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先声明,我的厌女症并非针对所有女性。
能让我应激的年龄段极其狭窄——跟我相比,上限六岁,下限三岁左右。这是我的个人喜好,我就是见到这个年龄段的女性就会想哈气。
「阵内同学,你知道『囚徒困境』吗?」
事实上,我对于眼前这位穿着笔挺套装的女性,就完全没有任何不快感。
入学第二天发生的金发女打碎窗玻璃事件。
整整一周后的下课时间,我被传唤到研究室,首次与佐藤甘利教授正面相对。
「这是博弈论的一种,内容是将共谋犯罪的人们放在无法对话的状态下进行讯问,罪犯们分别选择保持沉默或自白,罪行的轻重会因此而改变……」
「呃,是。嗯,我有听过……」
在社交媒体和电视节目里经常被提及,所以至少知道个大概。
「那么,我以此为前提问你」
带着静谧质感的声音以固定节奏响起。
「上周打破这间研究室玻璃窗的不是新生四人组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完全不认识的第三者,不知为何朝这里扔了石头……是这样没错吧?」
「…………」
进门不到三分钟,审讯就开始了。
审问官看起来很年轻,但年纪大概在35岁左右。她挂着施虐般的微笑,饶有兴致地等待我的回答。
糟了,这下真的不妙……
「那、那个窗户玻璃吗?究、究竟是怎么回事呢……那天我身体实在不舒服,记忆有点模糊……」
我持续编织着缓兵之计的台词,同时拼命思考该如何应对。
(等等,如果那群渣滓女为了自保已经坦白罪行的情况,和除我之外所有人统一口径的情况——!!)
「是吗?那就算了」
「呃……就是很普通啦。说我是个爱笑的人之类的」
「好的,麻烦您了」
「………超级、普通的孩子呢……」
「呼……那么最后还有三个简短的问题」
「那么学生时代有热衷参与过什么活动吗?」
我和佐藤教授持续了大约20分钟的对话。
这个指导班似乎会持续到被分配到研究小组为止。如果我选择佐藤研究室作为自己的研究小组,那就另当别论了,但基本上我只有两年半的时间会受到她的照顾。
方才还机械性处理提问的教授,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怎么说呢。既像是被狠狠敲了警钟,又仿佛所有心思都被看穿后遭到巧妙操控,陷入深不可测的错觉中。
「啊,不会,您太客气了。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
「每年我都会对负责的学生提出这个问题。虽然前三个都忘记问了……」教授小声地补充道。这次的声音倒是听得很清楚。似乎是个私人性质的问题。
「咦,那么早就有吗?」
「朋友是怎么形容你的?」
转换话题后,佐藤教授微微颔首。
高中时,我经常被男性朋友揶揄是「只对恋人超温柔的现充笨蛋」。但这种事就算撕破嘴也不想说,所以我随便撒了个谎蒙混过去。
「面谈到此结束,不过最后我有个忠告……不,还有一个私人问题」
我顺着情绪,忍不住顶了回去。
「嗯,请多指教。那么,我们马上开始面谈吧」
「请问、怎么了吗?」
「……咦?」
「再次自我介绍,我是佐藤甘利。上周突然有工作要处理,真是抱歉,阵内梅治同学。未来三年半请多指教,直到确定研究小组分配之前」
面对应该会相处很久的佐藤甘利教授,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不用这么拘谨哦。只是走个形式的面谈而已。请放轻松回答就好」
籍贯、通勤方式、初次独居的不安之处等等。佐藤教授一边从我这里获取这些信息,一边在平板上哒哒地输入着。公事公办的面谈。想必是按照校方规定的面谈手册内容进行的。
「……沟通能力跟上大学有什么关系吗?」
「啊啊太好了……提到亲属话题时没有突然泪流满……明显也没有被伤痛与挫折纠缠……青春时代完全是一张白纸……看起来没有棘手的经历真是太好了……今年负责的学生到底怎么回事啊……」
「是吗。不过难得上了大学,为了磨练沟通能力,你还是努力交朋友吧。这一定会对今后的人生有所帮助地」
「没、说来惭愧,一个都没有」
教授的眼神就像接下来要蹦极跳一样充满干劲。那股热量让我感到不对劲。
「阵内同学……你的家庭构成是?」
教授简短而坚定地否定了我的话。
「嗯」
我稍微紧张了一下,但问的问题却意外地普通。
「首先从你目前的生活环境开始。你是自己一个人住,还是和父母住在一起?」
与其说是面谈,不如说是问答。
「?」
「……我是没有兄弟姐妹的独生子」
「……不,没什么」
