,肯定是因为出错了,才会孤零零地不安、迟缓、静待可以料到不会有多么好的未来的。
「出生无法选择,过去亦然……」
那么……
你是怎么想的呢?
它没有回答我,它肯定不会回答我。它飞走了,在光辉中勾勒出属于它的形迹。
「春天和冬天,哪个更好呢?」
「什么?」
「啊,有苍蝇哦,这里。」
从卧室出来的小宫顺着我手指向方向探出身子,此时它正落在窗框下面。
「真的。」
「冬天也会有苍蝇啊……」
「要拍死吗?」
「别了吧。」可能只是自我满足式的怜悯,然而她一如既往地没有反驳。
「嗯。」
「没那么脆。」
如果是的话,有我的一份功劳吗?
我,那个时候,算是接受了她的告白吧?
「嗯?」
「……不会的。」
我摸着她的头,手捋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肩,再从肩到后背,重复着、重复着。然后,拍着她的背(感觉这样会把她哄睡着)。她并不胖,但也没有瘦骨嶙峋,抱起来的话会感觉软软的,很舒服。
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已经算是情侣了。情侣做那种事是很正常的。
「小宫你对那样的事是怎么看的呢?」
我有没有在说谎呢?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如果当初是别的谁向我表白,现在又将如何呢?
「我不会和池池以外的人做。」
「看到别人幸福是一种幸福。」如果把这句话奉为圭臬,「成为好孩子」也就有了永不褪色的理由了。问题在于要是把所有人都抱一遍也太累了,而且小宫肯定会闹别扭的。
——我想起了自己曾经相信的话。可是那也只是推卸责任而已,把一切推给未来,真是轻松呢。更何况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能给出答案的未来存不存在都还是未知数。
「如果……」
「如果不是随便的一个人呢?」
罪孽、清白、肮脏、纯洁……
此时她穿着校服的褂子,褂子里应该是带绒的衬衫,相较于棉衣来说是轻薄得很。她把脸埋在我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如果是别人,池池也会答应吗?答应做那种事。」
她的胸部发育得比我大一些了,贴在我的身上。以后她的身材会很好吧。话说回来「以后」又是什么时候呢?我不了解苍蝇的生命周期,也同样对人的发育过程知之甚少。没有人教过我(科学课上的知识更多的是物理方面的),而我在此之前也从未想过要去了解。
归根结底,当时——五年级的小孩子是不可能知道恋爱和别的「喜欢」的不同点的,「惟一」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幽僻处,正在对过家家式的情话轻蔑地笑呢。
少女的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扩大,渐渐挤掉了所有的陪衬。我能从她的瞳孔里窥见我的身形。
主观上的词句的意义,就算翻现代汉语词典也查不明白,过于纷杂的解释给世界带来立交桥般铺展开来、四通八达的道路,而误会与纷争也正孕育于此。
说实话,如果她像上次那样硬扑过来,亲我,把手伸进我的衣服里,然后按照她的想法做,我应该也不会反抗。如果她问我「池池觉得那样很恶心吗」之类的问题,我也多半会否定。
「不会和你以外的人做,并且,一定想和你做,这样。」
我抱住了她。
「不会。」
不过,幼稚总会成熟的。
「马上就要走了啊……」
这句保证般的话语,算是看法吗?
小宫放宽了要求。
和我这种总是想着在所有人中间找到平衡点、总是想着谁也不伤害的人不同,她从来没有被这种框架所羁绊。或许像她那样活着会轻松很多,可还是那样,我做不到。
「做……一次?」
至于在身体上的表现,大概就是嘴唇上的死皮被一块接一块地咬掉。是不是该建议姑姑买点润唇膏之类的呢?小宫的嘴唇实在是很干燥。
「嗯。那天的事。」
一步、一步。
「未来一定会有答案的。」
但五年级做那种事,绝对是不正常的。所以我也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去做,最多也只是亲吻而已。
「不行……吗?」
「在睡觉。」
「说起来,小宫有什么事吗?」
「怎么了?」
「可以抱吗?」
「不会出问题吗,手?」
「不会。」
一抹绯红飘上了她的脸颊,兀自走着的时针和分针似乎在她的心头填上了柴,原本就燃烧着的、被称为「焦躁」的火焰愈发迅猛地燃烧。
随后,她坚定了一下眼神,「再做一次吧」,这么说着。
我没有看表,日脚的游走也难以精确地感觉出时间的变化,若是仅仅靠直觉的话,我认为她应该纠结了半分钟左右。
她看了下表。「还有三十分钟。」
像猫咪一样窝在我怀里的她,呼出的气流在舌的编织下被塑造成我的名字的形状,胸膛随着呼吸静静起伏。
「可是姑姑……」
她此刻算是沉浸在幸福之中吗?
我的托词让她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嘴角也向下撇,感觉她要是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耷拉到了地上吧。
「……好吧。」原本想在后面加上一句「我们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人祝福的」,但不管怎么看,她都不是会在乎这种事的人。
「小宫。」
「也是呢……我担心过头了。」
「随便一个人上来就要和我亲热我肯定要报警的啦。」
「现在定论太早了吧?」
「嘛……只是说一和可能性喔,万一,万一你哪一天喜欢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