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中旬。
夜里终于能感到一丝凉意的时节。
「喂~喂~我可以搭讪你吗~?」
「现在去喝一杯怎么样—?」
本该令人舒适的深夜闹市……
却因为来往的人实在太多,以及那股让人厌烦的气息,依旧像黏腻的汗贴在裸露的肌肤上,闷得让人烦躁。
……不过,对于「在这种时间待在这种地方,独自一人到处闲晃的人才有错」的意见,我百分之百赞成。
我……须藤绚深,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而且还是末班车已经开走的时间到处闲晃,最近已经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而且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傍晚,跟妈妈见面,然后吵架。
心里烦躁,等到太阳下山稍微变凉之后才出门,等到快天亮,热意又再度复苏时才回家。
早上洗完澡,稍微清爽一点之后,为了不跟妈妈碰面,我窝在房间里,像死人一样沉睡。
然后,傍晚又跟妈妈吵架。
……这就是我现在的日常。
在学校上课,跟朋友聊天,周末出门游玩,这些学生该有的……
不对,这些正常人该有的安排,都被我从人生中剔除了。
「等等~别装作没听见啦~」
「稍微停一下呗!我们不是什么可疑的人。」
然后,可能是敏锐地察觉到我那股无精打采,「感觉什么都愿意做」的气息。
我的深夜游荡,总会被这种像飞蛾一样的家伙缠上。
以前,我在车站前想要「赚点零用钱」的时候,不用APP可完全没有人向我搭话。
但是今天,又度过了一个毫无收获的夜晚的倦怠感,早已侵袭全身。
我究竟什么时候才会搞砸?什么时候才会把自己毁了?说白了,我只是在享受这种在悬崖边试探的快感,一种看谁才是胆小鬼的游戏罢了。
「为什么啊……」
所以,既然他准确地把我带到了这里,就说明我肯定告诉了他准确的地址。
低劣,糟糕,丑恶……
接下来只要慢慢地把猎物拉上来,将它开膛破肚,连骨头都啃得一干二净就行了——他们是这么想的吧。
须藤绚深,十八岁……
「喂,走吧走吧?这家伙脑子有病。」
不,说到底,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交涉的可能。
「你们懂夕什么了!又懂阳花梨什么了!」
其实,叫辆出租车也没问题。
「所以我们才要安慰你啊……」
「谁是白痴!是你们先过来搭话的吧!白~~~~痴!」
「你不是说你的挚友把你的男朋友抢走了吗……?」
「你们的安慰我不稀罕!别靠近我,滚远点!」
所以……
但是,这次看来……
我真的是、脑子有病啊……
我呆站在原地,大概过了两三分钟。
两个男人似乎被我蛮不讲理的态度吓到了,嘴里骂骂咧咧地慌张跑掉了。
这种时候,我就狠狠地咬住对方,或是抓起石头砸向对方,姑且逃过一劫。当然,是千钧一发。
那个拯救了我的男孩子。
我面前,像是左右对称的两栋建售住宅。
然后,又一个不属于我的无趣白天,开始了。
我有住的地方,有温暖的被窝,什么都有。
「喂……搞什么?」
每天都重复这种事,当然也差点被揍过。
「当然!要不我们去店里慢慢聊吧~!」
不过,这些家伙真的明白吗?
我只是在挑衅对方,惹对方生气……
出租车到达的地方,是离大街稍微有点距离的住宅区。
…………
我钻进其中一辆,立刻告诉司机目的地,然后装睡。
胆小鬼似乎是对方。
我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日常。
还藏着不容任何事物侵入的、幽深的黑暗。
几个月前,我曾经被邀请去过一次左边的家。
在那之后,仅仅五分钟……
……害怕被发现的恐惧,与隐隐的期待交织在一起,将我的心撕扯得粉碎。
「憋在心里可不好哦~?不如尽情地发泄出来吧~」
「别靠过来哦……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可怜的猎物上钩了。
我的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可是救了我的男人哦?她是我最重要的挚友哦?你们为什么要把他们当成坏人!」
别说有什么进展了,连进店都没有,还站在路上我们的「交涉」瞬间破裂。
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那份后悔与狼狈,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口。
可怜的猎物,其实很清楚自己有多可怜……
左边的家,挂着『白坂』的门牌。
「……」
这就是我现在的日常。
现在离首班车还早得很。
但是,那又怎么样……?
不过,我知道地点、时间,还有我现在的「破罐子破摔」的程度,跟当时都完全不一样……
「哎呀,那可太糟糕了~」
只要像这样,稍微露出一点破绽,他们就会很高兴。
右边的家,挂着『高村』的门牌。
已经连着好几天都搞错了。
「聊到早上也没问题~!」
之后的事情,反正也一如往常。
…………
如果,他,或者她,恰好早起上学了呢?
就这样,我的夜晚结束了。
现在却每天都……不,几乎一天两、三组?从年轻人到大叔,甚至还有日语说都不利索的家伙,络绎不绝地向我搭话。
反正我有钱,而且是够我用几十年的钱。
「别突然发飙啊……」
在这里,只要再过几个小时,就能遇见——
…………
是啊……
然后,当时我不知道右边的家里住着谁。
「……回去吧。」
但是,结果我……
随即转身跑了起来。
所以明天……不对,就连现在,我也有可能被暴揍一顿,被狠狠地蹂躏。
我每天都在重复这种活法。
也差点被拉到暗处过。
……不,也许这根本称不上活着。
或是,那个拯救了我的女孩子。
「真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今天我应该告诉司机「正确的地点」了。
……只是,唯独没有能填满我内心的东西。
…………
在这种住宅区的正中央,如果不告诉司机准确的地址,司机也会迷路的。
而且,在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
「我在干什么啊……」
来到大街上,停了好几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
周围还有很多人,但不是漠不关心,就是一脸无语,又或者是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没有人会插手在这个城市里司空见惯的纠纷。
「混账!有完没完啊你这白痴!」
我在附近的车站,等到首班车,然后总算回家了。
和刚才的闹市,和我应该回去的家,都相距甚远。
「你们是什么人?愿意听我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