教授露出非常忧郁的表情,口中念念有词,仿佛烟雾般飘散在空中。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那就好」
「维修费由校方承担,我对犯人没兴趣。只是囚徒困境会在后期课程详细讲解,请务必记住今天的事」
佐藤教授拿出平板电脑和触控笔,正面凝视着我。
被她这么一说,听起来简直像在暗示我有社交障碍似的。
「按正常流程,你四年后就要踏入社会。届时无论是入职、调岗还是外派,都必须和年龄出身各异的人建立一定程度的社交关系。而大学正是最适合模拟这种环境的场所」
「大学生活开始已经过了一周,你交到朋友了吗?」
「也许是考虑到这一点,早在2004年,国家就提出了一个指标,将沟通能力的熟练程度分为高中毕业程度和大学毕业程度」
「啊,是……就算考试出这题,我想我也不会答错的」
我沉默地听着教授的话。确实,大学和高中不同,经常要和年龄出身各异的同学打交道。
「田径吧。我以前是短跑选手」
「有关系哦」
真是个奇怪的人。刚才还觉得她难以捉摸,现在却有点邋遢。让人不得不感受到奇妙的两面性。
佐藤教授无力地叹了口气。然后她上半身一软,仰望着天花板,小声地开口说道:
「啊,我是离开父母独自生活的──────────」
2004年,也就是距今20年前,是我出生的那一年。看来沟通能力作为能力得到正式评价的基础,从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查查《青年就业基础能力》」
「不,没兴趣所以不必了」
「是、是吗……?」
由于我回答得太直白,佐藤教授明显愣住了。
我讨厌正经的话题和气氛,还有拘谨的谈话。
「呃,教授的意思总结起来就是,上了大学连一个朋友都交不到的人是社会适应不良者,就算找到工作也会被当成工作能力差的无能之辈吗?」
「别过度解读。我想说的简单多了」
佐藤教授夸张地清了清嗓子。
「没有朋友的大学生退学率极高哦」
「啊……」
我完全理解了她之前说的那些话。
「事实上,相关部门确实出过这类统计数据」
擅长数据类,专攻情报领域的教授,说话方式很有她的风格。
也就是说,佐藤教授不希望她负责的学生中出现退学者。大概是因为这样会增加一些麻烦的工作吧。所以她才会这样给我忠告。
「下周大学里有社团和同好会的招新活动。其中也有社会人士和外校学生参加的跨校同好会,我觉得这也可以成为交朋友的一环」
「那倒是不错」
「而且,黄金周的新生指导会也是绝佳的交流机会哦」
「啊,那个啊」
新生训练是前期课程中包含的必修科目活动。在山中的度假村住五天四夜。据说所有信息工程系的学生会聚在一起,一边过集体生活,一边从基础学习集体讨论和小组活动。
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小我两岁的同届生搭话,只能远远羡慕着谈笑风生的同学们独自饮酒。虽然难以言表……但总觉得存在着某种隔阂。当然还有个理由是毕竟刚入学一周,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佐藤教授用让人安心的温和语气做出了结论。
早期发现问题,提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以及对重考两年的我的关照。佐藤教授提出的东西近乎完美。虽说是工作本分,但能得到如此贴心的帮助,我深表感激。
虽然大学刚开学不久,但系里已经陆续形成了一些朋友圈子。美好的大学生活,我也想要朋友。
教授的表情分明在说『求你了,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
年龄差距。这正是我这一周孤身一人的原因。
「啊,对了,难得这个指导小组的成员都是20岁,我想下个月开个联谊会加深一下感情。呵呵呵,阵内同学,你也可以试着在联谊会上和安濑同学还有猫屋同学搞好关系————」
「啊,不是,不管陨石要砸下来还是地球要爆炸,我都会出席联谊会的。但是,我不打算和那些渣女搞好关系」
教授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虽然可能会引起反感,但我觉得应该向设身处地为我着想的佐藤教授说清楚。
「从对答来看没有问题,只要共同生活的话,就算有年龄差也会自然交到朋友的」
听到充满憎恶的发言,佐藤教授露出了极其苦涩的表情。本以为是对女性歧视言论感到不快……但似乎并非如此。
「不用谢」
「我讨厌和我同龄的肮脏女人」
「咦?」
「不用了」
「……谢谢您的关心,教授」